第28章 Chapter28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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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28 信任
車裏很安靜, 襯得男人聲音愈發低沈。
程歡歡低頭看了眼自己肩頭，臉上浮起一絲迷茫，“披肩？哪條披肩？”
宋硯循眸光輕閃, 過了會兒, 道：“慈善晚宴。”
慈善晚宴？
程歡歡大腦飛速轉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
那次慈善晚宴，也是訂婚後第一次陪他公開出席, 天冷, 晚宴結束後他讓秘書給她送了盒蛋糕, 還有一條披肩……
腦海裏閃過一道卡其色身影，肩上披著條煙灰色的披肩——
“這披肩不錯啊，現在伴手禮都這麽好的嗎？”
“喜歡？送你好了。”
“送我？媽就知道這些年沒疼你。”
程歡歡嘴角抽了抽。
今天王燕貞身上披著的，可不就是宋硯循之前在慈善晚宴送的那條！
後面聽王燕貞說她幾個貴婦朋友也看上了這條披肩，還問她哪裏買的，結果問了一圈才知道是私人手工訂做, 用料是極其珍貴的“鉆石絨”, 各大品牌店都訂不到。
程歡歡當時還當以後不會再見到宋硯循了, 轉手就送給了王燕貞。
結果今天……
聯想蘇思錦先前刻意當著眾人的面把王燕貞當成住家阿姨使喚的場景，程歡歡僵著臉望向面前男人, “那個, 我就是……覺得可能……不是很適合……”
宋硯循：“不合適？”
望著男人沒什麽表情的臉, 程歡歡幹巴巴地笑，“就是顏色有點……”
“是老氣了些。”
程歡歡：“？”
卻見男人不鹹不淡睨著她, “本來就是媽給的。”
程歡歡眨了眨眼。
所以那條披肩是林淑媛的？就說他怎麽會在宴會上帶條女式披肩……
不對，那他到底有沒有發現啊？！
程歡歡正天人交戰，面前突然探了只大手過來。
之前被蘇宸陽按在沙發上的陰影還在，她眼中浮起一絲驚懼, 脖頸下意識往後縮了下。
宋硯循：“？”
男人本就長得冷峻，抿著唇的樣子更顯高冷，只一個眼神過來就讓人覺得壓迫感十足。
程歡歡暗自調整了下呼吸。
再次提醒自己，他是宋硯循，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她不可能拒絕他任何親近的動作。
她故作嬌羞地沖駕駛座輕偏了下頭，用唇語示意他司機還在呢。
宋硯循抿直的唇線幾不可察地往上挑了挑。
長臂一伸，大手直直扣住了她下巴。
隨著男人俯身，雪松冷冽的氣息攻擊性十足地躥入鼻間，程歡歡不覺屏住呼吸，瞳孔微顫。
車裏開著暖氣，宋硯循上車後便脫了長外套，剩下裏面挺括的西裝。
手腕隨著他動作露出一截潔白的襯衫，袖口和領子一樣緊實，禁欲十足。
男人手掌寬而厚實，指節修長，拇指內側帶著薄薄的繭子，輕輕捏住她下巴時帶來一種莫名的酥癢。
程歡歡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的記憶倏地沖出腦海，她“咕噥”一聲咽了下口水，他不會真的要在這裏……
嘴角略顯粗糲的觸感讓她身上雞皮疙瘩原地起立。
男人溫熱的拇指輕拭了試她唇邊，明明是不茍言笑的一張臉，動作卻十分溫柔，就像昨晚一樣。
程歡歡掙紮了一下，又覺得自己的行為十分可笑。
老陳什麽人，能給他開車的什麽場面沒見過，而且在外人眼裏，她和宋硯循本就是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
經過今天，她愈發肯定自己昨晚的決定。
想要救寧軒，想要和蘇宸陽對抗，想要徹底擺脫蘇家，光靠她自己肯定不行。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蘇家現在在濱城的地位或許大不如前，但要拿捏她一個無權無勢又沒有任何背景的市井小民，並不算什麽難事。
哪怕他心裏或許對她有幾分感情，哪怕他說讓她見弟弟，哪怕他答應最後放他們走……
程歡歡無法再相信他。
而且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和試探，她很明確一點，宋硯循對這個來自蘇家的妻子，也並非全然沒興趣，甚至有意無意帶了點縱容。
她當然不可能按王燕貞說的去做，但目前來看，宋硯循這條大腿，她必須得抱！而且要抱緊！
至於到哪一步……
想起男人占有欲十足的擁抱和親吻，程歡歡咬了下唇，強忍著沒去推他。
宋硯循不知道她心裏所想。
大手扣著女孩小巧精致的下巴，她今天妝化得很淡，輕輕摩挲了下，只覺指腹下的肌膚柔軟細膩，吹彈可破。
她一張臉紅的不像話，長而密的睫毛輕輕翕動著，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絢爛綻放，誘人而不自知。
他喉結輕滾。
男人溫熱的氣息落在額頭上，程歡歡掌心一陣濕熱，心跳快的幾乎要躍出胸腔。
然而她等了很久，宋硯循的吻都沒有落下來。
只覺下巴一松，面前陰影驟然消失。
程歡歡有些莫名地掀開眼簾——
男人已經坐回去，他抽了張濕巾，正不急不慢地擦著自己手指，動作和緩而優雅。
感覺她視線看過來，宋硯循睨了她一眼，“沾到牛奶了……”
程歡歡：“……”
直到車子到達宋家別院門口，程歡歡都沒再開口說過話。
實在是太丟人了，她甚至眼睛都快閉上了。
好像一副八百年沒見過男人的樣子。
幸好前面的老陳沒看見。
而宋硯循一個電話接一個的，也沒空再搭理她。
車門開啟，程歡歡默默背上包，只想從他面前趕緊消失。
穿著小羊皮短靴的腿剛要探出，身後突然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晚上有應酬，十點前回。”
程歡歡身體一僵，轉頭勉強扯了抹笑，“需要……等您嗎？”
“不用。”宋硯循視線落她臉上，“你先休息。”
也是，她這個狀態，他就是想幹什麽也沒辦法。
程歡歡笑容松快了些，“那您先忙。”
她扯著裙擺從容下車，像任何一個送離家上班丈夫的妻子一樣，笑得得體地沖他揮了揮手，“路上慢呃……”
一只手猛然從車裏探出，一把扣住她纖細的腰腹。
程歡歡毫無防備，整個人幾乎撞進他懷裏。
“你……唔……”
到嘴的驚呼被男人的親吻堵了回去。
他炙熱的大手貼著她後腰，掌心滾燙。
程歡歡瞳孔一震，還來不及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被松開了。
宋硯循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轉頭。
車門在她面前關上了，男人線條冷硬的側臉一閃而逝。
黑色車子很快駛出院子，眨眼消失在大門口。
程歡歡還站在原地，有竹林間的風迎面吹來，溫柔拂過她臉頰。
就像剛才那個吻。
“再看就成望夫石了。”
揶揄的聲音拉回程歡歡思緒，她轉頭，宋雨婷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她素著張臉，長發披肩，身上穿燕麥色的開衫搭米色燈芯絨闊腿長褲，腳上還著雙柔軟的羊毛拖鞋，看起來……居家十足。
程歡歡下意識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一個文物局的老同事來濱城，媽出門了。”像是看出她疑問，宋雨婷解釋。
好吧，需要討好的兩個都不在，剩下的一個和她不太對付，姨媽第二天，程歡歡緊了緊衣領，準備回房躺平。
“媽給你做的？”宋雨婷留意到她提著的保溫桶。
程歡歡順著她視線掃了眼，“怎麽，嫉妒？”
“又不是沒喝過。”宋雨婷盯著她，“我才沒那麽幼稚。”
反正家裏也沒其他人，程歡歡不介意逗她玩玩，“也不知道是誰當初趾高氣昂跑過來，說我配不上她哥雲雲……”
“都成定局了。”宋雨婷漲紅了臉，“還提它幹嘛！”
這妮子跟蘇家那些不一樣，戰鬥力渣渣滓，她都還沒開始發揮呢。
程歡歡笑盈盈望著她，“行了，乖妹妹特地等我半天，找我什麽事？”
宋雨婷瞪著笑得像只小狐貍似的人。
這女人到底靠不靠譜啊？
哥哥還叫她幫自己出主意，添亂還差不多！
望著她氣紅的臉，程歡歡壓了壓嘴角。
這才像個活生生的人嘛，原先雖然漂亮，卻像個沒有靈性的芭比娃娃一樣。
“什麽事，說吧。”
宋雨婷腳步一頓，想到哥哥能同意讓自己辦生日聚會多半還是托了她功勞，她深吸了口氣，壓下被她戲弄的氣惱，“我下周過生日。”
程歡歡知道這件事，便問她，“喜歡什麽禮物？”
“我又不是跟你討禮物的。”宋雨婷瞪了她一眼。
那找她幹嘛？程歡歡挑眉，“總不會，讓我幫你出謀劃策吧？”
之前鬧成那樣，宋雨婷還有些別扭，她覷了她一眼，“不願意就算了。”
大小姐心氣還挺高。
見她轉身，程歡歡叫住她，“幹嘛不願意？”
宋雨婷腳步一頓，就見她一臉無奈地嘆氣，“誰叫你是我妹妹呢。”
宋雨婷：“……”
說是讓程歡歡幫忙出主意，其實party的流程自有策劃公司安排，包括請帖設計、場地布置和餐飲蛋糕那些都有專人負責，之所以找程歡歡，主要是——
“你想讓我教你跳街舞？”
四樓瑜伽室裏，程歡歡語氣難掩驚訝。
“一周時間，學個簡單點的。”宋雨婷目光灼灼落在她臉上，“來得及嗎？”
“為什麽要跳街舞？”程歡歡不明白，“你拉小提琴不是挺好的？”
高貴又典雅，特別符合她宋家二小姐的身份。
宋雨婷被她問得一滯。
是啊為什麽要跳街舞呢？
腦海裏浮現出一張風流倜儻的臉，宋雨婷臉紅更甚，不自然地搪塞，“年年表演那個有什麽意思，我想換個不一樣的。”
程歡歡微微瞪大眼睛，像第一天認識她一樣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王燕貞天天嫌她跳街舞不入流，這位從小正經學芭蕾的大小姐倒想跟她學街舞？
“你看什麽看？”宋雨婷被她看得一臉莫名。
“乖乖女想改變自己？”程歡歡似笑非笑看她，“該不會是……想要表演給誰看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宋雨婷瞪她，一張臉紅的幾乎能滴出血，“亂，亂說什麽。”
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程歡歡愈發肯定自己的判斷。
就是不知道眼高於頂的宋妹妹，心裏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程歡歡：“你哥知道嗎？”
宋雨婷臉白了白，要是被她哥知道她喜歡的人是誰，估計第一時間滅了她心思。
“暗戀啊……”程歡歡拉長尾音，“看來開party是假，向心上人表白才是重點。”
宋雨婷好不容易主動求人一把，卻反過來被她笑話，氣得甩手起身，“啰嗦什麽，不肯就算了！”
實在不行就找章輝煌，就是比較麻煩，也不能被她媽知道了。
“哎。”程歡歡拉住她，“我又沒說不教。”
看在她叫自己一聲嫂子的份上，她正了正色，“如果要solo，可能需要編舞。你想要帥一點，還是偏……sexy一些？”
帥還是性感？宋雨婷臉一紅，“稍……稍微女人味一點的，可以嗎？”
那人一直把她當成小妹妹，她想讓他知道，她早就長大了，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屁顛屁顛跟著他們，連走路都需要哥哥抱的娃娃了。
說完她下意識看了程歡歡一眼，生怕又被她嘲笑。
宋雨婷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是那麽私密的話題，連表姐都沒說，卻就這麽心無芥蒂地告訴了她。
明明之前那麽排斥她的。
難道是因為這個傳說傲慢又跋扈的蘇家大小姐，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討人厭？
見她打量著自己沒吱聲，宋雨婷有些不自在，“不，不合適嗎？”
“我在想……”程歡歡豎起食指搖了搖，語氣慢條斯理，“要給你編什麽樣的舞才能艷壓全場讓你喜歡的那個人再也移不開眼？”
宋雨婷：“……”
相比這邊和睦的氛圍，另外一邊蘇家氣氛卻不是那麽好。
書房內，蘇宏遠擰眉看向茶座對面的兒子，“思錦跟我哭，說你為今天為了歡歡把她打了。”
一點也不意外小堂妹打小報告，蘇宸陽倒茶動作沒停，“沒問她原因？”
蘇宏遠：“她平常被家裏人慣壞了，早上的事我已經訓過她了，但是不管再怎麽樣，她也是你妹妹，罵歸罵，不至於動手。”
“哪怕她羞辱的是你的女人？”
蘇宏遠老臉一紅，“明知道宋硯循來，她還出現添亂，生怕人家看不出破綻？”
蘇宸陽手一頓。
這就是蘇宏遠，在他眼裏，女人不過衣物，穿穿就換，就算自己已故的母親也不能避免。
也就是王燕貞死心塌地又沒有野心，才能在他身邊呆這麽久。
壓下心底那股厭惡，他語氣和緩依舊，“不吃點教訓，又怎麽會成長起來？”
蘇宸陽看著面前茶湯入盞，語氣和緩，“這還是父親您教我的。”
蘇宏遠一噎，望著長子溫文爾雅的一臉，總覺得他跟從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我知道你心裏放不下歡歡……”他嘆了口氣，“可是畢竟她已經是宋硯循的人了。”
“鏗”的一聲，茶壺撞上茶盞，裏面茶湯差點漏了出來。
俊逸的臉上多了絲裂縫，他面無表情擡頭，“你早就知道……”
“知道又怎麽樣？你們是兄妹，根本不可能的。”蘇宏遠看著他，“就算沒有血緣關系，她是什麽身份，你娶了她，能給蘇家帶來什麽？能挽救我們脫離困境嗎？”
見蘇宸陽抿著唇沒吱聲，蘇宏遠語重心長，“早上在書房你也聽見了，當前最要緊的就是南部那三百畝核心地塊，之前因為債務糾紛被法院查封已經停工八個月了，宋硯循答應會協調，只要他肯出面擔保，項目就可以重新啟動——”
“你以為他真的只是單純報恩？”蘇宸陽嗤笑著打斷他，“用十二億還你之前借的一千萬？”
蘇宏遠臉色沈了沈，“我當然知道他想要註資——”
“只是註資嗎？”蘇宸陽端起茶杯抿了口，“他想要控制權，用收購的方式來承接核心債務……將整個遠宏收入囊中。”
是啊，這些年創世不知道吞並了多少知名企業，蘇宏遠心頭一沈，臉色難看了幾分，“他當時答應聯姻，我還以為——”
“您還是小看了他的野心。”想起男人牽著她離開的場景，蘇宸陽聲音溫和的眸光冷了冷，“宋硯循是可以替我們還債，至於要付出什麽代價，他說了算。”
並購還是共贏？
蘇宏遠有些坐不住了，難道……
“我只是引狼入室？”
蘇宸陽清雋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裂縫，“那就要看……這頭狼有什麽弱點了？”
蘇宏遠眼神微震，“你是說……”
蘇宸陽不緊不慢放下茶盞，“他那個前助理，一直在和宋宗山聯系。”
蘇宏遠目光微淩，宋宗山是宋硯循大伯，也是當初第一個被宋硯循踢出局的。
算算時間，他也快出獄了。
蘇宏遠目光深沈看向兒子，“宋硯循沒那麽好對付，你最好考慮清楚……”
蘇宸陽手緩緩摩挲著手裏的杯子，觸感溫潤的瓷器，如同女孩瑩白細膩的臉。
他手緊了緊，帶笑的眼中隱有鋒芒浮現。
“與虎謀皮，總要先付出些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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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很安靜, 襯得男人聲音愈發低沈。
程歡歡低頭看了眼自己肩頭，臉上浮起一絲迷茫，“披肩？哪條披肩？”
宋硯循眸光輕閃, 過了會兒, 道：“慈善晚宴。”
慈善晚宴？
程歡歡大腦飛速轉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
那次慈善晚宴，也是訂婚後第一次陪他公開出席, 天冷, 晚宴結束後他讓秘書給她送了盒蛋糕, 還有一條披肩……
腦海裏閃過一道卡其色身影，肩上披著條煙灰色的披肩——
“這披肩不錯啊，現在伴手禮都這麽好的嗎？”
“喜歡？送你好了。”
“送我？媽就知道這些年沒疼你。”
程歡歡嘴角抽了抽。
今天王燕貞身上披著的，可不就是宋硯循之前在慈善晚宴送的那條！
後面聽王燕貞說她幾個貴婦朋友也看上了這條披肩，還問她哪裏買的，結果問了一圈才知道是私人手工訂做, 用料是極其珍貴的“鉆石絨”, 各大品牌店都訂不到。
程歡歡當時還當以後不會再見到宋硯循了, 轉手就送給了王燕貞。
結果今天……
聯想蘇思錦先前刻意當著眾人的面把王燕貞當成住家阿姨使喚的場景，程歡歡僵著臉望向面前男人, “那個, 我就是……覺得可能……不是很適合……”
宋硯循：“不合適？”
望著男人沒什麽表情的臉, 程歡歡幹巴巴地笑，“就是顏色有點……”
“是老氣了些。”
程歡歡：“？”
卻見男人不鹹不淡睨著她, “本來就是媽給的。”
程歡歡眨了眨眼。
所以那條披肩是林淑媛的？就說他怎麽會在宴會上帶條女式披肩……
不對，那他到底有沒有發現啊？！
程歡歡正天人交戰，面前突然探了只大手過來。
之前被蘇宸陽按在沙發上的陰影還在，她眼中浮起一絲驚懼, 脖頸下意識往後縮了下。
宋硯循：“？”
男人本就長得冷峻，抿著唇的樣子更顯高冷，只一個眼神過來就讓人覺得壓迫感十足。
程歡歡暗自調整了下呼吸。
再次提醒自己，他是宋硯循，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她不可能拒絕他任何親近的動作。
她故作嬌羞地沖駕駛座輕偏了下頭，用唇語示意他司機還在呢。
宋硯循抿直的唇線幾不可察地往上挑了挑。
長臂一伸，大手直直扣住了她下巴。
隨著男人俯身，雪松冷冽的氣息攻擊性十足地躥入鼻間，程歡歡不覺屏住呼吸，瞳孔微顫。
車裏開著暖氣，宋硯循上車後便脫了長外套，剩下裏面挺括的西裝。
手腕隨著他動作露出一截潔白的襯衫，袖口和領子一樣緊實，禁欲十足。
男人手掌寬而厚實，指節修長，拇指內側帶著薄薄的繭子，輕輕捏住她下巴時帶來一種莫名的酥癢。
程歡歡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的記憶倏地沖出腦海，她“咕噥”一聲咽了下口水，他不會真的要在這裏……
嘴角略顯粗糲的觸感讓她身上雞皮疙瘩原地起立。
男人溫熱的拇指輕拭了試她唇邊，明明是不茍言笑的一張臉，動作卻十分溫柔，就像昨晚一樣。
程歡歡掙紮了一下，又覺得自己的行為十分可笑。
老陳什麽人，能給他開車的什麽場面沒見過，而且在外人眼裏，她和宋硯循本就是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
經過今天，她愈發肯定自己昨晚的決定。
想要救寧軒，想要和蘇宸陽對抗，想要徹底擺脫蘇家，光靠她自己肯定不行。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蘇家現在在濱城的地位或許大不如前，但要拿捏她一個無權無勢又沒有任何背景的市井小民，並不算什麽難事。
哪怕他心裏或許對她有幾分感情，哪怕他說讓她見弟弟，哪怕他答應最後放他們走……
程歡歡無法再相信他。
而且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和試探，她很明確一點，宋硯循對這個來自蘇家的妻子，也並非全然沒興趣，甚至有意無意帶了點縱容。
她當然不可能按王燕貞說的去做，但目前來看，宋硯循這條大腿，她必須得抱！而且要抱緊！
至於到哪一步……
想起男人占有欲十足的擁抱和親吻，程歡歡咬了下唇，強忍著沒去推他。
宋硯循不知道她心裏所想。
大手扣著女孩小巧精致的下巴，她今天妝化得很淡，輕輕摩挲了下，只覺指腹下的肌膚柔軟細膩，吹彈可破。
她一張臉紅的不像話，長而密的睫毛輕輕翕動著，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絢爛綻放，誘人而不自知。
他喉結輕滾。
男人溫熱的氣息落在額頭上，程歡歡掌心一陣濕熱，心跳快的幾乎要躍出胸腔。
然而她等了很久，宋硯循的吻都沒有落下來。
只覺下巴一松，面前陰影驟然消失。
程歡歡有些莫名地掀開眼簾——
男人已經坐回去，他抽了張濕巾，正不急不慢地擦著自己手指，動作和緩而優雅。
感覺她視線看過來，宋硯循睨了她一眼，“沾到牛奶了……”
程歡歡：“……”
直到車子到達宋家別院門口，程歡歡都沒再開口說過話。
實在是太丟人了，她甚至眼睛都快閉上了。
好像一副八百年沒見過男人的樣子。
幸好前面的老陳沒看見。
而宋硯循一個電話接一個的，也沒空再搭理她。
車門開啟，程歡歡默默背上包，只想從他面前趕緊消失。
穿著小羊皮短靴的腿剛要探出，身後突然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晚上有應酬，十點前回。”
程歡歡身體一僵，轉頭勉強扯了抹笑，“需要……等您嗎？”
“不用。”宋硯循視線落她臉上，“你先休息。”
也是，她這個狀態，他就是想幹什麽也沒辦法。
程歡歡笑容松快了些，“那您先忙。”
她扯著裙擺從容下車，像任何一個送離家上班丈夫的妻子一樣，笑得得體地沖他揮了揮手，“路上慢呃……”
一只手猛然從車裏探出，一把扣住她纖細的腰腹。
程歡歡毫無防備，整個人幾乎撞進他懷裏。
“你……唔……”
到嘴的驚呼被男人的親吻堵了回去。
他炙熱的大手貼著她後腰，掌心滾燙。
程歡歡瞳孔一震，還來不及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被松開了。
宋硯循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轉頭。
車門在她面前關上了，男人線條冷硬的側臉一閃而逝。
黑色車子很快駛出院子，眨眼消失在大門口。
程歡歡還站在原地，有竹林間的風迎面吹來，溫柔拂過她臉頰。
就像剛才那個吻。
“再看就成望夫石了。”
揶揄的聲音拉回程歡歡思緒，她轉頭，宋雨婷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她素著張臉，長發披肩，身上穿燕麥色的開衫搭米色燈芯絨闊腿長褲，腳上還著雙柔軟的羊毛拖鞋，看起來……居家十足。
程歡歡下意識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一個文物局的老同事來濱城，媽出門了。”像是看出她疑問，宋雨婷解釋。
好吧，需要討好的兩個都不在，剩下的一個和她不太對付，姨媽第二天，程歡歡緊了緊衣領，準備回房躺平。
“媽給你做的？”宋雨婷留意到她提著的保溫桶。
程歡歡順著她視線掃了眼，“怎麽，嫉妒？”
“又不是沒喝過。”宋雨婷盯著她，“我才沒那麽幼稚。”
反正家裏也沒其他人，程歡歡不介意逗她玩玩，“也不知道是誰當初趾高氣昂跑過來，說我配不上她哥雲雲……”
“都成定局了。”宋雨婷漲紅了臉，“還提它幹嘛！”
這妮子跟蘇家那些不一樣，戰鬥力渣渣滓，她都還沒開始發揮呢。
程歡歡笑盈盈望著她，“行了，乖妹妹特地等我半天，找我什麽事？”
宋雨婷瞪著笑得像只小狐貍似的人。
這女人到底靠不靠譜啊？
哥哥還叫她幫自己出主意，添亂還差不多！
望著她氣紅的臉，程歡歡壓了壓嘴角。
這才像個活生生的人嘛，原先雖然漂亮，卻像個沒有靈性的芭比娃娃一樣。
“什麽事，說吧。”
宋雨婷腳步一頓，想到哥哥能同意讓自己辦生日聚會多半還是托了她功勞，她深吸了口氣，壓下被她戲弄的氣惱，“我下周過生日。”
程歡歡知道這件事，便問她，“喜歡什麽禮物？”
“我又不是跟你討禮物的。”宋雨婷瞪了她一眼。
那找她幹嘛？程歡歡挑眉，“總不會，讓我幫你出謀劃策吧？”
之前鬧成那樣，宋雨婷還有些別扭，她覷了她一眼，“不願意就算了。”
大小姐心氣還挺高。
見她轉身，程歡歡叫住她，“幹嘛不願意？”
宋雨婷腳步一頓，就見她一臉無奈地嘆氣，“誰叫你是我妹妹呢。”
宋雨婷：“……”
說是讓程歡歡幫忙出主意，其實party的流程自有策劃公司安排，包括請帖設計、場地布置和餐飲蛋糕那些都有專人負責，之所以找程歡歡，主要是——
“你想讓我教你跳街舞？”
四樓瑜伽室裏，程歡歡語氣難掩驚訝。
“一周時間，學個簡單點的。”宋雨婷目光灼灼落在她臉上，“來得及嗎？”
“為什麽要跳街舞？”程歡歡不明白，“你拉小提琴不是挺好的？”
高貴又典雅，特別符合她宋家二小姐的身份。
宋雨婷被她問得一滯。
是啊為什麽要跳街舞呢？
腦海裏浮現出一張風流倜儻的臉，宋雨婷臉紅更甚，不自然地搪塞，“年年表演那個有什麽意思，我想換個不一樣的。”
程歡歡微微瞪大眼睛，像第一天認識她一樣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王燕貞天天嫌她跳街舞不入流，這位從小正經學芭蕾的大小姐倒想跟她學街舞？
“你看什麽看？”宋雨婷被她看得一臉莫名。
“乖乖女想改變自己？”程歡歡似笑非笑看她，“該不會是……想要表演給誰看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宋雨婷瞪她，一張臉紅的幾乎能滴出血，“亂，亂說什麽。”
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程歡歡愈發肯定自己的判斷。
就是不知道眼高於頂的宋妹妹，心裏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程歡歡：“你哥知道嗎？”
宋雨婷臉白了白，要是被她哥知道她喜歡的人是誰，估計第一時間滅了她心思。
“暗戀啊……”程歡歡拉長尾音，“看來開party是假，向心上人表白才是重點。”
宋雨婷好不容易主動求人一把，卻反過來被她笑話，氣得甩手起身，“啰嗦什麽，不肯就算了！”
實在不行就找章輝煌，就是比較麻煩，也不能被她媽知道了。
“哎。”程歡歡拉住她，“我又沒說不教。”
看在她叫自己一聲嫂子的份上，她正了正色，“如果要solo，可能需要編舞。你想要帥一點，還是偏……sexy一些？”
帥還是性感？宋雨婷臉一紅，“稍……稍微女人味一點的，可以嗎？”
那人一直把她當成小妹妹，她想讓他知道，她早就長大了，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屁顛屁顛跟著他們，連走路都需要哥哥抱的娃娃了。
說完她下意識看了程歡歡一眼，生怕又被她嘲笑。
宋雨婷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是那麽私密的話題，連表姐都沒說，卻就這麽心無芥蒂地告訴了她。
明明之前那麽排斥她的。
難道是因為這個傳說傲慢又跋扈的蘇家大小姐，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討人厭？
見她打量著自己沒吱聲，宋雨婷有些不自在，“不，不合適嗎？”
“我在想……”程歡歡豎起食指搖了搖，語氣慢條斯理，“要給你編什麽樣的舞才能艷壓全場讓你喜歡的那個人再也移不開眼？”
宋雨婷：“……”
相比這邊和睦的氛圍，另外一邊蘇家氣氛卻不是那麽好。
書房內，蘇宏遠擰眉看向茶座對面的兒子，“思錦跟我哭，說你為今天為了歡歡把她打了。”
一點也不意外小堂妹打小報告，蘇宸陽倒茶動作沒停，“沒問她原因？”
蘇宏遠：“她平常被家裏人慣壞了，早上的事我已經訓過她了，但是不管再怎麽樣，她也是你妹妹，罵歸罵，不至於動手。”
“哪怕她羞辱的是你的女人？”
蘇宏遠老臉一紅，“明知道宋硯循來，她還出現添亂，生怕人家看不出破綻？”
蘇宸陽手一頓。
這就是蘇宏遠，在他眼裏，女人不過衣物，穿穿就換，就算自己已故的母親也不能避免。
也就是王燕貞死心塌地又沒有野心，才能在他身邊呆這麽久。
壓下心底那股厭惡，他語氣和緩依舊，“不吃點教訓，又怎麽會成長起來？”
蘇宸陽看著面前茶湯入盞，語氣和緩，“這還是父親您教我的。”
蘇宏遠一噎，望著長子溫文爾雅的一臉，總覺得他跟從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我知道你心裏放不下歡歡……”他嘆了口氣，“可是畢竟她已經是宋硯循的人了。”
“鏗”的一聲，茶壺撞上茶盞，裏面茶湯差點漏了出來。
俊逸的臉上多了絲裂縫，他面無表情擡頭，“你早就知道……”
“知道又怎麽樣？你們是兄妹，根本不可能的。”蘇宏遠看著他，“就算沒有血緣關系，她是什麽身份，你娶了她，能給蘇家帶來什麽？能挽救我們脫離困境嗎？”
見蘇宸陽抿著唇沒吱聲，蘇宏遠語重心長，“早上在書房你也聽見了，當前最要緊的就是南部那三百畝核心地塊，之前因為債務糾紛被法院查封已經停工八個月了，宋硯循答應會協調，只要他肯出面擔保，項目就可以重新啟動——”
“你以為他真的只是單純報恩？”蘇宸陽嗤笑著打斷他，“用十二億還你之前借的一千萬？”
蘇宏遠臉色沈了沈，“我當然知道他想要註資——”
“只是註資嗎？”蘇宸陽端起茶杯抿了口，“他想要控制權，用收購的方式來承接核心債務……將整個遠宏收入囊中。”
是啊，這些年創世不知道吞並了多少知名企業，蘇宏遠心頭一沈，臉色難看了幾分，“他當時答應聯姻，我還以為——”
“您還是小看了他的野心。”想起男人牽著她離開的場景，蘇宸陽聲音溫和的眸光冷了冷，“宋硯循是可以替我們還債，至於要付出什麽代價，他說了算。”
並購還是共贏？
蘇宏遠有些坐不住了，難道……
“我只是引狼入室？”
蘇宸陽清雋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裂縫，“那就要看……這頭狼有什麽弱點了？”
蘇宏遠眼神微震，“你是說……”
蘇宸陽不緊不慢放下茶盞，“他那個前助理，一直在和宋宗山聯系。”
蘇宏遠目光微淩，宋宗山是宋硯循大伯，也是當初第一個被宋硯循踢出局的。
算算時間，他也快出獄了。
蘇宏遠目光深沈看向兒子，“宋硯循沒那麽好對付，你最好考慮清楚……”
蘇宸陽手緩緩摩挲著手裏的杯子，觸感溫潤的瓷器，如同女孩瑩白細膩的臉。
他手緊了緊，帶笑的眼中隱有鋒芒浮現。
“與虎謀皮，總要先付出些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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