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5 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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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25 回門
蘇家雕花鐵門早已打開, 院子裏，老香樟底下原先隨處可見的落葉被清掃得幹幹凈凈，鵝卵石小徑也被仔細清洗過, 還新種了些昂貴的藍色繡球, 主樓門前也鋪上了紅地毯……裏裏外外，布置的甚至比接親那天還要隆重。
不像回門，倒像恭迎禦駕。
直到被人簇擁著進了大廳, 程歡歡才終於見到了神色略顯局促的王燕貞。
作為蘇宏遠的情人, 兩家聯姻那天, 王燕貞並沒能以蘇家主母的身份給蘇晨錦送嫁，甚至連出現在眾人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是蘇晨錦大伯母梁曉艷臨時充當母親的角色幫忙主持和送嫁。
算起來，程歡歡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她了。
進門時，那邊王燕貞正叮囑阿姨把準備的點心甜品送上來。
還來不及避開，一群人已經浩浩蕩蕩進來了。
王燕貞先是看見中間那位氣勢淩然的年輕男人。
目光不敢多做停留，很快移到他身側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母女倆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凝滯。
王燕貞怔怔看著近乎陌生的女兒。
在蘇家做小伏地這麽多年,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 根本不可能被蘇宏遠扶正，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女兒身上。
雖然是頂著“蘇晨錦”的身份, 好歹也嫁入宋家了, 要是能趁機攀上宋硯循這棵大樹, 再給他生個一兒半女的，以後下半生就有指望了。
總比跟著她沒名沒分地待在蘇家, 連選對象都要等這些正經的蘇家小輩挑夠了才輪到的好。
王燕貞思來想去，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此刻，看著女兒一身簡約卻質感極佳的衣著, 襯得整個人氣質都矜貴幾分，只覺跟做夢一樣，臉上難以自制地浮起一絲激動。
相比之下，程歡歡的反應則冷淡許多。
她心情覆雜地看著不遠處那個女人。
生她養她，卻又親手把她推了出去。
為了長久的榮華富貴，她把一雙兒女都賣給了蘇家。
付出一切，可是到頭來，人家還是嫌她登不得臺面，連個最基本的名分都吝於給她……
這時，正在陪宋硯循寒暄的蘇宏遠也註意到了大廳裏微妙的氣氛變化。
他蹙眉瞥了王燕貞一眼，表情頗為不虞。
跟了他十年，王燕貞明白他的意思。
她將手裏的燕窩粥小心翼翼放到旁邊茶桌上，神色恭謹點了下便要轉身離開——
“王姨，幫我倒杯水唄。”
人群中傳來一道年輕女聲，程歡歡轉頭，視線正好對上幾步外的蘇思錦。
她下巴微揚，眼神隱有挑釁。
王燕貞一楞，“我？”
“不然呢？”蘇思錦微微加大音量又叫了聲“王姨”，“我口渴要喝水。”
蘇家父子相似一眼，蘇宸陽蹙了蹙眉，還未開口便接到蘇宏遠制止的眼神。
蘇宏遠也沒想侄女會突然發難，他好脾氣地勸，“她忙著呢，叫張姨給你倒。”
“不嘛。”蘇思錦不依不饒搖了搖身邊父親的胳膊，“一早起來等姐姐姐夫，口都渴了呢，我就要王姨倒。”
蘇宸陽遲疑看了眼已經朝這邊看過來的宋硯循，“思錦，有客人在，別鬧。”
“那不是剛好讓王姨泡了一起喝嘛？”蘇思錦仿佛沒看見他眼底的警告，故意撒嬌道，“姐夫你不知道，我們家王姨做的百香檸檬水最好喝了，王姨，你幫我泡一杯，哦，泡一壺吧，其他人也要。”
說到後面，語氣帶了點頤指氣使。
程歡歡皺了皺眉。
蘇思錦本來就是家裏的老幺，平常都寵著她讓著她，尤其今天當著宋硯循的面，蘇家眾人更不好多說什麽。
顯然，王燕貞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壓下心頭難堪，語氣恭順應了聲“好。”
剛要離開，蘇思錦卻還沒完，“等一下。”
她下巴微揚，語帶命令，“加些蜂蜜，不要太燙也不要太冰，你記得——”
“這會大家都挺忙的。”
一道和緩的女聲打斷了她，“妹妹需要什麽，不如自己去廚房找阿姨。”
蘇思錦轉頭，對上那張比從前更加嬌俏的臉。
土雞飛上枝頭當鳳凰，說的就是她了吧。
蘇思錦心下冷嗤，臉上笑容卻十分無辜，“泡壺花茶而已，有那麽難嗎？王姨又不是第一天來咱們家了。”
程歡歡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剛要回答就見王燕貞微乎其微地沖自己搖了搖頭。
就像從前，不管蘇家姐妹怎麽欺負她們，她永遠只會叫她忍著、讓著……
見狀，蘇思錦甜甜一笑，“或者姐姐也有些口渴了？沒事，我讓她多泡幾壺，王——”
“不渴。”
程歡歡深吸了口氣，嘴角輕彎，“我們才剛回來，還沒來得及說上兩句話。”
就是說她話多？
蘇思錦臉色微變，什麽時候輪到她來編排她了？
視線掠過一旁的蘇家長輩們，她目光一閃，不怒反笑，“那是，剛光顧著和姐姐姐夫打招呼，您不渴，大家肯定都口渴了，我看還是讓王阿姨多泡幾壺，也省得回頭再跑幾趟，姐姐您說是不是？”
看來這關是沒法輕易過了……
程歡歡臉上的笑淡了淡，雖然早料到今日的回門註定不會太平靜，卻沒想到蘇思錦這麽快就開始給她使絆……
她彎了彎唇，正要回應，身側突然傳來一道沈冷的男聲。
“你這妹妹挺活潑。”
空氣裏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男人身居高位，氣場強大，沒表情的時候一張臉冷地令人發怵。
“……”
蘇思錦張了張嘴，卻在望見那張鋒利冷硬的臉時自動噤聲，連擡起的下巴都壓了下來。
“姐，姐夫……”
宋硯循卻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兀自落向身側。
程歡歡在蘇家生活了十來年，印象中向來只有蘇思錦高高在上使喚別人，何曾見過這位小公主吃癟。
想到宋硯循管教自家妹妹時說一不二的氣勢，她心裏剛湧上來的那點憋屈頓時一掃而光。
免費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她捂著唇，故作無奈沖男人輕笑，“沒辦法，畢竟是家裏老幺，總要讓著點。”
這話明褒暗貶。
蘇思錦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她下意識反駁，“我才沒有，誰像你一個臭——”
“思錦！”
“蘇思錦！”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打斷了她。
前者是她的父親蘇宏懷，後面則是堂哥蘇宸陽。
見宋硯循幾不可察擰了下眉，蘇宏懷心頭一跳，黑著臉訓女兒，“你的禮數呢？誰教你這麽和你堂姐說話的？”
當著眾人的面，蘇思錦漲紅了臉，憤憤指了指程歡歡，“明明是她先——”
“道歉。”
蘇思錦轉頭，蘇宸陽抿唇看她，目光沁著冷意。
她咬了下唇，臉上盡是難以置信。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家裏最受寵的老幺，幾乎集萬千寵愛為一身，小時候，哪怕她把大伯最喜歡的茶壺打碎，他也只是關心她有沒有受傷……
而現在，居然為了一個臭小三的女兒，一個個都來兇他。
尤其是一向溫文爾雅的堂哥，眼裏再沒有了曾經的溫柔，冷冰冰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見堂妹遲遲沒有反應，蘇宸陽語氣愈發平靜，“需要我再說一遍？”
一旁蘇宏懷原本還有些心疼女兒，覷了眼宋硯循臉色，見他面無表情看著，雖然什麽都沒說，氣勢卻擺明了要給“妻子”撐腰。
這丫頭也是走了狗屎運，等一切歸位後，看我怎麽收拾你……
壓下心底念頭，他語氣重了幾分，“沒聽見你哥的話嗎？還不快跟你姐道歉？！”
“爸……”
蘇思錦眼眶一下子紅了。
換做從前，她一哭家裏人早就妥協了，然而此刻，大家都沈默看著，尤其堂哥那兩束目光，沈甸甸的，像一座大山似的壓著她。
她重重咬了下牙，憤恨瞪向程歡歡，“對不起！”
也不等她回應，說完便捂著臉嗚咽跑開了……
幾人相視一眼，那邊王燕貞再不敢多停留，最後看了女兒一眼，偷偷從小門離開了。
程歡歡目光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微頓，很快收回。
下意識望向身側男人，本想觀察他有沒有生氣，卻正好對上男人睨下來的幽邃眸光。
還好，雖然依然沒什麽情緒，看著也不像發怒，倒更像是……安撫？
“不好意思啊。”
那邊蘇宏遠的聲音拉回了她視線，擡頭，就見蘇宏遠滿臉歉意對著宋硯循，語氣畢恭畢敬，“這孩子是家裏的老幺，平常被我們寵壞了，性格是驕縱了些，讓您見笑了。”
邊說邊引著他朝沙發那邊走去。
宋硯循：“幾歲了？”
蘇宏遠一楞，一旁蘇宏懷忙接口，“剛過二十二歲生日。”
宋硯循在正對著門口的沙發落座，又看著女孩在自己身旁坐下，才隨口似的道，“不小。”
沒有責難，也沒有說教，但是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聽得蘇宏遠那張原本威嚴十足的臉帶了點難堪。
對面蘇宏懷更是宛如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他目光瞥了眼他身側，閑聊似的扯著笑，“家人孩子多，孩子嬌些是福相，不像外面一些小門小戶，根基淺了，在哪都處處當心，步履維艱的……”
聞言，蘇宸陽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下意識看向對面挺直身板端坐著的人。
程歡歡這些年早就習慣了蘇家人的冷嘲熱諷，她垂著眼眸，習慣性裝作沒聽見。
而身旁宋硯循似乎也認同蘇宏懷說的話，他聲音平穩，“有人教是福氣。”
聞言，蘇家幾人相視一眼，蘇宏懷臉上隱有得色。
一旁蘇宏懷就睇著程歡歡笑，“是這麽個理，有些東西刻在骨子裏，沒人教怎麽也改變不了。”
程歡歡端坐著沒吱聲，仿佛沒聽出這些明裏暗裏的嘲諷。
也搭不上話，她一個窮鄉僻壤出來的替身，盡職扮演花瓶角色就好。
蘇宸陽看著那道安靜的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身影，他深吸了口氣，“也不盡……”
“也有例外。”另一道沈穩的聲音蓋住了他的。
宋硯循接過阿姨遞來的茶點，卻轉手端給身旁妻子。
程歡歡楞了下，忙雙手接過，“謝謝。”
男人眸光在她臉上稍頓，語氣不急不慢，“沒人教還能禮數周全，才難得。”
“……”
一直到午宴結束，程歡歡還記得蘇家幾兄弟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
有那麽一瞬，程歡歡幾乎以為宋硯循早已知悉一切，甚至馬上就會拆穿他們……
估計蘇宏遠幾個也是這麽想的。
蘇宏柄面如土色，完全不敢再接話，蘇宏懷也差不多，更不用說蘇家那幾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小輩了。
一大家人戰戰兢兢陪著宋硯循吃完午飯，飯後蘇宸陽提出自己最近新得了些口感不錯的金駿眉，問宋硯循有沒有興趣去書房泡茶？
男人看了程歡歡一眼，後者忙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您和哥哥喝吧，我回房間待會。”
宋硯循也就沒拒絕。
蘇家三兄弟自然陪同。
看著那道壓迫感十足的身影進了書房大門，一群小輩重重松了口氣。
當然，也沒人敢再去招惹程歡歡。
觀眾不在場，程歡歡也沒興趣表演家庭和睦的戲碼，她上樓繞了一圈，卻沒看見王燕貞，怕一會宋硯循回來找她，便老實去了三樓蘇晨錦的房間。
本想小憩一會，結果才剛在沙發上躺下，門就“嘭”的一聲被人推開了。
正是早上鬧情緒消失後就再沒出現的蘇思錦。
蘇思錦憋悶了一上午，連午飯都沒吃，此刻看見罪魁禍首悠悠哉哉躺在沙發上，頓覺氣不打一處來。
一把上前扯住程歡歡，“賤人，你給我起來！我姐的房間，你有什麽資格待在這！”
看來中午是別想清凈了。
程歡歡順著她的力氣坐起，見她身後沒有其他幫手，便扯了下唇，“要是怕樓下聽不見，盡管大聲點。”
“你——”
蘇思錦狠狠瞪著面前那張臉。
不要臉的狗雜種，從前只有任她打罵的份，居然敢跳到她頭上作威作福，害得她被父親和堂哥一起教訓，當著那麽多人尤其是堂姐夫的面丟臉。
蘇思錦真恨不得扇她一巴掌！
她眼帶忌憚朝外面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怒道，“當兩天替身而已，你還真把自己當少奶奶了？”
說著扔破布一般重重甩開程歡歡，她後退一步，臉上盡是嫌惡，“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教訓我？”
可惜這點辱罵對程歡歡而言早已沒什麽殺傷力，她聳了聳肩，蠻不在乎道，“我能算什麽，你姐唄。”
“你——”
“你敢說不是？”程歡歡盈盈一笑，目光若有似無沖樓下瞥了眼。
蘇思錦一下子噎住。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程歡歡笑容更深，嘴角梨渦若隱若現，“你說要是宋硯循現在知道我其實只是個冒牌貨，他會弄死我？還是……先弄死你們蘇家？”
蘇思錦死死盯著她，不怒反笑，“幾天不見，還真小看你了。”
“沒事，也就是陪男人嘛，我姐夫那樣的人，你以前哪有機會接觸，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肯定跟舔狗一樣黏著他……”她拉長語音，毫不掩飾眼底的嘲弄，“搞不好你也想試試，看能不能取代我姐上位，就像王姨一樣……”
如願看著程歡歡神色變了變，蘇思錦心裏一陣暢快，“只可惜以色事人，也得看自身是個什麽身份，否則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
手腕突然一緊，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多了道頎長身影。
蘇思錦怔了怔，“哥……”
男人俊逸的臉溫潤依舊，箍著她手的力氣卻大得驚人。
微一用力，蘇思錦整個人踉蹌了下，差點摔出去。
“滾出去！”
沒有溫度的聲音聽得蘇思錦怔了怔，她知道早上多少是為了宋硯循的面子，可是現在他不在他居然也這麽兇她！
她穩住身體，一臉憤慨指著程歡歡，“為了這個臭婊子，你居然兇——”
“啪！”重重的巴掌扇斷她未完的話。
這一巴掌力氣極大，蘇思錦整張臉瞬間紅了起來，她捂著脹痛的側臉，眼中盡是難以置信，“你居然打我？！”
“再招惹她……”蘇宸陽神色平淡看著她，“別逼我送你出國。”
明明還是那張臉，偏偏眉宇一片狠厲，周身更是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霾。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堂哥嗎？
蘇思錦不寒而栗。
視線最後在兩人之間回蕩了下，她再不敢多說，捂著通紅的臉，幾乎落荒而逃。
屋裏很快恢覆安靜。
蘇宸陽關上房門，反鎖後這才朝屋裏呆望著他的女孩走去。
程歡歡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嚇到你了？”
蘇宸陽歉意一笑，春風化雨般，配上那張俊逸的臉，轉眼又是那個溫和體貼的哥哥。
仿佛剛才狠辣的的一面只是假象。
“思錦不乖，我替你教訓她了。”
程歡歡難言望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宸陽目光仔細梭巡著她的臉、脖頸、鎖骨甚至——
程歡歡緊了緊衣領，神色疏離，“單獨來找我，就不怕一會被宋硯循發現了？”
聞言，蘇宸陽溫和一笑，“我是你哥哥，兄妹倆關起來說會體己的話又怎麽了？”
說著擡起手，想像從前一樣摸她腦袋，只是還沒碰到，程歡歡已經避開了。
男人手在半空僵了僵，想起堂妹那些話，他臉上笑容淡了下來，一雙內斂的鳳眸緩緩盯住她。
“他碰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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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雕花鐵門早已打開, 院子裏，老香樟底下原先隨處可見的落葉被清掃得幹幹凈凈，鵝卵石小徑也被仔細清洗過, 還新種了些昂貴的藍色繡球, 主樓門前也鋪上了紅地毯……裏裏外外，布置的甚至比接親那天還要隆重。
不像回門，倒像恭迎禦駕。
直到被人簇擁著進了大廳, 程歡歡才終於見到了神色略顯局促的王燕貞。
作為蘇宏遠的情人, 兩家聯姻那天, 王燕貞並沒能以蘇家主母的身份給蘇晨錦送嫁，甚至連出現在眾人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是蘇晨錦大伯母梁曉艷臨時充當母親的角色幫忙主持和送嫁。
算起來，程歡歡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她了。
進門時，那邊王燕貞正叮囑阿姨把準備的點心甜品送上來。
還來不及避開，一群人已經浩浩蕩蕩進來了。
王燕貞先是看見中間那位氣勢淩然的年輕男人。
目光不敢多做停留，很快移到他身側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母女倆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凝滯。
王燕貞怔怔看著近乎陌生的女兒。
在蘇家做小伏地這麽多年,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 根本不可能被蘇宏遠扶正，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女兒身上。
雖然是頂著“蘇晨錦”的身份, 好歹也嫁入宋家了, 要是能趁機攀上宋硯循這棵大樹, 再給他生個一兒半女的，以後下半生就有指望了。
總比跟著她沒名沒分地待在蘇家, 連選對象都要等這些正經的蘇家小輩挑夠了才輪到的好。
王燕貞思來想去，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此刻，看著女兒一身簡約卻質感極佳的衣著, 襯得整個人氣質都矜貴幾分，只覺跟做夢一樣，臉上難以自制地浮起一絲激動。
相比之下，程歡歡的反應則冷淡許多。
她心情覆雜地看著不遠處那個女人。
生她養她，卻又親手把她推了出去。
為了長久的榮華富貴，她把一雙兒女都賣給了蘇家。
付出一切，可是到頭來，人家還是嫌她登不得臺面，連個最基本的名分都吝於給她……
這時，正在陪宋硯循寒暄的蘇宏遠也註意到了大廳裏微妙的氣氛變化。
他蹙眉瞥了王燕貞一眼，表情頗為不虞。
跟了他十年，王燕貞明白他的意思。
她將手裏的燕窩粥小心翼翼放到旁邊茶桌上，神色恭謹點了下便要轉身離開——
“王姨，幫我倒杯水唄。”
人群中傳來一道年輕女聲，程歡歡轉頭，視線正好對上幾步外的蘇思錦。
她下巴微揚，眼神隱有挑釁。
王燕貞一楞，“我？”
“不然呢？”蘇思錦微微加大音量又叫了聲“王姨”，“我口渴要喝水。”
蘇家父子相似一眼，蘇宸陽蹙了蹙眉，還未開口便接到蘇宏遠制止的眼神。
蘇宏遠也沒想侄女會突然發難，他好脾氣地勸，“她忙著呢，叫張姨給你倒。”
“不嘛。”蘇思錦不依不饒搖了搖身邊父親的胳膊，“一早起來等姐姐姐夫，口都渴了呢，我就要王姨倒。”
蘇宸陽遲疑看了眼已經朝這邊看過來的宋硯循，“思錦，有客人在，別鬧。”
“那不是剛好讓王姨泡了一起喝嘛？”蘇思錦仿佛沒看見他眼底的警告，故意撒嬌道，“姐夫你不知道，我們家王姨做的百香檸檬水最好喝了，王姨，你幫我泡一杯，哦，泡一壺吧，其他人也要。”
說到後面，語氣帶了點頤指氣使。
程歡歡皺了皺眉。
蘇思錦本來就是家裏的老幺，平常都寵著她讓著她，尤其今天當著宋硯循的面，蘇家眾人更不好多說什麽。
顯然，王燕貞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壓下心頭難堪，語氣恭順應了聲“好。”
剛要離開，蘇思錦卻還沒完，“等一下。”
她下巴微揚，語帶命令，“加些蜂蜜，不要太燙也不要太冰，你記得——”
“這會大家都挺忙的。”
一道和緩的女聲打斷了她，“妹妹需要什麽，不如自己去廚房找阿姨。”
蘇思錦轉頭，對上那張比從前更加嬌俏的臉。
土雞飛上枝頭當鳳凰，說的就是她了吧。
蘇思錦心下冷嗤，臉上笑容卻十分無辜，“泡壺花茶而已，有那麽難嗎？王姨又不是第一天來咱們家了。”
程歡歡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剛要回答就見王燕貞微乎其微地沖自己搖了搖頭。
就像從前，不管蘇家姐妹怎麽欺負她們，她永遠只會叫她忍著、讓著……
見狀，蘇思錦甜甜一笑，“或者姐姐也有些口渴了？沒事，我讓她多泡幾壺，王——”
“不渴。”
程歡歡深吸了口氣，嘴角輕彎，“我們才剛回來，還沒來得及說上兩句話。”
就是說她話多？
蘇思錦臉色微變，什麽時候輪到她來編排她了？
視線掠過一旁的蘇家長輩們，她目光一閃，不怒反笑，“那是，剛光顧著和姐姐姐夫打招呼，您不渴，大家肯定都口渴了，我看還是讓王阿姨多泡幾壺，也省得回頭再跑幾趟，姐姐您說是不是？”
看來這關是沒法輕易過了……
程歡歡臉上的笑淡了淡，雖然早料到今日的回門註定不會太平靜，卻沒想到蘇思錦這麽快就開始給她使絆……
她彎了彎唇，正要回應，身側突然傳來一道沈冷的男聲。
“你這妹妹挺活潑。”
空氣裏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男人身居高位，氣場強大，沒表情的時候一張臉冷地令人發怵。
“……”
蘇思錦張了張嘴，卻在望見那張鋒利冷硬的臉時自動噤聲，連擡起的下巴都壓了下來。
“姐，姐夫……”
宋硯循卻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兀自落向身側。
程歡歡在蘇家生活了十來年，印象中向來只有蘇思錦高高在上使喚別人，何曾見過這位小公主吃癟。
想到宋硯循管教自家妹妹時說一不二的氣勢，她心裏剛湧上來的那點憋屈頓時一掃而光。
免費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她捂著唇，故作無奈沖男人輕笑，“沒辦法，畢竟是家裏老幺，總要讓著點。”
這話明褒暗貶。
蘇思錦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她下意識反駁，“我才沒有，誰像你一個臭——”
“思錦！”
“蘇思錦！”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打斷了她。
前者是她的父親蘇宏懷，後面則是堂哥蘇宸陽。
見宋硯循幾不可察擰了下眉，蘇宏懷心頭一跳，黑著臉訓女兒，“你的禮數呢？誰教你這麽和你堂姐說話的？”
當著眾人的面，蘇思錦漲紅了臉，憤憤指了指程歡歡，“明明是她先——”
“道歉。”
蘇思錦轉頭，蘇宸陽抿唇看她，目光沁著冷意。
她咬了下唇，臉上盡是難以置信。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家裏最受寵的老幺，幾乎集萬千寵愛為一身，小時候，哪怕她把大伯最喜歡的茶壺打碎，他也只是關心她有沒有受傷……
而現在，居然為了一個臭小三的女兒，一個個都來兇他。
尤其是一向溫文爾雅的堂哥，眼裏再沒有了曾經的溫柔，冷冰冰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見堂妹遲遲沒有反應，蘇宸陽語氣愈發平靜，“需要我再說一遍？”
一旁蘇宏懷原本還有些心疼女兒，覷了眼宋硯循臉色，見他面無表情看著，雖然什麽都沒說，氣勢卻擺明了要給“妻子”撐腰。
這丫頭也是走了狗屎運，等一切歸位後，看我怎麽收拾你……
壓下心底念頭，他語氣重了幾分，“沒聽見你哥的話嗎？還不快跟你姐道歉？！”
“爸……”
蘇思錦眼眶一下子紅了。
換做從前，她一哭家裏人早就妥協了，然而此刻，大家都沈默看著，尤其堂哥那兩束目光，沈甸甸的，像一座大山似的壓著她。
她重重咬了下牙，憤恨瞪向程歡歡，“對不起！”
也不等她回應，說完便捂著臉嗚咽跑開了……
幾人相視一眼，那邊王燕貞再不敢多停留，最後看了女兒一眼，偷偷從小門離開了。
程歡歡目光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微頓，很快收回。
下意識望向身側男人，本想觀察他有沒有生氣，卻正好對上男人睨下來的幽邃眸光。
還好，雖然依然沒什麽情緒，看著也不像發怒，倒更像是……安撫？
“不好意思啊。”
那邊蘇宏遠的聲音拉回了她視線，擡頭，就見蘇宏遠滿臉歉意對著宋硯循，語氣畢恭畢敬，“這孩子是家裏的老幺，平常被我們寵壞了，性格是驕縱了些，讓您見笑了。”
邊說邊引著他朝沙發那邊走去。
宋硯循：“幾歲了？”
蘇宏遠一楞，一旁蘇宏懷忙接口，“剛過二十二歲生日。”
宋硯循在正對著門口的沙發落座，又看著女孩在自己身旁坐下，才隨口似的道，“不小。”
沒有責難，也沒有說教，但是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聽得蘇宏遠那張原本威嚴十足的臉帶了點難堪。
對面蘇宏懷更是宛如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他目光瞥了眼他身側，閑聊似的扯著笑，“家人孩子多，孩子嬌些是福相，不像外面一些小門小戶，根基淺了，在哪都處處當心，步履維艱的……”
聞言，蘇宸陽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下意識看向對面挺直身板端坐著的人。
程歡歡這些年早就習慣了蘇家人的冷嘲熱諷，她垂著眼眸，習慣性裝作沒聽見。
而身旁宋硯循似乎也認同蘇宏懷說的話，他聲音平穩，“有人教是福氣。”
聞言，蘇家幾人相視一眼，蘇宏懷臉上隱有得色。
一旁蘇宏懷就睇著程歡歡笑，“是這麽個理，有些東西刻在骨子裏，沒人教怎麽也改變不了。”
程歡歡端坐著沒吱聲，仿佛沒聽出這些明裏暗裏的嘲諷。
也搭不上話，她一個窮鄉僻壤出來的替身，盡職扮演花瓶角色就好。
蘇宸陽看著那道安靜的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身影，他深吸了口氣，“也不盡……”
“也有例外。”另一道沈穩的聲音蓋住了他的。
宋硯循接過阿姨遞來的茶點，卻轉手端給身旁妻子。
程歡歡楞了下，忙雙手接過，“謝謝。”
男人眸光在她臉上稍頓，語氣不急不慢，“沒人教還能禮數周全，才難得。”
“……”
一直到午宴結束，程歡歡還記得蘇家幾兄弟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
有那麽一瞬，程歡歡幾乎以為宋硯循早已知悉一切，甚至馬上就會拆穿他們……
估計蘇宏遠幾個也是這麽想的。
蘇宏柄面如土色，完全不敢再接話，蘇宏懷也差不多，更不用說蘇家那幾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小輩了。
一大家人戰戰兢兢陪著宋硯循吃完午飯，飯後蘇宸陽提出自己最近新得了些口感不錯的金駿眉，問宋硯循有沒有興趣去書房泡茶？
男人看了程歡歡一眼，後者忙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您和哥哥喝吧，我回房間待會。”
宋硯循也就沒拒絕。
蘇家三兄弟自然陪同。
看著那道壓迫感十足的身影進了書房大門，一群小輩重重松了口氣。
當然，也沒人敢再去招惹程歡歡。
觀眾不在場，程歡歡也沒興趣表演家庭和睦的戲碼，她上樓繞了一圈，卻沒看見王燕貞，怕一會宋硯循回來找她，便老實去了三樓蘇晨錦的房間。
本想小憩一會，結果才剛在沙發上躺下，門就“嘭”的一聲被人推開了。
正是早上鬧情緒消失後就再沒出現的蘇思錦。
蘇思錦憋悶了一上午，連午飯都沒吃，此刻看見罪魁禍首悠悠哉哉躺在沙發上，頓覺氣不打一處來。
一把上前扯住程歡歡，“賤人，你給我起來！我姐的房間，你有什麽資格待在這！”
看來中午是別想清凈了。
程歡歡順著她的力氣坐起，見她身後沒有其他幫手，便扯了下唇，“要是怕樓下聽不見，盡管大聲點。”
“你——”
蘇思錦狠狠瞪著面前那張臉。
不要臉的狗雜種，從前只有任她打罵的份，居然敢跳到她頭上作威作福，害得她被父親和堂哥一起教訓，當著那麽多人尤其是堂姐夫的面丟臉。
蘇思錦真恨不得扇她一巴掌！
她眼帶忌憚朝外面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怒道，“當兩天替身而已，你還真把自己當少奶奶了？”
說著扔破布一般重重甩開程歡歡，她後退一步，臉上盡是嫌惡，“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教訓我？”
可惜這點辱罵對程歡歡而言早已沒什麽殺傷力，她聳了聳肩，蠻不在乎道，“我能算什麽，你姐唄。”
“你——”
“你敢說不是？”程歡歡盈盈一笑，目光若有似無沖樓下瞥了眼。
蘇思錦一下子噎住。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程歡歡笑容更深，嘴角梨渦若隱若現，“你說要是宋硯循現在知道我其實只是個冒牌貨，他會弄死我？還是……先弄死你們蘇家？”
蘇思錦死死盯著她，不怒反笑，“幾天不見，還真小看你了。”
“沒事，也就是陪男人嘛，我姐夫那樣的人，你以前哪有機會接觸，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肯定跟舔狗一樣黏著他……”她拉長語音，毫不掩飾眼底的嘲弄，“搞不好你也想試試，看能不能取代我姐上位，就像王姨一樣……”
如願看著程歡歡神色變了變，蘇思錦心裏一陣暢快，“只可惜以色事人，也得看自身是個什麽身份，否則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
手腕突然一緊，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多了道頎長身影。
蘇思錦怔了怔，“哥……”
男人俊逸的臉溫潤依舊，箍著她手的力氣卻大得驚人。
微一用力，蘇思錦整個人踉蹌了下，差點摔出去。
“滾出去！”
沒有溫度的聲音聽得蘇思錦怔了怔，她知道早上多少是為了宋硯循的面子，可是現在他不在他居然也這麽兇她！
她穩住身體，一臉憤慨指著程歡歡，“為了這個臭婊子，你居然兇——”
“啪！”重重的巴掌扇斷她未完的話。
這一巴掌力氣極大，蘇思錦整張臉瞬間紅了起來，她捂著脹痛的側臉，眼中盡是難以置信，“你居然打我？！”
“再招惹她……”蘇宸陽神色平淡看著她，“別逼我送你出國。”
明明還是那張臉，偏偏眉宇一片狠厲，周身更是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霾。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堂哥嗎？
蘇思錦不寒而栗。
視線最後在兩人之間回蕩了下，她再不敢多說，捂著通紅的臉，幾乎落荒而逃。
屋裏很快恢覆安靜。
蘇宸陽關上房門，反鎖後這才朝屋裏呆望著他的女孩走去。
程歡歡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嚇到你了？”
蘇宸陽歉意一笑，春風化雨般，配上那張俊逸的臉，轉眼又是那個溫和體貼的哥哥。
仿佛剛才狠辣的的一面只是假象。
“思錦不乖，我替你教訓她了。”
程歡歡難言望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宸陽目光仔細梭巡著她的臉、脖頸、鎖骨甚至——
程歡歡緊了緊衣領，神色疏離，“單獨來找我，就不怕一會被宋硯循發現了？”
聞言，蘇宸陽溫和一笑，“我是你哥哥，兄妹倆關起來說會體己的話又怎麽了？”
說著擡起手，想像從前一樣摸她腦袋，只是還沒碰到，程歡歡已經避開了。
男人手在半空僵了僵，想起堂妹那些話，他臉上笑容淡了下來，一雙內斂的鳳眸緩緩盯住她。
“他碰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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