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24 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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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24 證明
空氣突然在這一刻凝結。
宋硯循不動聲色睨著懷裏的人。
女孩瑩白的手輕覆在他胸口, 晶亮的眸子期期艾艾地望向自己，原本略顯蒼白的臉頰此時泛紅一片。
男人鋒利的喉結微乎其微地滾了滾，眸色漸漸暗沈。
下一秒, 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程歡歡呼吸一滯。
男人指節修長, 虎口帶著薄繭，捏著她下巴時，帶來一陣摩挲的癢感。
身高差距帶來了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他手指微一用力,她便不由自主仰起臉。
四目相對, 他漆黑的瞳仁幽深似潭。
程歡歡身體僵了僵，心跳陣陣加速。
說不緊張是假的。
她暗戀了蘇宸陽很多年，卻從來沒有在行動上逾矩。
活了二十二年，像今天這樣近距離接觸一個成年男人，屬生平第一次。
而這個人，還是宋硯循！
男人久居上位, 垂眸看人時便帶著股天然的氣勢。
程歡歡猜測, 沒幾個人能在他這樣的掃視下還能保持鎮定。
她手顫了顫, 努力控制著沒松開。
掌心下的胸膛堅硬而壯碩，隔著質感極好的襯衫, 底下是強健而有力的心跳。
迎著男人深不可測的眸光, 她不覺咬住下唇, 臉上溫度瞬間躥了上去。
松木的冷香、紅酒的甜香、淡淡的煙草味……幾種氣息交織在一起，隨著男人低頭的動作緩緩侵入鼻間。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程歡歡在他嘴唇落下之前倏地閉上眼！
不就是初吻嗎？早晚都會沒掉的，總歸是給某個男的……
王燕貞跟了蘇宏遠十幾年，最後連個名分都沒有。
而自己喜歡蘇宸陽那麽多年，結果他為了家族事業, 轉手把她推向別的男人，還用寧軒來脅迫她……
除了父親那樣忠厚老實的，其他男人不都是一個德行。
壓下心底酸澀，程歡歡僵著臉沒避開。
暗自平覆了下過快的心跳，她輕輕揪住男人的襯衫。
屋裏落針可聞，安靜的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宋硯循垂眸掃視著面前那張泛紅的臉，女孩微微仰起臉，年輕姣好的臉青澀動人，兩簇纖長濃密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翕動……
就像一朵初初綻開的花骨朵，誘人采擷。
非要挑出什麽不足的話，就是那雙緊閉的眼睛了。
她有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靈動又神采飛揚。
然而此時此刻，那兩瓣薄薄的眼皮緊緊闔上，好像同一時間被關上的，還有她心裏的那扇門……
程歡歡閉著眼睛等了好一會兒，男人都沒有進一步動作。
她不覺奇怪，難怪自己剛剛意會錯了？其實宋硯循並不打算吻她？
不論如何，這總歸是好事。
想到這，她悄然松了口氣，緩緩掀開眼簾——
就是這時！
兩瓣微涼的唇擷住了她。
男人強勢的親吻猝不及防落了下來。
程歡歡瞳孔重重一顫，整個人瞬間僵住！
宋硯循比她高了近三十公分，高大的身體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罩住了她。
她在他的陰影之下，呼吸所觸，皆是他侵略感十足的氣息。
她含糊唔了一聲，想掙紮，卻覺後腰一緊，原本捏著她下巴的大手移到她後背，牢牢扣住了她。
身體一緊，被迫貼向他緊實的懷抱。
輾轉、研磨、攻占……
後面是吧臺，前面是他，猶如蜉蝣撼樹，她根本掙脫不了分毫。
大腦一片空白，除了唇上陌生而灼熱的觸感，幾乎感知不到周遭其他的事務。
兩人離得很近，男人冷冽強悍的氣息嚴密包裹著她，不容逃脫，更不容拒絕，仿佛要將她徹底封鎖在自己的掌控中。
呼吸徹底亂了。
程歡歡脖頸突突地跳，指尖蜷縮，瑩白的手徒勞擋在男人僅喘著白襯的胸前，卻完全使不上力。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這才是最真實的他吧！
出手果斷、勢不可擋……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有一個世紀那樣漫長，程歡歡感覺自己快喘不過氣來了。
宋硯循卻還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缺氧的感覺襲了上來，她掙紮著，想要爭回一點空氣——
“碰”，牙齒似乎磕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下一秒，一股帶著鐵銹味的腥氣在彼此交纏的唇齒間溢開。
程歡歡：“……”
男人終於停了下來。
他微直起身體，稍稍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壓迫感倏然撤離。
久違的空氣重新灌入缺氧的大腦。
程歡歡怔怔望著面前那張冷峻的臉，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
她剛剛，咬到他了？！！
宋硯循舌尖輕頂了下被磕破的下唇內側，很快嘗到那絲漾開的腥甜。
男人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暗沈的眸色緩緩落在她緋紅的臉上。
宋硯循：“不會換氣？”
暗啞的嗓音不覆之前沈冷，卻帶著股讓人臉紅心跳的酥麻。
程歡歡目光眨了眨，一張臉瞬間燒透。
接個吻而已，她居然把人咬了！
他會怎麽看她？
閱人無數的蘇家大小姐，怎麽可能會這麽青澀？！
不僅不會換氣，還磕到他嘴唇了……
“只，只是有些不習慣……”她掩飾著幹笑了聲，“再，再來一次，我肯定不會失誤……”
宋硯循深邃的眸光淡淡落在她嫣紅濕潤的唇上，帶著幾許審視，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可信度。
過了會兒，才淡淡反問，“是嗎？”
呃，這是要她證明？
程歡歡笑容微僵。
男人好整以暇地睨著她，耐心十足。
程歡歡重重咽了口水，視線踟躕落向他薄薄的唇瓣。
被他親是一回事，她主動又是……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過了會兒，男人輕扯了下領口，像是耐心告罄。
程歡歡心一橫，踮起腳尖不管不顧親了上去——
年輕女孩甜美的氣息迎面襲來。
宋硯循眉梢輕攏，眸光覆向那張幾乎是豁出去的小臉。
她雙眼緊閉，兩瓣柔軟的嘴唇緊緊貼著他的，瑩白的臉頰泛紅一片，兩簇長睫輕輕翕動，像蝴蝶的羽翼，掃過心尖，帶來陣陣酥麻的感受……
男人喉結輕滑了下。
程歡歡並不知道自己的表現落在他眼裏多麽青澀，她在這方面實在沒什麽經驗，只能盡可能效仿他剛才的動作。
親著親著，她眼瞼掀開一條縫，偷偷觀察男人的反應。
離得那麽近，那雙深邃的眼眸情緒莫測，看不出任何反應。
到底是第一次主動親人，程歡歡有些緊張。
特別是被那雙沒什麽情緒的眼睛註視著。
她沒敢感受更多，眼睫輕顫了下就要倉皇退開——
一只大手扣住她後腦勺，將她重新按了回去。
與此同時，另一只大手游刃有餘箍住了她。
男人面無表情，掌心卻燙得嚇人。
緊實的手臂環住她腰，將人牢牢固定在懷裏，完全不給她逃離的機會。
很快，宋硯循重新接過主導權，占有欲十足的親吻密密實實落了下來。
“唔……”
只不過，這一次他動作和緩許多。
像一個耐心十足的老師，一點點帶著程歡歡，引導著她，
讓她只能感受，只能沈淪。
雪松的冷香再次將她嚴密裹住，她不由自主仰起頭，承受著男人霸道又不失溫柔的親吻。
這一次，程歡歡終於學會了換氣。
不知過了多久，宋硯循終於緩緩松開了她，只是手臂依然輕環著，大手安撫似的拍了拍她後背。
程歡歡腿都軟了。
要不是靠著他，幾乎要站不住。
那件價值不菲的白襯衫被她揉的皺起一大片，領帶松松垮垮搭在上面，襯著那張禁欲的臉，有種張力十足的誘惑。
“總算沒咬人了……”
男人聲音沈啞，眼底幽光若有似無覷著她。
程歡歡臉紅得不行，腦子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好在除了剛開始快喘不過氣，跟大Boss接吻的感覺，不算太糟糕。
也是，這可是濱城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對象。
她安慰自己，初吻交代給他，也不算吃虧！
之後沒多久，她聽見宋硯循給陳練打電話，讓他明天給他空出半天時間。
也就是說，他原本沒打算陪她去蘇家回門？
個中道理，程歡歡很快就想明白了。
這場婚姻本就是蘇家高攀，就算宋硯循不去，也沒人敢說什麽。
程歡歡給蘇宸陽回了條信息，不管那邊會不會因為這句話兵荒馬亂，她兀自洗洗睡。
夜漸漸深了。
蘇宸陽盯著電腦屏幕的目光終於緩緩收回，連著加了兩天班，熬了兩個通宵，那些報表就像活了一樣在他眼前扭曲浮動。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一旁手機。
他點開微信，等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時，手微微緊了緊。
程歡歡：【明天回門，他會過去。】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宋硯循。
蘇宸陽緊緊盯著這行字，屏幕的光刺地本就幹澀的眼眶愈發泛酸。
顧忌著那個男人，他一直沒有明目張膽給她打電話，發信息也得挑合適時間。
蘇宸陽掃了眼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旁邊還攤著一份剛簽完的質押協議，宋硯循再不出手，他連員工的工資都快發不出去了。
他握著手機，本想給她回點什麽，然而刪刪改改，最終什麽也沒發出去。
眼前浮現她那天出嫁的場景，自始至終，她沒有多看他一眼。
她恨他！
蘇宸陽放下手機。
動了動酸疼的肩膀，起身走到窗邊。
他點了根煙，看著指間煙火明滅。
落地窗外，深夜的濱城燈火稀疏，車馬寂寥。
他咬住香煙，緩緩望向城南山麓那片高檔隱秘的住宅區……
白霧在眼前暈開，玻璃窗上映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疲憊、狼狽，再不覆從前意氣風發。
這幾天，只要一空閑下來，蘇宸陽腦海裏就難以自制地想象著他們相處的場景，想她有沒有按自己說的給宋硯循下藥，想宋硯循有沒有那麽好糊弄，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他明明……
蘇宸陽嘴角一哂，重重吸了口煙。
與虎謀皮，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
不知是不是止疼藥的作用，或是睡前那兩個熱辣十足的親吻……
這一晚，程歡歡肚子不疼手腳不冰，還睡得格外香！
自然第二天吳阿姨送來的藥也就沒派上用場。
林淑媛早有準備，不僅替程歡歡準備了很多回門的禮物，還交代了一些禮儀禮節。
宋雨婷也跑前跑後指揮工人們把禮品裝車，仿佛今天要回門的人是她自己一樣。
不僅如此，她還主動加了程歡歡的微信，美其名曰方便以後聯系。
程歡歡一臉莫名加了她微信。
宋雨婷當著她面把備註改成了“嫂子”，還笑說等她有空了可以一起出去逛……
一改之前和她不大對付的態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歡歡想來想去，視線最後定格在那邊的宋硯循上。
男人今早穿了身熨帖的灰色西裝，外搭黑色的羊絨呢大大衣，襯得本就高大的身形愈發挺拔料峭。
他正在接電話，側身對著她。
從這個角度看去，側臉輪廓鋒利冷硬，不說話時兩片薄唇抿成直線，臉上完全沒有其他情緒。
程歡歡再次肯定，這妮子真是怕極了她哥。
宋硯循一向低調，平常出行主要是一部商務賓利、一部奔馳和一部林肯，難得今天讓老陳換了部通體玄黑的庫裏南。
程歡歡不知道地庫裏還有多少車，反正之前他交給她使用的那部卡宴，她一次都還沒去動過。
暫時也不打算去動。
天氣還算不錯，就是風大了些，氣溫也偏低，程歡歡穿的是乳白色的羊絨連衣裙，剪裁流暢，修身得體，外面罩一件燕麥色的雙面呢長大衣，領口一圈蓬松柔軟的皮毛，摸起來很暖和。
她身上並沒有佩戴太多首飾，除了婚戒，就是腕間那只瑩潤剔透的翡翠鐲子了。
這還是婚禮那天敬茶時林淑媛給她的。
車子駛出山莊大門，沿著環城大道飛快駛向老城區。
再過半個月就要過年了，街上肉眼可見地熱鬧了起來，好在還不算擁堵，尤其駛入平寧路那條老舊小巷時，附近的車子幾乎紛紛唯恐避之不及。
一個小時後，車子在蘇家老宅大門外停下。
平常大門緊閉的老別墅此刻張燈結彩，人頭攢動，顯得頗為熱鬧。
蘇宏遠、蘇宏懷幾個兄弟齊刷刷站在門口，更別說蘇家幾個小輩了，除了蘇宸陽，還有蘇思錦蘇宸宇幾個……幾乎清一色都到齊了。
不知是不是嫌王燕貞上不了臺面，程歡歡並沒有在門口迎接的人群中看到她。
“看什麽？”
身側不期然傳來低沈的嗓音，程歡歡轉頭，才發現剛剛一直在忙的宋硯循不知什麽時候靠了過來？
男人氣勢淩人，離得近了，那股渾然天成的壓迫感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迎著那雙幽深的眸子，程歡歡不知怎麽，突然想起昨晚兩人親吻的場景。
她耳廓一燙，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抹笑，“沒，沒啊……就是好久沒回來……還挺想念家裏的。”
這話說得極其虛偽，也不知男人看出端倪沒有，說完就見宋硯循淡睨了她一眼，“有時間常回來。”
程歡歡：“……”
如果是真正的蘇晨錦，一定會很高興聽到這句話。
然而對於程歡歡而已，蘇家是她一直想要逃離的牢籠。
那邊司機已經下車去搬禮品了，煙酒茶保健品……幾乎都是最高規格，蘇宏遠一邊笑說這麽客氣幹嘛一邊招呼幾個小輩上前幫忙。
宋硯循在一眾註目禮中下車。
人群中，蘇宸陽剛要迎上前寒暄，卻見男人長腿一邁，兀自繞過車子朝另一頭走去。
蘇宸陽：“……”
車門打開，一道嬌小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宋硯循一手護著她頭，另一手穩穩牽住她手。
明明是不怒自威的一張臉，做這些時卻十分妥帖自然。
蘇宸陽笑容微頓，面上很快帶了些兄長特有的慈愛，“晨錦回來了。”
程歡歡站穩身體才開始問候，“爸，哥……”
幾天沒見，蘇宸陽好像瘦了些，眼底一片暗青色，襯得原本溫潤的五官銳利了幾分。
她壓下心底異樣情緒，很快收回視線。
與此同時，蘇宸陽也在看她。
冬日暖陽中，女孩笑容明媚溫婉，站在身形高大的男人身旁，顯得格外小鳥依人。
他心頭微刺，面上笑容卻不改，“幾天不見，晨錦氣色都比從前好了。”
剛才叫妹妹，現在又換了名字，程歡歡望了身側宋硯循一眼，故作嬌羞道，“大家對我都不錯……”
“是嗎？”
蘇宸陽眸光輕閃了下，視線緩緩落向面前“妹夫”，笑容清漾，“看來……宋總確實很會照顧人。”
兩個外形同樣出眾的男人，一個溫潤如水，一個寒冷如冰，四目相對，宋硯循神色淡薄，“分內的事。”
恰好又一陣風迎面吹來，男人從容擡手理了理程歡歡領口，順勢攬住她肩膀，“走吧。”
說完沒再看蘇宸陽一眼，兀自擡腳往大門裏走。
男人久居上位，慣常發號施令，程歡歡還沒反應過來，那邊蘇家幾個叔伯早已讓開了一條道。
“快進去快進去。”
“外面風大，先進屋吧。”
“辛苦了，進去休息會。”
早在結婚前一天，蘇宏遠已經和眾人做過思想工作，此刻除了幾個小輩笑容略僵之外，蘇宏懷幾個長輩看到“侄女”的反應都十分自然。
當然，她本身也不是重點。
不管是蘇晨錦還是程歡歡，只要她代表“蘇家女兒”這個符號就夠了。
當然，待遇天差地別。
沾宋硯循的光，以往對她嗤之以鼻的蘇家人，此刻眾星拱月般擁在兩人身邊，搜腸刮肚的恨不得把奉承話一次性說個夠。
程歡歡輕扯了下唇，只覺這場面挺諷刺的。
忽然感覺臉上一熱，兩束深幽的視線落了下來。
“……”
迎著男人探究的眼神，程歡歡嗔笑，“好久沒見到這些親人了，感覺好親切。”
宋硯循沒說什麽，只冷峻的臉色略緩，原本攬著她肩頭的手緩緩下滑，準確無比地扣住了她的。
大大的手掌帶著炙熱的熱度，將她微涼的指尖蜷進手心。
掌控欲十足的牽手姿勢，就像他昨晚吻她的樣子……
程歡歡面上笑容淡了淡，耳垂卻陣陣發燙。
這一幕落在蘇家眾人眼裏，大家相視一眼，心思各異。
蘇宸陽走在人群最後面。
遠遠看去，兩人牽著手並肩走在一起，男的峻拔修長，女的嬌小玲瓏，竟也隱約給人一種珠聯璧合的感覺。
隔著人群，蘇宸陽目光幽幽停在兩人相扣的大手上。
女孩乖順十足任由男人攬著，除了耳垂微微泛紅，那張嬌俏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抗拒。
蘇宸陽定定看了會兒，表情始終溫和淡然。
只有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指節隱隱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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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突然在這一刻凝結。
宋硯循不動聲色睨著懷裏的人。
女孩瑩白的手輕覆在他胸口, 晶亮的眸子期期艾艾地望向自己，原本略顯蒼白的臉頰此時泛紅一片。
男人鋒利的喉結微乎其微地滾了滾，眸色漸漸暗沈。
下一秒, 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程歡歡呼吸一滯。
男人指節修長, 虎口帶著薄繭，捏著她下巴時，帶來一陣摩挲的癢感。
身高差距帶來了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他手指微一用力,她便不由自主仰起臉。
四目相對, 他漆黑的瞳仁幽深似潭。
程歡歡身體僵了僵，心跳陣陣加速。
說不緊張是假的。
她暗戀了蘇宸陽很多年，卻從來沒有在行動上逾矩。
活了二十二年，像今天這樣近距離接觸一個成年男人，屬生平第一次。
而這個人，還是宋硯循！
男人久居上位, 垂眸看人時便帶著股天然的氣勢。
程歡歡猜測, 沒幾個人能在他這樣的掃視下還能保持鎮定。
她手顫了顫, 努力控制著沒松開。
掌心下的胸膛堅硬而壯碩，隔著質感極好的襯衫, 底下是強健而有力的心跳。
迎著男人深不可測的眸光, 她不覺咬住下唇, 臉上溫度瞬間躥了上去。
松木的冷香、紅酒的甜香、淡淡的煙草味……幾種氣息交織在一起，隨著男人低頭的動作緩緩侵入鼻間。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程歡歡在他嘴唇落下之前倏地閉上眼！
不就是初吻嗎？早晚都會沒掉的，總歸是給某個男的……
王燕貞跟了蘇宏遠十幾年，最後連個名分都沒有。
而自己喜歡蘇宸陽那麽多年，結果他為了家族事業, 轉手把她推向別的男人，還用寧軒來脅迫她……
除了父親那樣忠厚老實的，其他男人不都是一個德行。
壓下心底酸澀，程歡歡僵著臉沒避開。
暗自平覆了下過快的心跳，她輕輕揪住男人的襯衫。
屋裏落針可聞，安靜的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宋硯循垂眸掃視著面前那張泛紅的臉，女孩微微仰起臉，年輕姣好的臉青澀動人，兩簇纖長濃密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翕動……
就像一朵初初綻開的花骨朵，誘人采擷。
非要挑出什麽不足的話，就是那雙緊閉的眼睛了。
她有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靈動又神采飛揚。
然而此時此刻，那兩瓣薄薄的眼皮緊緊闔上，好像同一時間被關上的，還有她心裏的那扇門……
程歡歡閉著眼睛等了好一會兒，男人都沒有進一步動作。
她不覺奇怪，難怪自己剛剛意會錯了？其實宋硯循並不打算吻她？
不論如何，這總歸是好事。
想到這，她悄然松了口氣，緩緩掀開眼簾——
就是這時！
兩瓣微涼的唇擷住了她。
男人強勢的親吻猝不及防落了下來。
程歡歡瞳孔重重一顫，整個人瞬間僵住！
宋硯循比她高了近三十公分，高大的身體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罩住了她。
她在他的陰影之下，呼吸所觸，皆是他侵略感十足的氣息。
她含糊唔了一聲，想掙紮，卻覺後腰一緊，原本捏著她下巴的大手移到她後背，牢牢扣住了她。
身體一緊，被迫貼向他緊實的懷抱。
輾轉、研磨、攻占……
後面是吧臺，前面是他，猶如蜉蝣撼樹，她根本掙脫不了分毫。
大腦一片空白，除了唇上陌生而灼熱的觸感，幾乎感知不到周遭其他的事務。
兩人離得很近，男人冷冽強悍的氣息嚴密包裹著她，不容逃脫，更不容拒絕，仿佛要將她徹底封鎖在自己的掌控中。
呼吸徹底亂了。
程歡歡脖頸突突地跳，指尖蜷縮，瑩白的手徒勞擋在男人僅喘著白襯的胸前，卻完全使不上力。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這才是最真實的他吧！
出手果斷、勢不可擋……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有一個世紀那樣漫長，程歡歡感覺自己快喘不過氣來了。
宋硯循卻還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缺氧的感覺襲了上來，她掙紮著，想要爭回一點空氣——
“碰”，牙齒似乎磕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下一秒，一股帶著鐵銹味的腥氣在彼此交纏的唇齒間溢開。
程歡歡：“……”
男人終於停了下來。
他微直起身體，稍稍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壓迫感倏然撤離。
久違的空氣重新灌入缺氧的大腦。
程歡歡怔怔望著面前那張冷峻的臉，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
她剛剛，咬到他了？！！
宋硯循舌尖輕頂了下被磕破的下唇內側，很快嘗到那絲漾開的腥甜。
男人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暗沈的眸色緩緩落在她緋紅的臉上。
宋硯循：“不會換氣？”
暗啞的嗓音不覆之前沈冷，卻帶著股讓人臉紅心跳的酥麻。
程歡歡目光眨了眨，一張臉瞬間燒透。
接個吻而已，她居然把人咬了！
他會怎麽看她？
閱人無數的蘇家大小姐，怎麽可能會這麽青澀？！
不僅不會換氣，還磕到他嘴唇了……
“只，只是有些不習慣……”她掩飾著幹笑了聲，“再，再來一次，我肯定不會失誤……”
宋硯循深邃的眸光淡淡落在她嫣紅濕潤的唇上，帶著幾許審視，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可信度。
過了會兒，才淡淡反問，“是嗎？”
呃，這是要她證明？
程歡歡笑容微僵。
男人好整以暇地睨著她，耐心十足。
程歡歡重重咽了口水，視線踟躕落向他薄薄的唇瓣。
被他親是一回事，她主動又是……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過了會兒，男人輕扯了下領口，像是耐心告罄。
程歡歡心一橫，踮起腳尖不管不顧親了上去——
年輕女孩甜美的氣息迎面襲來。
宋硯循眉梢輕攏，眸光覆向那張幾乎是豁出去的小臉。
她雙眼緊閉，兩瓣柔軟的嘴唇緊緊貼著他的，瑩白的臉頰泛紅一片，兩簇長睫輕輕翕動，像蝴蝶的羽翼，掃過心尖，帶來陣陣酥麻的感受……
男人喉結輕滑了下。
程歡歡並不知道自己的表現落在他眼裏多麽青澀，她在這方面實在沒什麽經驗，只能盡可能效仿他剛才的動作。
親著親著，她眼瞼掀開一條縫，偷偷觀察男人的反應。
離得那麽近，那雙深邃的眼眸情緒莫測，看不出任何反應。
到底是第一次主動親人，程歡歡有些緊張。
特別是被那雙沒什麽情緒的眼睛註視著。
她沒敢感受更多，眼睫輕顫了下就要倉皇退開——
一只大手扣住她後腦勺，將她重新按了回去。
與此同時，另一只大手游刃有餘箍住了她。
男人面無表情，掌心卻燙得嚇人。
緊實的手臂環住她腰，將人牢牢固定在懷裏，完全不給她逃離的機會。
很快，宋硯循重新接過主導權，占有欲十足的親吻密密實實落了下來。
“唔……”
只不過，這一次他動作和緩許多。
像一個耐心十足的老師，一點點帶著程歡歡，引導著她，
讓她只能感受，只能沈淪。
雪松的冷香再次將她嚴密裹住，她不由自主仰起頭，承受著男人霸道又不失溫柔的親吻。
這一次，程歡歡終於學會了換氣。
不知過了多久，宋硯循終於緩緩松開了她，只是手臂依然輕環著，大手安撫似的拍了拍她後背。
程歡歡腿都軟了。
要不是靠著他，幾乎要站不住。
那件價值不菲的白襯衫被她揉的皺起一大片，領帶松松垮垮搭在上面，襯著那張禁欲的臉，有種張力十足的誘惑。
“總算沒咬人了……”
男人聲音沈啞，眼底幽光若有似無覷著她。
程歡歡臉紅得不行，腦子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好在除了剛開始快喘不過氣，跟大Boss接吻的感覺，不算太糟糕。
也是，這可是濱城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對象。
她安慰自己，初吻交代給他，也不算吃虧！
之後沒多久，她聽見宋硯循給陳練打電話，讓他明天給他空出半天時間。
也就是說，他原本沒打算陪她去蘇家回門？
個中道理，程歡歡很快就想明白了。
這場婚姻本就是蘇家高攀，就算宋硯循不去，也沒人敢說什麽。
程歡歡給蘇宸陽回了條信息，不管那邊會不會因為這句話兵荒馬亂，她兀自洗洗睡。
夜漸漸深了。
蘇宸陽盯著電腦屏幕的目光終於緩緩收回，連著加了兩天班，熬了兩個通宵，那些報表就像活了一樣在他眼前扭曲浮動。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一旁手機。
他點開微信，等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時，手微微緊了緊。
程歡歡：【明天回門，他會過去。】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宋硯循。
蘇宸陽緊緊盯著這行字，屏幕的光刺地本就幹澀的眼眶愈發泛酸。
顧忌著那個男人，他一直沒有明目張膽給她打電話，發信息也得挑合適時間。
蘇宸陽掃了眼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旁邊還攤著一份剛簽完的質押協議，宋硯循再不出手，他連員工的工資都快發不出去了。
他握著手機，本想給她回點什麽，然而刪刪改改，最終什麽也沒發出去。
眼前浮現她那天出嫁的場景，自始至終，她沒有多看他一眼。
她恨他！
蘇宸陽放下手機。
動了動酸疼的肩膀，起身走到窗邊。
他點了根煙，看著指間煙火明滅。
落地窗外，深夜的濱城燈火稀疏，車馬寂寥。
他咬住香煙，緩緩望向城南山麓那片高檔隱秘的住宅區……
白霧在眼前暈開，玻璃窗上映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疲憊、狼狽，再不覆從前意氣風發。
這幾天，只要一空閑下來，蘇宸陽腦海裏就難以自制地想象著他們相處的場景，想她有沒有按自己說的給宋硯循下藥，想宋硯循有沒有那麽好糊弄，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他明明……
蘇宸陽嘴角一哂，重重吸了口煙。
與虎謀皮，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
不知是不是止疼藥的作用，或是睡前那兩個熱辣十足的親吻……
這一晚，程歡歡肚子不疼手腳不冰，還睡得格外香！
自然第二天吳阿姨送來的藥也就沒派上用場。
林淑媛早有準備，不僅替程歡歡準備了很多回門的禮物，還交代了一些禮儀禮節。
宋雨婷也跑前跑後指揮工人們把禮品裝車，仿佛今天要回門的人是她自己一樣。
不僅如此，她還主動加了程歡歡的微信，美其名曰方便以後聯系。
程歡歡一臉莫名加了她微信。
宋雨婷當著她面把備註改成了“嫂子”，還笑說等她有空了可以一起出去逛……
一改之前和她不大對付的態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歡歡想來想去，視線最後定格在那邊的宋硯循上。
男人今早穿了身熨帖的灰色西裝，外搭黑色的羊絨呢大大衣，襯得本就高大的身形愈發挺拔料峭。
他正在接電話，側身對著她。
從這個角度看去，側臉輪廓鋒利冷硬，不說話時兩片薄唇抿成直線，臉上完全沒有其他情緒。
程歡歡再次肯定，這妮子真是怕極了她哥。
宋硯循一向低調，平常出行主要是一部商務賓利、一部奔馳和一部林肯，難得今天讓老陳換了部通體玄黑的庫裏南。
程歡歡不知道地庫裏還有多少車，反正之前他交給她使用的那部卡宴，她一次都還沒去動過。
暫時也不打算去動。
天氣還算不錯，就是風大了些，氣溫也偏低，程歡歡穿的是乳白色的羊絨連衣裙，剪裁流暢，修身得體，外面罩一件燕麥色的雙面呢長大衣，領口一圈蓬松柔軟的皮毛，摸起來很暖和。
她身上並沒有佩戴太多首飾，除了婚戒，就是腕間那只瑩潤剔透的翡翠鐲子了。
這還是婚禮那天敬茶時林淑媛給她的。
車子駛出山莊大門，沿著環城大道飛快駛向老城區。
再過半個月就要過年了，街上肉眼可見地熱鬧了起來，好在還不算擁堵，尤其駛入平寧路那條老舊小巷時，附近的車子幾乎紛紛唯恐避之不及。
一個小時後，車子在蘇家老宅大門外停下。
平常大門緊閉的老別墅此刻張燈結彩，人頭攢動，顯得頗為熱鬧。
蘇宏遠、蘇宏懷幾個兄弟齊刷刷站在門口，更別說蘇家幾個小輩了，除了蘇宸陽，還有蘇思錦蘇宸宇幾個……幾乎清一色都到齊了。
不知是不是嫌王燕貞上不了臺面，程歡歡並沒有在門口迎接的人群中看到她。
“看什麽？”
身側不期然傳來低沈的嗓音，程歡歡轉頭，才發現剛剛一直在忙的宋硯循不知什麽時候靠了過來？
男人氣勢淩人，離得近了，那股渾然天成的壓迫感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迎著那雙幽深的眸子，程歡歡不知怎麽，突然想起昨晚兩人親吻的場景。
她耳廓一燙，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抹笑，“沒，沒啊……就是好久沒回來……還挺想念家裏的。”
這話說得極其虛偽，也不知男人看出端倪沒有，說完就見宋硯循淡睨了她一眼，“有時間常回來。”
程歡歡：“……”
如果是真正的蘇晨錦，一定會很高興聽到這句話。
然而對於程歡歡而已，蘇家是她一直想要逃離的牢籠。
那邊司機已經下車去搬禮品了，煙酒茶保健品……幾乎都是最高規格，蘇宏遠一邊笑說這麽客氣幹嘛一邊招呼幾個小輩上前幫忙。
宋硯循在一眾註目禮中下車。
人群中，蘇宸陽剛要迎上前寒暄，卻見男人長腿一邁，兀自繞過車子朝另一頭走去。
蘇宸陽：“……”
車門打開，一道嬌小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宋硯循一手護著她頭，另一手穩穩牽住她手。
明明是不怒自威的一張臉，做這些時卻十分妥帖自然。
蘇宸陽笑容微頓，面上很快帶了些兄長特有的慈愛，“晨錦回來了。”
程歡歡站穩身體才開始問候，“爸，哥……”
幾天沒見，蘇宸陽好像瘦了些，眼底一片暗青色，襯得原本溫潤的五官銳利了幾分。
她壓下心底異樣情緒，很快收回視線。
與此同時，蘇宸陽也在看她。
冬日暖陽中，女孩笑容明媚溫婉，站在身形高大的男人身旁，顯得格外小鳥依人。
他心頭微刺，面上笑容卻不改，“幾天不見，晨錦氣色都比從前好了。”
剛才叫妹妹，現在又換了名字，程歡歡望了身側宋硯循一眼，故作嬌羞道，“大家對我都不錯……”
“是嗎？”
蘇宸陽眸光輕閃了下，視線緩緩落向面前“妹夫”，笑容清漾，“看來……宋總確實很會照顧人。”
兩個外形同樣出眾的男人，一個溫潤如水，一個寒冷如冰，四目相對，宋硯循神色淡薄，“分內的事。”
恰好又一陣風迎面吹來，男人從容擡手理了理程歡歡領口，順勢攬住她肩膀，“走吧。”
說完沒再看蘇宸陽一眼，兀自擡腳往大門裏走。
男人久居上位，慣常發號施令，程歡歡還沒反應過來，那邊蘇家幾個叔伯早已讓開了一條道。
“快進去快進去。”
“外面風大，先進屋吧。”
“辛苦了，進去休息會。”
早在結婚前一天，蘇宏遠已經和眾人做過思想工作，此刻除了幾個小輩笑容略僵之外，蘇宏懷幾個長輩看到“侄女”的反應都十分自然。
當然，她本身也不是重點。
不管是蘇晨錦還是程歡歡，只要她代表“蘇家女兒”這個符號就夠了。
當然，待遇天差地別。
沾宋硯循的光，以往對她嗤之以鼻的蘇家人，此刻眾星拱月般擁在兩人身邊，搜腸刮肚的恨不得把奉承話一次性說個夠。
程歡歡輕扯了下唇，只覺這場面挺諷刺的。
忽然感覺臉上一熱，兩束深幽的視線落了下來。
“……”
迎著男人探究的眼神，程歡歡嗔笑，“好久沒見到這些親人了，感覺好親切。”
宋硯循沒說什麽，只冷峻的臉色略緩，原本攬著她肩頭的手緩緩下滑，準確無比地扣住了她的。
大大的手掌帶著炙熱的熱度，將她微涼的指尖蜷進手心。
掌控欲十足的牽手姿勢，就像他昨晚吻她的樣子……
程歡歡面上笑容淡了淡，耳垂卻陣陣發燙。
這一幕落在蘇家眾人眼裏，大家相視一眼，心思各異。
蘇宸陽走在人群最後面。
遠遠看去，兩人牽著手並肩走在一起，男的峻拔修長，女的嬌小玲瓏，竟也隱約給人一種珠聯璧合的感覺。
隔著人群，蘇宸陽目光幽幽停在兩人相扣的大手上。
女孩乖順十足任由男人攬著，除了耳垂微微泛紅，那張嬌俏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抗拒。
蘇宸陽定定看了會兒，表情始終溫和淡然。
只有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指節隱隱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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