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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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23 改變
宋硯循這一天行程頗滿。
上午八點到辦公室, 八點半批覆完文件，九點參加集團高管晨會，十點參加視頻會議, 十一點見了兩個芯片研發團隊的負責人, 中午和一位退居二線的前輩共進午餐，下午又馬不停蹄主持了三場會議……
一直到七點，才結束最後一場關於集團子公司新任CEO人選的最終敲定。
司機送他到“雲廬”會所時, 正好八點。
晚上做東的是北城商會會長周老, 地點在會所三樓的蘭亭包廂。
這一處安靜雅致, 周老每次回濱城都喜歡來這。
宋硯循踏入包廂時，圓桌旁已坐了六七個人。
“硯循來了。”主位上的周老幾乎一眼看見他，笑著起身沖他招手，“就等你了。”
其餘幾人忙跟著起身相迎。
宋硯循微頷首致意，在周老右手邊空著的位置入座。
那邊早有服務生遞上了熱毛巾，宋硯循伸手接過, 一邊擦手一邊和周老寒暄, “您最近氣色不錯。”
“嗨, 一把老骨頭了。”
周老擺了擺手，目光不經意掠過他無名指上的婚戒, 不由笑意漸深, “倒是你, 新婚燕爾，還有空出來陪我這個老頭子吃飯？”
關於宋蘇兩家聯姻的事, 外面眾說紛紜，桌上幾人交換了個神色，不約而同看向那張年輕冷峻的臉。
宋硯循神色如常，“剛結婚, 等事情告一段落，再正式帶她拜訪您。”
周老就笑著點頭，“蘇家那丫頭以前我見過幾次，那天在婚禮上看著，好像性格比從前要穩妥些。”
“都說蘇家千金是公認的大美女，那天一看，不管是外表還是氣度都十分匹配您。”
“宋太太一看就是有福氣、旺家的面相，以後肯定助你步步高升。”
“成家立業，宋總現在家和業興，雙雙登頂了。”
都是人精，大家紛紛跟著周老說起奉承話。
宋硯循表情淡淡，將手中酒杯象征性擡了擡，“謬讚了。”
見他不願多談，話題很快移到其他方面。
周老向來是業內的活化石，一直關心各個政策走向和國際形勢發展，從國際匯率聊到新能源補貼政策，又從AI應用聊到古玩收藏……
宋硯循話不多，偶爾接一兩句。
遇到熱忱敬酒的也會意思抿一口，只態度始終淡然，令人揣摩不透。
雖是周老做東，倒更像是他的主場。
酒過三巡，不知誰突然聊了南部那片地塊。
周老握著酒杯看向宋硯循，“你怎麽看？”
桌上一時安靜下來。
南部海灣是最近業內最燙手的議題，也是這兩年國家大力扶持投資的重點項目，不管是土地基建、產業園區和城市更新、乃至綠色和可持續發展等項目都存在無限潛力。
幾家地產巨頭都在暗中較勁。
迎著眾人期待的視線，宋硯循緩緩放下酒杯。
他掃著杯裏近乎透明的白酒，指腹摩挲杯壁，良久才道：“有價值的東西，總會等到真正懂它的人。”
這話說得四兩撥千斤，周老就笑著調侃他，“你已經贏在了起跑線。”
誰不知宋蘇聯姻後，遠宏幾個項目基本是他囊中之物。
一時間，整桌人都停下來觀察宋硯循的反應。
比起在南部海灣投資這件事，更令人好奇的其實是他對蘇家的態度，或者說，他打算怎麽處理這個“包袱”？
這個年輕的創世掌權人，這次還能繼續保持六親不認的鐵血手腕嗎？
可惜宋硯循似乎並不打算滿足大家的好奇心。
“蘇家的經驗很寶貴。”
他微微靠向座椅，寡淡的神色沒什麽變化。
好像剛才聊到的，並不是自己岳丈家，只是一樁無關緊要的生意。
“那——”
周老還未問完，包廂門被人輕輕叩響。
會所經理側身走到他身旁，“周總，銘彰的章副總在隔壁“望竹軒”宴請客人，聽說您在這兒，想過來敬杯酒。”
“章副……哦明蕙啊。”周老恍然一笑，“讓她進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走了進來。
幾個老總目光微微一亮。
“中途過來，周伯伯不會覺得我很貿然吧。”
章明蕙今天穿了條米白色雙排扣西裝裙，長度及膝，在一屋男人當中，有種巾幗不讓須眉的美。
她端著酒杯含笑走向周老，“剛好在隔壁，聽說您在這兒，趕緊過來敬您一杯。”
“你這丫頭，也是有心了。”周老笑著接下，“你父親最近怎麽樣了？”
“托您的福，硬朗著呢。”
章明蕙面不改色喝完杯裏的酒，朝其他人一一頷首，目光最後落在周老另一側的宋硯循身上，只一下，便很快移開。
她笑容得體看向周老，“前陣子還念叨著要找您下棋呢。”
“有你們這樣的兒女，他比我享福多了。”
“確實，也是章總的福氣，換做我有這麽得力的妹妹，早就該偷笑了。”
“放眼整個濱城，如章副這麽能幹又漂亮的女士可不多了。”
……
大家跟著調侃起來。
章明蕙始終笑容以對。
又寒暄了幾句，她終於將目光正式轉向自她進門就沒開過口的男人身上。
“宋總，前幾天去歐洲出差錯過了您的婚宴。”章明蕙重新倒了酒，舉起酒杯沖斜對面盈盈一笑，“晚上借此機會補敬您一杯。”
迎著她妝容明艷的臉，宋硯循波瀾不驚看過來。
旁邊有人調侃，“聽說宋總和章副是高中同學，也是舊識了。”
“一杯恐怕不夠吧？”
“怎麽說也得三杯。”
在一眾調侃聲中，宋硯循終於徐徐端起了面前的白酒杯。
章明蕙嘴角漾著笑，酒杯微揚，“恭喜宋總新婚，也祝兩家合作順利。”
宋硯循微一頷首，“謝謝章副的祝福。”
男人說這話時臉上依然沒什麽情緒，眼中也看不出任何新婚的喜悅。
想起外界那些傳聞，章明蕙胸口微漾，率先喝完杯裏的紅酒。
“果然是章副，巾幗不讓須眉呢。”
“章副海量。”
在一片叫好聲中，那邊男人也不緊不慢喝完了。
章明蕙晃了晃空掉的酒杯，泛紅的臉頰微醺，“對了……”
她直直望向男人，仿似不經意般問道，“聽說今早的聯合發布會突然推遲了，是……有什麽調整嗎？”
四目相對，宋硯循淡淡睨著她，“章副消息挺靈通的。”
空氣溫度驟然降了幾度。
男人漆黑的瞳仁依然深不可測，疏離矜冷。
章明蕙酒意醒了幾分。
她知道，自己逾矩了。
屋裏不知什麽時候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在場的人都在看在兩人。
章明蕙輕咬下唇，近乎固執地望向那張不怒自威的臉。
這一桌，宋硯循無疑是最年輕的一位。
也最令人敬畏。
章明蕙實在不甘心就那麽放棄。
蘇家那個草包大小姐，憑什麽……
她深深望了男人一眼，臉上笑容很快恢覆如常，“宋總心裏自有疆域，小章期待未來還能有機會和您共享藍圖。”
她舉杯示意，仰脖將滿杯再次一飲而盡。
“章副總爽快。”
“到我了。”
“來來來，大家一起敬章副。”
章明蕙卻不打算繼續，她捂著嫣紅的臉無奈婉拒，“隔壁客人還在等著呢，下次陪大家喝個痛快，各位慢用，我先回了。”
不顧旁人挽留，西裝長裙在空氣中撩起一道優雅弧線，女人修長的身影很快瀟灑離開。
她走後，包廂門重新關上。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只有周老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搖頭失笑，“明蕙這孩子，像章老，要強。”
“確實……”幾人紛紛附和。
宋硯循卻沒接話。
桌上手機震動，他掃了眼腕表，就聽對面李總調侃，“這個點，該不會是查崗吧？”
幾人都笑了起來。
周老也搖頭失笑，“咱們硯循，像是那種妻管嚴嗎？”
然而下一秒——
身側的人不急不慢站起身，高大身形擋住了面前泰半光線。
眾人：“……”
宋硯循握著手機面不改色，“家裏來催了。”
“……”
宋硯循到家已經九點四十了。
這個點，濱城的夜生活，其實也才剛剛開始。
然而對於習慣了他晚歸的妹妹宋雨婷而言，還是意外到震驚。
“……哥。”
宋雨婷站在樓前小徑上，手裏還握著杯沒喝完的美式。
昨晚從舅舅家回來後就一直避著他，今天早上特地等宋硯循出門後才起床，晚上特地掐著她哥往常回家的時間提前回來，沒想一回來就撞上了。
遠遠看見熟悉的身影自車庫那頭過來，她心頭陣陣發怵，“你，您回來啦？”
夜風森冷，吹淡了幾許酒意，宋硯循視線自三樓一片昏暗的窗扇中收回，嗯了一聲，“出去了？”
雖然自她十八歲後就沒有了門禁時間，但宋雨婷還是下意識解釋，“哦，我跟朋友……去看音樂劇了。”
宋硯循垂眸，目光落向她手裏的咖啡，“冰的？”
宋雨婷狐疑看了眼手裏，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她喜歡喝冰美嗎？
下一秒，卻聽男人不鹹不淡道，“少喝點。”
宋雨婷：“……”
宋硯循點到即止。
庭院森森，兄妹倆一前一後往主樓走去，男人身形偉岸，宋雨婷不敢跟他並肩，便默默跟在他後面。
步上臺階時宋硯循腳步緩了下來，“生日打算怎麽過？”
語氣淡薄，宋雨婷聽不出情緒。
“我……”
剛說了個字，目光觸到那雙幽深的眸子，她低了低頭，“往年怎麽過，這次也怎麽過吧。”
她生日就在下周，母親喜靜，兄長也不喜歡鬧騰，以往也就是和舅舅他們一起中規中矩吃頓飯。
那些泡吧開趴體之類的活動，她想都不敢想。
宋硯循目光靜靜梭巡著妹妹低垂的腦袋，不知怎麽，突然想起昨晚程歡歡扯著他衣服撒嬌的場景。
身形嬌小的女孩拉著他大衣，眸光灼灼望向他，“那我以後還可以繼續去嗎？”
……
男人睫毛輕翕，“今年換種方式。”
見妹妹倏地擡頭看他，他語氣微緩，“Party也行。”
宋雨婷瞳孔一顫，幾乎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可，可以嗎？”
語氣尤帶著小心翼翼的確認。
宋硯循嗯了聲，“去松園。”
宋雨婷微微瞪大眼睛。
那是哥哥名下的另一處房產，在巖島那邊，依山傍海的環境，十分適合年輕人聚會。
只覺驚喜不已，“邀請我朋友參加也可以嗎？”
宋硯循點頭，正要開口，妹妹已經激動撲了過來，“謝謝哥哥！”
宋硯循：“……”
這些年，雨婷已經很久沒這麽親近過他了。
男人眸光微漾，擡手輕拍了拍她後背。
依偎在熟悉又陌生的懷抱裏，宋雨婷感受他溫暖厚實的大手，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長兄如父，父親去世後，哥哥就扛起了家裏的重擔。
哥哥比她大七歲，從小就安靜沈穩，卻十分可靠。
那些變故讓本就寡言的兄長變得越來越不茍言笑，兄妹倆的關系也漸漸疏遠，尤其是前兩年哥哥強勢反對她進娛樂圈發展後，兩人的關系更是一度降至冰點。
宋雨婷覺得現在的哥哥就像個冷冰冰的工作機器，身上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難道……這就是結婚帶來的影響？
宋雨婷有些懷疑是不是“蘇晨錦”在他面前說了什麽？
想到那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小嫂子，她心情有些覆雜……
宋硯循不清楚妹妹心裏的小九九，他很快松開她，垂眸淡淡睨著她，“也可以讓你嫂子幫忙。”
宋雨婷：“……”
望著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點頭，“好。”
雖然不喜歡“蘇晨錦”這個人，但看在她哥的份上，她願意和她親近些……
樓上的程歡歡並不知道自己剛被委派了一項新任務，也不知道一直看她不順眼的“小姑”為此悄悄改變了態度。
她今天實在不舒服，早上吃了止疼藥還是覺得腰酸。
對著蘇宸陽之前發的那段視頻研究了半天，又上網查了些洋槐樹的資料，她不敢動宋硯循書房的電腦，也不敢用IPAD，只能偷偷用手機查。
結果看得眼睛又幹又澀也沒看出更多的線索。
唯一確定的一點，寧軒窗戶外面的掠影，確實是一片茂密的洋槐樹。
這個季節，洋槐樹的枝葉早已幹枯，花也已經落盡，但不排除在一些避風、溫暖且靠近水源的特定環境裏，還可能殘存……
蘇晨陽到底把寧軒藏在了什麽地方？
程歡歡想到頭疼，爬起來又找了顆止疼藥，剛吞進嘴裏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門開啟的動靜。
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墻上的鐘表。
好家夥，九點五十五分！
宋硯循順著她視線，目光緩緩滑落在她身上。
屋裏只開了一圈燈帶，她穿一襲紅色絲質睡衣，長發及腰，襯得小臉膚白賽雪。
吸取了昨天的教訓，這次程歡歡等藥徹底進了胃部，又咕嚕嚕灌了半杯水，這才開口說話，“您回來啦？”
聲音清脆悅耳，狀態看著比早上好一些。
男人高大的身影緩緩步進屋裏，他嗯了聲，不急不慢脫下西裝。
“吃什麽？”
程歡歡窘了窘，還未來得及收回，一只大手已經拿過她放在桌上的藥盒。
“布洛芬？”男人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程歡歡耳垂一燙，到底還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肚子疼得難受嘛？”
蘇晨陽和王燕芳都不讓她吃止疼藥，她又實在受不了，只能自己偷偷去藥店買。
望著男人不辨喜怒的臉，程歡歡心底浮起一絲忐忑。
他不會也像他們那樣吧……
她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解釋，男人卻轉身拿起了手機。
宋硯循隨手撥了個號碼。
程歡歡不知道他給誰打，只聽男人言簡意賅說了“止疼藥，新研發的，沒副作用……”之類的詞語，便很快掛了電話。
宋硯循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明天吳姨會給你送別的藥上來。”
程歡歡呃了一聲，還沒做出反應，男人捏了捏那個癟掉的藥盒，“這個，以後不要吃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程歡歡有些意外，還以為他也會反對。
她咬了咬下唇，忽而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您喝酒了？”
宋硯循低頭嗅了下領口，“味道很重？”
“倒也不是，就是……”程歡歡目光閃了閃，一把從他手裏搶過藥盒，“那你也不能吃這個。”
宋硯循：“……”
眸光徐徐掃著她的臉，程歡歡被他看得心跳一陣加速。
但她下巴微揚，第一次沒有避開他視線。
頂著壓迫感十足的氣場，女孩清亮的黑眸大著膽子和他對視。
終於，宋硯循微乎其微彎了下薄唇。
“嗯。”
程歡歡目光自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收回，一臉殷勤道，“那我給你去倒杯蜂蜜——”
腳步剛動了下，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回。
清冽的雪松攜裹著淡淡的酒香，她身體猝不及防撞上男人堅硬的胸膛。
宋硯循幽邃的眸子從上面睨下來，“有話直說。”
不知是不是因為喝過酒的緣故，他聲音聽著沒有之前那麽冷硬。
略顯沙啞的嗓音帶了點磁性，落在耳畔，十分撩人。
空氣溫度悄然上升，程歡歡重重咽了口水。
她目光輕閃了下，卻沒有推開他。
白皙的手緩緩擡起，輕輕抵在了男人堅實的胸膛上。
“那你……明天能陪我回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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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硯循這一天行程頗滿。
上午八點到辦公室, 八點半批覆完文件，九點參加集團高管晨會，十點參加視頻會議, 十一點見了兩個芯片研發團隊的負責人, 中午和一位退居二線的前輩共進午餐，下午又馬不停蹄主持了三場會議……
一直到七點，才結束最後一場關於集團子公司新任CEO人選的最終敲定。
司機送他到“雲廬”會所時, 正好八點。
晚上做東的是北城商會會長周老, 地點在會所三樓的蘭亭包廂。
這一處安靜雅致, 周老每次回濱城都喜歡來這。
宋硯循踏入包廂時，圓桌旁已坐了六七個人。
“硯循來了。”主位上的周老幾乎一眼看見他，笑著起身沖他招手，“就等你了。”
其餘幾人忙跟著起身相迎。
宋硯循微頷首致意，在周老右手邊空著的位置入座。
那邊早有服務生遞上了熱毛巾，宋硯循伸手接過, 一邊擦手一邊和周老寒暄, “您最近氣色不錯。”
“嗨, 一把老骨頭了。”
周老擺了擺手，目光不經意掠過他無名指上的婚戒, 不由笑意漸深, “倒是你, 新婚燕爾，還有空出來陪我這個老頭子吃飯？”
關於宋蘇兩家聯姻的事, 外面眾說紛紜，桌上幾人交換了個神色，不約而同看向那張年輕冷峻的臉。
宋硯循神色如常，“剛結婚, 等事情告一段落，再正式帶她拜訪您。”
周老就笑著點頭，“蘇家那丫頭以前我見過幾次，那天在婚禮上看著，好像性格比從前要穩妥些。”
“都說蘇家千金是公認的大美女，那天一看，不管是外表還是氣度都十分匹配您。”
“宋太太一看就是有福氣、旺家的面相，以後肯定助你步步高升。”
“成家立業，宋總現在家和業興，雙雙登頂了。”
都是人精，大家紛紛跟著周老說起奉承話。
宋硯循表情淡淡，將手中酒杯象征性擡了擡，“謬讚了。”
見他不願多談，話題很快移到其他方面。
周老向來是業內的活化石，一直關心各個政策走向和國際形勢發展，從國際匯率聊到新能源補貼政策，又從AI應用聊到古玩收藏……
宋硯循話不多，偶爾接一兩句。
遇到熱忱敬酒的也會意思抿一口，只態度始終淡然，令人揣摩不透。
雖是周老做東，倒更像是他的主場。
酒過三巡，不知誰突然聊了南部那片地塊。
周老握著酒杯看向宋硯循，“你怎麽看？”
桌上一時安靜下來。
南部海灣是最近業內最燙手的議題，也是這兩年國家大力扶持投資的重點項目，不管是土地基建、產業園區和城市更新、乃至綠色和可持續發展等項目都存在無限潛力。
幾家地產巨頭都在暗中較勁。
迎著眾人期待的視線，宋硯循緩緩放下酒杯。
他掃著杯裏近乎透明的白酒，指腹摩挲杯壁，良久才道：“有價值的東西，總會等到真正懂它的人。”
這話說得四兩撥千斤，周老就笑著調侃他，“你已經贏在了起跑線。”
誰不知宋蘇聯姻後，遠宏幾個項目基本是他囊中之物。
一時間，整桌人都停下來觀察宋硯循的反應。
比起在南部海灣投資這件事，更令人好奇的其實是他對蘇家的態度，或者說，他打算怎麽處理這個“包袱”？
這個年輕的創世掌權人，這次還能繼續保持六親不認的鐵血手腕嗎？
可惜宋硯循似乎並不打算滿足大家的好奇心。
“蘇家的經驗很寶貴。”
他微微靠向座椅，寡淡的神色沒什麽變化。
好像剛才聊到的，並不是自己岳丈家，只是一樁無關緊要的生意。
“那——”
周老還未問完，包廂門被人輕輕叩響。
會所經理側身走到他身旁，“周總，銘彰的章副總在隔壁“望竹軒”宴請客人，聽說您在這兒，想過來敬杯酒。”
“章副……哦明蕙啊。”周老恍然一笑，“讓她進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走了進來。
幾個老總目光微微一亮。
“中途過來，周伯伯不會覺得我很貿然吧。”
章明蕙今天穿了條米白色雙排扣西裝裙，長度及膝，在一屋男人當中，有種巾幗不讓須眉的美。
她端著酒杯含笑走向周老，“剛好在隔壁，聽說您在這兒，趕緊過來敬您一杯。”
“你這丫頭，也是有心了。”周老笑著接下，“你父親最近怎麽樣了？”
“托您的福，硬朗著呢。”
章明蕙面不改色喝完杯裏的酒，朝其他人一一頷首，目光最後落在周老另一側的宋硯循身上，只一下，便很快移開。
她笑容得體看向周老，“前陣子還念叨著要找您下棋呢。”
“有你們這樣的兒女，他比我享福多了。”
“確實，也是章總的福氣，換做我有這麽得力的妹妹，早就該偷笑了。”
“放眼整個濱城，如章副這麽能幹又漂亮的女士可不多了。”
……
大家跟著調侃起來。
章明蕙始終笑容以對。
又寒暄了幾句，她終於將目光正式轉向自她進門就沒開過口的男人身上。
“宋總，前幾天去歐洲出差錯過了您的婚宴。”章明蕙重新倒了酒，舉起酒杯沖斜對面盈盈一笑，“晚上借此機會補敬您一杯。”
迎著她妝容明艷的臉，宋硯循波瀾不驚看過來。
旁邊有人調侃，“聽說宋總和章副是高中同學，也是舊識了。”
“一杯恐怕不夠吧？”
“怎麽說也得三杯。”
在一眾調侃聲中，宋硯循終於徐徐端起了面前的白酒杯。
章明蕙嘴角漾著笑，酒杯微揚，“恭喜宋總新婚，也祝兩家合作順利。”
宋硯循微一頷首，“謝謝章副的祝福。”
男人說這話時臉上依然沒什麽情緒，眼中也看不出任何新婚的喜悅。
想起外界那些傳聞，章明蕙胸口微漾，率先喝完杯裏的紅酒。
“果然是章副，巾幗不讓須眉呢。”
“章副海量。”
在一片叫好聲中，那邊男人也不緊不慢喝完了。
章明蕙晃了晃空掉的酒杯，泛紅的臉頰微醺，“對了……”
她直直望向男人，仿似不經意般問道，“聽說今早的聯合發布會突然推遲了，是……有什麽調整嗎？”
四目相對，宋硯循淡淡睨著她，“章副消息挺靈通的。”
空氣溫度驟然降了幾度。
男人漆黑的瞳仁依然深不可測，疏離矜冷。
章明蕙酒意醒了幾分。
她知道，自己逾矩了。
屋裏不知什麽時候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在場的人都在看在兩人。
章明蕙輕咬下唇，近乎固執地望向那張不怒自威的臉。
這一桌，宋硯循無疑是最年輕的一位。
也最令人敬畏。
章明蕙實在不甘心就那麽放棄。
蘇家那個草包大小姐，憑什麽……
她深深望了男人一眼，臉上笑容很快恢覆如常，“宋總心裏自有疆域，小章期待未來還能有機會和您共享藍圖。”
她舉杯示意，仰脖將滿杯再次一飲而盡。
“章副總爽快。”
“到我了。”
“來來來，大家一起敬章副。”
章明蕙卻不打算繼續，她捂著嫣紅的臉無奈婉拒，“隔壁客人還在等著呢，下次陪大家喝個痛快，各位慢用，我先回了。”
不顧旁人挽留，西裝長裙在空氣中撩起一道優雅弧線，女人修長的身影很快瀟灑離開。
她走後，包廂門重新關上。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只有周老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搖頭失笑，“明蕙這孩子，像章老，要強。”
“確實……”幾人紛紛附和。
宋硯循卻沒接話。
桌上手機震動，他掃了眼腕表，就聽對面李總調侃，“這個點，該不會是查崗吧？”
幾人都笑了起來。
周老也搖頭失笑，“咱們硯循，像是那種妻管嚴嗎？”
然而下一秒——
身側的人不急不慢站起身，高大身形擋住了面前泰半光線。
眾人：“……”
宋硯循握著手機面不改色，“家裏來催了。”
“……”
宋硯循到家已經九點四十了。
這個點，濱城的夜生活，其實也才剛剛開始。
然而對於習慣了他晚歸的妹妹宋雨婷而言，還是意外到震驚。
“……哥。”
宋雨婷站在樓前小徑上，手裏還握著杯沒喝完的美式。
昨晚從舅舅家回來後就一直避著他，今天早上特地等宋硯循出門後才起床，晚上特地掐著她哥往常回家的時間提前回來，沒想一回來就撞上了。
遠遠看見熟悉的身影自車庫那頭過來，她心頭陣陣發怵，“你，您回來啦？”
夜風森冷，吹淡了幾許酒意，宋硯循視線自三樓一片昏暗的窗扇中收回，嗯了一聲，“出去了？”
雖然自她十八歲後就沒有了門禁時間，但宋雨婷還是下意識解釋，“哦，我跟朋友……去看音樂劇了。”
宋硯循垂眸，目光落向她手裏的咖啡，“冰的？”
宋雨婷狐疑看了眼手裏，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她喜歡喝冰美嗎？
下一秒，卻聽男人不鹹不淡道，“少喝點。”
宋雨婷：“……”
宋硯循點到即止。
庭院森森，兄妹倆一前一後往主樓走去，男人身形偉岸，宋雨婷不敢跟他並肩，便默默跟在他後面。
步上臺階時宋硯循腳步緩了下來，“生日打算怎麽過？”
語氣淡薄，宋雨婷聽不出情緒。
“我……”
剛說了個字，目光觸到那雙幽深的眸子，她低了低頭，“往年怎麽過，這次也怎麽過吧。”
她生日就在下周，母親喜靜，兄長也不喜歡鬧騰，以往也就是和舅舅他們一起中規中矩吃頓飯。
那些泡吧開趴體之類的活動，她想都不敢想。
宋硯循目光靜靜梭巡著妹妹低垂的腦袋，不知怎麽，突然想起昨晚程歡歡扯著他衣服撒嬌的場景。
身形嬌小的女孩拉著他大衣，眸光灼灼望向他，“那我以後還可以繼續去嗎？”
……
男人睫毛輕翕，“今年換種方式。”
見妹妹倏地擡頭看他，他語氣微緩，“Party也行。”
宋雨婷瞳孔一顫，幾乎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可，可以嗎？”
語氣尤帶著小心翼翼的確認。
宋硯循嗯了聲，“去松園。”
宋雨婷微微瞪大眼睛。
那是哥哥名下的另一處房產，在巖島那邊，依山傍海的環境，十分適合年輕人聚會。
只覺驚喜不已，“邀請我朋友參加也可以嗎？”
宋硯循點頭，正要開口，妹妹已經激動撲了過來，“謝謝哥哥！”
宋硯循：“……”
這些年，雨婷已經很久沒這麽親近過他了。
男人眸光微漾，擡手輕拍了拍她後背。
依偎在熟悉又陌生的懷抱裏，宋雨婷感受他溫暖厚實的大手，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長兄如父，父親去世後，哥哥就扛起了家裏的重擔。
哥哥比她大七歲，從小就安靜沈穩，卻十分可靠。
那些變故讓本就寡言的兄長變得越來越不茍言笑，兄妹倆的關系也漸漸疏遠，尤其是前兩年哥哥強勢反對她進娛樂圈發展後，兩人的關系更是一度降至冰點。
宋雨婷覺得現在的哥哥就像個冷冰冰的工作機器，身上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難道……這就是結婚帶來的影響？
宋雨婷有些懷疑是不是“蘇晨錦”在他面前說了什麽？
想到那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小嫂子，她心情有些覆雜……
宋硯循不清楚妹妹心裏的小九九，他很快松開她，垂眸淡淡睨著她，“也可以讓你嫂子幫忙。”
宋雨婷：“……”
望著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點頭，“好。”
雖然不喜歡“蘇晨錦”這個人，但看在她哥的份上，她願意和她親近些……
樓上的程歡歡並不知道自己剛被委派了一項新任務，也不知道一直看她不順眼的“小姑”為此悄悄改變了態度。
她今天實在不舒服，早上吃了止疼藥還是覺得腰酸。
對著蘇宸陽之前發的那段視頻研究了半天，又上網查了些洋槐樹的資料，她不敢動宋硯循書房的電腦，也不敢用IPAD，只能偷偷用手機查。
結果看得眼睛又幹又澀也沒看出更多的線索。
唯一確定的一點，寧軒窗戶外面的掠影，確實是一片茂密的洋槐樹。
這個季節，洋槐樹的枝葉早已幹枯，花也已經落盡，但不排除在一些避風、溫暖且靠近水源的特定環境裏，還可能殘存……
蘇晨陽到底把寧軒藏在了什麽地方？
程歡歡想到頭疼，爬起來又找了顆止疼藥，剛吞進嘴裏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門開啟的動靜。
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墻上的鐘表。
好家夥，九點五十五分！
宋硯循順著她視線，目光緩緩滑落在她身上。
屋裏只開了一圈燈帶，她穿一襲紅色絲質睡衣，長發及腰，襯得小臉膚白賽雪。
吸取了昨天的教訓，這次程歡歡等藥徹底進了胃部，又咕嚕嚕灌了半杯水，這才開口說話，“您回來啦？”
聲音清脆悅耳，狀態看著比早上好一些。
男人高大的身影緩緩步進屋裏，他嗯了聲，不急不慢脫下西裝。
“吃什麽？”
程歡歡窘了窘，還未來得及收回，一只大手已經拿過她放在桌上的藥盒。
“布洛芬？”男人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程歡歡耳垂一燙，到底還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肚子疼得難受嘛？”
蘇晨陽和王燕芳都不讓她吃止疼藥，她又實在受不了，只能自己偷偷去藥店買。
望著男人不辨喜怒的臉，程歡歡心底浮起一絲忐忑。
他不會也像他們那樣吧……
她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解釋，男人卻轉身拿起了手機。
宋硯循隨手撥了個號碼。
程歡歡不知道他給誰打，只聽男人言簡意賅說了“止疼藥，新研發的，沒副作用……”之類的詞語，便很快掛了電話。
宋硯循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明天吳姨會給你送別的藥上來。”
程歡歡呃了一聲，還沒做出反應，男人捏了捏那個癟掉的藥盒，“這個，以後不要吃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程歡歡有些意外，還以為他也會反對。
她咬了咬下唇，忽而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您喝酒了？”
宋硯循低頭嗅了下領口，“味道很重？”
“倒也不是，就是……”程歡歡目光閃了閃，一把從他手裏搶過藥盒，“那你也不能吃這個。”
宋硯循：“……”
眸光徐徐掃著她的臉，程歡歡被他看得心跳一陣加速。
但她下巴微揚，第一次沒有避開他視線。
頂著壓迫感十足的氣場，女孩清亮的黑眸大著膽子和他對視。
終於，宋硯循微乎其微彎了下薄唇。
“嗯。”
程歡歡目光自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收回，一臉殷勤道，“那我給你去倒杯蜂蜜——”
腳步剛動了下，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回。
清冽的雪松攜裹著淡淡的酒香，她身體猝不及防撞上男人堅硬的胸膛。
宋硯循幽邃的眸子從上面睨下來，“有話直說。”
不知是不是因為喝過酒的緣故，他聲音聽著沒有之前那麽冷硬。
略顯沙啞的嗓音帶了點磁性，落在耳畔，十分撩人。
空氣溫度悄然上升，程歡歡重重咽了口水。
她目光輕閃了下，卻沒有推開他。
白皙的手緩緩擡起，輕輕抵在了男人堅實的胸膛上。
“那你……明天能陪我回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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