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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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22 照顧
程歡歡的月經一向不大準。
今天卻如“雪中送炭”一樣來了。
這下, 不用給宋硯循下藥，也不用再找其他理由了。
起碼接下來五六天的時間，她都可以安穩度過。
自初/潮後, 這還是她第一次沒有因為“大姨媽”大駕光臨而苦惱。
還好, 洗手間櫃子裏備了齊全的衛生用品。
所以，程歡歡收拾妥當後幾乎迫不及待沖出來，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知宋硯循。
臥室裏, 偌大的落地窗簾早已自動合上, 天花板燈帶也調至最暗, 只剩床頭上方一盞閱讀燈淡淡傾灑下來。
男人靠在床頭，手心攤著本厚重的書籍。
幾縷幽光落下，襯得本就冷硬的臉部輪廓愈發線條分明。
他擡眸，眼帶詢問掃向她，“？”
程歡歡摸了摸頭，“就是, 我那個, 來……月經了。”
“所以, 就是……那什麽……”
宋硯循當然知道她來月經了，他視線在她臉上略頓, 低沈的嗓音沒什麽情緒, “你好像很高興？”
“……”
迎著那兩束深若寒潭似的視線, 程歡歡笑容微僵。
“我，我幹嘛要高興……”壓住上揚的嘴角, 她忙換上一副遺憾的表情，“剛結婚就碰到這個……真是郁悶死了……就不能晚幾天……”
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他神色。
可惜男人一貫的面無表情。
程歡歡咬了下唇，語氣滿是無奈，“我也不想這麽掃興嘛……”
怕他不信, 她小聲嘟囔，“我那個……確實有些不太準，早知道就提前吃藥了……”
她本就年輕，一頭如瀑長發披散在肩頭，襯著一雙小鹿似的靈動眸子，顯得純真又無辜。
宋硯循合上書本，“睡吧。”
程歡歡眨了眨眼，這就過了？？？
男人將書原路放回櫃子，回身卻見她依然站在床側，雙手絞著浴袍系帶，清亮的眼眸撲閃撲閃盯著自己。
宋硯循：“？”
程歡歡尬笑了聲，“您不會生氣吧？”
“為什麽要生氣？”宋硯循雙手環胸看她。
程歡歡：“……”
明明她站著比他高，被他這樣一看，還是有種矮他一截的錯覺。
而且，他這個動作……
本就鼓脹的胸肌更加明顯了。
視線掠過他幾乎完全敞開的浴袍，程歡歡眼神觸電似的收回，“不然，我去樓下睡客房？”
宋硯循幾不可察挑了下眉。
程歡歡就笑，“這不是不方便嗎？萬一我半夜要起來上廁所，吵到你睡覺——”
話未說完，男人大手一扯，掀開了另一側的被子。
程歡歡：“？”
男人輕拍了下床。
意思不言而喻。
程歡歡默了默，老實閉嘴。
繞到床鋪另一側，她找了個離他最遠的地方，脫掉鞋子上床，剛爬到一半，浴袍突然被一只大手拉住。
程歡歡拱著背擡頭。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勾了勾她腰間系帶。
宋硯循：“？”
逆著光，程歡歡看不清他神色，只能尬笑：“呵，這不是剛洗完澡，覺得冷嗎？”
她清了清嗓子，緩緩直起身體，手輕輕搭上系帶——
剛要解開，突然想起什麽，她倏地擡頭，果然對上男人幽邃的眸光。
宋硯循好整以暇看著她，顯然並沒打算回避。
程歡歡幹笑一聲，微一用力，一把扯開了腰間系帶。
接著雙手一拉，大喇喇解開浴袍，露出……裏面長袖長褲的棉布睡衣。
宋硯循：“……”
不知是不是錯覺，程歡歡恍惚看到男人眼眸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什麽眼神啊？看阿貓阿狗似的。
正無語，冷光中，男人大手一擡，兀自拉開了身上浴袍——
呵！
程歡歡心臟一緊，倏地轉過身。
重重咽了口口水。
“躲什麽？”身後幽幽傳來沈啞的男聲，男人高大的身體不知什麽時候靠了過來。
後背抵上一道硬邦邦的胸膛，這個姿勢，程歡歡感覺自己整個人被他環在懷裏。
清冽而強勢的氣息羽毛似的掃過耳廓，她臉上溫度瞬間躥了上去。
與此同時，耳後傳來低沈暗啞的嗓音，“昨晚不是已經……”
程歡歡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整個人幾乎快縮成一只鵪鶉，什麽昨晚？昨晚幹嘛了……
然後——
“好累啊，腿都酸死了……”
“討厭啦，下次……能不能溫柔一點？”
“晚，晚上好嗎？”
“我，我現在是真的不舒服……”
腦海裏矯揉造作的聲音喚醒了死去的記憶。
程歡歡有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總，總要適應一下，誰，誰叫您那麽……英勇神武呢……”
英勇？神武？
宋硯循垂眸掃著面前紅的不像話的耳朵，眸光輕閃了閃。
程歡歡也不確定自己的馬屁有沒有拍到點上，不過她上網查過，但凡是個男人就沒有不希望自己某方面被肯定的！
等了會兒，身後的人都沒有其他動作，她惴惴不安往前挪了挪，身體終於從那道強悍的懷抱中掙脫。
她輕舒了口氣，這才強裝鎮定轉頭。
目光飛快在他身上掃過。
還好還好，不是全/裸。
但也只剩一條短褲了。
健碩的胸膛，結實的腰腹……程歡歡不敢再看，伸手捂住嘴，借著打呵欠掩飾臉上不自然，“好困，好累啊。”
這次沒等他反應，她遠遠挪到床沿，飛快把自己整個人卷進被窩中。
宋硯循：“……”
無言看著中間幾乎能塞下兩三個人的楚漢界限，又掃向被子裏鼓起來的那座小山包……
大手在燈控上輕輕一碰，屋裏霎時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讓一切感官變得更加清晰。
程歡歡僵在身體縮在被窩裏，感覺身後床鋪微陷，男人似乎躺了下來。
雖然知道他不會碰自己，但就算只是這樣和他躺在床上——
如果是蘇晨錦，搞不好兩人現在已經……
滾上床單了吧？
蘇晨錦在感情方面一向主動，她好幾次在家裏撞見她和她男朋友激情四射抱在一起熱吻，甚至某些畫面還十分兒童不宜……
程歡歡揪著被褥無聲嘆了口氣。
經驗不足，到底沒能完全代入到熟女的角色，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端倪？
希望能堅持到三個月……
折騰一天，她是真的累了，強忍著小腹陣陣熟悉的痛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屋裏再次歸於平靜，黑暗中，宋硯循若有所思盯著背對著他的那道纖細身體。
不管是昨晚還是中午，她的睡姿都是整個人縮成一團。
很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他定定看了會兒才收回視線。
夜深了。
—
宋硯循一向輕眠，稍有一點動靜就會醒來。
所以當他半夜突然聽見一道壓低的抽氣聲時，幾乎立時睜眼。
視線很快適應屋裏的光線，他轉頭看去。
身側女人已經換了個姿勢，從背對著他換成了面對著的。
她雙手捂著小腹，身體幾乎弓成一只蝦米，嘴裏不時溢出一兩聲模糊的囈語。
“弟弟不怕。”
“爸爸，別走……”
忽而又變成，“歡歡乖……歡歡聽媽媽話……”
宋硯循伸手輕碰了碰她額頭。
沒發燒，卻冒了不少冷汗，再看那張小臉上，眉頭緊蹙，像是忍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
又碰了碰她脖頸，也是一手的濕冷。
他眉梢輕蹙，剛要收回手，突然被一只冰涼的小手抓住——
透著徹骨涼意的指尖緊緊攥住他兩根手指，像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死死纏著，說什麽也不肯放開。
宋硯循在黑暗中定定看向那張帶著痛楚的小臉。
另一手輕碰了碰她臉頰，“難受？”
回應他的，是她靠過來的身體……
程歡歡幾乎是循著熱意本能往他懷裏鉆。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小時候，大半夜發著燒的她，被父親用大衣裹住，抱著去找村醫。
和她冰涼的手腳形成鮮明對比，男人身上溫暖而厚實，高大的身體蘊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爸爸別走……”
她牢牢抱緊那只炙熱的大手，生怕一個松手，父親就不見了，再也見不到他了……
宋硯循睨著懷裏嬌小的身體，她整個人依偎在他胸前，海藻似的長發跟著覆過來，若有似無蹭著他脖頸，帶起酥麻的癢。
他喉結輕滾了下，按住懷中不安分的人。
“嗯，不走。”
大手輕攏，將人往懷裏抱緊了些，另一手拉過滑落的絲被，掖住她露在空氣中的肩頭。
記憶中的溫暖回來了。程歡歡臉頰往前蹭了蹭，靠在男人壯碩的懷抱中，終於不再說夢話……
程歡歡第二天早上是被生生痛醒的。
迷糊中，小腹傳來陣陣熟悉的絞痛感，像被一只冰涼的手攥住，一下下收緊，尖銳的鈍疼從盆骨一寸寸漫上來，在整個腰腹處蔓延……
她低低抽了口氣。
“肚子疼？”
“呃？”
程歡歡循聲轉頭。
屋裏沒開燈，只有衣帽間影影綽綽透出一些光亮，幾步外，男人一身挺括的白襯黑褲，雙手握著條煙灰色領帶正往脖頸上套。
程歡歡怔了怔，想到今天早上兩家的聯合發布會。
肚子依然疼得不行，她咬了下牙，強撐著從被窩裏爬了起來，“我來——”
話未說完，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程歡歡：“……”
宋硯循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只沈斂的眸光自上而下睨著她，“不舒服就躺著。”
程歡歡還想再說，門口傳來一陣輕而規律的敲門聲。
她疑惑擡頭，男人已經站直身體走了過去。
“您要的暖宮貼和姜棗茶，這裏是熱水袋。”恭謹的聲音自門口傳來，程歡歡聽出是廚房的吳阿姨。
宋硯循嗯了聲。
吳阿姨很快將東西送進來，又神色恭敬離開，順手帶上房門。
期間目光並沒有往臥室其他地方多看一眼。
“早上的活動我讓陳練取消了。”
程歡歡聞言怔愕轉頭。
今早的發布會是兩家聯姻後第一次共同出席，也是很早就定好了的，蘇宏遠和蘇宸陽更是期待借此給遠宏造勢，但現在……
她怔怔望向他，“可是發布會……”
“？”
宋硯循理了理袖扣，眼皮微擡，雖然沒說話，淩厲的眉眼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程歡歡後面的話便卡在了喉頭。
兩家的事根本輪不到她做決定，就連蘇家父子也沒什麽話語權。
是她天真了。
昨晚那些事讓她還以為這個男人沒那麽難說話……
卻忘了，他可是宋硯循啊！
程歡歡默默低下頭，聲音溫順，“我知道了。”
宋硯循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微頓了下，沒解釋。
剛系上領帶，一旁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她一眼，轉身拿著手機去外面起居室接聽。
隨手帶了下房門，並沒有徹底關上。
透過門縫，程歡歡聽見男人講電話的聲音傳了進來，低沈清晰，簡明扼要。
……
“具體時間等我通知。”
……
“後續議程調整，你親自去處理。”
……
不知那頭問了什麽，她聽見男人反問，“理由？”
聲音不高，語調也聽不出起伏，卻莫名令人心驚肉跳。
低沈的嗓音微頓，難得多了絲耐心，“我太太身體不適。”
……
電話很快結束，男人高大的身體重新推門進來。
程歡歡倏地收回視線，拿起手機佯裝看微信，雖然裏面只有幾個好友。
宋硯循仿佛沒註意到她小動作，他一邊套上西裝外套一邊低聲道，“晚點吳姨會送早餐上來，有什麽需要你直接告訴她。”
“……”
程歡歡握著手機怔怔擡頭，壓根沒想到，他取消聯合發布會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她身體不舒服？
這麽重要的活動，他就這麽說取消就取消，是怕她到時候當場暈倒丟他臉嗎？
宋硯循不知她心裏糾葛，他重新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到一旁床頭櫃上，“媽那邊我也說過了。”
言下之意，哪怕她今天在床上躺一天都不會有人管她。
程歡歡怔怔望著男人，半晌才從喉頭裏擠出話，“你，要去公司了？
宋硯循嗯了聲，擡手系上西服扣子，“行程排到晚上九點。”
程歡歡怔了下，想起昨天那句“婚後我所有應酬都會在十點前結束。”
他似乎在用行動實踐……
“那，如果有事……找你呢？”
宋硯循停下動作，漆黑瞳仁深深看了她一眼。
過了會兒，薄唇輕啟，“打電話或微信，隨你。”
程歡歡：“……”
四目相對，男人幽邃的眸光依然沒什麽情緒，只眸色比之前深了幾分。
她耳廓一燙，很快避開了。
宋硯循最後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
男人轉身，高大的身影穩步走出房間，一身黑色西裝襯得他宛如行走的衣架，卻也挺括疏離，仿佛剛才說的那些，只是和下級交代日常工作。
門輕輕合上了，屋裏很快恢覆了靜謐。
程歡歡緩緩收回視線，目光覆雜落向床頭櫃那杯水上……
卻也只是片刻，她很快回過神來。
忍著腹部不適關上房門。
打開衣帽間的行李箱，翻了半天才找到當時臨時塞進去的止疼藥，就著宋硯循倒的那杯溫水餵服。
簡單洗漱過後，她喝了吳阿姨送上來的那杯姜棗茶。
聽見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她走到落地窗旁，微微掀開窗簾，果然看見男人坐上黑色賓利。
通過昨天觀察，她很確定臥室裏並沒有安裝監控，想來宋硯循也沒有那種癖好。
於是她鎖上房門，從包裏找出舊手機卡裝上。
電話剛撥通，那頭幾乎立即接了起來，“你終於出現了。”
章輝煌剛練完一小時的體能，聲音還有些喘，“再聯系不上我都要報警了。”
程歡歡：“沒那麽誇張。”
章輝煌一屁股坐在木質地板上，咕嚕嚕灌了幾口水，“你弟弟怎麽樣了？家裏到底什麽情況？需不需要幫忙？”
程歡歡就笑，“一口氣問了這麽多，我該回答哪個？”
章輝煌“嘁”了聲，“你一請假就是兩個月，實在很難不讓我懷疑你這個合夥人是不是跑路了？”
“那豈不是都讓你賺了？”程歡歡開他玩笑，“不是說要開分店嗎？我還等著舞動元素開滿全國呢……”
“野心不小。”章輝煌嘆了口氣，“店鋪選址的事還沒有著落，我小姑最近脾氣大得很，我也不敢問她。”
章明蕙嗎？
程歡歡隱約猜到原因，只是剛想繞過這個話題那邊章輝煌已經自顧說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城東的宋家？就咱們市首富那個創世的大老板，我小姑暗戀了好幾年的對象，最近跟蘇家聯姻了……”
“女強人也頂不住情場失意的苦。”章輝煌嘆了口氣，“不過我那天看新聞，蘇家大小姐跟你長得可真像，要不是確定你不是蘇家人，還真以為你擱這跟我搞角色扮演呢。”
可不是角色扮演嗎？程歡歡幹笑，“怎麽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家在哪。”
“所以那肯定不是你啊。”章輝煌：“你不會是蘇家的遠房親戚吧？怎麽跟蘇大小姐長那麽像啊？”
“當然不是。”程歡歡岔開話題，“行了，開店的事等我回去再討論，我有事找你幫忙。”
章輝煌還為上次沒能幫到她而介懷，聞言馬上來了精神，“你說，上刀山下油鍋的哥哥一定替你——”
“拉倒吧。”
程歡歡打斷他大放厥詞，她正色道，“你幫我去查下，咱們市裏或者周邊郊區，哪裏有長得比較茂盛的洋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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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歡歡的月經一向不大準。
今天卻如“雪中送炭”一樣來了。
這下, 不用給宋硯循下藥，也不用再找其他理由了。
起碼接下來五六天的時間，她都可以安穩度過。
自初/潮後, 這還是她第一次沒有因為“大姨媽”大駕光臨而苦惱。
還好, 洗手間櫃子裏備了齊全的衛生用品。
所以，程歡歡收拾妥當後幾乎迫不及待沖出來，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知宋硯循。
臥室裏, 偌大的落地窗簾早已自動合上, 天花板燈帶也調至最暗, 只剩床頭上方一盞閱讀燈淡淡傾灑下來。
男人靠在床頭，手心攤著本厚重的書籍。
幾縷幽光落下，襯得本就冷硬的臉部輪廓愈發線條分明。
他擡眸，眼帶詢問掃向她，“？”
程歡歡摸了摸頭，“就是, 我那個, 來……月經了。”
“所以, 就是……那什麽……”
宋硯循當然知道她來月經了，他視線在她臉上略頓, 低沈的嗓音沒什麽情緒, “你好像很高興？”
“……”
迎著那兩束深若寒潭似的視線, 程歡歡笑容微僵。
“我，我幹嘛要高興……”壓住上揚的嘴角, 她忙換上一副遺憾的表情，“剛結婚就碰到這個……真是郁悶死了……就不能晚幾天……”
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他神色。
可惜男人一貫的面無表情。
程歡歡咬了下唇，語氣滿是無奈，“我也不想這麽掃興嘛……”
怕他不信, 她小聲嘟囔，“我那個……確實有些不太準，早知道就提前吃藥了……”
她本就年輕，一頭如瀑長發披散在肩頭，襯著一雙小鹿似的靈動眸子，顯得純真又無辜。
宋硯循合上書本，“睡吧。”
程歡歡眨了眨眼，這就過了？？？
男人將書原路放回櫃子，回身卻見她依然站在床側，雙手絞著浴袍系帶，清亮的眼眸撲閃撲閃盯著自己。
宋硯循：“？”
程歡歡尬笑了聲，“您不會生氣吧？”
“為什麽要生氣？”宋硯循雙手環胸看她。
程歡歡：“……”
明明她站著比他高，被他這樣一看，還是有種矮他一截的錯覺。
而且，他這個動作……
本就鼓脹的胸肌更加明顯了。
視線掠過他幾乎完全敞開的浴袍，程歡歡眼神觸電似的收回，“不然，我去樓下睡客房？”
宋硯循幾不可察挑了下眉。
程歡歡就笑，“這不是不方便嗎？萬一我半夜要起來上廁所，吵到你睡覺——”
話未說完，男人大手一扯，掀開了另一側的被子。
程歡歡：“？”
男人輕拍了下床。
意思不言而喻。
程歡歡默了默，老實閉嘴。
繞到床鋪另一側，她找了個離他最遠的地方，脫掉鞋子上床，剛爬到一半，浴袍突然被一只大手拉住。
程歡歡拱著背擡頭。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勾了勾她腰間系帶。
宋硯循：“？”
逆著光，程歡歡看不清他神色，只能尬笑：“呵，這不是剛洗完澡，覺得冷嗎？”
她清了清嗓子，緩緩直起身體，手輕輕搭上系帶——
剛要解開，突然想起什麽，她倏地擡頭，果然對上男人幽邃的眸光。
宋硯循好整以暇看著她，顯然並沒打算回避。
程歡歡幹笑一聲，微一用力，一把扯開了腰間系帶。
接著雙手一拉，大喇喇解開浴袍，露出……裏面長袖長褲的棉布睡衣。
宋硯循：“……”
不知是不是錯覺，程歡歡恍惚看到男人眼眸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什麽眼神啊？看阿貓阿狗似的。
正無語，冷光中，男人大手一擡，兀自拉開了身上浴袍——
呵！
程歡歡心臟一緊，倏地轉過身。
重重咽了口口水。
“躲什麽？”身後幽幽傳來沈啞的男聲，男人高大的身體不知什麽時候靠了過來。
後背抵上一道硬邦邦的胸膛，這個姿勢，程歡歡感覺自己整個人被他環在懷裏。
清冽而強勢的氣息羽毛似的掃過耳廓，她臉上溫度瞬間躥了上去。
與此同時，耳後傳來低沈暗啞的嗓音，“昨晚不是已經……”
程歡歡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整個人幾乎快縮成一只鵪鶉，什麽昨晚？昨晚幹嘛了……
然後——
“好累啊，腿都酸死了……”
“討厭啦，下次……能不能溫柔一點？”
“晚，晚上好嗎？”
“我，我現在是真的不舒服……”
腦海裏矯揉造作的聲音喚醒了死去的記憶。
程歡歡有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總，總要適應一下，誰，誰叫您那麽……英勇神武呢……”
英勇？神武？
宋硯循垂眸掃著面前紅的不像話的耳朵，眸光輕閃了閃。
程歡歡也不確定自己的馬屁有沒有拍到點上，不過她上網查過，但凡是個男人就沒有不希望自己某方面被肯定的！
等了會兒，身後的人都沒有其他動作，她惴惴不安往前挪了挪，身體終於從那道強悍的懷抱中掙脫。
她輕舒了口氣，這才強裝鎮定轉頭。
目光飛快在他身上掃過。
還好還好，不是全/裸。
但也只剩一條短褲了。
健碩的胸膛，結實的腰腹……程歡歡不敢再看，伸手捂住嘴，借著打呵欠掩飾臉上不自然，“好困，好累啊。”
這次沒等他反應，她遠遠挪到床沿，飛快把自己整個人卷進被窩中。
宋硯循：“……”
無言看著中間幾乎能塞下兩三個人的楚漢界限，又掃向被子裏鼓起來的那座小山包……
大手在燈控上輕輕一碰，屋裏霎時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讓一切感官變得更加清晰。
程歡歡僵在身體縮在被窩裏，感覺身後床鋪微陷，男人似乎躺了下來。
雖然知道他不會碰自己，但就算只是這樣和他躺在床上——
如果是蘇晨錦，搞不好兩人現在已經……
滾上床單了吧？
蘇晨錦在感情方面一向主動，她好幾次在家裏撞見她和她男朋友激情四射抱在一起熱吻，甚至某些畫面還十分兒童不宜……
程歡歡揪著被褥無聲嘆了口氣。
經驗不足，到底沒能完全代入到熟女的角色，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端倪？
希望能堅持到三個月……
折騰一天，她是真的累了，強忍著小腹陣陣熟悉的痛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屋裏再次歸於平靜，黑暗中，宋硯循若有所思盯著背對著他的那道纖細身體。
不管是昨晚還是中午，她的睡姿都是整個人縮成一團。
很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他定定看了會兒才收回視線。
夜深了。
—
宋硯循一向輕眠，稍有一點動靜就會醒來。
所以當他半夜突然聽見一道壓低的抽氣聲時，幾乎立時睜眼。
視線很快適應屋裏的光線，他轉頭看去。
身側女人已經換了個姿勢，從背對著他換成了面對著的。
她雙手捂著小腹，身體幾乎弓成一只蝦米，嘴裏不時溢出一兩聲模糊的囈語。
“弟弟不怕。”
“爸爸，別走……”
忽而又變成，“歡歡乖……歡歡聽媽媽話……”
宋硯循伸手輕碰了碰她額頭。
沒發燒，卻冒了不少冷汗，再看那張小臉上，眉頭緊蹙，像是忍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
又碰了碰她脖頸，也是一手的濕冷。
他眉梢輕蹙，剛要收回手，突然被一只冰涼的小手抓住——
透著徹骨涼意的指尖緊緊攥住他兩根手指，像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死死纏著，說什麽也不肯放開。
宋硯循在黑暗中定定看向那張帶著痛楚的小臉。
另一手輕碰了碰她臉頰，“難受？”
回應他的，是她靠過來的身體……
程歡歡幾乎是循著熱意本能往他懷裏鉆。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小時候，大半夜發著燒的她，被父親用大衣裹住，抱著去找村醫。
和她冰涼的手腳形成鮮明對比，男人身上溫暖而厚實，高大的身體蘊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爸爸別走……”
她牢牢抱緊那只炙熱的大手，生怕一個松手，父親就不見了，再也見不到他了……
宋硯循睨著懷裏嬌小的身體，她整個人依偎在他胸前，海藻似的長發跟著覆過來，若有似無蹭著他脖頸，帶起酥麻的癢。
他喉結輕滾了下，按住懷中不安分的人。
“嗯，不走。”
大手輕攏，將人往懷裏抱緊了些，另一手拉過滑落的絲被，掖住她露在空氣中的肩頭。
記憶中的溫暖回來了。程歡歡臉頰往前蹭了蹭，靠在男人壯碩的懷抱中，終於不再說夢話……
程歡歡第二天早上是被生生痛醒的。
迷糊中，小腹傳來陣陣熟悉的絞痛感，像被一只冰涼的手攥住，一下下收緊，尖銳的鈍疼從盆骨一寸寸漫上來，在整個腰腹處蔓延……
她低低抽了口氣。
“肚子疼？”
“呃？”
程歡歡循聲轉頭。
屋裏沒開燈，只有衣帽間影影綽綽透出一些光亮，幾步外，男人一身挺括的白襯黑褲，雙手握著條煙灰色領帶正往脖頸上套。
程歡歡怔了怔，想到今天早上兩家的聯合發布會。
肚子依然疼得不行，她咬了下牙，強撐著從被窩裏爬了起來，“我來——”
話未說完，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程歡歡：“……”
宋硯循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只沈斂的眸光自上而下睨著她，“不舒服就躺著。”
程歡歡還想再說，門口傳來一陣輕而規律的敲門聲。
她疑惑擡頭，男人已經站直身體走了過去。
“您要的暖宮貼和姜棗茶，這裏是熱水袋。”恭謹的聲音自門口傳來，程歡歡聽出是廚房的吳阿姨。
宋硯循嗯了聲。
吳阿姨很快將東西送進來，又神色恭敬離開，順手帶上房門。
期間目光並沒有往臥室其他地方多看一眼。
“早上的活動我讓陳練取消了。”
程歡歡聞言怔愕轉頭。
今早的發布會是兩家聯姻後第一次共同出席，也是很早就定好了的，蘇宏遠和蘇宸陽更是期待借此給遠宏造勢，但現在……
她怔怔望向他，“可是發布會……”
“？”
宋硯循理了理袖扣，眼皮微擡，雖然沒說話，淩厲的眉眼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程歡歡後面的話便卡在了喉頭。
兩家的事根本輪不到她做決定，就連蘇家父子也沒什麽話語權。
是她天真了。
昨晚那些事讓她還以為這個男人沒那麽難說話……
卻忘了，他可是宋硯循啊！
程歡歡默默低下頭，聲音溫順，“我知道了。”
宋硯循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微頓了下，沒解釋。
剛系上領帶，一旁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她一眼，轉身拿著手機去外面起居室接聽。
隨手帶了下房門，並沒有徹底關上。
透過門縫，程歡歡聽見男人講電話的聲音傳了進來，低沈清晰，簡明扼要。
……
“具體時間等我通知。”
……
“後續議程調整，你親自去處理。”
……
不知那頭問了什麽，她聽見男人反問，“理由？”
聲音不高，語調也聽不出起伏，卻莫名令人心驚肉跳。
低沈的嗓音微頓，難得多了絲耐心，“我太太身體不適。”
……
電話很快結束，男人高大的身體重新推門進來。
程歡歡倏地收回視線，拿起手機佯裝看微信，雖然裏面只有幾個好友。
宋硯循仿佛沒註意到她小動作，他一邊套上西裝外套一邊低聲道，“晚點吳姨會送早餐上來，有什麽需要你直接告訴她。”
“……”
程歡歡握著手機怔怔擡頭，壓根沒想到，他取消聯合發布會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她身體不舒服？
這麽重要的活動，他就這麽說取消就取消，是怕她到時候當場暈倒丟他臉嗎？
宋硯循不知她心裏糾葛，他重新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到一旁床頭櫃上，“媽那邊我也說過了。”
言下之意，哪怕她今天在床上躺一天都不會有人管她。
程歡歡怔怔望著男人，半晌才從喉頭裏擠出話，“你，要去公司了？
宋硯循嗯了聲，擡手系上西服扣子，“行程排到晚上九點。”
程歡歡怔了下，想起昨天那句“婚後我所有應酬都會在十點前結束。”
他似乎在用行動實踐……
“那，如果有事……找你呢？”
宋硯循停下動作，漆黑瞳仁深深看了她一眼。
過了會兒，薄唇輕啟，“打電話或微信，隨你。”
程歡歡：“……”
四目相對，男人幽邃的眸光依然沒什麽情緒，只眸色比之前深了幾分。
她耳廓一燙，很快避開了。
宋硯循最後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
男人轉身，高大的身影穩步走出房間，一身黑色西裝襯得他宛如行走的衣架，卻也挺括疏離，仿佛剛才說的那些，只是和下級交代日常工作。
門輕輕合上了，屋裏很快恢覆了靜謐。
程歡歡緩緩收回視線，目光覆雜落向床頭櫃那杯水上……
卻也只是片刻，她很快回過神來。
忍著腹部不適關上房門。
打開衣帽間的行李箱，翻了半天才找到當時臨時塞進去的止疼藥，就著宋硯循倒的那杯溫水餵服。
簡單洗漱過後，她喝了吳阿姨送上來的那杯姜棗茶。
聽見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她走到落地窗旁，微微掀開窗簾，果然看見男人坐上黑色賓利。
通過昨天觀察，她很確定臥室裏並沒有安裝監控，想來宋硯循也沒有那種癖好。
於是她鎖上房門，從包裏找出舊手機卡裝上。
電話剛撥通，那頭幾乎立即接了起來，“你終於出現了。”
章輝煌剛練完一小時的體能，聲音還有些喘，“再聯系不上我都要報警了。”
程歡歡：“沒那麽誇張。”
章輝煌一屁股坐在木質地板上，咕嚕嚕灌了幾口水，“你弟弟怎麽樣了？家裏到底什麽情況？需不需要幫忙？”
程歡歡就笑，“一口氣問了這麽多，我該回答哪個？”
章輝煌“嘁”了聲，“你一請假就是兩個月，實在很難不讓我懷疑你這個合夥人是不是跑路了？”
“那豈不是都讓你賺了？”程歡歡開他玩笑，“不是說要開分店嗎？我還等著舞動元素開滿全國呢……”
“野心不小。”章輝煌嘆了口氣，“店鋪選址的事還沒有著落，我小姑最近脾氣大得很，我也不敢問她。”
章明蕙嗎？
程歡歡隱約猜到原因，只是剛想繞過這個話題那邊章輝煌已經自顧說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城東的宋家？就咱們市首富那個創世的大老板，我小姑暗戀了好幾年的對象，最近跟蘇家聯姻了……”
“女強人也頂不住情場失意的苦。”章輝煌嘆了口氣，“不過我那天看新聞，蘇家大小姐跟你長得可真像，要不是確定你不是蘇家人，還真以為你擱這跟我搞角色扮演呢。”
可不是角色扮演嗎？程歡歡幹笑，“怎麽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家在哪。”
“所以那肯定不是你啊。”章輝煌：“你不會是蘇家的遠房親戚吧？怎麽跟蘇大小姐長那麽像啊？”
“當然不是。”程歡歡岔開話題，“行了，開店的事等我回去再討論，我有事找你幫忙。”
章輝煌還為上次沒能幫到她而介懷，聞言馬上來了精神，“你說，上刀山下油鍋的哥哥一定替你——”
“拉倒吧。”
程歡歡打斷他大放厥詞，她正色道，“你幫我去查下，咱們市裏或者周邊郊區，哪裏有長得比較茂盛的洋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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