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20 家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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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20 家宴（下）
傑瑞的普通話不是非常標準, 語氣帶著外國人特有的生硬。
但並不影響意思表達。
那雙碧藍的眼睛近乎發光地盯著程歡歡，“我在YouTube上看過你的快閃，簡直帥呆了。”
“……”
一屋子的人都齊刷刷看向還在喝湯的程歡歡。
林淑萍莫名其妙瞪了硯兒子, “你在胡說什麽, 你嫂子怎麽會在YouTube？”
“真的，帥呆了！”
傑瑞說著示範了幾個popping動作，還不忘沖程歡豎起大拇指, “雖然是女孩, 但是動作很漂亮, 力量很好，一點也……也不少那幾個男孩，太酷了。”
聽兒子這麽一說，詹姆斯也覺得十分驚奇，“晨錦會hiphop？看不出來啊。”
“這樣肯定看不出來。”傑瑞攤了攤手，望向程歡歡的表情依然難掩欣賞, “當時她, 臟辮, 衣服嘻哈……完全不一樣。”
“是嗎？”這下連林淑媛都多看了程歡歡兩眼，“晨錦什麽時候學——”
“認錯, 一定是他認……”
程歡歡急急解釋, 一句話未說完, 突然被嗆了一下，“咳, 咳咳……”
“我一點都不……喜歡運動……怎，怎麽會參加快閃……咳咳咳……”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不住咳了起來。
“傑瑞說說而已，那麽激動幹嘛？”林淑萍疑惑看她。
“怎麽突然咳成那樣？”林淑媛見她咳得厲害：“要不要喝點水？”
姚荔葉忙沖兒子招了招手, “修銘你幫她看看。”
她旁邊的林佳雯皺著眉道，“嗆一下而已，應該沒事吧？”
程歡歡也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問題。
一旁宋硯循低問，“能咳出來嗎？”
程歡歡原本不當一回事，但是喉嚨傳來的梗阻感很快讓她說不出話來。
甚至連咳嗽都覺得困難。
她漲紅了臉，雙手抓住喉嚨，整個人幾乎要被鋪天蓋地的窒息感淹沒。
見她情況不對，大家神色都是一變，林修銘剛要過去，宋硯循已經沈著臉起身。
他拉開椅子，一邊快速將程歡歡從座位上拉起，幾乎半托半抱著把人帶到旁邊空曠處。
林修銘：“用海姆立克——”
宋硯循沒等他說完，長臂一探，從後背環住了程歡歡。
一條長腿前插/在她兩腿中間固定住人，另一條腿呈弓狀穩住身體，雙手交握在她腹部，一手握拳，另一手包住拳頭，拳眼對準她小腹，快速向上沖擊——
林修銘也從桌子另一頭繞了過來，看了下他姿勢，面露肯定，“對，就是這樣。”
一時間，所有人都忙活了起來，林淑媛讓阿姨倒水，宋雨婷在一旁遞紙巾，林淑萍和姚荔葉都圍了過來，林兆清和詹姆斯紛紛掏出手機，準備隨時聯系急救中心。
只有林佳雯坐在位置上冷眼旁觀，而始作俑者傑瑞，整個人都快哭出來了。
“嫂……沒事吧？哥你快救救她……”
宋硯循沒空回他，他沈著臉將人固定在胸前，持續重覆著急救的手勢。
一下，兩下，三下……
雙手握拳不斷向上沖擊，動作迅捷而有力。
恍惚中，程歡歡只覺周遭的聲音越來越遠，只有小腹被那股強勁的力量持續沖擊，連帶地胸腔也傳來陣陣壓迫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喉頭突然有什麽東西被向上沖擊的氣流帶了出來——
“噗……”
隨著異物從口腔裏咳出，滅頂的窒息感消失了。
新鮮的空氣再次灌入肺部，她猝不及防吸了口氣，又咳了兩聲，“咳，咳咳……”
“原來是被蛤蜊卡住了。”林修銘查看著地上那一小塊東西，“吐出來就沒事了。”
程歡歡身體一軟，無力靠向身後男人。
有那麽一瞬，她真以為自己晚上要交代在這裏了。
可真的很不甘心啊，好多事都沒做，弟弟還在蘇宸陽那裏，王燕貞也還跟著蘇宏遠，她才二十二，還想好好跳舞……
宋硯循已經松開了手，卻依然扶著她，目光自上而下觀察著她臉色。
程歡歡眼眶發紅，老實靠在他懷裏。
男人高大的身體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安全感，好像天塌了自有他頂著。
宋硯循救了她一命。
程歡歡不知道以後會如何，但這一刻她確實很累，只想短暫借這個胸膛緩緩。
“先讓她坐下吧。”林修銘指著椅子，“我看看。”
程歡歡倒是想動，無奈腳底發虛，實在是沒有力氣。
宋硯循顯然也看出來了，他一手環住她後背，微一彎腰，直接把人抱了過去。
將人放到椅子上，剛要松手，椅子上的人突然擡頭望了他一眼。
宋硯循：“修銘是醫生，讓他幫你檢查下。”
男人聲音沈穩，程歡歡耳垂一燙，很快收回視線。
她當然知道作為林修銘肯定比宋硯循更專業，她只是，只是……自己也不知道剛才為什麽要看他……
或許是他剛才那些舉動，讓她想起了已故的父親。
這時，林修銘拿著醫藥箱過來了。
他比宋硯循小兩歲，戴著副眼鏡，十分溫和耐心。
“現在呼吸順暢嗎？有沒有哪個位置特別堵或者疼的？”
見她搖頭，便拿出聽診器簡單檢查了下她呼吸，確定沒有異常後又察看了她咽部和指甲。
最後摸了摸她脈搏，他轉頭，見宋硯循手裏端著水，便示意他，“讓她喝口水，試著吞咽下，看看喉嚨痛不痛？”
宋硯循已經從表弟的神色中大致判斷出結果，男人沈冷的神色略緩，放緩動作將水杯遞到程歡歡唇邊，“抿一口。”
林修銘：“疼嗎？”
程歡歡緩緩咽下水，“不疼，有一點點辣。”
“應該是輕微擦傷。”林修銘將器材放回醫藥箱裏，一邊叮囑表哥，“這兩天先小口喝常溫的清水或蜂蜜水，食物也先吃流食，避免熱硬和辛辣的。”
見宋硯循點頭，他又笑道，“實在不放心可以去醫院做個喉鏡或者胸部影像——”
“不用不用，我真的沒事。”程歡歡忙道。
開玩笑，卡一下而已，犯不著那麽興師動眾。
宋硯循打量著她神情，抿唇，“有不舒服告訴我。”
一段小小的插曲就此過去。
就是傑瑞最後被林兆清叫去書房耳提面命教育了一番。
“說了多少次，食不語，寢不言，怎麽就不聽……”
隔著門程歡歡都能想象出教導主任訓人的場景，一向奔放自由的小老外怎麽受得了這個？
更何況傑瑞並沒說錯，舞蹈室周年慶時她確實和章輝煌他們一起去過幾場快閃，那時她梳著臟辮，頂著厚重的舞臺妝，演出服更是滿滿的嘻哈風……
“傑瑞沒事吧？”程歡歡遲疑了下，還是朝書房門口走去，“要不我——”
一只大手將她拉了回來。
宋硯循：“舅舅訓人時不喜歡被打岔。”
呃……
程歡歡尷尬摸頭，“這，這麽嚴厲的嗎？”
宋硯循垂眸看她，語氣聽不出情緒，“什麽時候學的？”
四目相對，男人眸光幽沈，仿佛要看進她內心裏。
鋪天的壓迫感襲來，程歡歡腦子有片刻宕機。
她不敢像糊弄其他人那樣糊弄他。
她眨了眨眼，，幹脆將計就計，“我，我爸和我哥不喜歡我學這個……千萬不要讓他們知道。”
宋硯循微微挑眉，“自己偷學？”
程歡歡硬著頭皮，幹笑，“是是啊，能能不能幫我保密？”
怕他不允，她大著膽子去拉他大衣，“可，可以嗎？”
男人低頭掃了眼衣服上那只細膩的小手。
程歡歡心裏有些打鼓，她不確定宋硯循吃不吃撒嬌這遭？
“嗯。”
居然管用？！
程歡歡卻不敢放松，望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咽了咽口水，“你……不會反對吧？”
宋硯循：“為什麽反對？”
程歡歡眸光一亮，卻還有些難以相信，“那我，以後……是不是……還可以繼續去？”
“去哪跳？”
“呃……就是……反正……”
見她支支吾吾，宋硯循不急不慢道，“不能保證安全，怎麽答應你？”
程歡歡還能說什麽，近乎祈求地搖了搖他衣擺，“舞動元素很安全的，我在那跳了幾年，保證不會出事。”
反正讓他知道也沒什麽，頂多就是發現蘇晨錦原來還有另一面，省得她以後出個門還得各種找借口。
只要不告訴他自己和章輝煌合夥開店就行了。
宋硯循不知道女人心裏的小九九。
她年齡本就比他小很多，這樣搖著他衣服撒嬌，配上嬌俏可愛的一張臉，倒是讓宋硯循想起了小時候的雨婷。
可惜這些年，妹妹對他只剩敬畏了。
見她還扯著自己衣服，宋硯循眼角輕斂，“打算回去替我熨衣服？”
呃……
程歡歡忙松開手，這衣服一看就貴，她可搞不定。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敢這麽和咱們宋總說話，嫂子真是破天荒頭一人。”
帶笑的嗓音自身後響起，程歡歡回頭，才發現林修銘從走廊另頭走了過來。
當醫生的腳步都這麽輕嗎？也不知剛才那些話他聽到了沒有？
林修銘仿佛沒看見小嫂子的窘迫，他輕托了下眼鏡，語氣一本正經，“我什麽都沒看到。”
程歡歡：“……”
宋硯循看向表弟，“舅舅結束了？”
林修銘就笑，“罵完傑瑞，肯定要口渴，走吧，陪他喝茶。”
宋硯循於是看向程歡歡，還未等她開口，程歡歡忙擺了擺手，“你們聊。”
剛走幾步，那邊書房的門也開了，男孩臉上頹喪在撞見程歡歡時立即一掃而空。
幾乎一臉興奮沖了過來，“嫂!”
程歡歡現在看見這小子就頭疼。
她腳步一頓，勉強扯了抹笑，“嗨，傑瑞。”
“嫂子你能不能——”
“傑瑞。”
兩人回頭，不遠處，男人峻拔的身影山一樣矗立在廊燈下，壓迫感十足。
傑瑞笑容僵在了臉上，“大表哥，二表哥……”
宋硯循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起喝茶。”
傑瑞：“啊？”
宋硯循顯然並不是在詢問他意見。
視線在他身側那道纖細身影上稍頓，男人兀自轉身，往茶室方向走了。
一旁林修銘正要跟上，見小表弟還呆呆站在原地，便沖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OMG！
男孩倒抽了口氣，忙一溜煙跟上去。
還不如多聽大舅舅念叨幾句。
看著他像被掐住脖頸的小老鼠似的灰溜溜跟在男人身後。
程歡歡不覺莞爾。
早知道宋硯循不反對她跳街舞，剛才就不裝得那麽辛苦了，嗆了一口，還差點把小命都交代了。
有了他首肯，以後不用偷偷摸摸去舞動元素了。
沒高興多久，林淑媛姐妹倆從院子裏散步回來，非拉著她一起去客廳插花。
程歡歡哪裏學過這個，就是蘇晨錦也靜不下心做這些。
一支淡紫色的鳶尾在她手裏滑了又滑，要麽在花泥表面滑開，要麽直挺挺戳進去然後整朵花歪倒在一邊，像個醉漢一樣。
林淑媛指導了幾下，似乎也看出她吃力，終是擺了擺手放棄，“算了，還是我們自己來吧。”
“現在年輕人都直接在網上訂花，哪裏還親手擺弄這些。”對面林淑萍笑著停下修剪的動作，“晨錦怎麽樣了？喉嚨還疼嗎？”
迎著那雙帶笑的眼睛，程歡歡心下微暖，“謝謝小姨關心，我沒事。”
林淑萍和姐姐相視一眼，還心有餘悸，“剛才實在太危險了，幸好阿硯眼疾手快。”
她語帶愧疚看向程歡歡，“傑瑞從小在國外長大，性格有些奔放，嚇到你了吧？”
程歡歡能感覺出這個小姨對自己的好感，她眼底溢出笑，“這個真不能怪傑瑞，是我自己吃太急了，剛才……大舅舅已經說了他很多，您就不要再怪他了。”
“說再多說，他能聽進去嗎？”林淑萍重新拿起花剪利落一推，“家裏這麽多人，除了阿硯，他誰都不怕。”
接過她手裏剪刀，程歡歡嘴角梨渦輕漾，“好像是。”
林淑萍左手扶著花泥邊緣固定，右手將花莖插入預留孔位，“你不知道，當初阿硯在英國讀書時傑瑞才七歲，我和他爸那會工作忙，阿硯在我們家亦父亦兄地幫忙帶了兩年孩子。”
帶孩子？宋硯循？程歡歡滿臉黑線。
“所以說他這方面可有經驗了。”林淑萍撿起一片龜背竹葉片，面帶揶揄看向程歡歡，“等以後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了。”
程歡歡：“……”
一旁林淑媛手裏拿著兩枝郁金香，聞言轉頭看了程歡歡一眼，嘴角微微揚了揚。
生怕兩個長輩開始催生，程歡歡伸手指了指窗外，“媽，雨婷剛才好像要找我，我，我去看看什麽事。”
新媳婦臉嫩，林淑媛嗯了聲，“去吧。”
程歡歡又看向林淑萍，“小姨——”
“去吧去吧。”
程歡歡如蒙大赦，幾乎一溜煙跑了。
肩上的狐貍毛披肩隨著她轉身揚起一抹細微弧度，本就纖細的身形被廊燈一襯，顯出幾分靈動。
“這兒媳婦還挺活潑的。”林淑萍笑著將龜背竹葉柄插進花泥後側，“倒是跟阿硯這個悶葫蘆互補。”
林淑媛輕撥了撥手裏的滿天星，整束安放在插好的郁金香旁。
“希望以後好好的，不吵不鬧我就滿足了。”
林淑萍就看著姐姐笑，“肯定會的，阿硯好不容易肯結婚，你就等著抱孫子吧。”
林淑媛沒吱聲，想起蘇晨錦過去的事跡，她在心底輕嘆了口氣。
但願吧……
另外一邊，程歡歡只是找個借口來透氣，沒想剛穿過一道月洞門，就碰見月色下並肩散步的姐妹倆。
“你怎麽來了？”
來不及避開，宋雨婷已經看見她了。
程歡歡只能停下腳步，心想這麽大個院子居然也能碰見。
“雨婷，佳雯，你們也在逛呢。”她笑。
姐妹倆剛從二樓書房出來，林佳雯特地給表妹分享了自己新得的晚晴拓本，兩人聊了書法，又練了會筆，身上尤帶著股沈靜的墨香。
宋雨婷下意識看向她身後，“我哥呢？”
“哦，他和舅舅他們泡茶。”程歡歡嘴角噙著笑，“你們聊，我去那邊走走。”
“那一起吧。”
宋雨婷來之前被母親交代過要照顧嫂子，剛才本想叫她一起去表姐書房，表姐卻說她又不懂，後面看蘇晨錦和哥哥在一起，就沒堅持。
“我帶你去假山那邊逛逛，小時候我們經常躲在那捉迷藏……”
宋雨婷打量著她，不由好奇道，“你真的會hiphop？”
呃……
三個月都在一個屋檐下，程歡歡也沒想能瞞住她，她謙虛一笑，“只會一點點。”
“女孩子學這個挺酷的。”宋雨婷羨慕道，“我也想學。”
因為會街舞就對她改觀嗎？程歡歡有些好笑，“那幹嘛不學？”
宋雨婷就往主樓那邊看了眼，懼怕的神色顯而易見。
程歡歡順著她視線看去，恍惚看見玻璃窗後一道挺直的背影。
“你不問問，怎麽知道他不準你學？”
“我——”
“還是好好跳你的芭蕾吧。”旁邊一直沒出聲的林佳雯突然開口，“一看就不入流，你確定表哥會讓你學？”
呃……
“也不能這麽說吧？”宋雨婷看了眼程歡歡，暗示表姐別說了。
可惜後者不領情。
林佳雯瞥了程歡歡一眼，“本來就難登大雅之堂，好好的女孩誰會去學那種，還不是為了跟那些男生混在一起？”
程歡歡笑，“學個街舞而已，怎麽就上升到人品問題了？”
“難道人品沒問題嗎？”林佳雯不屑冷哼，“蘇小姐，有些話，大家不說，你心裏也清楚。”
月色清冷，空氣突然靜的出奇。
雖然類似的話宋雨婷也曾說過，但人家現在畢竟已經是她嫂子了，她扯了扯林佳雯衣服，“表姐你別說了。”
“為什麽不說？”林佳雯甩開她手，“你以為她對表哥有什麽感情？為了搭上你哥這棵搖錢樹，原先的男朋友說不要就不要，這種女人，哪有什麽真心？”
宋雨婷咬唇看了程歡歡一眼，不說話了。
而林佳雯清麗的臉上滿是憤然，“還傻傻把她當嫂子，什麽相親相愛一家人，難道你不清楚，她和他們蘇家看上的只是你哥的錢好嗎？”
見程歡歡沒說話，她自上而下掃著她，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如果僅僅只是家世也就算了，是方方面面都不匹配好嗎？眼界、學識、閱歷，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千金，除了一張臉勉強能看，她能給表哥帶來什麽？”
林佳雯指了指主樓，心裏一百個為自家表哥不值，“阿硯表哥那樣的人，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非要娶一個華而不實的累贅進門？非要跳進蘇家這個無底洞，去當冤大頭幫他們那個巨坑？”
“所以……”
一直沒應聲的程歡歡終於緩緩開口，“你說的更好選擇，是章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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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瑞的普通話不是非常標準, 語氣帶著外國人特有的生硬。
但並不影響意思表達。
那雙碧藍的眼睛近乎發光地盯著程歡歡，“我在YouTube上看過你的快閃，簡直帥呆了。”
“……”
一屋子的人都齊刷刷看向還在喝湯的程歡歡。
林淑萍莫名其妙瞪了硯兒子, “你在胡說什麽, 你嫂子怎麽會在YouTube？”
“真的，帥呆了！”
傑瑞說著示範了幾個popping動作，還不忘沖程歡豎起大拇指, “雖然是女孩, 但是動作很漂亮, 力量很好，一點也……也不少那幾個男孩，太酷了。”
聽兒子這麽一說，詹姆斯也覺得十分驚奇，“晨錦會hiphop？看不出來啊。”
“這樣肯定看不出來。”傑瑞攤了攤手，望向程歡歡的表情依然難掩欣賞, “當時她, 臟辮, 衣服嘻哈……完全不一樣。”
“是嗎？”這下連林淑媛都多看了程歡歡兩眼，“晨錦什麽時候學——”
“認錯, 一定是他認……”
程歡歡急急解釋, 一句話未說完, 突然被嗆了一下，“咳, 咳咳……”
“我一點都不……喜歡運動……怎，怎麽會參加快閃……咳咳咳……”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不住咳了起來。
“傑瑞說說而已，那麽激動幹嘛？”林淑萍疑惑看她。
“怎麽突然咳成那樣？”林淑媛見她咳得厲害：“要不要喝點水？”
姚荔葉忙沖兒子招了招手, “修銘你幫她看看。”
她旁邊的林佳雯皺著眉道，“嗆一下而已，應該沒事吧？”
程歡歡也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問題。
一旁宋硯循低問，“能咳出來嗎？”
程歡歡原本不當一回事，但是喉嚨傳來的梗阻感很快讓她說不出話來。
甚至連咳嗽都覺得困難。
她漲紅了臉，雙手抓住喉嚨，整個人幾乎要被鋪天蓋地的窒息感淹沒。
見她情況不對，大家神色都是一變，林修銘剛要過去，宋硯循已經沈著臉起身。
他拉開椅子，一邊快速將程歡歡從座位上拉起，幾乎半托半抱著把人帶到旁邊空曠處。
林修銘：“用海姆立克——”
宋硯循沒等他說完，長臂一探，從後背環住了程歡歡。
一條長腿前插/在她兩腿中間固定住人，另一條腿呈弓狀穩住身體，雙手交握在她腹部，一手握拳，另一手包住拳頭，拳眼對準她小腹，快速向上沖擊——
林修銘也從桌子另一頭繞了過來，看了下他姿勢，面露肯定，“對，就是這樣。”
一時間，所有人都忙活了起來，林淑媛讓阿姨倒水，宋雨婷在一旁遞紙巾，林淑萍和姚荔葉都圍了過來，林兆清和詹姆斯紛紛掏出手機，準備隨時聯系急救中心。
只有林佳雯坐在位置上冷眼旁觀，而始作俑者傑瑞，整個人都快哭出來了。
“嫂……沒事吧？哥你快救救她……”
宋硯循沒空回他，他沈著臉將人固定在胸前，持續重覆著急救的手勢。
一下，兩下，三下……
雙手握拳不斷向上沖擊，動作迅捷而有力。
恍惚中，程歡歡只覺周遭的聲音越來越遠，只有小腹被那股強勁的力量持續沖擊，連帶地胸腔也傳來陣陣壓迫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喉頭突然有什麽東西被向上沖擊的氣流帶了出來——
“噗……”
隨著異物從口腔裏咳出，滅頂的窒息感消失了。
新鮮的空氣再次灌入肺部，她猝不及防吸了口氣，又咳了兩聲，“咳，咳咳……”
“原來是被蛤蜊卡住了。”林修銘查看著地上那一小塊東西，“吐出來就沒事了。”
程歡歡身體一軟，無力靠向身後男人。
有那麽一瞬，她真以為自己晚上要交代在這裏了。
可真的很不甘心啊，好多事都沒做，弟弟還在蘇宸陽那裏，王燕貞也還跟著蘇宏遠，她才二十二，還想好好跳舞……
宋硯循已經松開了手，卻依然扶著她，目光自上而下觀察著她臉色。
程歡歡眼眶發紅，老實靠在他懷裏。
男人高大的身體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安全感，好像天塌了自有他頂著。
宋硯循救了她一命。
程歡歡不知道以後會如何，但這一刻她確實很累，只想短暫借這個胸膛緩緩。
“先讓她坐下吧。”林修銘指著椅子，“我看看。”
程歡歡倒是想動，無奈腳底發虛，實在是沒有力氣。
宋硯循顯然也看出來了，他一手環住她後背，微一彎腰，直接把人抱了過去。
將人放到椅子上，剛要松手，椅子上的人突然擡頭望了他一眼。
宋硯循：“修銘是醫生，讓他幫你檢查下。”
男人聲音沈穩，程歡歡耳垂一燙，很快收回視線。
她當然知道作為林修銘肯定比宋硯循更專業，她只是，只是……自己也不知道剛才為什麽要看他……
或許是他剛才那些舉動，讓她想起了已故的父親。
這時，林修銘拿著醫藥箱過來了。
他比宋硯循小兩歲，戴著副眼鏡，十分溫和耐心。
“現在呼吸順暢嗎？有沒有哪個位置特別堵或者疼的？”
見她搖頭，便拿出聽診器簡單檢查了下她呼吸，確定沒有異常後又察看了她咽部和指甲。
最後摸了摸她脈搏，他轉頭，見宋硯循手裏端著水，便示意他，“讓她喝口水，試著吞咽下，看看喉嚨痛不痛？”
宋硯循已經從表弟的神色中大致判斷出結果，男人沈冷的神色略緩，放緩動作將水杯遞到程歡歡唇邊，“抿一口。”
林修銘：“疼嗎？”
程歡歡緩緩咽下水，“不疼，有一點點辣。”
“應該是輕微擦傷。”林修銘將器材放回醫藥箱裏，一邊叮囑表哥，“這兩天先小口喝常溫的清水或蜂蜜水，食物也先吃流食，避免熱硬和辛辣的。”
見宋硯循點頭，他又笑道，“實在不放心可以去醫院做個喉鏡或者胸部影像——”
“不用不用，我真的沒事。”程歡歡忙道。
開玩笑，卡一下而已，犯不著那麽興師動眾。
宋硯循打量著她神情，抿唇，“有不舒服告訴我。”
一段小小的插曲就此過去。
就是傑瑞最後被林兆清叫去書房耳提面命教育了一番。
“說了多少次，食不語，寢不言，怎麽就不聽……”
隔著門程歡歡都能想象出教導主任訓人的場景，一向奔放自由的小老外怎麽受得了這個？
更何況傑瑞並沒說錯，舞蹈室周年慶時她確實和章輝煌他們一起去過幾場快閃，那時她梳著臟辮，頂著厚重的舞臺妝，演出服更是滿滿的嘻哈風……
“傑瑞沒事吧？”程歡歡遲疑了下，還是朝書房門口走去，“要不我——”
一只大手將她拉了回來。
宋硯循：“舅舅訓人時不喜歡被打岔。”
呃……
程歡歡尷尬摸頭，“這，這麽嚴厲的嗎？”
宋硯循垂眸看她，語氣聽不出情緒，“什麽時候學的？”
四目相對，男人眸光幽沈，仿佛要看進她內心裏。
鋪天的壓迫感襲來，程歡歡腦子有片刻宕機。
她不敢像糊弄其他人那樣糊弄他。
她眨了眨眼，，幹脆將計就計，“我，我爸和我哥不喜歡我學這個……千萬不要讓他們知道。”
宋硯循微微挑眉，“自己偷學？”
程歡歡硬著頭皮，幹笑，“是是啊，能能不能幫我保密？”
怕他不允，她大著膽子去拉他大衣，“可，可以嗎？”
男人低頭掃了眼衣服上那只細膩的小手。
程歡歡心裏有些打鼓，她不確定宋硯循吃不吃撒嬌這遭？
“嗯。”
居然管用？！
程歡歡卻不敢放松，望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咽了咽口水，“你……不會反對吧？”
宋硯循：“為什麽反對？”
程歡歡眸光一亮，卻還有些難以相信，“那我，以後……是不是……還可以繼續去？”
“去哪跳？”
“呃……就是……反正……”
見她支支吾吾，宋硯循不急不慢道，“不能保證安全，怎麽答應你？”
程歡歡還能說什麽，近乎祈求地搖了搖他衣擺，“舞動元素很安全的，我在那跳了幾年，保證不會出事。”
反正讓他知道也沒什麽，頂多就是發現蘇晨錦原來還有另一面，省得她以後出個門還得各種找借口。
只要不告訴他自己和章輝煌合夥開店就行了。
宋硯循不知道女人心裏的小九九。
她年齡本就比他小很多，這樣搖著他衣服撒嬌，配上嬌俏可愛的一張臉，倒是讓宋硯循想起了小時候的雨婷。
可惜這些年，妹妹對他只剩敬畏了。
見她還扯著自己衣服，宋硯循眼角輕斂，“打算回去替我熨衣服？”
呃……
程歡歡忙松開手，這衣服一看就貴，她可搞不定。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敢這麽和咱們宋總說話，嫂子真是破天荒頭一人。”
帶笑的嗓音自身後響起，程歡歡回頭，才發現林修銘從走廊另頭走了過來。
當醫生的腳步都這麽輕嗎？也不知剛才那些話他聽到了沒有？
林修銘仿佛沒看見小嫂子的窘迫，他輕托了下眼鏡，語氣一本正經，“我什麽都沒看到。”
程歡歡：“……”
宋硯循看向表弟，“舅舅結束了？”
林修銘就笑，“罵完傑瑞，肯定要口渴，走吧，陪他喝茶。”
宋硯循於是看向程歡歡，還未等她開口，程歡歡忙擺了擺手，“你們聊。”
剛走幾步，那邊書房的門也開了，男孩臉上頹喪在撞見程歡歡時立即一掃而空。
幾乎一臉興奮沖了過來，“嫂!”
程歡歡現在看見這小子就頭疼。
她腳步一頓，勉強扯了抹笑，“嗨，傑瑞。”
“嫂子你能不能——”
“傑瑞。”
兩人回頭，不遠處，男人峻拔的身影山一樣矗立在廊燈下，壓迫感十足。
傑瑞笑容僵在了臉上，“大表哥，二表哥……”
宋硯循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起喝茶。”
傑瑞：“啊？”
宋硯循顯然並不是在詢問他意見。
視線在他身側那道纖細身影上稍頓，男人兀自轉身，往茶室方向走了。
一旁林修銘正要跟上，見小表弟還呆呆站在原地，便沖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OMG！
男孩倒抽了口氣，忙一溜煙跟上去。
還不如多聽大舅舅念叨幾句。
看著他像被掐住脖頸的小老鼠似的灰溜溜跟在男人身後。
程歡歡不覺莞爾。
早知道宋硯循不反對她跳街舞，剛才就不裝得那麽辛苦了，嗆了一口，還差點把小命都交代了。
有了他首肯，以後不用偷偷摸摸去舞動元素了。
沒高興多久，林淑媛姐妹倆從院子裏散步回來，非拉著她一起去客廳插花。
程歡歡哪裏學過這個，就是蘇晨錦也靜不下心做這些。
一支淡紫色的鳶尾在她手裏滑了又滑，要麽在花泥表面滑開，要麽直挺挺戳進去然後整朵花歪倒在一邊，像個醉漢一樣。
林淑媛指導了幾下，似乎也看出她吃力，終是擺了擺手放棄，“算了，還是我們自己來吧。”
“現在年輕人都直接在網上訂花，哪裏還親手擺弄這些。”對面林淑萍笑著停下修剪的動作，“晨錦怎麽樣了？喉嚨還疼嗎？”
迎著那雙帶笑的眼睛，程歡歡心下微暖，“謝謝小姨關心，我沒事。”
林淑萍和姐姐相視一眼，還心有餘悸，“剛才實在太危險了，幸好阿硯眼疾手快。”
她語帶愧疚看向程歡歡，“傑瑞從小在國外長大，性格有些奔放，嚇到你了吧？”
程歡歡能感覺出這個小姨對自己的好感，她眼底溢出笑，“這個真不能怪傑瑞，是我自己吃太急了，剛才……大舅舅已經說了他很多，您就不要再怪他了。”
“說再多說，他能聽進去嗎？”林淑萍重新拿起花剪利落一推，“家裏這麽多人，除了阿硯，他誰都不怕。”
接過她手裏剪刀，程歡歡嘴角梨渦輕漾，“好像是。”
林淑萍左手扶著花泥邊緣固定，右手將花莖插入預留孔位，“你不知道，當初阿硯在英國讀書時傑瑞才七歲，我和他爸那會工作忙，阿硯在我們家亦父亦兄地幫忙帶了兩年孩子。”
帶孩子？宋硯循？程歡歡滿臉黑線。
“所以說他這方面可有經驗了。”林淑萍撿起一片龜背竹葉片，面帶揶揄看向程歡歡，“等以後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了。”
程歡歡：“……”
一旁林淑媛手裏拿著兩枝郁金香，聞言轉頭看了程歡歡一眼，嘴角微微揚了揚。
生怕兩個長輩開始催生，程歡歡伸手指了指窗外，“媽，雨婷剛才好像要找我，我，我去看看什麽事。”
新媳婦臉嫩，林淑媛嗯了聲，“去吧。”
程歡歡又看向林淑萍，“小姨——”
“去吧去吧。”
程歡歡如蒙大赦，幾乎一溜煙跑了。
肩上的狐貍毛披肩隨著她轉身揚起一抹細微弧度，本就纖細的身形被廊燈一襯，顯出幾分靈動。
“這兒媳婦還挺活潑的。”林淑萍笑著將龜背竹葉柄插進花泥後側，“倒是跟阿硯這個悶葫蘆互補。”
林淑媛輕撥了撥手裏的滿天星，整束安放在插好的郁金香旁。
“希望以後好好的，不吵不鬧我就滿足了。”
林淑萍就看著姐姐笑，“肯定會的，阿硯好不容易肯結婚，你就等著抱孫子吧。”
林淑媛沒吱聲，想起蘇晨錦過去的事跡，她在心底輕嘆了口氣。
但願吧……
另外一邊，程歡歡只是找個借口來透氣，沒想剛穿過一道月洞門，就碰見月色下並肩散步的姐妹倆。
“你怎麽來了？”
來不及避開，宋雨婷已經看見她了。
程歡歡只能停下腳步，心想這麽大個院子居然也能碰見。
“雨婷，佳雯，你們也在逛呢。”她笑。
姐妹倆剛從二樓書房出來，林佳雯特地給表妹分享了自己新得的晚晴拓本，兩人聊了書法，又練了會筆，身上尤帶著股沈靜的墨香。
宋雨婷下意識看向她身後，“我哥呢？”
“哦，他和舅舅他們泡茶。”程歡歡嘴角噙著笑，“你們聊，我去那邊走走。”
“那一起吧。”
宋雨婷來之前被母親交代過要照顧嫂子，剛才本想叫她一起去表姐書房，表姐卻說她又不懂，後面看蘇晨錦和哥哥在一起，就沒堅持。
“我帶你去假山那邊逛逛，小時候我們經常躲在那捉迷藏……”
宋雨婷打量著她，不由好奇道，“你真的會hiphop？”
呃……
三個月都在一個屋檐下，程歡歡也沒想能瞞住她，她謙虛一笑，“只會一點點。”
“女孩子學這個挺酷的。”宋雨婷羨慕道，“我也想學。”
因為會街舞就對她改觀嗎？程歡歡有些好笑，“那幹嘛不學？”
宋雨婷就往主樓那邊看了眼，懼怕的神色顯而易見。
程歡歡順著她視線看去，恍惚看見玻璃窗後一道挺直的背影。
“你不問問，怎麽知道他不準你學？”
“我——”
“還是好好跳你的芭蕾吧。”旁邊一直沒出聲的林佳雯突然開口，“一看就不入流，你確定表哥會讓你學？”
呃……
“也不能這麽說吧？”宋雨婷看了眼程歡歡，暗示表姐別說了。
可惜後者不領情。
林佳雯瞥了程歡歡一眼，“本來就難登大雅之堂，好好的女孩誰會去學那種，還不是為了跟那些男生混在一起？”
程歡歡笑，“學個街舞而已，怎麽就上升到人品問題了？”
“難道人品沒問題嗎？”林佳雯不屑冷哼，“蘇小姐，有些話，大家不說，你心裏也清楚。”
月色清冷，空氣突然靜的出奇。
雖然類似的話宋雨婷也曾說過，但人家現在畢竟已經是她嫂子了，她扯了扯林佳雯衣服，“表姐你別說了。”
“為什麽不說？”林佳雯甩開她手，“你以為她對表哥有什麽感情？為了搭上你哥這棵搖錢樹，原先的男朋友說不要就不要，這種女人，哪有什麽真心？”
宋雨婷咬唇看了程歡歡一眼，不說話了。
而林佳雯清麗的臉上滿是憤然，“還傻傻把她當嫂子，什麽相親相愛一家人，難道你不清楚，她和他們蘇家看上的只是你哥的錢好嗎？”
見程歡歡沒說話，她自上而下掃著她，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如果僅僅只是家世也就算了，是方方面面都不匹配好嗎？眼界、學識、閱歷，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千金，除了一張臉勉強能看，她能給表哥帶來什麽？”
林佳雯指了指主樓，心裏一百個為自家表哥不值，“阿硯表哥那樣的人，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非要娶一個華而不實的累贅進門？非要跳進蘇家這個無底洞，去當冤大頭幫他們那個巨坑？”
“所以……”
一直沒應聲的程歡歡終於緩緩開口，“你說的更好選擇，是章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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