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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17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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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17 新婚

程歡歡手顫了一下, 杯子裏的水差點灑出來。

忙穩住手中的玻璃杯,盡可能若無其事擡頭。

視野裏映入男人偉岸的身影。

這人似乎特別偏愛黑色,一身的黑, 連腕表都是黑色的。

襯得本就迫人的氣場愈發淩厲, 攻擊性十足。

全身上下,唯一彰顯他今天新郎身份的,只有那條暗紅色的領帶了。

偏偏這僅有的一絲喜慶, 也被那張過於冷峻的臉壓制住, 整場婚禮下來, 除了他那幾位發小,幾乎沒什麽人敢開他的玩笑,更遑論鬧洞房了。

“嘭”,門在他身後帶上了。

婚房的旖旎氛圍煙消雲散,壓迫感洶湧而至。

男人只停了一瞬,被黑色西褲裹著的長腿很快邁進門來。

雖然已經做了無數次的心理建設, 然而真的到了所謂的“新婚夜”, 程歡歡還是感覺呼吸急促, 心跳幾乎快躍出胸腔。

“你……”

嗓子眼陣陣發幹,她在腦海裏搜刮了半天詞匯, 才勉強擠出一抹自以為自然的笑容, “您回來了……”

宋硯循晚上喝了不少酒, 剛才在下面又喝了會茶才上來。

他扯著領帶走向床邊那道嬌小身影,她已經卸完妝, 身上穿著大紅色的真絲睡衣套裝,黑而順的長發披散在身後,襯得膚白勝雪,年輕可人……

他低低嗯了聲, 視線自那張略帶點嬰兒肥的臉上收回。

程歡歡握緊了手裏的杯子。

隨著男人的靠近,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撲鼻而至,夾雜著很淡的煙酒氣息,不算熏人,卻存在感十足。

大概是從宴會廳裏帶上的。

男人身形高壯,擡臂間,袖子上隱約繃出肌肉線條。

程歡歡盯著他鼓鼓的上臂咽了咽口水,完全有理由相信,一旦事情敗露,用不著叫人,光他一個人就可以輕輕松松收拾自己——

“等很久了?”

低沈的嗓音拉回了她思緒。

才發現宋硯循已經脫下西裝外套,漆黑的眼眸沒什麽情緒地睨向她。

婚宴上新人的酒是讓人特地調配的雞尾飲料,完全沒度數,連程歡歡那樣差的酒量,一圈敬下來也沒什麽感覺。

當然也僅限於兩人一起的時候。

至於她走之後,他那群好哥們用什麽酒敬他,就不得而知了。

迎著男人視線,程歡歡低頭做出嬌羞的樣子,“還……還好。”

正猶豫要不要幫他拿衣服,男人已經提著西服步入衣帽間。

再出來時,身上只剩下黑色襯衫和西褲,腕表和袖扣都解開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小麥色手臂。

宋硯循睨了她一眼,“給我的?”

程歡歡順著他視線低頭,才發現自己手裏還緊緊握著那杯水,倒的時間久了,水溫都有些涼了。

心跳再次激越起來,她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些。

對上那雙懾人的眼睛,她盡力讓自己語氣自然點,“喝了那麽多酒,怕您……等下,等下口渴了。”

宋硯循沒多問。

幾步走到她面前,他大手一探,正要伸手接過——

“?”

看著紋絲不動的玻璃杯,男人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疑惑。

程歡歡忙松開手,“慢,慢點喝。”

宋硯循便從她手裏接過杯子,溫熱的手指無意觸到她手背,程歡歡手僵了僵,強忍著沒躲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面前男人端起水杯,骨節分明的大手端著杯子往唇邊送。

程歡歡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一顆心臟幾乎要躍出胸腔。

兩束沈冷的眸光倏地睨過來。

四目相對,程歡歡渾身血液都凝住了。

男人慧眼如炬。有那麽一瞬,她甚至以為他已經發現了水裏的端倪,甚至下一秒就會拆穿自己——

然而宋硯循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他微微仰起脖頸,鋒利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不知是不是真渴了,玻璃杯裏的水眨眼便見了底。

程歡歡暗自松了口氣。

見他放下玻璃杯,她面上露出今晚唯一一個真心的笑容,“累了吧?您要不要去洗個澡?”

話剛說完,就見男人看向自己的視線幽深了幾許。

程歡歡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有多令人遐想,餘光掃過旁邊那張惹人遐想的紅色大床,她訥訥一笑,“我,我是說忙了一天,您可能也該累了吧,不然就早點休息。”

宋硯循未置可否。

他擡手輕揉了揉太陽穴,漆黑的濃眉微乎其微擰了下。

程歡歡沒錯過這個細微的動作,心想見效這麽快嗎?馬上就有反應了?

面上卻關切地問,“怎麽了?頭暈嗎?”

宋硯循搖頭。

“早點睡吧。”

大約是真的累了,他說完便兀自拿著浴袍去了浴室。

不多時,浴室裏便響起嘩啦啦的水流聲。

滿目的紅和著空氣裏的香氛,連光暈都帶著暧昧的氣息。

程歡歡如坐針氈,豎起耳朵時刻留意著浴室那邊的動靜。

雖然親眼看著宋硯循把那杯水喝了下去,但她心裏還是不踏實,他晚上喝了那麽多酒,她不敢保證蘇宸陽給的藥物會不會引起其他副作用,最後偷偷換成了褪黑素,但效果可能就沒那麽好了……

二十分鐘,宋硯循出來了。

程歡歡站在原地,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男人身上穿著和她同款的絲質睡衣,原本梳成大背頭的頭發垂落下來,半幹的劉海襯得眉眼沒那麽冷肅了,只是魁梧的身形依然自帶壓迫感。

胸前的紐扣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扣得一絲不茍,微微敞開的領口露出一截利落的鎖骨。

見他神色如常,走路步伐也依然平穩,程歡歡心裏有些打鼓。

怎麽又沒反應了?

宋硯循步向床邊,回頭見一襲紅色睡衣的女人還站在一旁,他波瀾不驚掃了她一眼,“?”

迎著那雙諱莫如深的黑眸,程歡歡整個人僵了下,“我,我還沒刷牙。”

也不等他回應,她說完便飛也似的躥進浴室。

嬌小的身影轉瞬消失在眼前,宋硯循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抿直唇線,目光幽幽落向吧臺上那個已經空掉的玻璃杯……

浴室裏的程歡歡此刻正懊悔不已。

宋硯循剛在裏面洗完澡,空氣裏還縈繞著清爽的男性沐浴乳氣息,撩得她一陣心煩意亂。

早知道就不換了。

反正又不關她事,她只要完成任務讓蘇宸陽按時放自己和寧軒離開就行了,管他宋硯循身體會不會出事?他又不是她的誰……

現在好了,一時心軟後患無窮,要是待會他非要跟她“入洞房”,那她要怎麽應對?說身體不舒服?還是按照蘇宸陽教的說自己來月經了?

他會不會懷疑自己這個“蘇晨錦”心裏還掛念著前男友,繼而惱羞成怒?

程歡歡亂七八糟想了半天,發現一直躲著也不是個辦法,只能見機行事。

又磨蹭了會兒,等她刷完牙出來,卻見臥室裏的基礎照明燈都關了,只留下床周那些氛圍感十足的燈帶。

紅色大床左側微微凹陷,上面躺著道高大的身影,男人身上蓋著絲被,雙眸緊閉,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

程歡歡輕手輕腳走到他身旁,借著幽光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張臉。

平心而論,宋硯循其實長得不錯,就是氣場太強,容易讓人忽略他的五官。他眉眼深邃,鼻梁筆直,唇形薄而清晰,即使在睡夢中也抿成了一條直線,透著天生的冷峻和掌控感。

下巴上的胡茬剃得很幹凈,下顎線更是利落到近乎鋒利,所有五官結合在一起,顯得銳利而具有攻擊性,讓人心生敬畏,不敢靠近……

程歡歡觀察了會兒,終於確定他是真的睡著了。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充分松懈下來。

總算還是起效果了。

但是她的任務還沒結束。

蘇宸陽說了,做戲做全套,糾結不前最後只會前功盡棄。

她輕握了握拳,盡可能放輕動作爬到床上,然後慢慢掀開宋硯循身上的絲被。

男人仰躺著,胸口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近一米九的身體就算一動不動躺著也顯得十分壯碩。

程歡歡咬著牙去解他睡衣的扣子。

微光籠罩下,男人精悍的胸膛很快露了出來,尤其是小腹那塊,隱約可見結實的肌肉線條。

看得出他生活挺自律,而且平時應該沒少健身。

程歡歡忍著面紅耳赤,微顫著手解開全部扣子。

大約是真睡沈了,宋硯循一直沒有任何反應,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化。

程歡歡便小心翼翼將他睡衣剝了下來。

這一看,沖擊感更強。

她紅著臉不敢再看,胡亂將睡衣塞到一旁,一鼓作氣把自己的睡衣也剝了,只留下貼身的衣物。

除此之外之外,她還準備了兩個工具。

偽裝成用過的樣子,胡亂扔進垃圾桶裏。

婚床很大,她將自己卷成一團,側躺到宋硯循身旁。

冰涼的手腳和身後源源散發出熱度的男人形成鮮明對比。

但她不敢靠過去,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今天開始,還有一百八十天。”

她在心底默念,拿起手機給自己定了個五點的鬧鐘,這才慢慢閉上眼睛。

程歡歡本以為在這裏會很難睡著,但她實在太緊張也太累了,閉眼沒多久意識就模糊了……

夜漸漸深了,主臥裏響起綿長細小的呼吸聲,若有似無,羽毛一樣縈繞在耳畔。

沒過多久,左側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輕擡,修長的指節在床頭控制屏上點了下“安眠模式”。

幾乎與此同時,角落的迷你吧和衛浴空間同時啟動夜燈模式。

地暖溫度微微上調,新風系統循環加快,助眠香氛系統也開始在空氣裏源源釋放出清冽溫暖的氣息。

短暫變化過後,一切歸於靜謐……

———————————————

第二天,程歡歡是被一陣熟悉的鬧鈴聲吵醒的。

“期待著你的回來,我的小寶貝,期待著你的擁抱,我的小寶貝……”

她痛苦地皺了皺眉,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卻擋不住歡快喧鬧的鈴聲直往耳朵裏鉆。

“多麽想牽著你的手,躺在那小山坡,靜靜地聽你訴說……”

躲在被窩裏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下去了,程歡歡閉著眼睛掀開被子,手摸索探向熟悉的方向——

還沒摸到手機,喧鬧的音樂突然戛然而止。

有人比她先一步關掉了鬧鐘。

世界清凈了。

程歡歡重新卷過被子,甫睡醒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媽,我不吃——”

後面的話沒說完,整個人倏地被按下了定格鍵。

昨天的記憶爭先恐後湧入腦海,她眼睫輕顫,倏地睜開眼。

迷你吧臺、衣帽間、辦公桌……陌生又眼熟的布局映入視野。

還有身下這張大得不像話的紅色婚床。

肌膚溫熱的觸感自身後傳來,才發現她整個人蜷在一個寬厚的懷抱裏,像要嵌進去似的,後背緊緊貼在一片緊實的胸膛上。

並且,被子底下的她,除了貼身衣服什麽都沒穿。

身後那人也差不多……

程歡歡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醒了?”

微啞的聲音自耳後傳來,與此同時,一股灼熱的氣息存在感十足地掃過她脖頸。

程歡歡耳朵霎時燙紅一片,只覺渾身僵硬,一動都不敢動。

怎麽就忘了?她已經替蘇晨錦嫁給了宋硯循,昨天剛辦的婚禮,並且接下來的三個月裏,她都要和身後的男人朝夕相處,同床共枕……

程歡歡重重閉了閉眼。

寧軒還在蘇宸陽手裏……

一邊回想著弟弟安靜畫畫的樣子,一邊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昨天都熬過來了,今天不就是繼續演戲嗎?接著往下演就是。

於是她調整了一下,佯裝剛醒的似的打了個呵欠,“好累啊,腿都酸死了……”

說話間借著轉身的功夫偷偷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宋硯循:“……”

男人漆黑的眸子輕閃,不動聲色睨著面前那張泛紅的臉,她剛睡醒,兩頰還染著紅暈,本就年輕的臉顯得愈發孩子氣。

“累了?”他問。

程歡歡窘了窘,只覺有兩束幽沈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壓迫感十足。

她幾乎不敢跟他對視,“當,當然啦,你自己看……”

不忘伸手朝垃圾桶方向指了指。

雖然沒跟人上過床,但據說強度就和他們集訓時的體能訓練差不多。

宋硯循當然也看見了垃圾桶裏的兩個“戰利品”,他眉毛很輕地挑了下,“疼?”

呃,這話讓她怎麽回答?

蘇晨錦感情經歷頗為豐富,尤其和現在這位男朋友,之前還在國外同居過一年多……所以昨晚程歡歡便也沒有白費力氣去整“割血”的戲碼。

要說疼,會不會顯得太矯情了,又不是毫無經驗。

但要說不疼,那她剛才的表演又算什麽?

蘇宸陽說宋硯循不好女色,這些年身邊基本沒有女人,連秘書助理都是男的。

但程歡歡不確定他在這方面是不是真的毫無經驗?

想來想去,她幹脆故作嬌羞捶了捶男人堅實的胸膛,“討厭啦,下次……能不能溫柔一點?”

溫柔一點?

男人壓下眼底一閃而逝的玩味,大手一扣,動作自然地將人往懷裏帶。

“怎麽輕?”

程歡歡:“……”

低沈質感的男性嗓音在耳畔縈繞,只覺脖頸一緊,緊接著人便被一股大力帶向面前帶著熱氣的懷抱中。

清冽的雪松氣息鋪面襲來,她整個人都傻了。

嘛情況?!!

然而這還只是剛剛開始,那只覆著她後頸的大手開始緩緩往下移,男人掌心厚實,虎口處薄薄的繭子刮過她肩頭,程歡歡渾身汗毛再次豎了起來。

不是吧?他這是打算身體力行證明自己會輕一點?

想到彼此身上加起來件數都不超過一個手掌的衣服,她心中警鈴大作,嚇得臉都白了。

“不,不要!”

當初被蘇晨錦她們幾個剝光後丟到她表弟面前的場景緩緩閃過腦海,男生胖乎乎的大手朝她探過來——

“滾開!”她失聲尖叫,一雙大手用力推了推面前那堵厚實的胸膛。

“滾開?”

空氣驟然凝滯。

兩束目光沈沈註視著她,帶著迫人的審視。

程歡歡這才發現自己反應過頭了。

她眨了眨眼,勉強擠了個笑彌補,“我,我是說……時間已經不早了,您,您不用上班嗎?”

宋硯循視線徐徐掃過她泛白的臉,“上什麽班?”

也是,誰會結婚第二天就上班?程歡歡在心底暗罵蘇宸陽給的信息不靠譜,說什麽365天全年無休,結果還不是一結婚就從此君王不早朝——

“還早。”

他聲線寡淡,沈冷的眉眼就算在新婚期也看不出任何喜意。

反而有種公事公辦的冰冷感。

感覺扣著自己肩膀的那只大手並沒有松開,程歡歡笑容僵了僵,她知道,就算他對蘇晨錦沒有感情,卻也不妨礙他行使丈夫的權利……

她暗自咬了下唇,幹脆整個人撲進他懷裏。

“晚,晚上好嗎?”

嬌小的身體再次落向懷中,細軟的長發海藻似的撩過男人胸膛,宋硯循表情不變,眸色卻微不可察地深了深。程歡歡沒看他臉,她躲在他懷裏,聲音嗲地自己都作嘔,“我,我現在是真的不舒服……”

生怕他不肯改變主意,她還大著膽子去拉他手腕,“好不好嘛,老公?”

老公?

宋硯循垂眸睨著懷裏那顆腦袋瓜子,自從父親去世後,連雨婷都不敢這麽對著他撒嬌……

他終於緩緩收回手。

程歡歡原本還在絞盡腦汁想對策,眼前突然一空,就見男人已經掀被起床,頎長緊實的身體被幽暗的燈帶鍍上一層彩釉,像極一尊行走的大衛雕像——

宋硯循:“想繼續?”

“沒有沒有,不早了我也該起來了。”

程歡歡幾乎連滾帶爬起來,爬到一半又想到自己只穿著內衣褲,趕緊又拉過被子將脖子以下裹了個嚴嚴實實。

不遠處男人視線在她身上頓了下,不知是不是覺得她多此一舉,程歡歡好像從那兩束冷冰冰的視線裏看出了一絲……戲謔?

但她顧不了那麽多,讓她穿著三點一線在他面前走動……殺了她吧。

好在宋硯循這回沒為難她,他睨了她一眼,轉身進了浴室。

空氣裏的壓迫感驟然消失了。

程歡歡偷偷松了口氣。

幸好,他沒發現……

趁他洗漱,她趕緊爬起來穿衣服,又把惹人遐想的大床整理了下,收拾好一切時間還不到六點。

新婚第二天就起這麽早的,估計也沒誰了。

程歡歡看了眼洗手間方向,從床頭櫃上拿過自己的手機。

蘇宸陽昨晚十二點多給她發了兩條信息。

蘇:【人怎麽樣了?】

【累了就早點休息吧。】

看似平常的兩句話,其實別有深意。

第一句問的是宋硯循,第二句提醒她下藥。

程歡歡沒什麽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正考慮要不要給他回覆,突然聽見宋硯循叫她,“過來。”

聲音不高,平平的沒什麽起伏,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勢。

這下不用考慮了,程歡歡應了一聲很快放下手機。

本來還擔心什麽兒童不宜的畫面,低著頭走進衣帽間,卻見宋硯循已經穿好西褲和襯衫了。

依然是一身的黑,只上面細膩的紋路和昨天那套略有不同。

衣帽間空間不算小,但被他高壯身形一襯,便顯得有些逼仄。

男人站在櫃子前,手裏正拿著條領帶比劃。

“挑一條。”

程歡歡楞了楞,才反應過來是讓她幫他挑領帶。

也是,畢竟她現在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類似的要求。

只要不是履行夫妻義務,挑個領帶算什麽呢。

程歡歡很快調整好心態,認真打量起面前琳瑯滿目的領帶。

懸掛在櫃子裏的大約二十幾條,有緞面的、真絲的、羊毛的……圖案有條紋的、波點的、純色的,而顏色也各不一致……

她猶豫著指了指其中一條暗紅色的領帶。

“這條怎麽樣?”

宋硯循昨天戴的那條也是暗紅色的,本來自己選了條銀灰色的,聞言不由看了她一眼,“?”

程歡歡對這方面確實不如蘇晨錦有經驗,迎著他詢問的眼神,只能硬著頭皮解釋,“畢竟剛,剛結婚,喜慶點。”

說完後宋硯循也沒出聲,程歡歡捏了捏睡衣下巴,不確定這個回答能不能過關?

正想著要不還是按著他的喜好來吧,什麽喜慶不喜慶的,就算他要穿成葬禮風,又有誰敢管他——

“會系嗎?”

質感的男聲打斷了她腹誹。

程歡歡忙定了定神,“會。”

“幫我系上。”

程歡歡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

深吸了口氣,她拿著領帶走到他面前。

男人剛洗漱過,離得近了,能聞到他身上清新的須後水,混合著雪松清冽的氣息,顯得周身氣場更冷了。

兩人身高差擺在那裏,她的視線剛好對著他襯衫的第一課紐扣,珍珠貝母的紐扣,扣得一絲不茍。

她在心底重覆了下之前學的,將領帶對折後,松松掛在他修長的脖頸上。

“就這樣?”

兩束深幽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什麽?”程歡歡怔了下,還未反應過來,男人修長的手已經擡起,輕輕一挑,靈巧解開那顆緊束的扣子。

“繼續。”他說。

領口松開,鋒利的喉結隨著男人說話上下滑了滑。

程歡歡目光幾乎無處安放,耳垂更是燙紅一片。

她是學過怎麽系領帶,卻鮮少實操,被這一打岔,腦子一下子亂了,連手都有些不聽使喚。

試了兩次都沒能系好,正準備再接再厲,男人卻伸手接了過去。

骨節分明的手指靈活翻轉、穿梭、拉緊……不過眨眼功夫,便當著她面系好了。

“學會了?”

不等她回答,系好的領帶已經被拆開,重新交回她手上。

所以剛才是在教她?

程歡歡頓覺壓力山大,有種上學時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恐慌。

好在這一次雖然過程磕磕碰碰,結果還算過得去,雖然離宋老師的要求還有一定距離。

系好後,他擡手正了正位置。

看著那條暗紅色的領帶服帖地束在他脖頸上,程歡歡剛要松口氣,結果下一秒,男人突然擡起手,一把扯松了她好不容易才系好的領帶結。

轉身,重新抽了條細一點的藏藍色綢緞滾邊領帶。

“試試這條。”

程歡歡:“……”

————————————

拆拆系系,一連換了五條領帶,宋硯循才勉強滿意。

這還不算,最後又讓她重新把那條暗紅色領帶系上去……簡直嚴苛地令人發指。

聲名在外,程歡歡估摸著他在公司裏絕對也是大家敬而遠之的大魔王。

想起他那個溫文有禮、滴水不漏的男秘書,也不知道這些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不過聽說創世的薪酬待遇非常高,每年畢業季都有大量求職者趨之若鶩。

難道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系好領帶後,宋硯循又戴上腕表和袖扣,可能是對她的眼光產生懷疑,後面也沒再讓她幫忙。

程歡歡樂得輕松。

穿戴完畢,宋硯循睨了她一眼,“司機半個小時後來接。”

程歡歡順著他視線低頭,跟個丫鬟似的為他服務半天,自己卻連衣服都還沒換。

她是天生冷白皮,除非上課不然基本素顏,就算化妝也就十幾分鐘時間,但她記得蘇晨錦每次出門至少要花一兩個小時。

於是她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可能不太——”

“四十分鐘。”

啊?

男人顯然並不是在詢問她的意見,說完便兀自轉身出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程歡歡:“……”

這要是換成蘇晨錦,可能已經開始發大小姐脾氣了。

當然,前提是她敢。

反正她是沒那個勇氣。

其實四十分鐘時間也不算短了,尤其對於日進鬥金的大BOSS而言,四十分鐘說不定都拿下一個小目標了。

程歡歡只花了三十分鐘不到就搞定了,見時間還充足,便又在衣帽間磨蹭了會才出去。

總套客廳裏,宋硯循已經用平板電腦看郵件了。

七點多的光景,晨光從落地窗灑入,蔥蔥郁郁落在男人純黑色的西服上,他坐在沙發上,姿態略顯松弛,只一張臉依然冷感十足。

聽見動靜,他擡眸朝她看來。

面前女人穿的是一套簡約的套裝,內搭白色半高領羊絨衫,底下則是黑色小羊皮裸靴,手裏還掛著杏色小皮包。

她身形嬌小卻玲瓏有致,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但是該長得也沒少長,腰腹緊實,甚至還有馬甲線……

這樣的身材,基本什麽衣服都能穿。

“怎麽了?”

男人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太久,程歡歡被看得頭皮陣陣發麻,不由扯著笑問,“是我衣服有問題嗎?”

宋硯循:“我母親喜歡淡妝。”

呃……

那她這費盡心思學蘇晨錦畫的全妝算啥?

程歡歡打量著他不帶情緒的臉,本來他媽和他妹就對這樁婚事不滿意,要是再留個差點的印象,那她接下來這三個月都別想好過了。

“要不我去卸了?”

“算了。”

低沈的聲音拉回她腳步,程歡歡轉頭,就見宋硯循已經收起平板起身,“都是一家人,不用刻意。”

一家人……嗎?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這句話,第一次是昨天敬茶時林淑媛說的。

這十幾年,“家”這個字已經離她好遙遠……

程歡歡怔怔望著那雙狹長的鳳眸,男人說這話時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只瞳仁幽深如潭,仿佛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心底那絲悸動很快一閃而逝。

她只是個臨時“演員”,要說一家人,那也是他和蘇晨錦。

“好的。”她彎了彎唇,笑容得體,“我盡量隨意點。”

宋硯循沒再多說。

他走近幾步,將解鎖完的手機遞到她面前。

程歡歡疑惑望他,“?”

宋硯循神色不變,“聯系方式。”

迎著那兩束略顯迫人的視線,程歡歡忙接過手機。

蘇晨錦去國外後就換了號碼,好在蘇宸陽心思細膩,早就考慮到這一點。

她略一思索,便飛快在上面敲下一串號碼,“好了。”

宋硯循接過手機,沒多久,程歡歡包裏鈴聲響起。

“這是私號。”他言簡意賅。

程歡歡霎時明白,這是信任的體現。

她彎唇一笑,半真半假地問,“遇到麻煩可以直接打嗎?”

嘴角梨渦隨著她笑容輕漾,襯著那雙晶亮的黑眸,顯得俏皮又靈動。

宋硯循看著她,“嗯。”

程歡歡有些意外,還以為他會說別影響他工作。

號碼很好記,她飛快存好,就見微信裏多了條好友申請。

宋硯循的微信名只有一個字——硯,頭像是一個空掉的玻璃杯,朋友圈裏一片空白,絕對的極簡風。

這人從來不發朋友圈嗎?還是說老總都這樣?但是蘇宸陽就會發……

想到蘇宸陽此前給她發的那兩條信息,程歡歡笑容淡了淡,或許有些朋友圈,只是人設需要而已,就像她為了養這個號,就發了不少吃喝玩樂享受生活的朋友圈,全面貼合蘇晨錦的一貫風格。

不過宋硯循似乎並不關註這些,他擡腕看了眼手表,“司機在樓下了。”

程歡歡轉頭看了眼,“不吃早餐嗎?”

宋硯循:“餓了?”

“呃……還好吧。”

程歡歡自從畢業後基本沒怎麽吃過早餐,一方面她的課都在下午或晚上,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和蘇晨錦在飯桌上吵起來。

宋硯循不知她心裏所想,他垂眸看了她一眼。

“回家吃。”

程歡歡:“……”

這個家,自然是他的家。

兩家聯姻前簽過婚前協議,其中關於宋硯循個人財產披露清單就有好幾頁,包括來自國內和世界各地的四十幾處不動產。

目前,他和母親妹妹住在城東的雲鏡山莊。

和平寧路那片老別墅區比起來,這個小區各方面條件都優越很多,依山傍水,安靜雅致,並且出入都有極為嚴苛的管理制度,據說防禦系統對標瑞士銀行金庫,安保水平在國內高端住宅小區中首屈一指。

司機在前面安靜開著車,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

而宋硯循一路上都在處理公務,不是接電話就是看郵件。

仿佛也沒有避開她的意思。

男人講電話時聲線很低,語句簡短果決,透著殺伐果斷的利落。

和蘇宸陽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

期間,程歡歡還聽見他接了兩個海外電話,全英文溝通,語調從容,很多專業化的單詞,她完全沒聽懂。

百無聊賴之下,幹脆轉頭看風景。

車子順著地勢蜿蜒向山上駛去,兩側高大的香樟和梧桐樹不斷向後掠過,一棟棟灰瓦白墻的中式別墅錯落隱在山坡樹林間,彼此相隔極遠,保持著恰當好處的距離。

整座山頭好像都是這個小區的。

看著越來越遠的小區大門,程歡歡目測走出去至少要一個小時……

“馬上到了。”身旁宋硯循不知什麽時候結束了通話。

程歡歡定了定神,就見車子突然拐上了一條斜坡,緩緩停在一扇厚重的大門前。

門頭幹凈簡約,上面除了門牌什麽都沒有,也不像蘇家那樣掛著帶有姓氏標致的紅燈籠。

高且厚的木門包著層啞光的銅皮,連著旁邊爬滿青藤的高大圍墻,幾乎杜絕一切窺視的可能。

看著異常沈重的大鐵門,車子剛靠近就無聲無息滑開了,程歡歡甚至沒聽到任何感應的動靜。

猶記得蘇家每次有車子進去都得在門口停頓幾秒。

車子駛入,大門很快絲滑合上。

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院子很大,像一座私人的園林。

旁邊種著成片的竹林,車子駛過,像穿過一道翠綠的屏障,晨風吹過,枝葉層層疊疊翻湧起來。

車子最後停在一棟白墻灰瓦的小樓前。

“哥。”

程歡歡剛下車就聽見門口有人叫宋硯循。

是宋雨婷。

想到她被自己氣得跳腳的樣子,程歡歡突然覺得接下來的日子也不是那麽難熬了……

宋硯循看見妹妹,他嗯了聲,正要步上臺階,臂彎突然一緊。

他側眸,就見身後女人挽住了他。

四目相對,他眼裏的深沈讓程歡歡一陣壓力山大,但她還是抿著唇,故作害羞,“第一次來,我怕迷路。”

不遠處的宋雨婷:“……”

宋硯循面色不變,“以後就習慣了。”

卻也沒推開,任她挽著一起走上臺階。

“哥。”宋雨婷看著相攜走來的兩人,臉上笑容不自然了幾分,“你……你們回來了。”

程歡歡仿佛沒看見她眼裏的排斥,從善如流地和她打招呼,“雨婷妹妹。”

宋雨婷嘴角抽了抽,半晌才幹巴巴擠了個“嫂子”出來。

程歡歡:“哎!”

宋雨婷偷偷瞪了她一眼,臉都氣紅了。

程歡歡倒是無所謂,願賭服輸嘛,都沒讓她叫姐姐呢。

大概是她嘚瑟的小表情太明顯,身側男人垂眸掃了她一眼。

程歡歡清了清嗓子,笑容端莊幾分,“等我們很久了嗎?”

不要臉,誰等你了?!宋雨婷腹誹。

宋硯循收回視線,“媽呢?”

“在廚房……”宋雨婷看了程歡歡一眼,不情不願補充,“吩咐阿姨加幾道嫂子喜歡的菜。”

宋硯循嗯了聲,沒再多問,帶著程歡歡率先步入大廳。

宋雨婷走在後面,一想到以後的日子都要面對這個討人厭的蘇家大小姐,只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程歡歡不知道她心裏所想,她進了大廳後就松開宋硯循臂彎,眼觀鼻鼻觀心地跟在男人身後。

比起宋雨婷,林淑媛才是她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對的人。

“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不遠處傳來一道溫和的嗓音,一身杏色中式長裙的林淑媛出現在小門口。

宋硯循叫了聲“媽”,一旁程歡歡忙跟上。

“媽。”

林淑媛目光在兒子身旁那道紅色身影上頓了下,面上笑容溫婉,“先吃飯吧。”

說著吩咐阿姨上菜。

程歡歡剛聽宋雨婷說加菜,還以為宋家的早餐肯定很豐盛,結果移步飯廳一看,大部分都是素菜,要麽時令蔬菜,要麽菌菇類,連肉丁子都沒怎麽見著。

對比昨天豪華高級的晚宴,這一頓委實簡單得都有些寒酸了。

“家裏平常吃得比較清淡。”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心思,那邊林淑媛不疾不徐道,“我讓阿姨另外給你做了幾道。”

程歡歡順著她手指方向看去,魚子醬、和牛三明治、榴蓮慕斯。

確實,都是蘇晨錦愛吃的。

也都是她不愛吃的。

尤其是最後一道,她榴蓮過敏。

壓下心頭思緒,程歡歡露出受寵若驚的笑容,“謝謝……媽,您對我真好。不用麻煩,我吃什麽都可以的。”一旁宋雨婷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女人真是太虛偽了。

林淑媛似乎也有些不習慣她這樣的熱情,清了清嗓子,“坐吧。”

程歡歡臉上依然掛著笑,見她坐下後,這才在宋硯循身旁坐了下來。

和蘇家不同,宋家吃飯時的氛圍異常安靜,宋硯循和林淑媛完全不說話,就連和她不對付的宋雨婷都嚴格遵循“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大家各自低頭吃飯,除了筷子偶爾碰在碗碟上,偌大的餐廳幾乎落針可聞……

“是不是吃不慣?”

斜對面突然傳來林淑媛詢問的聲音,程歡歡擡頭,就見她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完全沒動過的榴蓮慕斯。

林淑媛:“不是最愛吃榴蓮嗎?”

程歡歡表情微僵,還未解釋又聽一旁宋雨婷說道,“這還是媽今早親自給你挑的。”

呃……

迎著三人視線,尤其是身側那兩束壓迫感十足的目光。程歡歡只能在心底苦笑,再不吃,就顯得她有些不識好歹了。

希望這一次不要反應太大,她偷偷祈禱了聲,慢慢拿起一旁的甜品勺——

橫空一只大手突然端走了面前那杯精致的甜點。

程歡歡怔楞擡頭,身側男人已經兀自拿起甜品勺嘗了一小口。

“味道不錯,甜了點。”

宋硯循擡眸看向母親,難得多解釋一句,“備孕的話,可能要適當控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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