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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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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

白佑蕭被家裏長輩輪番勸酒,身姿端正溫和應酬著,目光卻時不時望向二樓,心裏一直惦記著獨自待在樓上的江沐柏。

江沐柏嫌樓下太過吵鬧,簡單打過招呼後便獨自上樓,進了白佑蕭常住的房間。屋裏暖氣十足,安靜清凈,他想起自己隨手放在這裏的貼身玉墜找不到了,便在屋內四處翻找,床頭櫃、書桌全都找遍依舊沒有蹤影,最後目光落在了衣櫃頂端的舊實木收納箱上。

他搬來凳子將箱子取下來,箱子只是虛扣著,輕輕一掀便能打開。箱子最上方放著一張早已泛黃的高中畢業合照,照片裏一群少年少女穿著紅白色的統一校服,青澀又鮮活。那時兩人已經相識相伴,站得不遠,模樣都幹凈利落,滿是少年朝氣。

江沐柏簡單看了兩眼照片,繼續往下翻,從前他私下悄悄送給白佑蕭的各類小物件全都整齊擺放著,一支舊中性筆、手工編的平安扣、整理好的筆記等等,全都被妥善珍藏。在這些東西底下,靜靜躺著一本封面磨損發黑的厚日記本,封面只淺淺寫了一個柏字。

江沐柏心裏生出幾分好奇,猶豫片刻後,伸手翻開了這本塵封許久的日記。紙張微微泛黃,字跡利落沈穩,整本日記從高一入學便開始書寫,從未中斷。

高一時期兩人並不在同一個班級,江沐柏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隔壁班有這樣一個滿心惦記自己的少年,而白佑蕭早在高一初見時,就已經悄悄動了心,把所有心事全都寫進日記裏。

九月三日晴

開學進入新學校,偶然在操場看見一個人,身形幹凈,氣質溫潤,一眼就記在了心裏。打聽過後知道他叫江沐柏,在隔壁班級,我們互不相識,平日裏只能遠遠看上幾眼。

九月十五日多雲

課間特意繞路經過隔壁班教室,就為了偷偷看他一眼,看著他安安靜靜坐在座位上,心裏就覺得很舒服,不敢上前搭話,連靠近都覺得局促。

十月二日陰天

放學路上偶遇他,他和朋友結伴走路,說說笑笑格外輕松,我跟在後面走了很遠,始終沒有勇氣走上前去打招呼。

十月十八日晴

今天運動會看見他參加項目,身姿舒展,一舉一動都格外惹眼,整場比賽我的目光幾乎都落在他身上,心裏的喜歡越來越藏不住。

十月二十六日微風

攢了好久的糖果,總想找機會送給他,可我們素不相識,我連開口的理由都找不到,最後只能自己留著。

十一月五日小雨

下雨天看見他獨自撐傘走路,步伐慢悠悠的,我站在遠處看了許久,終究還是只能默默離開。

整個高一整年的日記裏,滿滿全是白佑蕭單方面的暗戀心事。兩人不同班,平日裏交集寥寥無幾,江沐柏壓根不知道學校裏有這樣一個人,日日留意自己,滿心都是自己。白佑蕭只能靠著偶遇、刻意路過遠遠觀望,把所有心動、歡喜、忐忑和不敢靠近的情緒,全都一筆一劃寫在日記裏,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轉眼升入高二,文理分班兩人分到了同一個班級,終於有了正式相處的機會,日記裏的內容也慢慢多了起來,從遠遠觀望變成近距離相處,情愫愈發濃烈。

九月二日晴

分班如願和他分到一個班,心裏說不出的欣喜,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坐在同一個教室裏,每天都能看見他。

九月十六日晴

上課忍不住悄悄看向身旁的人,近距離看著他,比遠遠看著更加心動,慢慢鼓起勇氣和他搭話,相處起來格外舒心。

十月七日多雲

慢慢熟悉起來,偶爾一起結伴放學,聊天說笑格外自在,心底的愛意越來越濃烈,越來越不想只做普通同學。

十月二十五日陰天

心裏越發確定自己的心意,已經沒辦法再克制,日夜都想陪在他身邊,下定決心找合適的時機表明心意。

十一月十日晴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終於鼓起全部勇氣,正式跟江沐柏表明心意,忐忑不安等待答覆,萬幸他心裏也有我,我們正式確定了戀愛關系。

自從十一月十日兩人確定關系之後,日記徹底換了模樣,不再是遙遙相望的隱忍暗戀,全都是兩人朝夕相伴的甜蜜日常,條理清晰,事事寫實。

十一月十二日晴

確定關系之後心裏滿是踏實,終於可以明目張膽對他好,課間一起說話,放學一起同行,平淡的日子也變得格外甜蜜。

十一月二十日小雨

天氣轉涼,叮囑他添好衣物,看著他乖乖聽話的樣子,滿心柔軟,只想時時刻刻照顧好他。

十二月一日多雲

趁著空閑一起出門散步,吹著晚風說說心裏話,彼此依靠,簡簡單單的陪伴,就是最安穩的幸福。

十二月二十五日小雪

下雪天格外浪漫,和他並肩走在雪地裏,腳下落滿白雪,身邊有心愛之人,心裏圓滿又知足。

一月三日陰冷

臨近年末學業越發忙碌,我們互相督促學習,一起刷題一起覆習,朝著同一個目標努力前行。

往後的日子裏,日記有條不紊記錄著兩人所有日常。高三並肩奮戰備戰高考,互相打氣彼此扶持;高考結束一同奔赴向往的城市;大學時光朝夕相伴,偶爾小吵小鬧,更多的是溫柔陪伴;步入社會各自奔赴事業,一個堅守刑偵崗位,一個身著白衣行醫救人,忙碌之餘依舊滿心牽掛彼此。

一直翻到臨近過年的篇幅,字跡依舊溫柔真切。

二月九日晴

馬上帶著沐柏回老宅過年,家裏長輩都知曉我們的事情,心裏安穩又幸福。從高一遠遠一見心生歡喜,分班相識,十一月十日確定關系,一路走到現在,數年時光匆匆而過,幸好初心未改,身邊一直是他。

日記最後簡簡單單畫了一顆心,工整寫下兩人的名字。

江沐柏一頁頁看完所有內容,才徹底理清所有過往。原來早在高一互不相識的時候,白佑蕭就已經悄悄暗戀自己許久,分班相識慢慢靠近,熬到十一月十日正式確定關系,這麽多年的深情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心底酸澀與暖意交織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紅,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的紙頁,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白佑蕭結束樓下酒局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酒氣。他一進門就看見蹲在地上翻看日記的江沐柏,瞬間楞了一下,耳尖微微發燙,平日裏沈穩內斂的人難得露出幾分羞澀。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俯身伸出手臂,溫柔又小心翼翼將人攬進自己懷裏,溫熱的呼吸落在對方發頂,聲音低沈溫和。

“怎麽蹲在地上看這個,地上涼。”

江沐柏靠在他懷裏,攥著手裏的日記本,語氣帶著幾分動容。

白佑蕭低頭看著懷中之人,不再遮掩隱瞞,伸手拿起日記,順著上面記錄的內容,一樁樁一件件慢慢講起從前的往事

他指尖劃過紙頁,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酒後微啞的磁性,一字一句念給江沐柏聽,也念給當年那個不敢靠近的自己聽。

“你看這篇,高一九月三號寫的。那天開學第一天,我在操場集合,一眼就看見你站在人群邊上,安安靜靜的,和誰都不湊,我當時就覺得,怎麽有人站在那兒,都比別人幹凈。那時候我們連話都沒說過,我連你名字都是後來托人打聽來的,知道你在隔壁班,就天天繞路去看你。”

他翻到下一頁,指尖停在那行“九月十五日,多雲”上,語氣裏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那時候可慫了,就敢在教室窗外晃,不敢進去,也不敢喊你,就看著你低頭寫作業,或者跟同學說話,看一眼,就夠我開心一整天,那個時候夏馳舟還罵我像一個舔狗,結果他追人那段時間比我還舔”

江沐柏的手指也輕輕碰了碰那行字,白佑蕭握著他的手,一起往下滑:“還有這篇,十月二日,放學跟了你一路,你跟朋友聊得開心,我就跟在後面,像個跟蹤狂似的,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就怕你回頭看見我,覺得奇怪。”

他又翻到運動會那篇,聲音軟了點:“你跑一百米那天,我在看臺上,眼睛就沒從你身上挪開過,沖線的時候你笑了一下,我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那時候就想,我一定要和你認識,不然我得後悔一輩子。”

“但是我覺得你那個樣子像是被逼的,因為你不喜歡運動會”

“還有這篇,十一月五日,下雨。”白佑蕭的聲音低了點,“我撐著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你和同學共撐一把傘走了,我手裏的傘都攥變形了,也沒敢沖上去,就怕你問我‘有事嗎’,我連理由都編不出來。”

他一頁頁翻著,把那些藏在日期和天氣裏的小心思,全都說了出來:“平安夜的糖,我攥了一整個晚上,最後還是自己吃了;期末考你拿了第三名,我比自己考第一還開心;過年在家,每天都在想你在幹什麽,有沒有吃好吃的,有沒有想起過學校裏的事……”

“那時候我不敢表白,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讓你知道我在看你,就怕一開口,連遠遠看著你的資格都沒了。”白佑蕭低頭,額頭抵著江沐柏的發頂,聲音又輕又沈,“我把所有的喜歡都寫在這本本子裏,寫你上課的樣子,寫你走路的樣子,寫你笑的樣子,寫我想對你說卻不敢說的話,寫了整整一年。”

他翻到高二分班的那一頁,指尖停在“九月二日,晴”上,語氣裏終於帶上了點釋然的笑意:“後來分班,看到名單上我們倆在一個班的時候,我差點在教室裏笑出聲。終於不用繞路,不用偷偷看,不用跟在後面,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你旁邊,跟你說話,借你筆記,放學和你一起走。”

白佑蕭翻到十一月十日那一頁,指尖輕輕摩挲著“晴”那個字,轉頭看著江沐柏,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光:“那天我站在你面前,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就怕你說‘我不喜歡你’,怕你把我當成奇怪的人,怕連朋友都做不成。結果你說‘我也喜歡你’,那一瞬間,我覺得這兩年的所有等待和膽怯,都值了。”

他合上日記本,把江沐柏緊緊抱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的肩窩,聲音溫柔得能揉出水來:“你看,從高一第一次見你,到現在,我喜歡你的每一秒,都寫在這兒了,一點都沒藏著。以後也不會藏了,我要天天跟你說,說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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