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太妃苦勸暫棄歸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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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太妃苦勸暫棄歸圖
高枝皆是大驚，不約而同沖上前欲要攙扶高杏，發現拉不住，索性雙雙跪下，卻被高杏止住。
“你們先聽我說。”高杏眼中滿是懇求，“我知道你們受了委屈，也明白歸隱的念頭有多迫切。可明澤世是我的兒子，也是高家的骨肉，更是大曌的天子。我會多多節制他，督導他明辨是非，不再被奸人蒙蔽。無論如何，求你們看在我高杏的份上，留下來繼續輔佐這個侄子！”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中蓄滿了淚水，往日的端莊自持蕩然無存，只剩下一位母親的孤註一擲。
雲鵲與高枝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動容與無奈。他們有辦法逃離皇帝的壓迫，也能夠無視流言的中傷，卻唯獨無法拒絕高杏的跪地懇求，無法割舍這骨肉親情與天下蒼生的重責。
雲鵲率先開口：“太……三小姐，你快起來。我們……答應你便是！”
高枝也連連點頭，伸手扶起高杏：“太妃娘娘放心，只要皇上尚有容人之量，只要國家尚有需要，我二人一定不會輕易離去。”
高杏這才破涕為笑，被兄長二人攙扶著起身，淚光潸然，卻帶著如釋重負的欣慰：“多謝你們……多謝你們。前幾日，我已嚴厲責備過明澤世，告訴他廷益的忠心與不易，也讓他知曉，朝堂安穩、國家強盛，才是他作為帝王最該追求的事。往後，我也會時時督導他，絕不會再讓他被人挑唆，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她頓了頓，又看向雲鵲：“廷益，你身子弱，往後萬不可再這般操勞。高家永遠是你與二哥的後盾，無論朝堂如何變幻，我都會站在你們這邊。”
雲鵲望著高杏的殷殷眸光，心下慨嘆，這場歸隱之約，終究只能暫時擱置了。
*
與國公府呈現的形象全然不同，此刻在高府書房內，高枝面色鐵青，冷冷盯著面前垂首而立的高溢。
高溢突然眸光一凜，擡起頭道：“我何錯之有？不錯，於廷益是救過我的命，也舉薦我入仕，可若不是他，若不是他這個狐貍精勾走了我爹？！我娘怎麽會淪落到破廟裏了卻殘生？！我又怎麽會小小年紀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你只盯著我的不是，卻半點兒看不到他的錯處，你這顆心偏到天上去了還不承認？！這救命之恩、栽培之恩，抵得過我自小受盡旁人白眼？！抵得過我娘的含恨而終？！……”
“混賬東西！”高枝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眼前發黑，揚手便是一巴掌。這一掌下了死手，高溢的臉頰霎時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你打我？”高溢捂著臉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你竟然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男人打我！你還沒意識到嗎！於廷益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偽君子！把你騙得團團轉！連親生兒子都不認了！”
高枝徹底被激怒，順手抓起桌上的馬鞭，揚手便朝著高溢的後背抽去。馬鞭帶著淩厲的風聲，落在高溢的身上，瞬間破開衣料，抽出一道青紫的痕跡：“我打你這個不分黑白、忘恩負義的孽障！”
高溢疼得慘叫一聲，卻依舊不肯服軟，一邊躲閃一邊嘶吼：“我沒錯！我就是恨他！他毀了我！我絕不會放過他！”
高枝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馬鞭一下重過一下，打得高溢連連哀嚎，後背很快便布滿了交錯的傷痕，衣袍被抽得破爛不堪。
高柏紅玉聽聞丫鬟小廝的稟報，匆匆趕來，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高柏深知二哥本性火爆，也知道高溢的真正身份，高柏就要沖進屋去阻攔，被紅玉拉住。
高柏掙紮道：“拉我幹嘛？！快去拉二哥啊！！”
“你二哥會聽你的？”
紅玉這話正中要害，高柏被噎住：“那怎麽辦？”
“世上鎮得住二哥的還能有誰？”
高柏頓悟，沖小廝道：“備快馬，去國公府。”突然又頓住：眼下誰去拉二哥？等回頭一看，就見媳婦紅玉已經擋在高柏跟前，二哥硬生生遏住揮鞭的手……
也對，二哥不打女人，要是換自己上去攔著，二哥說不定連自己一起抽了。徹底放下心來，高柏快步出門上馬。
……
雲鵲趕到高府書房時，只見高溢蜷縮在地，高枝氣呼呼站在一旁，手裏還握著馬鞭，紅玉仍擋在高溢前面。
“高枝！住手！”雲鵲快步上前，搶走高枝手裏的馬鞭，“有話好好說，何必下此重手？”
“你別管！這孽障不知好歹，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訓他！把他打到清醒為止。”高枝嘴上仍舊強硬，眸光卻已經軟了下來。
“教訓並非只有打罵一種方式。”雲鵲轉頭看了一眼地上狼狽不堪的高溢，對紅玉道，“紅玉，請個大夫給高溢看看傷。”
等高溢等人走之後，雲鵲捏捏高枝肩膀，迫使他坐下來，徹底平靜下來：“他心中有怨結才會如此取鬧。你打他罵他，只會讓他更加認定自己的想法，將他推得更遠。”
高枝長嘆：“你覺得我該怎麽做？”
雲鵲苦笑：“來的路上我就苦思冥想，楞是沒找到一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該解釋的咱們都解釋了，剩下的只能靠他慢慢消化慢慢悟，咱們多包容他一些。”
高枝眉頭一皺：“他以後再對你不利怎麽辦？”
雲鵲道：“包容不是嘴上說說的，咱們都多些遷就他的任性吧。不過你放心，太過分了我會敲打他。”
高枝靠在雲鵲胸膛上，慨然道：“我小的時候犯了錯，要是有一位你這樣的長輩就好了。”
雲鵲記得高枝提過，別說做錯事，僅僅是偶爾一次沒做到出類拔萃，高枝就會挨李姨娘一頓責罵。雲鵲心疼地抱緊高枝：“都過去了，都過去啦……”
雲鵲不僅對高溢如此，對待清和帝也如出一轍。
自那日在國公府應下高杏之求，大抵是作為回報，高杏便將雲鵲的起居安康掛在了心尖。
她本就鳳體羸弱，常年被咳疾纏身，太醫再三叮囑需靜養調息，可每日寅時剛過，上朝之前，慈寧宮的宮人總會準時捧著食盒踏入國公府。或是一盅潤肺的冰糖燉雪梨，燉得軟爛甘甜，帶著溫熱的香氣；或是一小罐滋補氣血的阿膠膏，是皇太妃照著高家老宅的古法，親自吩咐禦膳房監制的；偶有幾日刮風下雨，皇太妃便遣人送來手書的字條，字跡雖因體虛略顯乏力，卻一筆一畫工整，寫著“今日降溫，莫忘添衣”“政務繁雜，切記勻出時辰歇息”。
雲鵲捧著那些溫熱的藥膳與字條，心中暖意翻湧。他知曉高杏半生操勞，為了清和帝與大曌江山耗盡心血，如今抱恙在身，卻仍惦記著自己，這份情誼重逾千金。他每每讓小虎子備好回禮，或是幾盒上好的潤肺藥材，或是江南新貢的雨前茶，托宮人帶回，再三叮囑“太妃娘娘務必保重鳳體，不必為臣費心”。
這份感念，也化作了他輔佐清和帝的耐心。
奈何，事與願違。
*
高溢遭高枝痛打的消息，不過半日便傳進了清和帝耳朵裏，清和帝更換微服，避開金帛，秘密前往高溢府邸探望。
禦駕抵達時，高溢正趴在臥房的床榻上，後背的傷痕經過簡單處理，卻依舊青紫交錯，疼得他齜牙咧嘴。見清和帝親自前來，他心中積壓的委屈瞬間決堤，不顧體面地翻身下床，撲到清和帝面前跪倒在地，放聲大哭：“陛下！我差點見不到你了！”
清和帝見高溢敢怒不敢言，同是高府族內子弟，清和帝惻隱不止：“沒事，若有什麽話想說，你盡管說吧。這兒沒有外人。”
高溢擡起布滿淚痕的臉，臉頰上的紅腫尚未消退：“自小到大，父親從未動過我一根手指頭，可今日……今日他竟為了於廷益那個男相好，對我下此狠手！那於廷益最是會妖言惑眾，花言巧語哄得我父親連骨肉親情都不要了，”
“男相好”三個字，如同一根針，狠狠刺入清和帝心中盤旋已久的猜忌。他猶疑著問道：“高溢，你說這些傳言……都是真的嗎？一會兒是傳言母妃跟於先生……一會兒又傳二皇伯跟於先生？……”
高溢冷哼一聲：“若真的身正，何來影斜？”
“你有所不知，朕近日也屢屢遭母妃訓斥，說朕不該猜忌首輔。若換以往，我只當母妃為了大局如此勸朕。但是……”清和帝這番話說得猶猶豫豫，末了，他終於道出憋藏在心的隱秘：“此前朕安插在母妃身邊的宮人回報，說母妃曾換下鳳袍，著常服，悄悄前往國公府與於先生私會，逗留許久才回宮。”
“什麽？果然如此……果真如此……”高溢獰笑道，“陛下您想想，但凡一清二白，以太妃的尊位，何需偷偷摸摸？於首輔啊，真真道貌岸然至極！背後幹盡男女通吃之事！”
“男女通吃……”清和帝喃喃重覆著這四個字，想起母妃近日對雲鵲異乎尋常的維護，想起宮人中流傳的那些不堪流言，再聯想到雲鵲權傾朝野的現狀……一股難以遏制的憤怒湧上心頭，迫使他下定決心，“朕倒要親自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清和帝猛地站起身，不顧高溢的挽留，匆匆回宮。
路上，高溢那句“男女通吃”始終在清和帝耳畔盤旋，他真的很想問個水落石出，可一想到上次沖動一問將母妃氣昏的教訓，清和帝剛燃起的決絕，瞬間蔫了下去。
本就優柔寡斷，此刻有了顧慮，清和帝霎時舉棋不定，最終他長嘆一氣：“罷了！……”
這一罷，就罷了將近一年。
清和十二年開春。
宣大總兵高枝回京述職，公事辦完後，為了彰顯坦誠，高枝反其道而行，公然造訪國公府。
消息傳回宮中，每一條密報都像一根細針，激起清和帝刻意按捺的揣測欲，疑竇如藤蔓般瘋長，最終清和帝起意，決定查個水落石出。然而投鼠忌器，他不敢驚動母妃，轉而便打起了母妃身邊人的主意。
三更時分，延慶殿燭火依舊搖曳，空曠宮殿裏步入一錦衣宮女，正是翠玉。
行禮之後，翠玉攏手站在邊上，盡管極力控制，但仍藏不住隱隱的發抖。
“老實回答，朕不會為難你。”帷幔挑起，清和帝徐徐步出，“去年你說母妃去國公府見於首輔，只是待了一個時辰便回。這之後，母妃與於首輔可曾再有私下往來？”
這一問，叫翠玉抖得像篩糠，她連連磕頭：“求陛下放過奴婢……”
清和帝冷笑：“那就是有再見了？”
見翠玉越發害怕，清和帝本就不為為難未來，心中有了答案，索性揮手叫她退下。
*
是夜，月色皎潔。
皇太妃起夜時見守夜的不是翠玉，詢問之下，得知這是翠玉的臨時安排。疑竇叢生之時，恰好翠玉回來，皇太妃問：“皇帝叫你問話？”
翠玉由暗處走出，燭火在映照在她臉上，驚恐一閃而過，卻也一覽無餘。
皇太妃心下了然：“他找你問什麽事？得瞞著我。”
這一問，問得翠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回稟娘娘，皇上……皇上又問了您去年去國公府見於首輔的事，還問您這一年來有沒有再私下見過他……”
皇太妃沒有接話，然而方才她尚且坐得筆直，此刻像是力氣被抽幹，霎時癱軟在靠背。
“娘娘您別多心，或許皇上只是掛心您……”然而這話終歸沒底氣，翠玉越說聲音越小。
皇太妃冷笑：“你當我不知道那些難聽的坊間傳言？……就差把我跟於首輔釘在恥辱柱上了！……皇上找你，那是聽信謠言卻不好向我求證罷了！……”皇太妃一口氣沒喘上來，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翠玉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沖上前扶住太妃，一邊高呼傳太醫。
此時的延慶殿內，清和帝輾轉反側，只要閉上眼，眼前場面紛紜，一會兒是母妃手持調羹餵自己湯藥，一會兒是於先生手持書卷諄諄教導，一會兒是著一身微服的母妃深夜造訪於先生的國公府……猛然睜眼，眼前是無盡黑夜，清和帝擡手一抹，額頭滿滿冷汗，正要傳喚金帛點燈，殿門先一步“吱呀”打開，金帛急急進來哭道：“陛下！不好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陡生惡疾，病逝頗重！”
“什麽？！！”清和帝如遭雷擊，恐慌得赤腳便跳下床來，跌跌撞撞向外沖，金帛趕著追著才將清和帝打扮齊整。
*
與此同時。
雲鵲回來的時候，啞娘趕忙上前，準備替雲鵲脫下鬥篷，卻被小虎子拉住：“不用像平時那麽費力，他身上的活，有的是人幹。”
啞娘恍然回神，看向庭院深深處，透著暖黃珠光的軒窗。
軒窗後，高枝正忙著收拾行囊，聽聞動靜頭也不擡，問：“回來啦。”說時放下手頭活計，轉而替雲鵲拂去雲鵲身上各處雪花，並替他脫下鬥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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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皆是大驚，不約而同沖上前欲要攙扶高杏，發現拉不住，索性雙雙跪下，卻被高杏止住。
“你們先聽我說。”高杏眼中滿是懇求，“我知道你們受了委屈，也明白歸隱的念頭有多迫切。可明澤世是我的兒子，也是高家的骨肉，更是大曌的天子。我會多多節制他，督導他明辨是非，不再被奸人蒙蔽。無論如何，求你們看在我高杏的份上，留下來繼續輔佐這個侄子！”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中蓄滿了淚水，往日的端莊自持蕩然無存，只剩下一位母親的孤註一擲。
雲鵲與高枝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動容與無奈。他們有辦法逃離皇帝的壓迫，也能夠無視流言的中傷，卻唯獨無法拒絕高杏的跪地懇求，無法割舍這骨肉親情與天下蒼生的重責。
雲鵲率先開口：“太……三小姐，你快起來。我們……答應你便是！”
高枝也連連點頭，伸手扶起高杏：“太妃娘娘放心，只要皇上尚有容人之量，只要國家尚有需要，我二人一定不會輕易離去。”
高杏這才破涕為笑，被兄長二人攙扶著起身，淚光潸然，卻帶著如釋重負的欣慰：“多謝你們……多謝你們。前幾日，我已嚴厲責備過明澤世，告訴他廷益的忠心與不易，也讓他知曉，朝堂安穩、國家強盛，才是他作為帝王最該追求的事。往後，我也會時時督導他，絕不會再讓他被人挑唆，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她頓了頓，又看向雲鵲：“廷益，你身子弱，往後萬不可再這般操勞。高家永遠是你與二哥的後盾，無論朝堂如何變幻，我都會站在你們這邊。”
雲鵲望著高杏的殷殷眸光，心下慨嘆，這場歸隱之約，終究只能暫時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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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國公府呈現的形象全然不同，此刻在高府書房內，高枝面色鐵青，冷冷盯著面前垂首而立的高溢。
高溢突然眸光一凜，擡起頭道：“我何錯之有？不錯，於廷益是救過我的命，也舉薦我入仕，可若不是他，若不是他這個狐貍精勾走了我爹？！我娘怎麽會淪落到破廟裏了卻殘生？！我又怎麽會小小年紀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你只盯著我的不是，卻半點兒看不到他的錯處，你這顆心偏到天上去了還不承認？！這救命之恩、栽培之恩，抵得過我自小受盡旁人白眼？！抵得過我娘的含恨而終？！……”
“混賬東西！”高枝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眼前發黑，揚手便是一巴掌。這一掌下了死手，高溢的臉頰霎時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你打我？”高溢捂著臉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你竟然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男人打我！你還沒意識到嗎！於廷益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偽君子！把你騙得團團轉！連親生兒子都不認了！”
高枝徹底被激怒，順手抓起桌上的馬鞭，揚手便朝著高溢的後背抽去。馬鞭帶著淩厲的風聲，落在高溢的身上，瞬間破開衣料，抽出一道青紫的痕跡：“我打你這個不分黑白、忘恩負義的孽障！”
高溢疼得慘叫一聲，卻依舊不肯服軟，一邊躲閃一邊嘶吼：“我沒錯！我就是恨他！他毀了我！我絕不會放過他！”
高枝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馬鞭一下重過一下，打得高溢連連哀嚎，後背很快便布滿了交錯的傷痕，衣袍被抽得破爛不堪。
高柏紅玉聽聞丫鬟小廝的稟報，匆匆趕來，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高柏深知二哥本性火爆，也知道高溢的真正身份，高柏就要沖進屋去阻攔，被紅玉拉住。
高柏掙紮道：“拉我幹嘛？！快去拉二哥啊！！”
“你二哥會聽你的？”
紅玉這話正中要害，高柏被噎住：“那怎麽辦？”
“世上鎮得住二哥的還能有誰？”
高柏頓悟，沖小廝道：“備快馬，去國公府。”突然又頓住：眼下誰去拉二哥？等回頭一看，就見媳婦紅玉已經擋在高柏跟前，二哥硬生生遏住揮鞭的手……
也對，二哥不打女人，要是換自己上去攔著，二哥說不定連自己一起抽了。徹底放下心來，高柏快步出門上馬。
……
雲鵲趕到高府書房時，只見高溢蜷縮在地，高枝氣呼呼站在一旁，手裏還握著馬鞭，紅玉仍擋在高溢前面。
“高枝！住手！”雲鵲快步上前，搶走高枝手裏的馬鞭，“有話好好說，何必下此重手？”
“你別管！這孽障不知好歹，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訓他！把他打到清醒為止。”高枝嘴上仍舊強硬，眸光卻已經軟了下來。
“教訓並非只有打罵一種方式。”雲鵲轉頭看了一眼地上狼狽不堪的高溢，對紅玉道，“紅玉，請個大夫給高溢看看傷。”
等高溢等人走之後，雲鵲捏捏高枝肩膀，迫使他坐下來，徹底平靜下來：“他心中有怨結才會如此取鬧。你打他罵他，只會讓他更加認定自己的想法，將他推得更遠。”
高枝長嘆：“你覺得我該怎麽做？”
雲鵲苦笑：“來的路上我就苦思冥想，楞是沒找到一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該解釋的咱們都解釋了，剩下的只能靠他慢慢消化慢慢悟，咱們多包容他一些。”
高枝眉頭一皺：“他以後再對你不利怎麽辦？”
雲鵲道：“包容不是嘴上說說的，咱們都多些遷就他的任性吧。不過你放心，太過分了我會敲打他。”
高枝靠在雲鵲胸膛上，慨然道：“我小的時候犯了錯，要是有一位你這樣的長輩就好了。”
雲鵲記得高枝提過，別說做錯事，僅僅是偶爾一次沒做到出類拔萃，高枝就會挨李姨娘一頓責罵。雲鵲心疼地抱緊高枝：“都過去了，都過去啦……”
雲鵲不僅對高溢如此，對待清和帝也如出一轍。
自那日在國公府應下高杏之求，大抵是作為回報，高杏便將雲鵲的起居安康掛在了心尖。
她本就鳳體羸弱，常年被咳疾纏身，太醫再三叮囑需靜養調息，可每日寅時剛過，上朝之前，慈寧宮的宮人總會準時捧著食盒踏入國公府。或是一盅潤肺的冰糖燉雪梨，燉得軟爛甘甜，帶著溫熱的香氣；或是一小罐滋補氣血的阿膠膏，是皇太妃照著高家老宅的古法，親自吩咐禦膳房監制的；偶有幾日刮風下雨，皇太妃便遣人送來手書的字條，字跡雖因體虛略顯乏力，卻一筆一畫工整，寫著“今日降溫，莫忘添衣”“政務繁雜，切記勻出時辰歇息”。
雲鵲捧著那些溫熱的藥膳與字條，心中暖意翻湧。他知曉高杏半生操勞，為了清和帝與大曌江山耗盡心血，如今抱恙在身，卻仍惦記著自己，這份情誼重逾千金。他每每讓小虎子備好回禮，或是幾盒上好的潤肺藥材，或是江南新貢的雨前茶，托宮人帶回，再三叮囑“太妃娘娘務必保重鳳體，不必為臣費心”。
這份感念，也化作了他輔佐清和帝的耐心。
奈何，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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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溢遭高枝痛打的消息，不過半日便傳進了清和帝耳朵裏，清和帝更換微服，避開金帛，秘密前往高溢府邸探望。
禦駕抵達時，高溢正趴在臥房的床榻上，後背的傷痕經過簡單處理，卻依舊青紫交錯，疼得他齜牙咧嘴。見清和帝親自前來，他心中積壓的委屈瞬間決堤，不顧體面地翻身下床，撲到清和帝面前跪倒在地，放聲大哭：“陛下！我差點見不到你了！”
清和帝見高溢敢怒不敢言，同是高府族內子弟，清和帝惻隱不止：“沒事，若有什麽話想說，你盡管說吧。這兒沒有外人。”
高溢擡起布滿淚痕的臉，臉頰上的紅腫尚未消退：“自小到大，父親從未動過我一根手指頭，可今日……今日他竟為了於廷益那個男相好，對我下此狠手！那於廷益最是會妖言惑眾，花言巧語哄得我父親連骨肉親情都不要了，”
“男相好”三個字，如同一根針，狠狠刺入清和帝心中盤旋已久的猜忌。他猶疑著問道：“高溢，你說這些傳言……都是真的嗎？一會兒是傳言母妃跟於先生……一會兒又傳二皇伯跟於先生？……”
高溢冷哼一聲：“若真的身正，何來影斜？”
“你有所不知，朕近日也屢屢遭母妃訓斥，說朕不該猜忌首輔。若換以往，我只當母妃為了大局如此勸朕。但是……”清和帝這番話說得猶猶豫豫，末了，他終於道出憋藏在心的隱秘：“此前朕安插在母妃身邊的宮人回報，說母妃曾換下鳳袍，著常服，悄悄前往國公府與於先生私會，逗留許久才回宮。”
“什麽？果然如此……果真如此……”高溢獰笑道，“陛下您想想，但凡一清二白，以太妃的尊位，何需偷偷摸摸？於首輔啊，真真道貌岸然至極！背後幹盡男女通吃之事！”
“男女通吃……”清和帝喃喃重覆著這四個字，想起母妃近日對雲鵲異乎尋常的維護，想起宮人中流傳的那些不堪流言，再聯想到雲鵲權傾朝野的現狀……一股難以遏制的憤怒湧上心頭，迫使他下定決心，“朕倒要親自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清和帝猛地站起身，不顧高溢的挽留，匆匆回宮。
路上，高溢那句“男女通吃”始終在清和帝耳畔盤旋，他真的很想問個水落石出，可一想到上次沖動一問將母妃氣昏的教訓，清和帝剛燃起的決絕，瞬間蔫了下去。
本就優柔寡斷，此刻有了顧慮，清和帝霎時舉棋不定，最終他長嘆一氣：“罷了！……”
這一罷，就罷了將近一年。
清和十二年開春。
宣大總兵高枝回京述職，公事辦完後，為了彰顯坦誠，高枝反其道而行，公然造訪國公府。
消息傳回宮中，每一條密報都像一根細針，激起清和帝刻意按捺的揣測欲，疑竇如藤蔓般瘋長，最終清和帝起意，決定查個水落石出。然而投鼠忌器，他不敢驚動母妃，轉而便打起了母妃身邊人的主意。
三更時分，延慶殿燭火依舊搖曳，空曠宮殿裏步入一錦衣宮女，正是翠玉。
行禮之後，翠玉攏手站在邊上，盡管極力控制，但仍藏不住隱隱的發抖。
“老實回答，朕不會為難你。”帷幔挑起，清和帝徐徐步出，“去年你說母妃去國公府見於首輔，只是待了一個時辰便回。這之後，母妃與於首輔可曾再有私下往來？”
這一問，叫翠玉抖得像篩糠，她連連磕頭：“求陛下放過奴婢……”
清和帝冷笑：“那就是有再見了？”
見翠玉越發害怕，清和帝本就不為為難未來，心中有了答案，索性揮手叫她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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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色皎潔。
皇太妃起夜時見守夜的不是翠玉，詢問之下，得知這是翠玉的臨時安排。疑竇叢生之時，恰好翠玉回來，皇太妃問：“皇帝叫你問話？”
翠玉由暗處走出，燭火在映照在她臉上，驚恐一閃而過，卻也一覽無餘。
皇太妃心下了然：“他找你問什麽事？得瞞著我。”
這一問，問得翠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回稟娘娘，皇上……皇上又問了您去年去國公府見於首輔的事，還問您這一年來有沒有再私下見過他……”
皇太妃沒有接話，然而方才她尚且坐得筆直，此刻像是力氣被抽幹，霎時癱軟在靠背。
“娘娘您別多心，或許皇上只是掛心您……”然而這話終歸沒底氣，翠玉越說聲音越小。
皇太妃冷笑：“你當我不知道那些難聽的坊間傳言？……就差把我跟於首輔釘在恥辱柱上了！……皇上找你，那是聽信謠言卻不好向我求證罷了！……”皇太妃一口氣沒喘上來，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翠玉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沖上前扶住太妃，一邊高呼傳太醫。
此時的延慶殿內，清和帝輾轉反側，只要閉上眼，眼前場面紛紜，一會兒是母妃手持調羹餵自己湯藥，一會兒是於先生手持書卷諄諄教導，一會兒是著一身微服的母妃深夜造訪於先生的國公府……猛然睜眼，眼前是無盡黑夜，清和帝擡手一抹，額頭滿滿冷汗，正要傳喚金帛點燈，殿門先一步“吱呀”打開，金帛急急進來哭道：“陛下！不好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陡生惡疾，病逝頗重！”
“什麽？！！”清和帝如遭雷擊，恐慌得赤腳便跳下床來，跌跌撞撞向外沖，金帛趕著追著才將清和帝打扮齊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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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雲鵲回來的時候，啞娘趕忙上前，準備替雲鵲脫下鬥篷，卻被小虎子拉住：“不用像平時那麽費力，他身上的活，有的是人幹。”
啞娘恍然回神，看向庭院深深處，透著暖黃珠光的軒窗。
軒窗後，高枝正忙著收拾行囊，聽聞動靜頭也不擡，問：“回來啦。”說時放下手頭活計，轉而替雲鵲拂去雲鵲身上各處雪花，並替他脫下鬥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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