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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眾叛心傷臨危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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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眾叛心傷臨危救國

時光流轉,清和帝弱冠生辰如期而至。太和殿內雖張燈結彩,卻處處透著節制——歌舞是宮中舊班,未有新聘名角;宴席菜品雖精致,卻無珍奇海味;殿內裝潢簡約,未鋪張添置一物。這般縮水的慶典,清和帝臉上毫無笑意。

朝臣們依次上前祝賀,一番歌功頌德後,戶部尚書突然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如今國富民強,江山穩固,唯缺一樁美事——陛下弱冠之年,尚未有子嗣,為社稷延續計,當盡早填充後宮,廣納賢淑,以延龍脈。”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下來。皇太妃坐在清和帝身側,臉上露出笑意,緩緩道:“李尚書所言極是。諸位愛卿家中若有適齡女子,品行端方、容貌秀麗者,不妨推薦上來,哀家與陛下一同挑選。”

話音剛落,幾位親王與大臣便紛紛上前,舉薦族中適齡姑娘:

“臣有一侄女,年方十六,嫻雅淑靜,略通詩書,願入宮侍奉陛下。”

“臣之孫女,溫婉賢良,精於女紅,可為陛下分憂。”

……

皇太妃聽得仔細,偶爾詢問幾句姑娘的性情、家世,末了又突然想起來似的,看向清和帝並問:“陛下意見如何?。”

清和帝心中郁氣難平,卻只得強作鎮定,敷衍點頭:“全憑母後做主。”

皇太妃見狀,便不再多問,當場敲定了三位大臣之女、兩位親王之女入宮,擇日進行冊封。

生辰宴草草結束,清和帝一回到延慶殿,便徹底爆發。他一把揮袖,案上茶盞糕點散落一地,怒吼道:“憑什麽!憑什麽!朕有心愛女子之時,母後百般阻攔,甚至要廢了朕;如今朕心如止水,無欲無求,卻硬要給朕塞一堆不認識的女人!這到底是誰的江山!”

金帛連忙上前,躬身勸慰:“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太妃娘娘也是為了社稷延續,並無他意……”

清和帝怒道:“你也是幫兇,滾出去!”

金帛不敢再多說,躬身退了出去。

高溢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臣現在總算明白了。”

清和帝看向高溢:“明白什麽?”

高溢冷笑道:“這場生辰宴,根本不是為了給陛下慶祝,而是為了給陛下選妃!不然為何大臣們平日裏對此事絕口不提,偏偏今日一股腦兒推薦自家姑娘?這背後定有人授意!”

清和帝眉頭緊鎖:“你是說……這是於閣老的意思?”

沒等高溢回答,金帛稟報入內,躬身道:“陛下,宣府大同總兵高枝剛剛趕到,特來恭賀陛下生辰。”

清和帝微一沈吟,道:“就說朕身子不適,不便見客。”

金帛退下又回來,這次手捧接過錦盒:“這是高總兵要奴才轉交給聖上的賀禮。”

清和帝接過,隨手放在一邊,神色依舊陰沈。

高溢見金帛神情擔憂,勸慰道:“金公公放心,我會好好開解聖上。”

金帛躬身行禮:“有勞高大學士費心了。”

等金帛一走,高溢幽幽道:“這次生辰選妃,是不是於閣老的意思,臣不敢斷言。但臣可以確定,於閣老其身不正,怕是一直將陛下蒙在鼓裏。”

“哦?”清和帝看向高溢,眼中滿是疑惑,“此話怎講?”

高溢上前,耳語道:“陛下有所不知,於閣老與宣大總兵高枝,二人之間一直持續著不倫之情。”

清和帝瞇眼,警覺道“高溢,其實此前朕就疑惑了,你對於先生的敵意似乎特別大?可印象中他待你不差。”

“他待我不差?陛下有所不知,於閣老勾引有婦之夫的手段,連女人都自愧不如,我一直都知道,高枝是我生身父親,更知道當年於廷益纏著我爹,與我爹顛鸞倒鳳,將我爹迷得五迷三道……”說到這裏,高溢神情由憤恨轉向憂傷,“我娘被拋下後,憂郁成疾。是於廷益,是他!是他害得我一出生就不能父母伴身!所以為什麽對我好,因為他對我心存愧疚!”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清和帝臉色忽明忽暗:“此話當真?”

高溢笑道:“高大人剛好回來了,正是陛下一探究竟的好時機。”

他死死盯著案上高枝送來的那只錦盒,仿佛裏面裝的不是賀禮,而是什麽洪水猛獸。

*

在延慶殿吃了閉門羹,高枝轉而前往內閣,門外小太監正要稟報,高枝將食指豎在唇中,小太監配合地噤聲。

高枝煞有介事地解釋:“首輔大人辦公,不必通傳,莫打攪了他。我進去靜靜候著,等首輔大人忙完了我在稟報。”末了,高枝又忽而想起什麽,問:“你好面生,新來的?”

小太監忙道:“回、回大人,奴才銀緞,原是直殿監的雜役,內閣灑掃的人手不夠,上個月奴才被派來當差,所以大人看著面生。”

高枝沒再多問,徑直入內了。

閣內,寬桌大案,後有二張太師椅,其一端坐一紅衣閣員,是師從賢,而另一人仰頭靠在椅背上,雙目緊閉,一手捏著山根,下頜長須飄逸,雖然神情疲倦,但清雅之態難掩。

師從賢看到高枝到來,剛要張口,高枝又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雲鵲察覺師從賢動靜,歪頭“嗯”了一聲,“嗯”得高枝心念一動,他伸手撈走師從賢剛擰幹的棉巾,摘開雲鵲揉捏山根的手,輕輕蓋在雲鵲眼瞼上。

師從賢心領神會,笑笑道:“你眼睛痛,熱敷一會兒,舒緩些才能看折子。”

這話顯然戳中雲鵲,原本稍顯緊繃的手臂登時放松,安然垂落身側,在高枝輕揉太陽穴時更是享受得長舒一口氣。

師從賢識趣,見狀默默退出,帶上了內閣閣門的同時,順帶把門口的小太監也支走了。

高枝替雲鵲各處輕輕拍打,雲鵲忍不住輕笑:“大哥,你什麽時候學了這麽厲害的推拿之術?”

高枝輕笑,不答,捋捋雲鵲美髯聊作提示。

雲鵲雙眼被棉巾蓋住,轉向“師從賢”的方向:“大哥今天心情格外好,竟然逗起我來了?”

高枝搖頭,無聲暗笑間將手滑入雲鵲脖頸,從鎖骨到胸口,細揉輕捏,到這個份上雲鵲還能把把眼前人毫無猶疑認成是師從賢,那高枝真的很有必要懷疑一下雲鵲的頭腦了。

好在雲鵲到這裏終於覺得不對勁,掀開棉巾,雲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喃喃:“高枝?……高枝!”

雲鵲陡然發現自己音調過高,連忙捂嘴看看外頭。

高枝寬慰道:“都被你大哥支走了,放心吧。”

雲鵲這才軟進高枝懷裏:“你沒說要回來呀。”

“想著給你個驚喜,所以我只向太妃和聖上提了入宮祝壽。”高枝轉而調侃道,“話說回來,人人敬畏的於首輔,剛剛可是嚇得花容失色,別人見過這樣的首輔大人嗎?”

雲鵲膝蓋頂了一下高枝:“還不是被你嚇得。”說時,雲鵲目光忍不住在高枝唇瓣逡巡。

高枝即刻察覺雲鵲的目光灼灼,微一低頭,兩捧幹柴,一點即燃。

意亂情迷之間,高枝不忘從懷中取出一件軟物,啞著聲問:“穿上這個……”

雲鵲撐開眼皮迷蒙看去,卻見一件細窄裁制的墨色輕紗短衣,如若穿上,將紗眼一一舒展,想必薄紗透體,肌理纖痕皆似要透紗而出,明明春光瀲灩,卻半遮半掩,欲露還藏……

雲鵲羞過頭了,反倒清醒了些,抵住高枝道:“……這裏內閣……不行……”

高枝抵住雲鵲,求道:“這間屋裏、這張桌上,你從來都這麽嚴肅板正……我很早就想過,把你摁在這裏,看你在這張桌上……徹底不一樣……好不好,答應我嘛……”見雲鵲濕漉漉的瞳仁裏沒有拒絕之意,高枝大起膽子,重又吮吸下去……但最終還是被雲鵲抵住了。

“……對不起……你想哪兒都可以,唯獨這裏不行。”說罷,雲鵲大概覺得愧疚,手掌在高枝脊背游走,“除了這裏,其他任何地方,你想拿我怎麽樣,我都依你。”

高枝原本是懊喪的,可當他看到說這話時的雲鵲,兩頰的緋紅幾乎要滴墜下來,登時心軟了:“好,我不勉強你。”

情濃意酣,敏銳如高枝,也沒有察覺閣門外的腳步動靜。

*

接下來的三個月,彈劾雲鵲的折子如雨後春筍般參差湧現,幾乎堆滿了清和帝的禦案。

先是禦史臺的幾名言官聯名上書,彈劾雲鵲“施政苛酷,勞民傷財”。奏折中細數鹽鐵官營改革後,部分州縣鹽價波動,指責雲鵲“不顧地方實際,強推新法,致百姓怨聲載道”;又提及漕運疏通時征用民夫過多,“耽誤農時,民力透支”,字裏行間皆是對新政的否定,對雲鵲獨斷專行的控訴。

緊接著,禮部侍郎借祭祀禮儀之事發難,奏稱雲鵲“僭越禮制,目無君上”。折子中直指先帝忌辰,雲鵲所站位置略超輔臣禮制,雖只是半步之差,卻被解讀為“覬覦皇權,心懷不軌”;更暗指雲鵲府中匾額用詞過於張揚,有“妄自尊大”之嫌……

最致命的彈劾,來自剛剛被清和帝拉攏的禮部尚書周家印。他雖未直接出面彈劾,卻授意門下禦史呈上一折,直指雲鵲“結黨營私,培植親信”。奏折中列舉雲鵲提拔的幾名官員,稱其“皆為私人故舊,並無實才”,更隱晦提及“宣大總兵高枝與首輔交往過密,軍餉調度多有便利,恐有內外勾結之嫌”。

……

一時間,朝堂之上風聲鶴唳。支持雲鵲的官員紛紛上書辯解,稱新政推行十載,國帑充盈、邊防穩固、百姓安居樂業,皆是有目共睹的功績,言官彈劾“純屬雞蛋裏挑骨頭”;而反對者則趁機煽風點火,將各種莫須有的罪名扣在雲鵲頭上,朝堂之上形成兩大陣營,爭論不休。

內閣值房。庭前,寒風呼嘯,襲卷落葉,嘩嘩作響,屋裏,雲鵲手捧一本彈劾他的奏折,神色平靜,眉梢甚至隱隱有一份嘲笑。

淩雲志手中也捏著幾封彈章,原本他眉頭緊擰,可在瞧見雲鵲神情後,他無奈喟嘆:“於大人,你還有心情笑。這麽多彈劾,明晃晃挑撥您與太妃陛下的關系。”

雲鵲擡眼,語氣淡然:“我知道禦史臺那幾名言官,素來與周家印交好,也知道周家印近日與陛下過從甚密。”

“您知道?”淩雲志一楞,“那你還如此鎮定?”

雲鵲將折子丟回案上:“新政推行,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早就有人想對我發難了,只是此前時機不對。”

淩雲志:“時機?”

“此前陛下仰賴我輔佐,而今陛下已成年,”想起近年來提議屢次受阻的情況,雲鵲連端起小小茶盞都覺得費力,索性擱下,“旁人覬覦我手中的權力,我不會給對方半分機會。但想從我手裏拿回權力的是陛下……”

“你打算致仕一走了之?!”淩雲志最清楚,首輔一走了之,那他這個首輔得力幹將不可能善終。

雲鵲道:“放心,朝政的運轉暫時少不了我的人,一時半會陛下尚且不能拿我怎麽樣。我會盡量平緩地交接,”

*

延慶殿內,清和帝看著堆積如山的彈章,心中既有幾分快意,又有幾分猶豫。一方面,奏折中列舉的“罪狀”,高溢的挑撥,無不讓他對於首輔的猜忌更深;可另一方面,於先生多年來輔佐自己,新政成效顯著,若真罷黜了他,朝中是否有人能接替他的位置,將江山治理得這般井井有條?

高溢看出了清和帝的猶豫,低聲道:“陛下,如今彈劾於首輔的官員遍布六部、禦史臺,足見其積怨已深,朝野上下皆盼陛下能肅清權臣,還朝堂清明。”

清和帝沈吟不語,這時一小太監進來,對清和帝耳語幾句之後,清和帝突然面色大變,一拳砸在案上:“放肆!什麽叫‘朝政的運轉少不了我的人’,什麽叫‘一時半會陛下不能拿我怎麽樣’,真當朕沒招了?!!”

小太監嚇得瑟縮在地,連連求饒:“奴才的錯!奴才罪該萬死!”

這話倒叫清和帝平覆些許,定了定神,道:“起來吧銀緞,以後你繼續替朕留意著首輔的動靜。”

名叫銀緞的小太監起來,高溢順手塞給他兩錠銀子。

銀緞走後,清和帝撚起其中一份折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高溢道:“明日早朝,朕讓群臣議一議這些彈劾折子。”

高溢連忙躬身應道:“遵旨!陛下英明!”

*

次日淩晨,太和殿。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皆低著頭,不敢言語、。

清和帝端坐禦座,目光掃過殿內群臣,最後落在雲鵲身上,語氣冰冷:“於首輔,近日彈劾你的奏折堆積如山,涉及新政、禮制、結黨等諸多事宜,你可有話要說?”

雲鵲先是一楞,顯然清和帝會當眾發難,著實出乎他的意料,雲鵲目光掃過殿內諸員,並道:“關於新政苛酷之說,臣不敢茍同。鹽鐵官營改革,雖初期部分州縣鹽價有波動,但如今已趨於穩定,國庫鹽稅較往年增長兩倍有餘;漕運疏通,雖征用民夫,卻皆給予豐厚工錢,且避開農忙時節,何來‘耽誤農時’之說?至於百姓怨聲載道,臣懇請陛下派人實地查訪,若真有此事,臣願領罪!”

頓頓,雲鵲又道:“至於僭越禮制,先帝忌辰太廟祭祀,臣所站位置嚴格遵循輔臣禮制,有太廟禮官為證,絕非‘僭越’;府中匾額,皆是先帝所賜,何來‘妄自尊大’?此乃有人故意曲解,惡意中傷!”

“至於結黨營私、內外勾結之說,”雲鵲語氣加重,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更是無稽之談!臣提拔官員,皆以才能為準,不問出身;高枝總兵鎮守宣大,忠心耿耿,邊防穩固,軍餉調度皆按朝廷規制,從未有過例外。若有人能拿出臣結黨營私、內外勾結的實證,臣甘願伏法,死而無憾!”

雲鵲義正詞嚴,將所有彈劾一一駁斥,聽得堂下一時敲擊。支持雲鵲的官員紛紛附和,懇請陛下明察;而反對者則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應對。

清和帝看著雲鵲坦蕩的神色,聽著他條理清晰的辯解,心中的猜忌竟有了一絲動搖。滿朝文武,而今資歷非凡的……清和帝看向周家印。

周家印這時即便不想正面為敵,但也沒有餘地了,只得出列道:“陛下,首輔所言雖看似有理,卻多有掩飾。新政雖有成效,卻也確實觸動了不少百姓利益;至於結黨營私,雖無實證,卻疑點重重。臣以為,為保朝堂清明,陛下當暫時罷黜於廷益的首輔之職,命人徹查此事,待真相大白後,再作定論。”

“臣附議!”幾名反對雲鵲的官員紛紛出列附和。

雲鵲看著這些人,心中了然,緩緩道:“陛下,罷黜與否,全憑陛下聖裁。只是臣有一言,新政推行八載,來之不易,若臣被罷黜,新政恐將半途而廢,屆時國帑空虛,邊防松動,百姓遭殃,還望陛下三思。”

清和帝端坐禦座,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流轉,神色糾結得如同擰成一團的錦緞。他望著階下從容不迫的雲鵲,又看向躬身請命的群臣,心中一邊是奪回權力的迫切,一邊是對新政功虧一簣的忌憚,指尖在禦案上反覆摩挲,終究未能當場定奪,只含糊道:“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下朝後,雲鵲並未返回內閣值房,而是遣散隨從,換上一身素色細布常服,只帶了管家高虎,悄然前往周府。周府坐落於京郊巷陌,庭院簡潔,堂屋前栽著兩株老槐,透著幾分尚書府邸的清雅與肅穆。

見到雲鵲來訪,周家印雖有幾分意外,卻也並未怠慢,引他入堂屋落座。茶童奉上清茶,水汽氤氳中,雲鵲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卻直戳要害:“周大人,這次你沒有孫子再需要我輔導,而我也確實拿不出比皇上更誘人的價碼,來與你談合作了。”

周家印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愧疚,卻很快被決絕取代:“你對我孫兒周克勤的禮遇之恩,我沒齒難忘。當年他屢試不第,是你親自指點課業,贈他孤本典籍,才有他後來金榜題名的一日。可皇上正好找了我,許我周家世代安穩,我若違逆聖意,別說孫子了,我舉族上下,都將不保。老朽真的別無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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