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案牘勞形愛侶繾綣
關燈
小
中
大
第221章 案牘勞形愛侶繾綣
這一次早朝總算有驚無險，一下朝，雲鵲就趕上小皇帝一行人。雖說是皇帝，但畢竟差不多算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至於皇太妃高杏，更是一度跟雲鵲要好，所以行禮過後，雲鵲便如高杏所要求的，不再拘禮，徑直表明來意：“我想跟沈叔叔說幾句話。”
“我也知道你想問什麽，本打算下了朝就把你召過來的，到了延慶殿再說吧。”方才端莊肅容的皇太妃不覆存在，高杏恢覆了平日的親和模樣。
一行人來到延慶殿，這是小皇帝的起居寢宮。
“沈叔叔，”雲鵲轉身要想沈明鏡行禮，被他攔住。
“我區區一介禁軍統領，怎堪受此大禮？”隨後，沈明鏡告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洪德帝突發惡疾之後，為數不多的清醒時分就急召高枝進京，之所以沒與雲鵲商量，一方面是因為彼時雲鵲在嶺南微服私訪，其次則是因為這一提防徐閣老之舉，雲鵲作為徐閣老弟子，著實有避嫌之需。所以，高枝推薦了沈明鏡，沈明鏡回京執掌禁軍統領之職，提前立囑傳位，提防徐閣老及掌下諸臣在新皇登記室發難……這些種種，
“今日在朝上，在我跟沈統領敢來之前，你拋卻師生情分，與徐閣老之流分庭抗禮，維護幼帝，我跟澤世放心了，內閣有你，我們就有底氣。”
“多謝娘娘與聖上青睞。”只有雲鵲知道，自己的心態變了。捫心自問，雲鵲從未想過任何人或事有幹擾自己維護正統的可能，即便是高枝也不能，遑論徐閣老？然而高杏這番話，以及沈明鏡遲來的內幕披露，讓雲鵲清醒意識到自己也是被地方的對象。雲鵲理解高杏明澤世身處深宮，提防之心難免，但這一刻，雲鵲切切實實意識到了自己是個臣子，而非值得全心依賴的知己故人。
雲鵲清醒了，寒暄幾句，找個托詞離開延慶殿。
剛出大殿，雲鵲被人叫住，回頭，見是近身服侍幼帝的太監，也是今早上朝時在大殿死死護住小皇帝的太監。
“公公好。”雲鵲不敢怠慢，周到行禮，擡眼，只見對方身量嬌小，面若冠玉，以前未曾見過明澤世身邊有這麽個漂亮的小太監。
這小太監含笑片刻，最終失落一嘆：“恩公果然不記得我了。”
這哪跟哪？雲鵲一頭霧水：“？？？我跟你……認識？”
小太監伸手探進懷裏，從中掏出一枚吊墜，那是一枚玉佩，雲鵲仔細打量，登時瞠目結舌：“這是高枝贈我的那塊玉？！”正是高枝將雲鵲從朝鳳堂救出，攜他北上回府時，偷偷買下雲鵲相中並贈與的那枚玉佩。“怎麽會在你這？？！……”這枚玉佩的遺失，在當時狠狠加重了高枝雲鵲之間的誤會，雲鵲仍舊記得高枝五指掐住自己脖頸時的力道，那是真的恨，恨自己毫不愛惜……
“十年前，奴才一出生就沒了父親，後來母親也抱病早逝，我不得不賣身葬母，當街跪了幾天，沒等來贖身的人，只等到了附近孩童的欺辱，直到恩公出現……”說到這裏，小太監出手比了比，筆出一個月末拳頭大小的銀子，“恩公在揚城街頭施舍奴婢這麽大一錠銀子，讓我得以葬母安身。”
想起來了……雲鵲都想起來了：“你是金帛！我隨口取的名，你竟然當成本名了？”
金帛媚然一笑：“因為是恩公取的名，所以我喜歡。況且我本無名，母親喚我‘哥兒’。對了，沒算錯的話，揚城初遇恩公，那時恩公算是高府中人，怎麽托辭自己是江陵王府的人呢？”
“當時我跟高府誤會頗多，恰好我跟三小姐高杏要好，我便隨口托辭來自江陵王府，”說到這裏雲鵲苦笑，自己無處可歸時，把高杏的所在當成自己的所在，正因為把對方看得太重，所以意識到對方提防自己，才會產生出這麽大的膈應，“我隨口一句話，沒想到你竟當真了。你後來找去了江陵王府，但怎麽會……怎麽會凈身……”成為太監，最後幾個字雲鵲沒忍心講出口，雲鵲不想暴露自己的區別心，雲鵲關心的只是金帛為何選擇如此傷身的一條路。
金帛不假思索：“我想報恩，只有凈身才能進入江陵王府，”
雲鵲震撼得無以覆加：“凈身以報恩？！”
“若不是恩公，我不能葬母，大抵不久也會餓死街頭，恩公於我如再生父母，可惜進了金陵王府，我一直沒找見恩公，後來得知高二少爺來了，我眼巴巴跑去打聽，也沒有，我私下裏發過願，若能再見恩公一眼，拿命換我也認了。而今不要性命就能見到恩公，我死而無憾了。”說到這裏，金帛激動地拉住雲鵲
“金帛對澤世的用心，我這個親娘見了都自愧不如。我就說怎麽能碰上這麽貼心貼肺的人呢？原來是托了你的福。”皇太妃高杏從殿中走出來。
雲鵲忙道：“豈敢，豈敢。”
緊接著皇太妃又道，“那幫大臣欺人太甚，澤世這麽小，我是在放心不下他一個人上朝。今後我將垂簾聽政，雲鵲，這件事你務必替我辦妥。”
方才因為金帛，雲鵲對皇宮裏的人情冷暖橫生出幾絲希望，而今又被高杏一句話澆滅了。雲鵲禮數周全，客氣回道：“微臣謹聽娘娘吩咐。以後還請娘娘不要以‘雲鵲’稱呼微臣了。”
高杏著急，即刻問道：“為什麽？”
雲鵲認識的是高杏，而非高高在上的皇太妃娘娘。但這些實話是不能訴諸於口的，雲鵲轉念找到一個托辭：“宮中人多口雜，雲鵲這一稱謂事關不光彩的過往，叫外人聽了免不了做文章，臣不願多生事端，還請娘娘稍改金口。”
高杏答應了。
回到國公府，雲鵲站在門口，看著“敕造鎮國府”的牌匾，因皇帝駕崩，牌匾也相應披麻戴孝。洪德帝屍骨未寒，他托孤的小皇帝登基首日，就遭受如此發難，雲鵲心有餘悸。思索間，雲鵲恍然明白，洪德帝在位的短短兩年，他急於提拔自己，是為了在閻閣老倒下之後，有一人能與徐閣老抗衡，並且這個人，能夠堅定推行他的政治理想。
自己就是這一個被選中之人。
所以，宮中人情冷漠算得了什麽，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跟高杏置氣，無論如何，都要輔佐好明澤世，讓他坐穩帝位。
“二公子。”雲鵲回頭，就見小虎子從外頭回來，“有二少爺給你的信。”
雲鵲淡漠轉身：“不看。”哼，不能跟高杏置氣，還不能拿高枝撒野麽。雲鵲明白聖旨當前，高枝不得不隱瞞動向，但是對高枝嘛，明白是非不等於不能任性。
隨後雲鵲傳喚淩雲志和兄長師從賢前來，商議近來朝堂徐派只手遮天的局勢。
暖閣內燭火搖曳，雲鵲來回踱步，焦躁之態溢於言表：“今日之事你們也看了，那幫老臣簡直無法無天。”
師從賢：“徐派門生遍布朝野，硬撼不得，得徐徐圖之。”
淩雲志看向雲鵲：“無非是安插人手制衡，你有無推薦？”
雲鵲想了想，問：“張強近況如何？”
“被貶黃州僻地，任一閑職，終日漁樵耕讀，聊以消磨時日。”隨即師從賢吟誦兩首張強貶所詩作，“棲遲江左青雲冷，枉把流年付漁樵”
幽怨不平之意，溢於言表，雲鵲眸色一動，當即吩咐：“速傳張強入京。”雲鵲又問起高樹徳近況。
淩雲志道：“七閩洪災過後，高樹徳的臨時僉事之職已撤，僅留管河通判一職。”
雲鵲：“此人是水利奇才。”
淩雲志聽出了雲鵲言外之意：“上次力排眾議啟用他治水，阻力你我皆知。一介舉人做到正六品，已是破例，再提拔，非議就不針對他，而是針對你了。你想清楚。”
雲鵲沈默半晌，忽然眼中一亮：“兩月後便是春闈，讓他告假進京，我親力督課，輔他登科。”
師從賢面露疑惑，淩雲志則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地譏諷：“你兄長主管科考，透個題目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雲鵲擺手：“我雖急著用人，但規矩不能壞。況且身為百官之首，我更不能帶頭破制。”
散會之後，夜深人靜，一室悄寂，雲鵲沒忍住，拆開了擱在桌面的信。為避免二人間的信件被有心人截取並傳揚，高枝雲鵲約定好，高枝托名艾煌手下一小將“艾雲”，給鎮國府上的心愛姑娘啞娘寫信。好家夥，約定之後，高枝徹底放開手腳，情話張口就來，常常洋洋灑灑幾頁紙，看得雲鵲面紅耳赤堪比偷讀艷情小說，拿著燙手，恨不得直接放燭火上燒個幹凈。而這一回來信，夾雜著高枝被洪德帝帝秘傳進京的內情，雲鵲看完，對於高枝及時解釋的乖覺很滿意，但雲鵲心裏還是莫名不爽，於是不回信。
接下來兩個月，雲鵲都一封信不回，高枝在信中的內容，從熾熱情話改為了連環追問“為什麽不理我”“是不是我錯了”“我錯哪了”……
當然，雲鵲不回信，捉弄高枝是一方面，並且是很小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事務繁冗。朝堂議事結束，接下來立即前往延慶殿教導小皇帝，同時安撫皇太妃高杏無法立即垂簾聽政的不滿，回到府裏還要輔導高樹徳準備開年後的春闈，完事了閣房值班批閱公文……連就寢都是小虎子三催四請才抽空閉會兒眼，雲鵲實在無暇私人情愛。
一段時間推行新政，雲鵲發現阻力比以往更甚。徐閣老勢力盤根錯節，遍布六部九卿，官員們陽奉陰違，政令出了紫禁城便如同石沈大海。
瓦解徐派根基迫在眉睫，否則，新政終難推行。但是在雲鵲授意淩雲志陸續提拔了幾名親信之後，就被徐閣老察覺，特意敲打了雲鵲。雲鵲嘴上辯解，同時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雲鵲的謹慎並沒有換來關系的緩和。這日上朝，言官們竟然輪番上陣，彈劾於閣老“任人唯親”“培植私黨”，更有甚者，直言嘲諷：“於閣老舉薦之人，有被貶多年的局外人，有非老即弱，‘廢疾’之輩，難道是想開創廢疾者一統天下的先例？”
雲鵲聽明白了，張強是被貶多年的局外人代表，而沈明鏡、淩雲志則是非老即弱的表率……這話簡直把雲鵲本人以及他底下的眾官罵了個遍。沒等雲鵲發難，淩雲志先拖著腿拄著拐高舉朝笏拍打過去，一時間朝堂打作一團。
雲鵲扶了扶額，赫然發現張強就在身側，袖手含笑，神態詭異。兩個月前，他被召入京之後，拔擢為戶部倉場侍郎，每日入朝聽政。雲鵲問：“張兄，剛剛那郭侍郎指名道姓罵你呢？你不上去教訓兩句？”
張強憨笑道：“罵就罵唄，罵了我身上又不會少塊肉。”
雲鵲：“……”
張強繼續憨笑：“我這也是秉持於閣老您的意思，少惹是非多做實事。”
這話倒叫雲鵲欣慰，確實，提拔張強上來，雲鵲目的也是這個。有個性的屬下譬如淩雲志，這種人才需要，聽話的屬下，如張強，也很急需，就拿上任以來所作所為來看，張強確實稱職，僅僅一個月將各省倉場清點得清清楚楚，匯集成冊交由雲鵲過目，大仗要打，糧草先行。恰逢北邊進犯韃靼，兼任兵部尚書的雲鵲，當即指派戶部調撥儲糧相對充沛的浙江江蘇送糧到前線。
眼見大臣打來打去打得如火如荼，雲鵲道：“現在我有新的指令。”
張強趕忙抱拳：“卑職聽令。”
雲鵲指向打得不可開交的那群人：“去拉架。”
圓滾滾的張強立馬上前拉架，眾臣竟然很快停止互毆，大眼小眼齊刷刷看向張強：
“怎麽是你？！”
“耗子過街都要退避三舍的張侍郎，竟然敢孤身一人勸架了？”
原來眾臣住手並非因為張強拉架，而是因為“張強敢拉架”堪稱天方夜譚，大家停手來看天方夜譚了。
張強指尖互戳，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突然一溜煙兒躲到雲鵲背後：“是於閣老要我拉架的！你們別怪我！”
雲鵲：“……”
朝堂恢覆秩序。
龍椅上，明澤世不再像初登帝基時的驚弓之鳥，眼下經過這麽大陣仗的朝堂鬧劇，他也正襟危坐，望著階下爭執的群臣，小皇帝開口道：“朕年幼，朝政繁雜，需要母後垂簾聽政，輔佐朕處理國事。”
堂下一片悄寂。
片刻之後，大臣們陸續反對道：
“太後乃女流之輩，不便幹預朝政，有徐閣老與於閣老輔政足矣！”
“垂簾聽政不合祖制，恐亂朝綱！”
……
方才尚且鎮定的小皇帝，這時頻頻看向禦座旁的暖閣側門。雲鵲站在大殿前排，這個角度恰好看見縫隙間露出一角裙擺——是石青妝花宮緞，暗織銀絲蹙金萱草紋樣，雲鵲記得，那是皇太妃的宮裝規制。
雲鵲瞥一眼徐閣老，見他眉眼間得意之色昭然，雲鵲若有所思。
這份若有所思一直帶回到國公府裏，雲鵲徑直前往書齋，一擡眼，腳步驟然一頓：
平日雲鵲批閱公文的烏木大案，一男人赫赫然鳩占鵲巢。雲鵲定睛，高鼻深目，玄衣勁裝，風塵仆仆那縷若有所思的沈郁，隨雲鵲一路踱回國公府。他屏退左右侍從，徑直踏入靜謐的書齋，案後主位之上，竟赫然坐著一名男子，分明是鳩占鵲巢，卻坐得泰然自若。
雲鵲定睛，此人一身玄色勁裝，緊束挺拔身形，高鼻深目，眼底倦意難掩，可那雙眸子依舊亮如寒星。
雲鵲驚呼：“高枝？！你不是在七閩嗎？什麽時候進京了？誰傳你進京？”小皇帝不能理事，但凡傳喚在野官員進京，一定會經手兩位閣老，高枝不是徐閣老的人，徐閣老沒有理由傳喚，而雲鵲更不可能讓鎮守東南的大將無緣無故離崗。
高枝不答，伸出食指，輕輕一推，一座奏折堆成的書山嘩啦癱倒。
雲鵲：“？”
“有空批這麽多奏折，就沒空回我一個字是嗎？”高枝語調幽怨，活脫脫像個怨婦，雲鵲覺得心疼又好笑。
高枝起身，把方才推倒的書山扶起，上下打量一番雲鵲，而後仰天出門：“看來於閣老公務真的繁忙，那卑職就不打攪了。”
原來是因為自己一直不回信，眼巴巴跑來確認情況。二人擦身而過時，雲鵲一把揪住高枝衣擺：“對不起，一開始確實有氣跟你賭氣，但不出三天氣就消了，接下來是確實忙，幾次收到你的信，提筆正要答覆，又有別的事打斷。”
高枝嗓音依舊悶悶：“我知道了，你身體沒事就行，註意休息，不打攪了。”高枝說著又要往外走去，雲鵲趕緊拉住，高枝卻還是執意要往外走，雲鵲繞到高枝身前，撲進高枝懷裏，死死抱緊他：“我錯了我錯了，不要走嘛。”這嬌撒得……雲鵲欲哭無淚，真的是老臉全豁出了。
好在撒得值，高枝真的止住了腳步，雲鵲聽到他胸膛裏心臟快速而又猛烈的跳動，感受到高枝寬厚的手掌貼上自己脊背。
擁抱片刻，雲鵲這才稍稍抽身，仔細打量高枝臉面，輕輕撫摸著他：“胡子拉碴，日夜兼程趕過來的？“
高枝捉著雲鵲的手，順勢貼在唇瓣，“嗯”了一聲。
雲鵲自詡向來是清心寡欲的性子，但每每挨著碰著，甚至只是看到高枝，都能從長河冰封化為春潮四溢。而今高枝更是要命，竟然讓自己指尖貼上他的唇，掌心觸及他細密胡茬上，雲鵲的心一如掌心的觸感，被高枝的胡茬半硬不軟撩撥得瘙癢難耐……
……
一頓飫甘饜肥的大餐，解了雲鵲的饑，化了高枝的怨，但代價也不小，雲鵲連從高枝身上下去的力氣都抽幹了。好在高枝樂得嚴絲合縫，寸縷相貼。
方才無暇詢問的好奇，雲鵲這下才得空道出：“你下次著急，派阿金過來遞個話就是了，千裏迢迢，你一個日夜就趕到，得多累啊。”洪德帝登基之後，阿金作為先皇舊部，遭到打壓排擠，他人還算機靈，知道近水樓臺先得月，趕緊抱住高枝大腿，在高枝麾下謀了份差事，比如……在高枝雲鵲鬧脾氣時傳個話。
高枝苦笑：“你若真心疼我，就請再忙也給我回個信。話不在多，只言片語報個平安也好。”
一國大將卑微至此，雲鵲心酸不已，仰頭親親高枝下巴：“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高枝嘆息：“你一聲不吭，我就胡思亂想，甚至想過是不是高杏向你表白叫你動心了。”
“啊？？？！！！”這哪跟哪，雲鵲哭笑不得，“你這聯想也太離譜了吧。”
“年少時的一面之緣，讓高杏一度傾心於你，甚至在指婚之前，於府沒落了，她也不嫌不棄，仍只想與你結為連理。”
高杏這段心聲，雲鵲當時被趕出高府偷溜回來那晚，曾有聽說，而今憶起，恍如隔世：“三小姐已經是皇太妃，少女心事早已被更緊要的事情沖淡，”雲鵲想了想，仔細確認，才道說，“自打我的身份揭秘以來，三小姐未曾和我提及任何昔日情愫，連暗示也不曾有。她是拎得清的人，知道在什麽位置，就該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雲鵲還提及了小皇帝近侍金帛就是昔日隨手搭救的小孩，以及高枝所贈玉佩的下落。
高枝一聽這枚玉佩還在，堅持要取回，雲鵲只道留給對方做個念想，二人僵持又拌上嘴了。
最終還是高枝先退一步，話鋒一轉：“你方才說賭氣，又是在賭什麽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一次早朝總算有驚無險，一下朝，雲鵲就趕上小皇帝一行人。雖說是皇帝，但畢竟差不多算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至於皇太妃高杏，更是一度跟雲鵲要好，所以行禮過後，雲鵲便如高杏所要求的，不再拘禮，徑直表明來意：“我想跟沈叔叔說幾句話。”
“我也知道你想問什麽，本打算下了朝就把你召過來的，到了延慶殿再說吧。”方才端莊肅容的皇太妃不覆存在，高杏恢覆了平日的親和模樣。
一行人來到延慶殿，這是小皇帝的起居寢宮。
“沈叔叔，”雲鵲轉身要想沈明鏡行禮，被他攔住。
“我區區一介禁軍統領，怎堪受此大禮？”隨後，沈明鏡告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洪德帝突發惡疾之後，為數不多的清醒時分就急召高枝進京，之所以沒與雲鵲商量，一方面是因為彼時雲鵲在嶺南微服私訪，其次則是因為這一提防徐閣老之舉，雲鵲作為徐閣老弟子，著實有避嫌之需。所以，高枝推薦了沈明鏡，沈明鏡回京執掌禁軍統領之職，提前立囑傳位，提防徐閣老及掌下諸臣在新皇登記室發難……這些種種，
“今日在朝上，在我跟沈統領敢來之前，你拋卻師生情分，與徐閣老之流分庭抗禮，維護幼帝，我跟澤世放心了，內閣有你，我們就有底氣。”
“多謝娘娘與聖上青睞。”只有雲鵲知道，自己的心態變了。捫心自問，雲鵲從未想過任何人或事有幹擾自己維護正統的可能，即便是高枝也不能，遑論徐閣老？然而高杏這番話，以及沈明鏡遲來的內幕披露，讓雲鵲清醒意識到自己也是被地方的對象。雲鵲理解高杏明澤世身處深宮，提防之心難免，但這一刻，雲鵲切切實實意識到了自己是個臣子，而非值得全心依賴的知己故人。
雲鵲清醒了，寒暄幾句，找個托詞離開延慶殿。
剛出大殿，雲鵲被人叫住，回頭，見是近身服侍幼帝的太監，也是今早上朝時在大殿死死護住小皇帝的太監。
“公公好。”雲鵲不敢怠慢，周到行禮，擡眼，只見對方身量嬌小，面若冠玉，以前未曾見過明澤世身邊有這麽個漂亮的小太監。
這小太監含笑片刻，最終失落一嘆：“恩公果然不記得我了。”
這哪跟哪？雲鵲一頭霧水：“？？？我跟你……認識？”
小太監伸手探進懷裏，從中掏出一枚吊墜，那是一枚玉佩，雲鵲仔細打量，登時瞠目結舌：“這是高枝贈我的那塊玉？！”正是高枝將雲鵲從朝鳳堂救出，攜他北上回府時，偷偷買下雲鵲相中並贈與的那枚玉佩。“怎麽會在你這？？！……”這枚玉佩的遺失，在當時狠狠加重了高枝雲鵲之間的誤會，雲鵲仍舊記得高枝五指掐住自己脖頸時的力道，那是真的恨，恨自己毫不愛惜……
“十年前，奴才一出生就沒了父親，後來母親也抱病早逝，我不得不賣身葬母，當街跪了幾天，沒等來贖身的人，只等到了附近孩童的欺辱，直到恩公出現……”說到這裏，小太監出手比了比，筆出一個月末拳頭大小的銀子，“恩公在揚城街頭施舍奴婢這麽大一錠銀子，讓我得以葬母安身。”
想起來了……雲鵲都想起來了：“你是金帛！我隨口取的名，你竟然當成本名了？”
金帛媚然一笑：“因為是恩公取的名，所以我喜歡。況且我本無名，母親喚我‘哥兒’。對了，沒算錯的話，揚城初遇恩公，那時恩公算是高府中人，怎麽托辭自己是江陵王府的人呢？”
“當時我跟高府誤會頗多，恰好我跟三小姐高杏要好，我便隨口托辭來自江陵王府，”說到這裏雲鵲苦笑，自己無處可歸時，把高杏的所在當成自己的所在，正因為把對方看得太重，所以意識到對方提防自己，才會產生出這麽大的膈應，“我隨口一句話，沒想到你竟當真了。你後來找去了江陵王府，但怎麽會……怎麽會凈身……”成為太監，最後幾個字雲鵲沒忍心講出口，雲鵲不想暴露自己的區別心，雲鵲關心的只是金帛為何選擇如此傷身的一條路。
金帛不假思索：“我想報恩，只有凈身才能進入江陵王府，”
雲鵲震撼得無以覆加：“凈身以報恩？！”
“若不是恩公，我不能葬母，大抵不久也會餓死街頭，恩公於我如再生父母，可惜進了金陵王府，我一直沒找見恩公，後來得知高二少爺來了，我眼巴巴跑去打聽，也沒有，我私下裏發過願，若能再見恩公一眼，拿命換我也認了。而今不要性命就能見到恩公，我死而無憾了。”說到這裏，金帛激動地拉住雲鵲
“金帛對澤世的用心，我這個親娘見了都自愧不如。我就說怎麽能碰上這麽貼心貼肺的人呢？原來是托了你的福。”皇太妃高杏從殿中走出來。
雲鵲忙道：“豈敢，豈敢。”
緊接著皇太妃又道，“那幫大臣欺人太甚，澤世這麽小，我是在放心不下他一個人上朝。今後我將垂簾聽政，雲鵲，這件事你務必替我辦妥。”
方才因為金帛，雲鵲對皇宮裏的人情冷暖橫生出幾絲希望，而今又被高杏一句話澆滅了。雲鵲禮數周全，客氣回道：“微臣謹聽娘娘吩咐。以後還請娘娘不要以‘雲鵲’稱呼微臣了。”
高杏著急，即刻問道：“為什麽？”
雲鵲認識的是高杏，而非高高在上的皇太妃娘娘。但這些實話是不能訴諸於口的，雲鵲轉念找到一個托辭：“宮中人多口雜，雲鵲這一稱謂事關不光彩的過往，叫外人聽了免不了做文章，臣不願多生事端，還請娘娘稍改金口。”
高杏答應了。
回到國公府，雲鵲站在門口，看著“敕造鎮國府”的牌匾，因皇帝駕崩，牌匾也相應披麻戴孝。洪德帝屍骨未寒，他托孤的小皇帝登基首日，就遭受如此發難，雲鵲心有餘悸。思索間，雲鵲恍然明白，洪德帝在位的短短兩年，他急於提拔自己，是為了在閻閣老倒下之後，有一人能與徐閣老抗衡，並且這個人，能夠堅定推行他的政治理想。
自己就是這一個被選中之人。
所以，宮中人情冷漠算得了什麽，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跟高杏置氣，無論如何，都要輔佐好明澤世，讓他坐穩帝位。
“二公子。”雲鵲回頭，就見小虎子從外頭回來，“有二少爺給你的信。”
雲鵲淡漠轉身：“不看。”哼，不能跟高杏置氣，還不能拿高枝撒野麽。雲鵲明白聖旨當前，高枝不得不隱瞞動向，但是對高枝嘛，明白是非不等於不能任性。
隨後雲鵲傳喚淩雲志和兄長師從賢前來，商議近來朝堂徐派只手遮天的局勢。
暖閣內燭火搖曳，雲鵲來回踱步，焦躁之態溢於言表：“今日之事你們也看了，那幫老臣簡直無法無天。”
師從賢：“徐派門生遍布朝野，硬撼不得，得徐徐圖之。”
淩雲志看向雲鵲：“無非是安插人手制衡，你有無推薦？”
雲鵲想了想，問：“張強近況如何？”
“被貶黃州僻地，任一閑職，終日漁樵耕讀，聊以消磨時日。”隨即師從賢吟誦兩首張強貶所詩作，“棲遲江左青雲冷，枉把流年付漁樵”
幽怨不平之意，溢於言表，雲鵲眸色一動，當即吩咐：“速傳張強入京。”雲鵲又問起高樹徳近況。
淩雲志道：“七閩洪災過後，高樹徳的臨時僉事之職已撤，僅留管河通判一職。”
雲鵲：“此人是水利奇才。”
淩雲志聽出了雲鵲言外之意：“上次力排眾議啟用他治水，阻力你我皆知。一介舉人做到正六品，已是破例，再提拔，非議就不針對他，而是針對你了。你想清楚。”
雲鵲沈默半晌，忽然眼中一亮：“兩月後便是春闈，讓他告假進京，我親力督課，輔他登科。”
師從賢面露疑惑，淩雲志則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地譏諷：“你兄長主管科考，透個題目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雲鵲擺手：“我雖急著用人，但規矩不能壞。況且身為百官之首，我更不能帶頭破制。”
散會之後，夜深人靜，一室悄寂，雲鵲沒忍住，拆開了擱在桌面的信。為避免二人間的信件被有心人截取並傳揚，高枝雲鵲約定好，高枝托名艾煌手下一小將“艾雲”，給鎮國府上的心愛姑娘啞娘寫信。好家夥，約定之後，高枝徹底放開手腳，情話張口就來，常常洋洋灑灑幾頁紙，看得雲鵲面紅耳赤堪比偷讀艷情小說，拿著燙手，恨不得直接放燭火上燒個幹凈。而這一回來信，夾雜著高枝被洪德帝帝秘傳進京的內情，雲鵲看完，對於高枝及時解釋的乖覺很滿意，但雲鵲心裏還是莫名不爽，於是不回信。
接下來兩個月，雲鵲都一封信不回，高枝在信中的內容，從熾熱情話改為了連環追問“為什麽不理我”“是不是我錯了”“我錯哪了”……
當然，雲鵲不回信，捉弄高枝是一方面，並且是很小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事務繁冗。朝堂議事結束，接下來立即前往延慶殿教導小皇帝，同時安撫皇太妃高杏無法立即垂簾聽政的不滿，回到府裏還要輔導高樹徳準備開年後的春闈，完事了閣房值班批閱公文……連就寢都是小虎子三催四請才抽空閉會兒眼，雲鵲實在無暇私人情愛。
一段時間推行新政，雲鵲發現阻力比以往更甚。徐閣老勢力盤根錯節，遍布六部九卿，官員們陽奉陰違，政令出了紫禁城便如同石沈大海。
瓦解徐派根基迫在眉睫，否則，新政終難推行。但是在雲鵲授意淩雲志陸續提拔了幾名親信之後，就被徐閣老察覺，特意敲打了雲鵲。雲鵲嘴上辯解，同時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雲鵲的謹慎並沒有換來關系的緩和。這日上朝，言官們竟然輪番上陣，彈劾於閣老“任人唯親”“培植私黨”，更有甚者，直言嘲諷：“於閣老舉薦之人，有被貶多年的局外人，有非老即弱，‘廢疾’之輩，難道是想開創廢疾者一統天下的先例？”
雲鵲聽明白了，張強是被貶多年的局外人代表，而沈明鏡、淩雲志則是非老即弱的表率……這話簡直把雲鵲本人以及他底下的眾官罵了個遍。沒等雲鵲發難，淩雲志先拖著腿拄著拐高舉朝笏拍打過去，一時間朝堂打作一團。
雲鵲扶了扶額，赫然發現張強就在身側，袖手含笑，神態詭異。兩個月前，他被召入京之後，拔擢為戶部倉場侍郎，每日入朝聽政。雲鵲問：“張兄，剛剛那郭侍郎指名道姓罵你呢？你不上去教訓兩句？”
張強憨笑道：“罵就罵唄，罵了我身上又不會少塊肉。”
雲鵲：“……”
張強繼續憨笑：“我這也是秉持於閣老您的意思，少惹是非多做實事。”
這話倒叫雲鵲欣慰，確實，提拔張強上來，雲鵲目的也是這個。有個性的屬下譬如淩雲志，這種人才需要，聽話的屬下，如張強，也很急需，就拿上任以來所作所為來看，張強確實稱職，僅僅一個月將各省倉場清點得清清楚楚，匯集成冊交由雲鵲過目，大仗要打，糧草先行。恰逢北邊進犯韃靼，兼任兵部尚書的雲鵲，當即指派戶部調撥儲糧相對充沛的浙江江蘇送糧到前線。
眼見大臣打來打去打得如火如荼，雲鵲道：“現在我有新的指令。”
張強趕忙抱拳：“卑職聽令。”
雲鵲指向打得不可開交的那群人：“去拉架。”
圓滾滾的張強立馬上前拉架，眾臣竟然很快停止互毆，大眼小眼齊刷刷看向張強：
“怎麽是你？！”
“耗子過街都要退避三舍的張侍郎，竟然敢孤身一人勸架了？”
原來眾臣住手並非因為張強拉架，而是因為“張強敢拉架”堪稱天方夜譚，大家停手來看天方夜譚了。
張強指尖互戳，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突然一溜煙兒躲到雲鵲背後：“是於閣老要我拉架的！你們別怪我！”
雲鵲：“……”
朝堂恢覆秩序。
龍椅上，明澤世不再像初登帝基時的驚弓之鳥，眼下經過這麽大陣仗的朝堂鬧劇，他也正襟危坐，望著階下爭執的群臣，小皇帝開口道：“朕年幼，朝政繁雜，需要母後垂簾聽政，輔佐朕處理國事。”
堂下一片悄寂。
片刻之後，大臣們陸續反對道：
“太後乃女流之輩，不便幹預朝政，有徐閣老與於閣老輔政足矣！”
“垂簾聽政不合祖制，恐亂朝綱！”
……
方才尚且鎮定的小皇帝，這時頻頻看向禦座旁的暖閣側門。雲鵲站在大殿前排，這個角度恰好看見縫隙間露出一角裙擺——是石青妝花宮緞，暗織銀絲蹙金萱草紋樣，雲鵲記得，那是皇太妃的宮裝規制。
雲鵲瞥一眼徐閣老，見他眉眼間得意之色昭然，雲鵲若有所思。
這份若有所思一直帶回到國公府裏，雲鵲徑直前往書齋，一擡眼，腳步驟然一頓：
平日雲鵲批閱公文的烏木大案，一男人赫赫然鳩占鵲巢。雲鵲定睛，高鼻深目，玄衣勁裝，風塵仆仆那縷若有所思的沈郁，隨雲鵲一路踱回國公府。他屏退左右侍從，徑直踏入靜謐的書齋，案後主位之上，竟赫然坐著一名男子，分明是鳩占鵲巢，卻坐得泰然自若。
雲鵲定睛，此人一身玄色勁裝，緊束挺拔身形，高鼻深目，眼底倦意難掩，可那雙眸子依舊亮如寒星。
雲鵲驚呼：“高枝？！你不是在七閩嗎？什麽時候進京了？誰傳你進京？”小皇帝不能理事，但凡傳喚在野官員進京，一定會經手兩位閣老，高枝不是徐閣老的人，徐閣老沒有理由傳喚，而雲鵲更不可能讓鎮守東南的大將無緣無故離崗。
高枝不答，伸出食指，輕輕一推，一座奏折堆成的書山嘩啦癱倒。
雲鵲：“？”
“有空批這麽多奏折，就沒空回我一個字是嗎？”高枝語調幽怨，活脫脫像個怨婦，雲鵲覺得心疼又好笑。
高枝起身，把方才推倒的書山扶起，上下打量一番雲鵲，而後仰天出門：“看來於閣老公務真的繁忙，那卑職就不打攪了。”
原來是因為自己一直不回信，眼巴巴跑來確認情況。二人擦身而過時，雲鵲一把揪住高枝衣擺：“對不起，一開始確實有氣跟你賭氣，但不出三天氣就消了，接下來是確實忙，幾次收到你的信，提筆正要答覆，又有別的事打斷。”
高枝嗓音依舊悶悶：“我知道了，你身體沒事就行，註意休息，不打攪了。”高枝說著又要往外走去，雲鵲趕緊拉住，高枝卻還是執意要往外走，雲鵲繞到高枝身前，撲進高枝懷裏，死死抱緊他：“我錯了我錯了，不要走嘛。”這嬌撒得……雲鵲欲哭無淚，真的是老臉全豁出了。
好在撒得值，高枝真的止住了腳步，雲鵲聽到他胸膛裏心臟快速而又猛烈的跳動，感受到高枝寬厚的手掌貼上自己脊背。
擁抱片刻，雲鵲這才稍稍抽身，仔細打量高枝臉面，輕輕撫摸著他：“胡子拉碴，日夜兼程趕過來的？“
高枝捉著雲鵲的手，順勢貼在唇瓣，“嗯”了一聲。
雲鵲自詡向來是清心寡欲的性子，但每每挨著碰著，甚至只是看到高枝，都能從長河冰封化為春潮四溢。而今高枝更是要命，竟然讓自己指尖貼上他的唇，掌心觸及他細密胡茬上，雲鵲的心一如掌心的觸感，被高枝的胡茬半硬不軟撩撥得瘙癢難耐……
……
一頓飫甘饜肥的大餐，解了雲鵲的饑，化了高枝的怨，但代價也不小，雲鵲連從高枝身上下去的力氣都抽幹了。好在高枝樂得嚴絲合縫，寸縷相貼。
方才無暇詢問的好奇，雲鵲這下才得空道出：“你下次著急，派阿金過來遞個話就是了，千裏迢迢，你一個日夜就趕到，得多累啊。”洪德帝登基之後，阿金作為先皇舊部，遭到打壓排擠，他人還算機靈，知道近水樓臺先得月，趕緊抱住高枝大腿，在高枝麾下謀了份差事，比如……在高枝雲鵲鬧脾氣時傳個話。
高枝苦笑：“你若真心疼我，就請再忙也給我回個信。話不在多，只言片語報個平安也好。”
一國大將卑微至此，雲鵲心酸不已，仰頭親親高枝下巴：“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高枝嘆息：“你一聲不吭，我就胡思亂想，甚至想過是不是高杏向你表白叫你動心了。”
“啊？？？！！！”這哪跟哪，雲鵲哭笑不得，“你這聯想也太離譜了吧。”
“年少時的一面之緣，讓高杏一度傾心於你，甚至在指婚之前，於府沒落了，她也不嫌不棄，仍只想與你結為連理。”
高杏這段心聲，雲鵲當時被趕出高府偷溜回來那晚，曾有聽說，而今憶起，恍如隔世：“三小姐已經是皇太妃，少女心事早已被更緊要的事情沖淡，”雲鵲想了想，仔細確認，才道說，“自打我的身份揭秘以來，三小姐未曾和我提及任何昔日情愫，連暗示也不曾有。她是拎得清的人，知道在什麽位置，就該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雲鵲還提及了小皇帝近侍金帛就是昔日隨手搭救的小孩，以及高枝所贈玉佩的下落。
高枝一聽這枚玉佩還在，堅持要取回，雲鵲只道留給對方做個念想，二人僵持又拌上嘴了。
最終還是高枝先退一步，話鋒一轉：“你方才說賭氣，又是在賭什麽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