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去徐獨斷力行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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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去徐獨斷力行田政
雲鵲無奈道：“三小姐變成太妃娘娘之後，雖說昔日交好，並且她也對我多有厚托，但感覺他還是有所提防有所保留。她是太妃娘娘，我不好撒氣，就轉而撒到娘娘的二哥頭上了啊餵……疼疼疼……不許打哪裏！”雲鵲捂著屁股嗷嗷叫。
高枝改拍為揉，雲鵲還是抗議，因為他那處敏感得不行，輕易不給觸碰。高枝只得再度挪移，將掌心覆在雲鵲腰窩。
二人一番清理，用過晚膳，雲鵲問高枝：“難得來京一趟，要不要回高府看看？”
高枝：“吃完飯我就得走，軍中少我不得。”
這話叫雲鵲又生了些內疚。
“今天見你眉頭就沒松過。怎麽了？”高枝說著，掌心貼上雲鵲額間，替他揉開眉心。
“主要是太妃的事。太妃決意垂簾聽政，徐閣老不允許大權旁落，兩者無法調和，我的新政也推行不開。”
高枝將剔除硬骨的魚肉隨手餵入雲鵲口中，隨口道：“這還不簡單，把姓徐的踢出去。”
雲鵲嘴巴忙著嚼嚼嚼，只能用眼神向高枝表達無語：“……”
“我是說認真的。比起閻黨，姓徐的那才是真的可惡。”
雲鵲：“……”
“徐閣老桑梓福城，隸屬七閩界內。不瞞你說，前番核查水患賑濟時，我順手飭人徹查徐氏田產。好家夥，一查嚇一跳，徐氏族人所占田地加起來，高達三十萬畝！”高枝放下筷子，那處三根手指比了比，“三十萬畝！多半是族人借閣老權勢，或誘騙小民投獻，或強占官田隱沒不報所得。你若當真清算，徐氏需退還的民田、官田何止半數？你在頭疼怎麽還田於民、紓解民困的時候，人家徐氏上下考慮的是永占民田，以便坐收佃租、不勞而獲！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姓徐的跟他的黨羽，無不是這般偽善嘴臉！閻黨只是明面上的貪，而你老師這一派，是暗地裏貪，既要清名傳世，又要利祿滿盈，欲壑難填其心可誅！這樣的人留著做什麽？”
見雲鵲臉色青白交加，高枝於心不忍，連忙找補：“你沒及時發現徐閣老的面目，不怪你，徐閣老本就是老狐貍，行事隱秘，再者他是你恩師，容易讓你當局者迷。”
雲鵲苦笑：“你不用安慰我，徐閣老的情況，我多少是知道的，只是礙於情面，暫時沒有徹查他，如若真如你所說，那麽縱是恩師，我也不得不拔除他，以正朝綱。只是……”
“只是什麽……”
雲鵲揉揉臉，苦笑道：“徐派根系遍布，要想撼動何其艱難。”
“你不要孤軍奮戰嘛，高杏那邊不是正好對徐閣老不滿嘛，這麽大好的力量，用起來。”
雲鵲沒應聲。
高枝清楚雲鵲的猶豫，開解道：“我清楚你的於心不忍，畢竟徐閣老好歹是你的恩師，你有今日，確實少不了他的拔擢。只是你恩師他現在已經誤入歧途而不自知，若連你都袖手旁觀，那便有無數‘李老爹’的悲劇重現。”
高枝這話戳準雲鵲要害，雲鵲目光從遲疑變得堅定。
*
這日上朝，縱使小皇帝沒提及，朝臣依舊對‘皇太妃垂簾聽政’的提議頗多怨詞。
下朝後，雲鵲前往延慶殿，小太監剛說要進殿稟報，就聽“嘩啦”數道瓷盞碎地之聲。
小太監為難道：“太妃娘娘從奉天殿回來時，臉色就不對，要不於閣老還是改日再見吧。”
雲鵲坦然道：“你盡管去稟報，告訴娘娘，我來是為她消愁的。”
不一會兒，高杏迎出來，問：“於閣老，聽說你有辦法？”
“太妃娘娘，新帝年幼，欲借太妃您的威望穩定朝局，安邦心切，國之大幸。可眼下徐閣老提防大權旁落，如若此時太妃垂簾聽政，一定會遭到群臣反對。”
雲鵲這話，讓高杏更著急了：“這不就是想獨攬大權、架空我跟澤世嗎？！有這等老奸巨猾在朝，我兒恐怕難以坐穩王位主持國政！”
越是火燒眉毛的關頭，雲鵲往往越雲淡風輕。雲鵲徐徐道：“太妃的焦急我懂，只是，咱們越是急於奪權，徐閣老就越是提防。相反，欲令其覆亡，先恣其猖狂。依臣之見，比起針鋒相對，不如反其道而行，好好捧一把徐閣老。”
*
一夜之間，皇太妃與小皇帝對徐閣老態度大變，可謂恭敬至極，凡事皆“請教”徐閣老，對他反對田政的建議更是言聽計從。
徐閣老見二人對自己愈發倚重，漸漸放松了警惕。雲鵲對徐閣老的心神松懈體會最深，因為這半年雲鵲在朝中安插人手，再沒遭過徐閣老阻攔，當然也跟雲鵲改變了舉薦方式有關，但凡舉薦任何一人，哪怕是九品芝麻官雲鵲也要向徐閣老請示。同為閣老，雲鵲幾乎唯徐閣老馬首是瞻，雖然內閣暫未定下首輔，但誰主誰次，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雲鵲小心翼翼的籌謀之下，這半年先後安排了一批人執掌監察與京畿防務，在悄無聲息中，形成一股制衡徐派的力量。
*
熙寧元年的秋初，這日早朝，小皇帝照舊聽取徐閣老匯報日常政務，末了，徐閣老照舊客套問道：“請問”
換做以往，小皇帝都會乖巧答一句“沒有了”，但這一次，小皇帝許久不答，大殿一片死寂。
徐閣老催問：“皇上，怎麽了？”
朗聲道：“徐愛卿，先帝遺詔命推行田政，你卻百般阻撓，違逆聖意，結黨營私，把持朝政。即日起，免去你內閣一切職務，貶為庶民！”
徐閣老猛地擡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陛下！老臣冤枉！老臣一心為國，從未有過不臣之心！”
殿內幾名徐派大臣連忙出列求情：“陛下三思！徐閣老輔政多年，有功於社稷！”“於閣老定是蠱惑陛下，望陛下明察！”
不等雲鵲開口，殿外傳來甲胄之聲，沈明鏡率領京營巡捕使闖入大殿，厲聲喝道：“奉陛下旨意，拿下徐閣老及其黨羽！”禁軍將士一擁而上，將徐閣老與求情的大臣們死死按住，不顧他們的掙紮與呼喊，強行押出殿外。
太和殿內一片死寂，群臣嚇得噤若寒蟬。雲鵲望著龍椅上神色堅定的明澤世，心中百感交集。這場歷時兩年的權力博弈，終究以徐閣老的倒臺畫上了句點。
*
京城郊外。官道旁，枯枝橫斜，寒鴉“呱呱”叫著掠過灰蒙蒙的天。
馬車旁，一老者通身素衣，負手而立，須發皆白，脊背佝僂略顯滄桑。朔風卷起塵土，撲得他衣袂翻飛。
另一老者立於一旁，譏諷笑道：“徐公，我遭罷官那日就提醒過你，你這徒弟將來會要了你的命，你沒聽進去，而今晚節不保，嘖嘖……”
此二人正是閻徐二閣老。
徐閣老尚未應聲，遠處蹄聲噠噠，又一輛馬車駛來，隨後勒馬停駐，轎簾掀開，從中下來一青年，是一身布衣常服的雲鵲。
徐閣老面色冷然，別開眼去，反倒是閻閣老斜睨著雲鵲，但笑不語。
雲鵲行至近前，朝徐閣老拱手作揖：“恩師，門生前來送行。”
徐閣老冷哼一聲，目光如刀，直刺雲鵲：“送行？怕是來看老夫的笑話吧！”
雲鵲躬身，謙卑更甚。
徐閣老這才說道：“我本以為你和於定邦一樣，都是實心任事、不齒奸謀之輩，又念及你是故人之子，經歷坎坷，我更是多番提攜。呵，不料你竟如此覬覦那首輔交椅，暗中勾結太妃，設局鬥倒老夫！”
雲鵲擡眸，神色坦蕩：“恩師此言差矣。鬥倒您的並非廷益，而是您自己。”
此言一出，徐閣老與閻閣老皆是一怔。徐閣老隨即冷笑道：“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說辭！想要奪權便直言不諱，何必借新政之名，行謀私之實？”
“謀私？”雲鵲搖頭，苦笑道，“門生至今孑然一身，未成家室，若要謀私，是為誰謀？為我自身？吾生有涯，即便中飽私囊，一日不過三頓飯，一夜不過一張床。除了為自己埋下隱患，謀私於我有何益處？”
徐閣老聞言啞然，臉色愈發陰沈。
倒是閻閣老嗤笑一聲：“待你久坐高位，嘗盡權勢滋味，便知今日所言有多天真了。”
雲鵲沒再爭辯，自袖中取出銀票，躬身雙手恭敬奉上：“這是廷益微薄私蓄，聊供恩師日後起居生計之資，伏望恩師收下。”
徐閣老冷冷看了銀票一眼，沒收，轉而吩咐身旁家仆：“駕馬，啟程！”家仆應聲上前，牽過韁繩，攙扶徐閣老進入車廂。
雲鵲朝著馬車駛去的方向，徐徐下跪，鄭重叩首：“恩師栽培之恩，廷益來世再報。”
朔風依舊，枯樹嗚咽。雲鵲熱淚潸然，點點滴滴，砸在塵土之中，洇濕一片。
*
奉天殿內，小皇帝明澤世著袞龍朝服，正襟危坐於龍椅之上，然而仔細一看，他抓緊扶手，強斂緊張之態，勉力維持帝王威儀。
禦座之後，明黃珠簾半垂，一婦人端坐在內，頭戴鳳冠，身著翟衣，神色端凝，正是垂簾聽政的皇太妃高杏。
自徐閣老罷官去職，徐派群龍無首，往日朝堂上或明或暗的攻訐嘲諷消停許多。一場早朝在波平浪穩中結束。
散朝之後，雲鵲作為帝師，前往延慶殿為小皇帝講讀經史。未及進入大殿，雲鵲就聽聞數聲含怒的斥責。
入內一看，皇太妃高杏柳眉倒豎，目光威怒，正對著小皇帝厲聲訓誡。小皇帝明澤世垂著小腦袋，清晰可見眼角淚光。高溢作為侍讀，則在一旁跪下。於國益悄聲道出原委：小陛下下朝後貪戀玩耍，不肯溫習經書，觸怒了太妃。
雲鵲上前，溫聲勸慰：“太妃息怒，陛下尚在稚齡，貪愛嬉耍乃孩童天性，萬不可因一時氣惱傷了鳳體，反倒得不償失。”
皇太妃胸口起伏，語聲氣悶：“他這般怠惰，將來如何執掌江山！”
雲鵲護在小皇帝跟前，躬身道：“懇請太妃暫移偏殿歇息，容臣開導陛下。”
皇太妃面上顯然不願，但還是轉身入了隔壁暖閣。
待暖閣門扉輕掩，雲鵲拉起久跪的高溢，隨後半蹲與明澤世平視：“陛下，臣鬥膽一問，為何不願靜心溫書呢？”
母妃不在場，小皇帝積攢的委屈再也按捺不住，哭訴道：“每日寅時，母妃便催朕起身備朝，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林立，朕心中惶恐，生怕出半分差錯，一刻也不敢松懈。今日下朝，朕只覺身心疲憊，想歇息片刻再讀書，又遭母妃責罵……”
雲鵲柔聲道：“微臣明白了。陛下日後可與太妃娘娘相商，約定休憩之限。時限一至，便收心向學，如此一來，太妃娘娘想必亦不會再責難陛下。”
小皇帝囁嚅：“那些經書好難懂，半點也不好玩。朕覺得做皇帝半點趣味也無，我……我可不可以不做這個皇帝了？”
隔壁暖閣內，皇太妃高杏聽聞此言勃然大怒，當即提起裙擺便要沖出來，於國益死死將她拉住，低聲苦勸高杏這才止住。
雲鵲擡眸瞥了一眼暖閣方向，隨即若無其事收回目光，又勸道：“陛下萬萬不可輕言此語。陛下乃天命所歸，承宗廟之重，系社稷之安。《大學》有言‘天子者，天下之本也，為民父母，牧養萬方’。陛下身居大位，非為一己之嬉樂，實為天下萬民之依托。若陛下輕棄帝位，則宗廟無主，朝綱紊亂，天下百姓便失了庇佑，流離失所，這豈是陛下所忍見的？。”
小皇帝睜著含淚的眼眸，似懂非懂地望著雲鵲，神色漸漸平覆了幾分。
雲鵲欣然，溫聲寬慰：“陛下覺得經書難懂枯燥，是臣講學之過。臣會將經書中的修身治國之道，刪繁就簡，化難為易，讓陛下學得輕松。”
*
調停好皇太妃高杏與幼帝的爭執，雲鵲循宮道緩步而歸，時維暮秋，宮墻根下的槐葉簌簌飄落，鋪得禦道丹階一片鎏金，行至內閣值房，門庭靜肅。紫檀大案上，各地田冊、朝臣奏疏累疊齊整。當班的中書舍人見雲鵲入內，連忙躬身施禮，低聲稟道：“於閣老，淩大人已在此恭候多時。”
雲鵲頷首，轉入會客室，便見一身著藏青直裰的男子，手扶烏木拐杖，臨窗而立，眉宇緊擰。上一次見淩雲志如此愁容滿面，還是在處理梅文華這段孽緣的時候，雲鵲調侃道：“淩大人在愁什麽？故友很樂意分憂一二。”
淩雲志一斂愁態，反唇相譏：“替你發愁，你好好擔心下自己吧。”
雲鵲：“噢？”
淩雲志道：“今日朝堂閣議，你提及續行七閩田政，清丈鄉紳私田。散朝後，朝臣們揪著‘徐閣老老家在七閩’大做文章。他們心知你銳意改革，此番舉措必波及恩師宗族，故意提出這兩難之局看你好戲。”
雲鵲挑眉：“還有這事？淩大人怎麽看？”
淩雲志又道：“法不阿貴，繩不撓曲。田政革新，本應一視同仁，無分親疏。但若你真的執意清丈徐氏田產，朝臣們必定會攻訐你忘恩負義、背棄師門；但你若刻意回避徐氏，網開一面，那又是護短徇私、敗壞法度。進則負師名，退則亂朝綱，無論你如何抉擇，都有錯處。”
雲鵲不憂反笑。
淩雲志舉杖頓地，惱火道：“我剖心相告，道盡利害，你反倒發笑，是何道理？”
雲鵲笑著搖頭：“朝野間以‘薄情寡義’著稱的淩大人，今日竟這般為我憂心籌謀，叫我受寵若驚。”
自打淩雲志大義滅親，把提拔自己的梅閣老父子扳倒，朝野就對淩雲志的薄情多有非議。但淩雲志聽明白了雲鵲的打趣，當即舉起拐杖掃過來，雲鵲笑著側身避開。
只一比劃，淩雲志就收斂越界之舉：“於閣老，方才失儀，得罪了。”
雲鵲擡手扶淩雲志落座：“自我入閣主政以來，同僚們在我面前無不拘謹有加。你開玩笑，倒是讓我覺得親切。”話鋒一轉，雲鵲道：“這幫朝臣久居高位，上不知國庫空虛之艱，下不解百姓耕稼之苦，已是日久年深。如今天下弊端叢生，官紳豪強坐擁萬頃良田，卻免繳賦稅；尋常百姓無立錐之地，卻要承擔重稅，一年辛勞盡數交了地租。百姓囊中不存半文，朝廷亦無財可斂。我在野為官時，多有目睹弊政之失。所以縱使阻力滔天，這田政革新，我也必須推行到底。至於你方才的擔憂，我早有斟酌。來人！”
門外當值差役應聲而入，按照雲鵲吩咐引入外間等候之人。
淩雲志一頭霧水，待見到來人，驚訝不已。來人風塵仆仆，估計是剛剛入京，竟是昔日同門王初心。
待王初心行了禮，雲鵲開門見山：“本閣派你南下七閩，督辦清丈田畝、收繳私田之事，歷經旬月，情形如何？”間王初心有所避諱，雲鵲道，“但講無妨，無需避諱。”
王初心這才朗聲稟報。
聽罷，雲鵲頷首讚許：“處事周密，行事果決，你果然堪當此任。”
王初心面露喜色，正要謝恩，雲鵲轉而話鋒微沈：“只是，福城徐氏一族的隱匿田產，你刻意疏漏，未曾清丈，可是實情？”
王初心臉色驟白，，面露難色：“閣老，徐氏乃前閣老宗族，更是您的恩師，卑職恐朝野對您有所非議，因此舉棋不定。”
雲鵲開導道：“我知曉你的難處。今日喚你前來，便是給你一句確信——七閩田政，法不徇私，縱使是徐閣老宗族，也絕不在例外之列。若天下人因此指摘我於廷益忘恩負義，背負這罵名，我亦甘之如飴。”話是這麽說，但雲鵲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初心一眼。
王初心當即跪倒叩首：“閣老忠心為國，怎可讓閣老獨擔罵名！卑職此番返回，必秉公處置，竭力平衡，絕不辜負閣老重托！”
雲鵲攙扶他起身：“田政若能在七閩順利落地，你便是首功之臣。”
王初心再三拜謝，領命退下。
待其離去，淩雲志方才開口：“你為何偏偏選他去辦這兩頭得罪的苦差？”
雲鵲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緩緩解釋：“此前王初心前來投靠，我權衡許久，才定下這般安排。過去那麽多年，他能在梅文華的羞辱中隱忍求生，必定是懂得審時度勢、察言觀色之人。這般既要守法度，又要安輿情的棘手差事，派他去最為妥當。”
淩雲志恍然大悟，撫掌笑道：“原來如此！此人生性圓滑，慣於朝秦暮楚，派他去啃最難啃的硬骨頭，倒恰恰發揮了他的專長！”
二人相視，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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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無奈道：“三小姐變成太妃娘娘之後，雖說昔日交好，並且她也對我多有厚托，但感覺他還是有所提防有所保留。她是太妃娘娘，我不好撒氣，就轉而撒到娘娘的二哥頭上了啊餵……疼疼疼……不許打哪裏！”雲鵲捂著屁股嗷嗷叫。
高枝改拍為揉，雲鵲還是抗議，因為他那處敏感得不行，輕易不給觸碰。高枝只得再度挪移，將掌心覆在雲鵲腰窩。
二人一番清理，用過晚膳，雲鵲問高枝：“難得來京一趟，要不要回高府看看？”
高枝：“吃完飯我就得走，軍中少我不得。”
這話叫雲鵲又生了些內疚。
“今天見你眉頭就沒松過。怎麽了？”高枝說著，掌心貼上雲鵲額間，替他揉開眉心。
“主要是太妃的事。太妃決意垂簾聽政，徐閣老不允許大權旁落，兩者無法調和，我的新政也推行不開。”
高枝將剔除硬骨的魚肉隨手餵入雲鵲口中，隨口道：“這還不簡單，把姓徐的踢出去。”
雲鵲嘴巴忙著嚼嚼嚼，只能用眼神向高枝表達無語：“……”
“我是說認真的。比起閻黨，姓徐的那才是真的可惡。”
雲鵲：“……”
“徐閣老桑梓福城，隸屬七閩界內。不瞞你說，前番核查水患賑濟時，我順手飭人徹查徐氏田產。好家夥，一查嚇一跳，徐氏族人所占田地加起來，高達三十萬畝！”高枝放下筷子，那處三根手指比了比，“三十萬畝！多半是族人借閣老權勢，或誘騙小民投獻，或強占官田隱沒不報所得。你若當真清算，徐氏需退還的民田、官田何止半數？你在頭疼怎麽還田於民、紓解民困的時候，人家徐氏上下考慮的是永占民田，以便坐收佃租、不勞而獲！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姓徐的跟他的黨羽，無不是這般偽善嘴臉！閻黨只是明面上的貪，而你老師這一派，是暗地裏貪，既要清名傳世，又要利祿滿盈，欲壑難填其心可誅！這樣的人留著做什麽？”
見雲鵲臉色青白交加，高枝於心不忍，連忙找補：“你沒及時發現徐閣老的面目，不怪你，徐閣老本就是老狐貍，行事隱秘，再者他是你恩師，容易讓你當局者迷。”
雲鵲苦笑：“你不用安慰我，徐閣老的情況，我多少是知道的，只是礙於情面，暫時沒有徹查他，如若真如你所說，那麽縱是恩師，我也不得不拔除他，以正朝綱。只是……”
“只是什麽……”
雲鵲揉揉臉，苦笑道：“徐派根系遍布，要想撼動何其艱難。”
“你不要孤軍奮戰嘛，高杏那邊不是正好對徐閣老不滿嘛，這麽大好的力量，用起來。”
雲鵲沒應聲。
高枝清楚雲鵲的猶豫，開解道：“我清楚你的於心不忍，畢竟徐閣老好歹是你的恩師，你有今日，確實少不了他的拔擢。只是你恩師他現在已經誤入歧途而不自知，若連你都袖手旁觀，那便有無數‘李老爹’的悲劇重現。”
高枝這話戳準雲鵲要害，雲鵲目光從遲疑變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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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上朝，縱使小皇帝沒提及，朝臣依舊對‘皇太妃垂簾聽政’的提議頗多怨詞。
下朝後，雲鵲前往延慶殿，小太監剛說要進殿稟報，就聽“嘩啦”數道瓷盞碎地之聲。
小太監為難道：“太妃娘娘從奉天殿回來時，臉色就不對，要不於閣老還是改日再見吧。”
雲鵲坦然道：“你盡管去稟報，告訴娘娘，我來是為她消愁的。”
不一會兒，高杏迎出來，問：“於閣老，聽說你有辦法？”
“太妃娘娘，新帝年幼，欲借太妃您的威望穩定朝局，安邦心切，國之大幸。可眼下徐閣老提防大權旁落，如若此時太妃垂簾聽政，一定會遭到群臣反對。”
雲鵲這話，讓高杏更著急了：“這不就是想獨攬大權、架空我跟澤世嗎？！有這等老奸巨猾在朝，我兒恐怕難以坐穩王位主持國政！”
越是火燒眉毛的關頭，雲鵲往往越雲淡風輕。雲鵲徐徐道：“太妃的焦急我懂，只是，咱們越是急於奪權，徐閣老就越是提防。相反，欲令其覆亡，先恣其猖狂。依臣之見，比起針鋒相對，不如反其道而行，好好捧一把徐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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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皇太妃與小皇帝對徐閣老態度大變，可謂恭敬至極，凡事皆“請教”徐閣老，對他反對田政的建議更是言聽計從。
徐閣老見二人對自己愈發倚重，漸漸放松了警惕。雲鵲對徐閣老的心神松懈體會最深，因為這半年雲鵲在朝中安插人手，再沒遭過徐閣老阻攔，當然也跟雲鵲改變了舉薦方式有關，但凡舉薦任何一人，哪怕是九品芝麻官雲鵲也要向徐閣老請示。同為閣老，雲鵲幾乎唯徐閣老馬首是瞻，雖然內閣暫未定下首輔，但誰主誰次，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雲鵲小心翼翼的籌謀之下，這半年先後安排了一批人執掌監察與京畿防務，在悄無聲息中，形成一股制衡徐派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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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元年的秋初，這日早朝，小皇帝照舊聽取徐閣老匯報日常政務，末了，徐閣老照舊客套問道：“請問”
換做以往，小皇帝都會乖巧答一句“沒有了”，但這一次，小皇帝許久不答，大殿一片死寂。
徐閣老催問：“皇上，怎麽了？”
朗聲道：“徐愛卿，先帝遺詔命推行田政，你卻百般阻撓，違逆聖意，結黨營私，把持朝政。即日起，免去你內閣一切職務，貶為庶民！”
徐閣老猛地擡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陛下！老臣冤枉！老臣一心為國，從未有過不臣之心！”
殿內幾名徐派大臣連忙出列求情：“陛下三思！徐閣老輔政多年，有功於社稷！”“於閣老定是蠱惑陛下，望陛下明察！”
不等雲鵲開口，殿外傳來甲胄之聲，沈明鏡率領京營巡捕使闖入大殿，厲聲喝道：“奉陛下旨意，拿下徐閣老及其黨羽！”禁軍將士一擁而上，將徐閣老與求情的大臣們死死按住，不顧他們的掙紮與呼喊，強行押出殿外。
太和殿內一片死寂，群臣嚇得噤若寒蟬。雲鵲望著龍椅上神色堅定的明澤世，心中百感交集。這場歷時兩年的權力博弈，終究以徐閣老的倒臺畫上了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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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郊外。官道旁，枯枝橫斜，寒鴉“呱呱”叫著掠過灰蒙蒙的天。
馬車旁，一老者通身素衣，負手而立，須發皆白，脊背佝僂略顯滄桑。朔風卷起塵土，撲得他衣袂翻飛。
另一老者立於一旁，譏諷笑道：“徐公，我遭罷官那日就提醒過你，你這徒弟將來會要了你的命，你沒聽進去，而今晚節不保，嘖嘖……”
此二人正是閻徐二閣老。
徐閣老尚未應聲，遠處蹄聲噠噠，又一輛馬車駛來，隨後勒馬停駐，轎簾掀開，從中下來一青年，是一身布衣常服的雲鵲。
徐閣老面色冷然，別開眼去，反倒是閻閣老斜睨著雲鵲，但笑不語。
雲鵲行至近前，朝徐閣老拱手作揖：“恩師，門生前來送行。”
徐閣老冷哼一聲，目光如刀，直刺雲鵲：“送行？怕是來看老夫的笑話吧！”
雲鵲躬身，謙卑更甚。
徐閣老這才說道：“我本以為你和於定邦一樣，都是實心任事、不齒奸謀之輩，又念及你是故人之子，經歷坎坷，我更是多番提攜。呵，不料你竟如此覬覦那首輔交椅，暗中勾結太妃，設局鬥倒老夫！”
雲鵲擡眸，神色坦蕩：“恩師此言差矣。鬥倒您的並非廷益，而是您自己。”
此言一出，徐閣老與閻閣老皆是一怔。徐閣老隨即冷笑道：“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說辭！想要奪權便直言不諱，何必借新政之名，行謀私之實？”
“謀私？”雲鵲搖頭，苦笑道，“門生至今孑然一身，未成家室，若要謀私，是為誰謀？為我自身？吾生有涯，即便中飽私囊，一日不過三頓飯，一夜不過一張床。除了為自己埋下隱患，謀私於我有何益處？”
徐閣老聞言啞然，臉色愈發陰沈。
倒是閻閣老嗤笑一聲：“待你久坐高位，嘗盡權勢滋味，便知今日所言有多天真了。”
雲鵲沒再爭辯，自袖中取出銀票，躬身雙手恭敬奉上：“這是廷益微薄私蓄，聊供恩師日後起居生計之資，伏望恩師收下。”
徐閣老冷冷看了銀票一眼，沒收，轉而吩咐身旁家仆：“駕馬，啟程！”家仆應聲上前，牽過韁繩，攙扶徐閣老進入車廂。
雲鵲朝著馬車駛去的方向，徐徐下跪，鄭重叩首：“恩師栽培之恩，廷益來世再報。”
朔風依舊，枯樹嗚咽。雲鵲熱淚潸然，點點滴滴，砸在塵土之中，洇濕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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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內，小皇帝明澤世著袞龍朝服，正襟危坐於龍椅之上，然而仔細一看，他抓緊扶手，強斂緊張之態，勉力維持帝王威儀。
禦座之後，明黃珠簾半垂，一婦人端坐在內，頭戴鳳冠，身著翟衣，神色端凝，正是垂簾聽政的皇太妃高杏。
自徐閣老罷官去職，徐派群龍無首，往日朝堂上或明或暗的攻訐嘲諷消停許多。一場早朝在波平浪穩中結束。
散朝之後，雲鵲作為帝師，前往延慶殿為小皇帝講讀經史。未及進入大殿，雲鵲就聽聞數聲含怒的斥責。
入內一看，皇太妃高杏柳眉倒豎，目光威怒，正對著小皇帝厲聲訓誡。小皇帝明澤世垂著小腦袋，清晰可見眼角淚光。高溢作為侍讀，則在一旁跪下。於國益悄聲道出原委：小陛下下朝後貪戀玩耍，不肯溫習經書，觸怒了太妃。
雲鵲上前，溫聲勸慰：“太妃息怒，陛下尚在稚齡，貪愛嬉耍乃孩童天性，萬不可因一時氣惱傷了鳳體，反倒得不償失。”
皇太妃胸口起伏，語聲氣悶：“他這般怠惰，將來如何執掌江山！”
雲鵲護在小皇帝跟前，躬身道：“懇請太妃暫移偏殿歇息，容臣開導陛下。”
皇太妃面上顯然不願，但還是轉身入了隔壁暖閣。
待暖閣門扉輕掩，雲鵲拉起久跪的高溢，隨後半蹲與明澤世平視：“陛下，臣鬥膽一問，為何不願靜心溫書呢？”
母妃不在場，小皇帝積攢的委屈再也按捺不住，哭訴道：“每日寅時，母妃便催朕起身備朝，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林立，朕心中惶恐，生怕出半分差錯，一刻也不敢松懈。今日下朝，朕只覺身心疲憊，想歇息片刻再讀書，又遭母妃責罵……”
雲鵲柔聲道：“微臣明白了。陛下日後可與太妃娘娘相商，約定休憩之限。時限一至，便收心向學，如此一來，太妃娘娘想必亦不會再責難陛下。”
小皇帝囁嚅：“那些經書好難懂，半點也不好玩。朕覺得做皇帝半點趣味也無，我……我可不可以不做這個皇帝了？”
隔壁暖閣內，皇太妃高杏聽聞此言勃然大怒，當即提起裙擺便要沖出來，於國益死死將她拉住，低聲苦勸高杏這才止住。
雲鵲擡眸瞥了一眼暖閣方向，隨即若無其事收回目光，又勸道：“陛下萬萬不可輕言此語。陛下乃天命所歸，承宗廟之重，系社稷之安。《大學》有言‘天子者，天下之本也，為民父母，牧養萬方’。陛下身居大位，非為一己之嬉樂，實為天下萬民之依托。若陛下輕棄帝位，則宗廟無主，朝綱紊亂，天下百姓便失了庇佑，流離失所，這豈是陛下所忍見的？。”
小皇帝睜著含淚的眼眸，似懂非懂地望著雲鵲，神色漸漸平覆了幾分。
雲鵲欣然，溫聲寬慰：“陛下覺得經書難懂枯燥，是臣講學之過。臣會將經書中的修身治國之道，刪繁就簡，化難為易，讓陛下學得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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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停好皇太妃高杏與幼帝的爭執，雲鵲循宮道緩步而歸，時維暮秋，宮墻根下的槐葉簌簌飄落，鋪得禦道丹階一片鎏金，行至內閣值房，門庭靜肅。紫檀大案上，各地田冊、朝臣奏疏累疊齊整。當班的中書舍人見雲鵲入內，連忙躬身施禮，低聲稟道：“於閣老，淩大人已在此恭候多時。”
雲鵲頷首，轉入會客室，便見一身著藏青直裰的男子，手扶烏木拐杖，臨窗而立，眉宇緊擰。上一次見淩雲志如此愁容滿面，還是在處理梅文華這段孽緣的時候，雲鵲調侃道：“淩大人在愁什麽？故友很樂意分憂一二。”
淩雲志一斂愁態，反唇相譏：“替你發愁，你好好擔心下自己吧。”
雲鵲：“噢？”
淩雲志道：“今日朝堂閣議，你提及續行七閩田政，清丈鄉紳私田。散朝後，朝臣們揪著‘徐閣老老家在七閩’大做文章。他們心知你銳意改革，此番舉措必波及恩師宗族，故意提出這兩難之局看你好戲。”
雲鵲挑眉：“還有這事？淩大人怎麽看？”
淩雲志又道：“法不阿貴，繩不撓曲。田政革新，本應一視同仁，無分親疏。但若你真的執意清丈徐氏田產，朝臣們必定會攻訐你忘恩負義、背棄師門；但你若刻意回避徐氏，網開一面，那又是護短徇私、敗壞法度。進則負師名，退則亂朝綱，無論你如何抉擇，都有錯處。”
雲鵲不憂反笑。
淩雲志舉杖頓地，惱火道：“我剖心相告，道盡利害，你反倒發笑，是何道理？”
雲鵲笑著搖頭：“朝野間以‘薄情寡義’著稱的淩大人，今日竟這般為我憂心籌謀，叫我受寵若驚。”
自打淩雲志大義滅親，把提拔自己的梅閣老父子扳倒，朝野就對淩雲志的薄情多有非議。但淩雲志聽明白了雲鵲的打趣，當即舉起拐杖掃過來，雲鵲笑著側身避開。
只一比劃，淩雲志就收斂越界之舉：“於閣老，方才失儀，得罪了。”
雲鵲擡手扶淩雲志落座：“自我入閣主政以來，同僚們在我面前無不拘謹有加。你開玩笑，倒是讓我覺得親切。”話鋒一轉，雲鵲道：“這幫朝臣久居高位，上不知國庫空虛之艱，下不解百姓耕稼之苦，已是日久年深。如今天下弊端叢生，官紳豪強坐擁萬頃良田，卻免繳賦稅；尋常百姓無立錐之地，卻要承擔重稅，一年辛勞盡數交了地租。百姓囊中不存半文，朝廷亦無財可斂。我在野為官時，多有目睹弊政之失。所以縱使阻力滔天，這田政革新，我也必須推行到底。至於你方才的擔憂，我早有斟酌。來人！”
門外當值差役應聲而入，按照雲鵲吩咐引入外間等候之人。
淩雲志一頭霧水，待見到來人，驚訝不已。來人風塵仆仆，估計是剛剛入京，竟是昔日同門王初心。
待王初心行了禮，雲鵲開門見山：“本閣派你南下七閩，督辦清丈田畝、收繳私田之事，歷經旬月，情形如何？”間王初心有所避諱，雲鵲道，“但講無妨，無需避諱。”
王初心這才朗聲稟報。
聽罷，雲鵲頷首讚許：“處事周密，行事果決，你果然堪當此任。”
王初心面露喜色，正要謝恩，雲鵲轉而話鋒微沈：“只是，福城徐氏一族的隱匿田產，你刻意疏漏，未曾清丈，可是實情？”
王初心臉色驟白，，面露難色：“閣老，徐氏乃前閣老宗族，更是您的恩師，卑職恐朝野對您有所非議，因此舉棋不定。”
雲鵲開導道：“我知曉你的難處。今日喚你前來，便是給你一句確信——七閩田政，法不徇私，縱使是徐閣老宗族，也絕不在例外之列。若天下人因此指摘我於廷益忘恩負義，背負這罵名，我亦甘之如飴。”話是這麽說，但雲鵲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初心一眼。
王初心當即跪倒叩首：“閣老忠心為國，怎可讓閣老獨擔罵名！卑職此番返回，必秉公處置，竭力平衡，絕不辜負閣老重托！”
雲鵲攙扶他起身：“田政若能在七閩順利落地，你便是首功之臣。”
王初心再三拜謝，領命退下。
待其離去，淩雲志方才開口：“你為何偏偏選他去辦這兩頭得罪的苦差？”
雲鵲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緩緩解釋：“此前王初心前來投靠，我權衡許久，才定下這般安排。過去那麽多年，他能在梅文華的羞辱中隱忍求生，必定是懂得審時度勢、察言觀色之人。這般既要守法度，又要安輿情的棘手差事，派他去最為妥當。”
淩雲志恍然大悟，撫掌笑道：“原來如此！此人生性圓滑，慣於朝秦暮楚，派他去啃最難啃的硬骨頭，倒恰恰發揮了他的專長！”
二人相視，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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