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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卿卿聞冤革新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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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卿卿聞冤革新方始

自打四年前,番禺府橫空出世一個扭轉戰局的總兵之後,而今又出現一個果敢任事的年輕都指揮使。

雲鵲憑著成效卓著,由臨時的都指揮使轉正。

高枝比雲鵲更開心,借著戰事節節取勝,招攬一眾屬下慶功。

臘月的番禺郊外,寒風吹得枯木嗚嗚作響,山洞深處卻暖意蒸騰。溫熱的泉水從巖縫中汩汩湧出,在洞內匯聚成一汪清池,水汽氤氳如輕紗,將洞壁上的鐘乳石襯得朦朧,別有洞天。

洞內早已熱鬧非凡,軍中一眾參將帶著幾名親信小兵赤條條泡在水裏,談笑聲混著水汽飄向洞口。高枝剛踏入洞內,就見雲鵲站在一處鐘乳石側邊,一身素白常服,雲鵲楞是穿出了出塵之姿。

高枝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意外的笑意。

高枝很是意外:“本以為這種沒羞沒臊的場合,你不會來。”

雲鵲挑眉:“脫衣服泡個溫泉,怎麽就沒羞沒臊了?我也是男人……難不成你真把我當你女人了?”

高枝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只好笑著連連搖頭。

雲鵲不再理他,兀自解衣,層層衣物滑落,露出線條流暢的脊背。他察覺到高枝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動作一頓,轉頭瞪了他一眼:“那麽多人在,別只盯著我看。”

高枝調侃:“那我每個人都盯一眼?”

“你敢!”雲鵲雲淡風輕,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脫掉最後一層褻褲,就這麽走入湯池。

高枝尾隨其後,接下來果真眼觀鼻鼻觀心,挨著雲鵲坐下,擡眼也只朝雲鵲看。

縱使洞內水霧繚繞,雲鵲嘴角的笑意還是太分明,高枝問:“你笑什麽?”

雲鵲:“之前你說你軍中有一條叫來福的小狗,聽話極了。”

高枝:“提它作甚?……”高枝很快反應過來,一時間氣呼呼,“你這是拿我跟來福類比?!”旋即又洩氣,“算了,你說是啥就是啥吧。”

雲鵲得意挑眉:“是你對號入座,我可什麽都沒講。”

不遠處的李大偉發覺兩位上司的到來,驚喜道:“頭一回見師大人跟我們一起泡湯。裹著褻褲多不痛快,脫了吧!”

雲鵲笑著搖搖頭:“我這樣就好。”

話雖如此,雲鵲心裏卻有些異樣。方才還理直氣壯地對高枝說自己也是男人,可真到了脫衣服的時候,只剩最後一層褻褲,他竟莫名猶豫了。可池子裏都是男人,有什麽好遮掩的呢

好在高枝及時岔開了話題,跟眾人聊起了前些日子倭寇來犯時的戰況,兵將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說笑笑間,再無人再留意雲鵲的著裝。

雲鵲剛松了口氣,新的尷尬又接踵而至。不知是誰起的頭,話題漸漸歪了方向,眾人竟開始討論起各自的尺寸大小,後來更是肆無忌憚地吹噓起枕席之歡上的能耐。

雲鵲平日裏,即便是應酬,也多是軍政要務,偶爾吟詩作賦聊作應景,哪裏聽過這般赤裸裸的談論。他這才明白,高枝為何說這是“沒羞沒臊”的場合。

這時高枝湊近,耳語道:“你不喜歡聽這些,裏面還有個小一些的池子,咱們去那頭吧。”

雲鵲搖搖頭,他不想顯得太過特殊。聽著眾人葷素不忌的話鋒,雲鵲漸漸不那麽緊繃,開始不由自主地暗自比較,赫然發現自己那物算是中人之姿。

雲鵲擡手便向高枝臉面劈了一掌水花,低斥道:“是誰嘲諷我這是童子之物、稚態憨然的?!”

高枝猝不及防被濺了一臉水,卻不惱,反倒眉眼彎彎,認栽:“只是在我面前顯小,但放眼世間,尺寸還是可觀的。”

這一掌水花力道不大,卻惹來了池中其他人的註意。

李大偉笑道:“比什麽比,在高大人都是小弟,大人這根可是巨物!我聽說書先生講過嫪毐,你們有得一比!”

一年輕軍士問道:“嫪毐?誰啊?”

另一軍士笑道:“這你都不懂,就是那個器大能轉動車輪的嫪毐啊!”

“原來如此,哈哈哈!……”

眾人哄笑著看向坐在淺水處的高枝,看向他大剌剌岔開的雙腿,看向那塊蓋在要緊部位的毛巾……

“果真巨物!”

“可惜高總兵沒娶媳婦,要是娶了,誰不享大福啊!”

“黃花閨女可消受不起,這不得痛死……”

洞內的哄笑聲此起彼伏。

平時高枝不以為意,任憑軍士們哄鬧,但眼下雲鵲在場,不能讓話題太放肆,高枝正要開口打圓場,突然見雲鵲起身,上岸更衣。

只消一個背影,高枝就能判斷雲鵲是喜是怒。方才是怒,而且是大怒。顧不上眾人詫異的目光,高枝趕緊拿起衣物匆匆換上,轉身往洞外追去。洞外寒風刺骨,高枝要將自己的鬥篷給雲鵲披上,卻遭冷冷推開。

高枝著急:“怎麽了心肝?方才他們的話惹你生氣了?”

雲鵲不語,只是加快了腳步。

高枝道歉無用、講理無用、說笑無用,最終他話鋒大轉:“這次戰況大捷是大好事,只是朝廷接下來打算派我帶兵支援福建沿海,可眼下軍費不足,哎,愁死我了……”

雲鵲腳步果真打住,回頭冷然道:“軍費不足的事,我已有辦法……”話說到一半,他瞧見高枝面上只見笑意不見愁態,恍然了悟,“你又借著政事拿捏我?”

高枝立刻換上一副委屈模樣,上前拖住雲鵲的衣袖:“我也是沒招了才出此下策嘛,不然你根本不理我……”

雲鵲甩手,掉頭就走。高枝重又跟上。

二人拉拉扯扯往下走,到山腰時,撞見荒廢涼亭裏坐著的李家華,只見他抱著頭,愁容滿面。

高枝上前道:“李家華,剛剛泡溫泉我就說怎麽沒見你。這次你的衛所獲得封賞最多,怎麽你躲在這裏哭喪著臉?”

李家華欲言又止。

雲鵲溫聲道:“有什麽難處講出來,我們能幫的會盡力相助。”

李家華猶豫片刻,才道:“多謝二位大人好意。我族裏的土地被兵部左侍郎王正煥的族人侵占了,家裏收入銳減。加上武官俸祿本就不多,臨近年關,處處都要用錢,實在是周轉不開……”

雲鵲轉頭看向高枝,高枝從袖袋裏取出一個囊袋,遞到李家華面前:“年關總不能讓家人受委屈,這點錢你先拿著應急。”

李家華連忙推拒:“高大人,這使不得……”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高枝堅持將錢袋塞到他手裏。

李家華眼眶一熱,對著兩人深深行了一禮:“多謝二位大人相助,這份恩情,李某出生入死也會報答!”

下山之後,雲鵲立刻吩咐百戶長廖偉英:“連夜去調查王正煥族人侵占民田一事,務必查得清清楚楚。”

一路上雲鵲都平靜無波,高枝以為雲鵲氣消了,直到回到府中,雲鵲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頭也不回地撂下話:“沒有我允許,你不許進屋。”

門沒有關,但雲鵲的話卻如無形的枷鎖,將高枝牢牢拴在門口,高枝望眼欲穿,卻又不敢舉步破戒。

小虎子按照高枝今早出門時的吩咐,在臥室裏用紅泥小火爐煨著一壺熱酒,見了高枝這副模樣,心下了然。不一會兒,小虎子搬來一塊搓衣板,熟練地擺在高枝跟前,低聲道:“二少爺,要是跪這個還不能讓二公子心軟,我去給你準備狼牙棒。”

高枝咬牙道:“……行。”

小虎子端著飯菜出來時,特意將門簾拉開了些,確保雲鵲在屋內能看見屋外罰跪的高枝。

跪了一會兒,高枝見雲鵲仍然無動於衷,便開始哼哼唧唧,痛苦呻吟。

小虎子率先心領神會,捧了根狼牙棒回來,故意怒喝:“二少爺,您跪搓衣板有什麽用?來,換根狼牙棒!您瞪我幹什麽?怕跪壞膝蓋?你傷了膝蓋算什麽,二公子傷的可是心啊!”

雲鵲:“……”

外面開始雞飛狗跳:

“嗷!嗷!痛!好痛!”

“給我跪!”

“不行,雲鵲救我,啊啊啊!……”

……

雲鵲終於忍無可忍:“吵死了!進來!”

高枝眼睛一亮,暗暗朝小虎子暗暗比了個抱拳的手勢,而後受寵若驚地起身,可膝蓋已經跪麻了,見雲鵲正好出來,高枝幹脆自暴自棄往前栽倒。

果不其然,雲鵲及時伸手攙住他,高枝順勢依偎進他懷裏,手臂緊緊抱住他的腰。

小虎子熟練地找了個由頭遁走:“二少爺有公子攙扶,那我就忙別的去了了!”

扶著高枝坐下,雲鵲轉身回到桌前,繼續批閱公文。

靜呆片刻,高枝坐不住了,挪挪椅子,緊挨著雲鵲。見雲鵲沒反應,高枝又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一副小心翼翼、大鳥依人的模樣,全然沒了平日裏總兵的威嚴。

雲鵲頭也不擡,問:“我無緣無故生氣,你不問清楚原因就做小伏低?”

高枝趁機抱住他的胳膊,悻悻道:“你生氣向來是有緣由的,你不跟我講,也肯定是有難言之隱。我不必問,哄著你就是了。”

這話讓雲鵲緊繃的嘴角微微松動。擱下筆,雲鵲看向高枝,眼底帶著幾分羞惱:“確實是你的錯。最初做那事,回回我都疼得死去活來,你還說是我那地兒太窄,我自責了好一陣,後來偷偷找了偏方……”

雲鵲越說,聲音越小,臉頰越紅。而高枝越聽,眼睛越亮,一把抓住他的手,神色狂喜:“你竟然!……你竟會為了這事找偏方?!”

雲鵲往高枝胸口砸了一拳:“聽了你部下的討論,我才知道是你有問題。”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高枝連忙認錯,將他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讓你吃了那麽多苦,你氣我惱我哪怕揍我都是應該。”

高枝最清楚雲鵲在這事上有多羞赧,一想到他曾瞞著自己,偷偷四處打聽房中術……這一刻,雲鵲要自己的命,高枝也甘之如飴地給出去。情難自抑,高枝俯身吻住雲鵲的唇。

屋內小火爐滋滋竄起熱氣,漫過燈下相擁相吻的二人。

淩晨時分,酣戰方休。力竭的二人,像兩株藤蔓似地交纏。

昏昏欲睡間,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緊接著是小虎子的嗓音:“二公子,百戶長廖偉英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雲鵲倏爾睜眼,眼神瞬間清明。

高枝心疼他勞累,哄道:“你太累了,歇會兒,我去見……”

沒等高枝說完,雲鵲已經強撐著起身:“不行,李老爹的悲劇不能重演,這事我必須親自去。”

高枝沒再勸說,起身幫雲鵲凈身更衣,一同前往花廳。

雲鵲這些年在公務上行事越發雷厲風行,也偏愛重用同樣雷厲風行的下屬。廖偉英便是其中之一,只消一晚上,他就將王正煥族人侵占李家華田產一事查得明明白白。

花廳內,雲鵲一邊翻查廖偉英遞上來的賬冊,一邊聽他詳細稟報調查情況。賬冊上的數字觸目驚心,不止王正煥的族人,就連番禺府知府——番禺的直系父母官王文清,都大量侵占民田。而之所以一晚上就能迅速查明,只因這已成為官場心照不宣的風氣。

雲鵲將賬冊重重拍在桌上,恨恨道:“這幫蠹蟲真是貪得無厭!老百姓的田產搜刮殆盡還不夠,現在竟然還打下層官員田地的主意!”

廖偉英抱拳躬身:“師大人,接下來卑職該怎麽做?請您吩咐。”

沈思片刻,雲鵲道:“這事不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不能貿然行事。你先回去,我回頭再交代。”

廖偉英應聲退下。

花廳內只剩下雲鵲和高枝兩人。高枝走上前,握住雲鵲發涼的手:“王正煥位高權重,這事急不來,得從長計議。”

雲鵲點頭:“李老爹的事我心裏始終過意不去,可惜斯人已逝,我現在能做的,就是避免李老爹的慘案再現。”

*

官職上的轉正,尚且只是名義上的好處,真正讓雲鵲挺直腰桿的,是總算抓穩實權,有了上桌議事的資本。以往雲鵲縱有革新之念、利民之策,也通過通過頭栩代為轉達,畢竟頭栩是徐閣老在番禺府最倚重的親信。

而今雲鵲在番禺府剿倭有功,給徐閣老對抗閻黨送去強有力的支撐。徐閣老自然對這位得力幹將愈發重視。雲鵲的意見,也終於能直接遞到閣老案前。

不過三日,加急答覆從京城快馬送達番禺府。信中,徐閣老允諾了雲鵲的提議。一個月之後,番禺知府王文清就遭彈劾而撤職,荼毒轄下百姓的知府就此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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