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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情郎攜手探案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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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情郎攜手探案取證

高枝親親雲鵲頭頂:“紅顏也好,藍顏也罷,只要能在你身邊,我都可以。”

月光順著雕花窗欞往下沈,二人親密些時,高枝溫聲道:“光有指證還不夠,必須盡快去潮州府一趟,收全證據,把每一條罪證都釘死,才能堵死閻勤禮翻供的後路。”

雲鵲深以為然,高枝經手欽案眾多,從詔獄審訊到罪證定讞,門道比他這個書生文官深得多。

“事不宜遲,就怕閻勤禮反應過來銷毀罪證。我現在就動身去跟阿爹交涉。”高枝說著,翻身下床去收拾行囊。

雲鵲拉住高枝:“等等,我也去。”

“你是二品大員,而且現在在番禺府,不像之前,頂頭上司就你阿爹一個,再怎麽樣他終歸替你打掩護。”高枝坐回床頭,揉揉雲鵲腦袋,“現在不能任性啦。”

“我不是任性,我是考慮到沒我在,阿爹見了你不把桌椅掀翻就不錯了,更別說取證了。”雲鵲拉著高枝躺回床上,“今晚先睡了,明日我給遞折子請病假,和你一起走。”

高枝不疑有他,擁著雲鵲便睡下了。

雲鵲默默思索著方才的事,除開跟阿爹交涉方便取證,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雲鵲的尷尬處境,雖然頂著二品虛銜,但當他著手整飭海防,卻處處受制——閻黨的人把持著軍政要務,但凡他想插手軍務,不是被以“資歷尚淺”搪塞,就是被“需循舊例”駁回;至於徐閣老那邊,因他既無亮眼政績,兼之年紀太輕,在陣營裏連插嘴的份都沒有,不過是個掛名的“自己人”。

可雲鵲偏偏是絕不輕言放棄的性子。本職工作被束住了手腳,他便自己另尋出路,閻勤禮這樁案子,既是為高枝報仇,也是他在這盤死棋裏撕開的一道口子。

第二日一早,雲鵲就差使小虎子揣著病假折子去了布政使司。從小虎子的回稟來看,不出所料,因他本就是個“不掌實權的虛職”,頭栩只簡單關心兩句,就大筆一揮就批了一旬病假。

微雨天,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城門。夏雨澆退了暑氣,不似往日悶熱。

高枝在前頭駕馬,一回頭,就見身後車簾半掀,雲鵲探頭望天,唇角微微勾起。高枝本要勸雲鵲放下簾子退回車廂,終究打住,因為他太久沒見雲鵲笑得如此輕松純粹了,高枝也不由跟著開心起來,並問:“什麽事讓你這麽開心?”

雲鵲的視線,從無邊天穹落回高枝的側臉:“實不相瞞,前幾天我還在為自己無實權難過,但今天來看‘位高權不重’未必全是壞事,起碼現在能夠說走就走。這個道理你似乎講過,有些路看似不通,實則可能通向轉機。”

高枝笑笑:“我記得,我當時講這話,是因為你問我‘為什麽你娶了阿香,我還不走’”

趁著道路四下無人,雲鵲在高枝面頰落下一吻:“讓你傷心了。”

高枝揶揄道:“以後還讓我傷心嗎?”

“起碼這種傷心是絕不再有了。”說時雲鵲環抱住高枝腰畔,似乎料準了高枝接下來的話,雲鵲搶白道,“別讓我回車廂裏,難得世間清凈,我不用跟你躲閃避嫌。”

雲鵲這一挨,竟然靠在高枝肩頭睡著了。

二人曉行夜宿,第三日晌午便到了潮州府。抵達府衙時,師無涯外出辦公去了,只有師夫人在內宅,剛用完午餐,丫鬟正收拾。

遠遠看見師夫人,雲鵲就快步過去:“阿娘!”

師夫人起身出來,笑道:“真的知子莫若父。你阿爹說你這兩日會回來取東西,我不信,你還真來了。去吧,東西都被你父親整理好放在書房桌面了。”

事態緊急,雲鵲趕緊奔向府衙書房,案上堆著的數摞卷宗,雲鵲大致翻了翻,才發現有兩摞內容是證據,原來阿爹已對部分罪行提前取證,甚至連雲鵲作為外地官員,在潮州府查證的通行符券都準備好放在桌面。

阿爹助力自己至此,聯想前往番禺之前跟阿爹分庭抗禮,雲鵲滿心愧疚。

“馬匹案還沒有證據,先從這個案件入手。”高枝的聲音將雲鵲的思緒拉回,他指著最上方的一卷文書,又道,“查案查案,最講究‘文書定線,人證鎖事,物證閉環’,咱們就按這個路子來。”

雲鵲深以為然,當即動身前往驛站庫房,調取當年的原始賬冊。

庫房常年不見天日,推開木門時,一股混合著黴味和草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白發蒼蒼的老驛卒舉著油燈在前頭引路,昏黃的光線下,成摞的賬冊堆在木架上,蒙著厚厚的灰塵。在此為官近三載,這還是雲鵲首次涉足此地。

高枝見雲鵲咳嗽,撕下衣擺一角捂住雲鵲口鼻。

喉頭的難受舒緩些許,雲鵲問老驛卒:“這兒從來沒人打掃嗎?”

老驛卒搖頭道:“反正十幾年也不見一個官人進來,早就沒人打理。”

這好歹也是官府公文的存放地啊,雲鵲無奈又無力。類似的事情他接觸過不少,官吏鮮少涉足只是一方面,還有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公家拿不出這點薄俸聘用更多的驛卒,因為有許多個“閻勤禮”這般的貴公子,將小小驛站吃幹抹凈。

厚厚灰塵之中,雲鵲艱難辨認,勉強認出這些公文是按時間順序排列,找到了閻勤禮“私吞驛站馬匹”對應年份的《馬政簿》,拂去其上灰塵,翻看片刻,就見“官買文契”一欄白紙黑字寫著:“玄英三十七年三月,購入棗紅馬八匹、鐵青馬四匹,共耗銀二千兩”;可對應的“馬匹驗收入庫單”上,卻赫然記著“雜色劣馬十二匹,估值二百兩”。

兩相對照,單據造假的鐵證就擺在了眼前。

“得找當年經手的人來問話。”雲鵲合上賬冊,指尖沾了滿手的灰,高枝會意,從袖筒裏摸出幾塊碎銀遞給老驛卒。

在老驛卒外出找人期間,高枝雲鵲也沒閑著,就地取材,在庫房門口的小院擺好一桌二椅,桌上滿是灰塵黴汙,雲鵲正想回屋找塊抹布,高枝已經不假思索地擡起左袖擦了一遍。

雲鵲震驚:“餵!”就要去拉高枝,撲了個空,因為高枝已經換成了右邊衣袖擦拭。

“……”雲鵲想問‘你衣服還要的嗎’,但轉念一想,反正衣服也不是自己洗,讓高枝怎麽高興怎麽來吧。

雲鵲回頭,發現有張椅子沒擦拭,正要動手。

高枝攔住:“那張壞了,不要了。”

“那我去屋裏再拿把好的。”

“不必,其他椅子壞得更厲害。我站你身後就行啦。”見雲鵲不情不願,高枝逗樂道,“還記得嗎,當初你在程鄉審的第一個案子,不就是你坐我站嗎?文官身後站個威風凜凜的壯漢,更有威懾力。”

那一次是為艾楊三兄弟翻案,別說遺忘,就連每一細節雲鵲都歷歷在目。五年前的事,那麽清晰卻又恍如隔世,雲鵲輕嘆:“那麽就辛苦你啦。”

高枝湊到雲鵲面前,在面頰上點了點:“討點辛苦費。”

四下無人,雲鵲大方打賞。

打賞完畢,高枝故作驚訝:“喲,我的小氣官人何時變這麽大方啦?報酬這麽豐厚!”

雲鵲一個作勢拍了高枝一記。

談笑間,老驛卒出去又返回,帶回兩位當事人——負責驗收馬匹的老驛丞和看管馬廄的老卒。兩人都是花甲之年。

二人起初支支吾吾,只說“記不清了”“都是按上頭吩咐辦的”。雲鵲溫言開解:“二位老伯,我知道你們是怕閻家的權勢。可你們想想,今日若是不作真證,他日閻黨中人脫罪,定會反過來逼你們作偽證。《曌律疏議》裏明明白白寫著,作偽證者減罪人罪二等,閻勤禮若犯的是貪腐死罪,你們便是同罪,這後果,你們擔得起嗎?”

老驛丞的臉瞬間白了,攥著衣角的手顫顫巍巍,沈默了半晌,終於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我說!我全說!當年那十二匹官馬根本沒病死,是閻公子讓親信牽去城外馬市賣了,補回來的都是些拉車的劣馬,連驛傳的差事都頂不下來!”

老卒也跟著哭出聲:“那些劣馬沒半年就死了大半,驛站只能自掏腰包買馬,但驛站哪有餘錢,最終從我們這些驛卒的薪餉裏扣。我給官府養了一輩子馬,幾次三番碰到這種情況,但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的,就是這一次。官府欠我半年薪餉我都不要了,趕緊告老還鄉,落得個清凈。”

雲鵲一邊聽,一邊執筆記下,心中無限酸楚。“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小時候背誦只覺得朗朗上口,而今經歷人事,總算明白個中血淚。

之後核驗銀錢流向,更是順藤摸瓜找到了關鍵物證。雲鵲調來了驛站的“支銀憑證”和閻勤禮私宅的“工匠支薪記錄”,發現驛站支出的二千兩買馬銀,除去二百兩買劣馬的開銷,剩下的一千八百兩竟在三日後就流入了閻家別院的修繕賬戶。工匠的領薪單子上,還蓋著閻家賬房的印章,時間、數額分毫不差。

至此,文書、物證、人證俱全,銀錢私吞的事實就此釘死。

忙完馬匹的案子,彼時夕陽西下。

高枝提議讓雲鵲見見家人吃頓團圓飯。

雲鵲回絕了,他知道如果自己在家吃,那麽高枝勢必獨自在外胡亂吃點。雲鵲不想高枝如此。

二人一起在庫房附近的小飯館點了兩碗面,高枝一碗見底了,雲鵲還剩了大半碗,他推到高枝面前。

高枝冷臉推回去:“今天中午只吃了一個燒餅,忙了一個下午,無論如何你都得把這碗面吃了。”

嬌撒多了,雲鵲越來越知道何時對高枝有效、何時無效。很不巧,此刻就是不奏效的時刻,雲鵲只得哼哧哼哧繼續吃,吃到後頭真吃不下了,高枝還是冷著一張臉,雲鵲拿出殺招,兩眼淚汪汪看著高枝:“這麽大的海碗,我真的吃不完……”

高枝一聲長嘆,端走海碗,三下五除二吃到見底。

出來飯館,雖然公務在身,但雲鵲心情還是很好,恰好此地偏僻,雲鵲索性揪著高枝的袖子,孩子氣地晃了晃。

高枝抽離不成,只好提醒道:“我衣袖擦了桌椅,很臟。”

雲鵲雀躍著傻笑:“臟在你身上,再臟我也碰。”

二人回到府衙,師無涯仍未回來,就連師夫人也不在家。

雲鵲不疑有他,轉而開始著手清查閻勤禮的第二項罪名——截留廩給物資、轉贈私交。

這個案件師無涯調查到一半,根據卷宗記錄,雲鵲順著驛卒的供詞一路追溯,竟查到了淩雲志的頭上。

這讓雲鵲大吃一驚,當即找去淩雲志的住處——知府府衙的西廂最末端廂房。淩雲志囊中羞澀,師無涯便撥了府衙中一間空房供其免費容身。

然而此刻雲鵲敲門數次,裏頭均無響應。

“小淩他搬出去啦。”

聽到這個嗓音,雲鵲訝然回首,“阿娘?您從外面回來?”印象中阿娘因為腿腳不便,極少在夜裏外出。

師夫人沒有回答雲鵲的疑惑,兀自解釋道:“早在半個月之前,小淩就搬離了知府府衙,聽說是好朋友贈了他一棟宅邸。這是地址。”

雲鵲接過紙條,驚訝不已:“阿娘連地址都準備好了?!您竟能未蔔先知?”

“傻孩子,有個案件涉及小淩,你肯定會去找他,你阿爹提前寫好,讓我見到你時轉交你。”師夫人並不像師無涯那般排斥高枝,他大大方方看高枝一眼,又看回雲鵲,“你倆吃過飯沒?”

“阿娘放心,我們在外頭吃過了。”

“果然,哎……”師夫人嘆息一聲,轉而卻勸道,“要調查的話就快去吧,以免夜深,小淩都睡了。”

雲鵲無暇耽擱,趕緊動身。

那是一座不大的二進院落,小廝領雲鵲進去時,淩雲志正在書房裏寫折子。

對於本該在番禺的這二人突然空降府中,淩雲鵲竟然毫無驚訝,他隨手沏了兩盞茶:“知道你們遲早會查到我這兒來,坐吧。你問,我知無不答。”

“你怎麽知道我會查過來?還有,你素來嫉惡如仇,怎麽會跟閻勤禮這種人交好?”其實雲鵲的疑惑不止如此,自己前往番禺赴任不到三個月,這期間發生了什麽,怎麽感覺淩雲志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若說以往是盛氣淩人,那麽此刻就可謂是鋒芒盡斂、平和溫潤。

“不急。”淩雲志將茶盞往前推了推,“先喝了茶來,一件一件地問,我都會告訴你的。”

雲鵲無心品茶,草草抿一口就眼巴巴盯著淩雲志。

淩雲志緩緩道出實情:“並非我跟閻勤禮交好,而是梅文華跟閻勤禮私交甚篤。我受刑致殘、貶謫南荒,從赫赫狀元到跌落神壇,若說把這些磨難全部歸因到梅文華頭上,那絕不過分。這次梅文華托閻勤禮過來,就是為了向我轉交一封信。”說時,淩雲志竟然取出一封信箋,推到雲鵲面前,“我知道你好奇他寫了什麽,自己看吧。”

雲鵲一目十行,看完頗為震驚——素來囂張不可一世的梅文華,在這封信中竟然言辭懇切:承認自己當初犯下的錯,並言之鑿鑿要彌補淩雲志。

翰林院同處三載,雲鵲太了解梅文華的狗德行了,講真,在“梅文華明日就會取代玄英帝登基”與“梅文華會寫出一封真摯懇切的自省剖白”之間,毫無疑問,雲鵲寧可相信前者。

電光火石之間,對於淩雲志如此大的轉變,雲鵲似乎找到了答案:“所以你被嚇傻了,對吧?”

淩雲志:“啥?”

“不然你怎麽會性子大變,以前的你可是刺猬,恨不得說一句話就紮一下人……”雲鵲沒說下去,因為高枝在桌底下輕輕戳了戳他大腿。

淩雲志無奈一笑:“對,以前的我是傲氣太盛,如若對你有所冒犯,我在此向你道歉。三個月前,看著你高升去往省城,還有,你跟高枝也算是終成眷屬了吧。同樣跌落泥潭,你能走出去,而我卻始終陷在汙泥裏。為什麽呢?是我真不如你嗎?梅文華這封信恰恰點醒了我,我年少氣盛、寧折不彎,最後真的折了,但凡圓滑一點,我都不至於淪落至此。”

雲鵲大驚:“你所謂的圓滑,就是接受梅文華的饋贈?你要知道!梅文華他是假公濟私,你住的這處院落,是靠搜刮民脂買下來的!”

淩雲志苦笑頷首:“我知道。”

“你知道還收?!難不成……”雲鵲聯想淩雲志方才所說的“圓滑一點”,後怕起來,“難不成你打算跟梅文華重修舊好?”話一出口,雲鵲就為自己的心直口快懊惱,“對不起啊,我想著曾經和你在洪水裏闖過鬼門關,加上共事數載,我覺得你人品可靠,在你面前就口無遮攔了。”

淩雲志平靜道:“不必道歉,因為我就是這麽想的。”

“啊?”

“什麽?”

這下別說是雲鵲,就連高枝都目瞪口呆。

“你為了高枝可以千裏迢迢去找徐閣老,我為什麽就不能為了心中大義委身梅文華,”說到這裏,淩雲志擡眸,與雲鵲四目相對,“這就是我的圓滑之道。”

明明是在強調,但淩雲志語調淡然,像是在說與己無關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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