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雨過天晴（七）

自高枝走後，潮州府下起了寒雨，纏纏綿綿無窮盡。

轉眼已是元宵。這日清早，雲鵲被附近的炮竹聲吵醒，索性披衣起身，在院子裏呆坐到天色徹底大亮。

師夫人起身出來，就撞見雲鵲對著隔扇張貼的大紅福字出神。

等到飯桌上，雲鵲已恢覆常態，但師無涯和師夫人顯然沒有。二老雖然沒吭聲，但眉來眼去。

最終還是師夫人忍不住，給雲鵲舀了一碗湯，並問：“你看，一年裏那麽多佳節，很多都是要一家人團團圓圓過。現在你能跟我們一起過，但將來你總歸要跟自己的妻兒過的。”

這次和高枝待得久了，彼此徹底互通心意，雲鵲鐵了心從此不再搖擺不定，害高枝傷心。措辭早已成竹在胸，雲鵲放下碗筷，道：“我已經經歷過一次婚姻，阿爹阿娘也看到了，我和阿香貌合神離、各受其苦。”

師夫人不死心，安慰道：“你倆不合適而已，將來總會碰上合適的。”

“合適？什麽是合適我的，那天高枝已經抖出來了——其一我天性喜歡男人，其二，”雲鵲在桌底下暗自握了握拳頭，才有臉皮說下去，“我喜歡施虐。高枝皮糙肉厚尚且苦不堪言，阿爹阿娘忍心哪家姑娘羊入虎口？”

師無涯一口粥卡在喉嚨裏，禁不住咳嗽連連，雲鵲要上前安撫，師無涯推開：“出、出去！！”

師夫人安撫丈夫的同時，急急道：“你如果不改態度，這些安慰都是皮毛，不管用的！”

態度是雲鵲不能改的，既然無法給出阿爹阿娘滿意的答案，雲鵲見阿爹並無大礙，輕聲道歉之後退出去。

雲鵲腳步虛浮，沒人知道方才的不開口，他花了多大勇氣才堅持下去。寥寥只言片語，但已經觸及到養父母的底線，雲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被阿爹阿娘當作白眼狼或者扶不上墻的爛泥，掃地出門斷絕關系。

“二公子！老爺！”

雲鵲擡眼，見小胡子從門外奔入。雲鵲看一眼花廳內還在撫膺緩氣的師無涯，道：“阿爹他不舒服，什麽事？我去就行了。”

“他們說有糧田贈老爺。”

雲鵲疑惑：“糧田？贈老爺？”這番話著實詭異，要知道師無涯的鐵面無私在潮州府是出了名的，有誰敢往槍眼上撞？

雲鵲來到門口，紅艷炮仗碎屑尚未掃去，三個男人站在門廊下，領頭那人捧著卷成筒狀的紅綢，笑得局促：“同知大人，好久不見！”

他們雖行下人事，卻身著青綢棉袍，雲鵲尋思著這是哪戶鄉紳的下人。

為首那人見雲鵲面露困惑，主動解釋：“我是頭鄉紳的管家李某，我家老爺是兩廣布政使司頭栩大人的族人，此前為李老頭的事，知府大人和同知大人還找過我們老爺談話呢。近日頭大人已勒令老爺將侵占的水田交出，還特意囑咐要 ‘贈予知府大人知作為賠禮’ 呢。可惜我家老爺今日老寒腿的毛病犯了，起床下地都困難，沒法親自上門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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