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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相濡以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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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相濡以沫(一)

大概是高枝上心,澆水施肥悉心照養,一載光陰,就讓庭院裏的柚子樹就竄到與小虎子齊高。

這一年裏,雲鵲的吏治初見成效,由於獎懲到位,層層盤剝的亂象大為改善,原本留在雲鼓嶂觀望的山民越來越多搬出大山遷回城裏,山賊亂民不攻自破。

算是一個“豐收”年,雲鵲開心,高枝更開心,喜滋滋計劃著提前辦年貨過個大年,畢竟去年雲鵲忙得腳不沾地,大年夜都還在處理官紳侵占鄉民田地的案子,被高枝摁著才胡亂扒了兩口年夜飯。

然而,雲鵲的開心在看到師無涯家書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信裏,師無涯除了勉勵的話,還透露潮州府發了大水災。雲鵲此前在邸報上了解到潮州府災情,即刻修一封家書前往問候,彼時師無涯尚且告知災情不重無須過慮,而今日回信卻是提醒雲鵲未雨綢繆,提防水災蔓向位於潮州府北部的程鄉。這意味著,潮州府大概率遭到災情肆虐了。

臘月初八,這日中午,高枝把視察大堤加固工程的雲鵲從工地押回來吃晚飯。馬車駛向縣衙,遠遠就見衙門門口人頭攢動。

雲鵲眉頭一皺,扶額道:“又來了,”旋即低聲對高枝說道,“得想個辦法讓鄉民們別送禮了。”

向來辦法層出不窮的高枝對此表示無解。因為,程鄉鄉民們親自奉上雞鴨魚鵝給師知縣,一方面是感念師知縣身體力行地為民分憂,另一方面則是因為……

師知縣未娶。

嗯,醉翁之意不在酒,“師知縣未娶”才是鄉民們紛至沓來的更重要緣由。

起初,鄉民們一邊挎著裝滿肉菜的菜籃往雲鵲手裏塞,一邊催婚道:“師知縣,年紀到了該成家啦。”

雲鵲笑笑推辭:“忙於公務,顧不上。”

“正因為忙才更要娶媳婦,師知縣您想想,有了媳婦,家事有人打理,那不是更省心了嗎?”

雲鵲擺擺手:“不必不必,我沒有多少家事要處理。”

“老婆孩子熱炕頭,多美的事啊!難道您不想嗎?”

雲鵲搖頭:“不想,謝謝。”

後期熟絡了,鄉民們越發體會到程鄉知縣的菩薩心腸,更是生怕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幹脆拉著自家女兒登門造訪:“看看我家乖女,屁股大好生養,讓師知縣三年抱倆不成問題。”

雲鵲摁住擼袖子的高枝:“不需要啊謝謝啊。”

“是不是覺得農家人的姑娘上不了臺面。”雲鵲正要辯解,對方接著說下去,“不要緊的,當妾也可以噠!”

其他鄉民一聽即刻附議:“好主意!老婆只能有一個,但是小老婆可以有很多,師知縣要不全部都收了吧?來個妻妾成群?”

雲鵲顧不上鄉民們了,趕緊攔著高枝往回推:“高枝你冷靜!冷靜!小虎子快來幫忙啊!!”

高枝早期還會對雲鵲埋頭公務、無暇軟語溫存頗有微詞,自此,高枝寧可陪著雲鵲跑公務也不願他待在縣衙了。

眼下,雲鵲穿過層層人群,才發現今日的門庭若市與往日不同,這架勢,該是有欽差大臣來了。果不其然,一跨過儀門就碰上匆匆奔來的小廝:“師知縣,小的正要去找您吶!朝廷派了個宣旨公公,現在正在大堂裏呢!”

“什麽!”雲鵲和高枝對視一眼,連忙往內裏步去。

大堂門口,三班衙役的水火棍在地磚投下柵欄般的陰影,最末端,精鐵鑄就的"肅靜""回避"牌半掩在燭火躍動中明明滅滅。雲鵲數次接旨都是因為牢獄之災,此刻如驚弓之鳥,惴惴不安。

升官拔擢那是不可能的,一來任期未到,朝廷不可能下派旨意,二來雲鵲從師從賢那兒確認,徐閣老對於家冤案避之不及,連徐閣老都想遠離的案件中人,怎麽可能獲得破格提拔?既然不可能提拔,難不成是阻止官紳吞並土地遭人背後捅刀,又要遭貶了?雲鵲越想越心如死灰。

高枝察覺雲鵲激變的臉色,借著廣袖的遮掩,捏了捏雲鵲掌心:“別怕,上哪兒我都陪你。”

雲鵲這才稍稍定神。

張縣丞已經在大堂裏了,點頭哈腰正殷勤,旁側一官人,頭戴鎏金烏紗帽,身著織金蟒紋緋袍——中宮太監的打扮。

“李公公,師知縣回來了。”

雲鵲連忙行禮,和高枝異口同聲:“見過李公公。”

“知縣師清塵接旨。”

除了李公公,全場人等盡皆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伏山賊以正綱常,墾荒田以養黎庶,朕甚嘉之。今聞潮州府水患肆虐,特破格擢爾為同知,總理河務。爾其勤勉任事,毋負朕心。欽此。"

奉上贈銀送走李公公,雲鵲長舒一口氣,好在是提拔而不是再貶,而且好久沒見義父,雲鵲著實想念。但旋即一顆心又揪緊了。

張縣丞摸著兩撇八字胡,嘖嘖讚嘆。“七品知縣提拔為從五品同知。這在程鄉可是史無前例啊!要知道此前這裏的知縣都做不長久,更別提任期不滿就破格提拔了。”

小虎子快人快語:“還不是你把前任知縣都給擠兌走了。”

前科被當眾鞭屍,張縣丞氣急敗壞:“你!……師知縣好事當頭,開心都來不及,偏偏你提這晦氣事兒!”

“晦氣還不是你做出來的,再說開心,張縣丞你當然開心啦,我家二公子一走,你就成了最大的,又可以在程鄉稱王稱霸了。”

張縣丞:“……小兔崽子,我削了你!”

只有高枝註意到了雲鵲由喜轉悲的臉色:“憂心忡忡的,怎麽了?”

雲鵲輕嘆一氣:“都是些煩心事。”

高枝牽著雲鵲回去內堂:“回去歇著慢慢說。”

雲鵲興致索然:“既然任命都下來了,沒什麽好說的。”

“累了,不想說?那我來猜,猜對了你就‘嗯’一聲。”高枝攙著雲鵲坐到床前,蹲下去剛把雲鵲的鞋襪脫了,啞娘就送來熱水。

起初雲鵲對高枝這樣的服侍很難為情,不是未曾受過他人這般照顧,而是一個昔日作為自己主子的人,今朝為自己做這些低三下四的事,雲鵲退縮不已。尤記得第一次高枝做這事,嚇得雲鵲趕忙擡腳如避蛇蠍,孰料雲鵲退得快高枝進得更快,轉瞬他就捏住雲鵲腳脖子,捧在掌心愛不釋手:“美如柔荑,滑若凝脂,沒想到一雙腳能漂亮成這樣。”

雲鵲又氣又羞,一張臉比豬肝還紅:“你?!……”

“那你給不給我洗?不給我就繼續說下去。”見雲鵲還不趕緊答應,高枝壞笑著逼迫愈急,“不給我就親了啊。”說著還真俯下身去,嚇得雲鵲趕緊把腳往盆裏探:“你別!!……好、好不害臊!……”前一句是嗔怪高枝,後一句卻是自責,因為雲鵲發現自己惱羞是真,但惱羞之外,竟有幾絲雀躍……

真真羞死人了!

就這樣軟磨硬泡幾次,雲鵲漸漸習以為常,不再抗拒。

這次和雲鵲重修舊好,高枝不再是楞頭青,也算是逛過妓館開過眼界的人了,有了比較之後再審視雲鵲,高枝越發覺得雲鵲渾身是寶,從頭到腳,沒有哪處不出類拔萃,精雕細琢堪稱珍品。雖然情事上他還是放不開,不願意進行到最後一步,但高枝已經如獲至寶,親親咬咬也無比滿足,偶爾用強嚇他兩下,雲鵲泫然欲泣起來,比大多女子都更堪憐。高枝越看越愛,素當葷吃也心滿意足。

眼下,高枝一手掬水澆灌在雲鵲雪白的腳背,一手揉捏著他腳踝替他放松,同時猜道:“你是擔心沒有治水經驗,上任後有負所托,對吧?”

雲鵲半邊身子陷進柔軟的床鋪,閡著眼,懶洋洋點頭:“嗯。”

高枝繼續道:“要是我跟去潮州府,你夾在舅祖父和我中間會很為難,這才是你最頭疼的。”

雲鵲猛然睜眼——對,甚至可以說,這是他更擔心的。因為,政務上碰到棘手問題,好歹有一群人可以相商探討意見,但師無涯和高枝因為自己而產生的矛盾,只能雲鵲拿主意。而這正是雲鵲一直在回避的。

“果然是在擔心這個。”說時,替雲鵲按揉完畢,高枝拿軟巾替雲鵲細細擦幹腳,塞回被窩,同時柔聲寬慰,“你放心,我退避三舍,絕不惹事讓你分心,這樣你可以安心了吧?”

雲鵲輕輕點頭。

高枝釋然一笑,在雲鵲額頭落下一枚輕吻,提醒道:“章德告誡過你‘憂思傷身’,煩心事不要憋在心裏,知道麽?”

雲鵲又一次點頭,閉上雙目,將情緒盡皆掩蓋。

高枝那次用強,將生米做成了熟飯,此後又有多次求歡,到關鍵處都被雲鵲或躲閃退讓、或驚呼痛楚而回絕了。雲鵲清楚高枝拋家棄業南下相守,圖的是什麽,可這恰恰是雲鵲不敢承諾的,這種不倫不類的關系,要是被人戳破,雲鵲連有力的辯駁都找不出來。所以他一直避免正面回應,也極力悍守底線,仿佛只要不跟高枝發生那種關系,他們倆之間就算是清白的,起碼自己沒有主動把高枝拉下泥潭。雲鵲也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可除了如此,雲鵲別無他法,他做不出主動驅趕高枝的舉動,捫心自問,勞心勞神的政壇,高枝只是在身畔待著,雲鵲就覺得仿如有了神針能夠定海,更何況高枝原不只是待著而已,他既是出力客,又是解語花。一如現在,雲鵲有了難以啟齒的顧慮,高枝知根知底,貼心地替雲鵲說出,非但不責怪雲鵲的擔當不力,反而百般開解。

無可挑剔。雲鵲真的割舍不了這麽好的人。

*

收到旨意是臘月初八,之後雲鵲交接了一系列工作,於臘月望日,動身前往潮州府。

剛啟程不久,所經的都是一些尚未遭受洪災村鎮,臨近大小年,路人所指的最繁華大街,有老婦踮著腳往窗戶糊窗花,看花樣,是“五谷豐登”;隔壁是一家大客棧,小二打扮的男子端來一盆水朝上一潑,竟是在清洗客棧招牌;再旁則是一爿小店,其間沖出二三小童,他們拿著什麽小物往地上猛力一丟擲,“嘭嘭”作響,雲鵲最怕大聲,連忙捂著耳朵走去高枝另一側。

小虎子丟開馬韁跳下車,笑問三小童:“你們的‘天地響’分我點玩一玩唄?”

雲鵲:“……”

高枝出聲將人喝回來。

走到末端一家小食店,三人簡單吃了些聊作休息,之後繼續上路。

越往後走,災區越近,境況越發潦倒。到了潮州府,河泥敷蓋了大街小巷的石板路,馬車只前行片刻,車軲馬足均裹滿泥巴,雲鵲挑開窗簾望出去,家家戶戶屋門緊閉,山墻底部沾滿洪流遺下的河草,空氣鹹腥。沿途偶遇一個施粥攤點,一白發老婦追著一幹瘦小吏嚎哭:“求求官爺,哪怕一小口都好,我跟小孫子三天沒吃了,要再吃不上飯就活不下去了!求求你……”

幹瘦小吏不言語也不阻攔,拐入一間驛所,老婦想追上去,旁側的守門衙役拿持水火棍攔住老婦:“沒了就是沒了,嚷嚷也沒用!”

“我那小孫子……”

任憑老婦念叨,衙役不為所動,目視前方不看一眼。

小虎子眼巴巴望著,終歸不忍心,回頭想問雲鵲能不能勻出食物,卻見雲鵲正從包裹裏翻出糖糕,那是高枝買給他的點心,雲鵲將其交給小虎子:“送去吧。”

小虎子將糕點送到老婦手中了,哀求聲這才暫時止歇,小虎子心滿意足轉身離開,才轉過身突然撞上一人,嚇得小虎子“啊”一聲大叫,定睛,原來是撞上了兩個乞丐,他們不約而同朝小虎子伸出了手,哀求道:“我家也有小孫子,也餓了三天了,官爺求您行行好,也給我分一點吧。”

另一個則道:“我雖然今早分到一碗粥,但一家七口人怎麽夠分,求求您也可憐可憐我們吧。”

放眼,四面八方,難民們陸續湧過來。

“這……”小虎子為難地望向馬車,難民們機敏地察覺,紛紛轉身踅過來,雙手合十拜謝不止:“求求大人……”

高枝將雲鵲拉進車廂,扶他坐好,自己則搶出去掄起馬鞭驅車趕馬。

小虎子在車後大喊:“餵!我還沒上車哇餵!”

雲鵲哭笑不得,挑起車簾對高枝道:“且慢。”而後沖守門的衙役喊道:“我是新到任的潮州府同知,能否暫借地方落個腳?”

一聽是官,這衙役總算不再袖手旁觀,一聲招呼就喚出了六七名弟兄,各個手持水火棍,一番驅趕,辟出一條道。

小虎子也對阻擋周遭的人惡狠狠道:“聽到沒,我家主子是官老爺,再拉拉扯扯的揍你啊!”

難民們有所顧慮,動作一滯,小虎子趕緊找到個空子鉆了出去。

進了室內聽了些情況,雲鵲才得知此間乃是驛所,檐下牌匾在難民們來勢洶洶的沖撞之下砸落了下樓,此刻正陷在厚厚汙泥裏,無人理會。

接待雲鵲的正是被白發老婦追趕的幹瘦小吏,他是潮州府的主簿,姓歐陽,聽完雲鵲一行人的經歷,他慨嘆道:“不是我不願意幫,而是一幫就像你們剛剛那樣,被纏得死死,蝗蟲一樣甩不掉。”

雲鵲若有所思:“散再多的粥也是治標不治本,歸根結底得把洪水止住。”

歐陽主簿不屑:“你以為我們不懂這一點?想的美!洪水豈是說停就停的,人在這邊擋,洪水往那邊跑,防不勝防沒完沒了,師知府為了治災,頭都愁白了。”

雲鵲一驚:“師知府?您是說潮州府的知府師無涯?”

“不是他還能有誰,”歐陽主簿轉而面露遺憾,“我這上司挺好的,幹實事,可惜遇到發大水,官路就這麽被水擋了,真是天降橫禍……”

歐陽主簿還在嘮嘮叨叨,雲鵲思慮已經千回百轉。本想著這裏是郊區,還有一段時間,起碼要到市區官衙才能見到師無涯,那料想這裏就聽到義父大名。雲鵲一顆心緊揪了起來,這一路上他跟高枝商量過對策,二人最終敲定——高枝先住客棧,雲鵲循序漸進敲邊鼓,層層鋪墊,自然而然地以“師爺”的名義讓高枝待在身邊,出現在師無涯面前。至於其他,往後再說。

而今只是聽到師無涯的名號,雲鵲就聯想起養父母對高枝的極力抵觸,一時間惴惴不安。

這時,外頭突然來一小兵,朝南宮主簿行了一禮:“知府大人找您。”

“找我?”南宮主簿一派不可置信的模樣。

雲鵲想了想,起身道:“我也一同去吧。”

“師知府說了,涉及職責要務,讓主簿獨自去找他。”

南宮主簿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看門的年輕衙役調侃道:“三叔,依我看,知府大人是瞧您派粥辛苦,喊您過去加官晉爵啊!”

雲鵲掩口忍笑。

高枝察覺雲鵲的開懷,湊近了問道:“怎麽?”

“我寧可相信太陽能打西邊出來,也不相信阿爹會私下給人加官晉爵。”二人呵呵一陣笑。

高枝轉而提醒:“那主簿動身了,你要去找他的話快跟上。”

雲鵲搖頭:“都進城了,不急於這一時,讓阿爹先忙完手頭事吧,我先不過去添亂。”

這時,方才通知歐陽主簿離開的小兵又來了,這一次端著一托盤的熱菜。聞到飯香,雲鵲肚腹“咕咕”直叫。

小兵溫言道:“兩位大人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隨後小兵退下,室內只留下高雲二人。高枝坐得近了些,大災時期,裹腹的都是些白蘿蔔紅薯之類,但這小兵有心,還給二人送了排骨湯,估計是物資緊缺,只有一碗,排骨品相也不好,只有兩塊。這不要緊,高枝和雲鵲經常共碗,二人一起吃便是了。

雲鵲搛了一塊白蘿蔔,這他不愛吃,咬了一口,即便挨餓也沒胃口了。明明桌上還有一碟紅薯一碗湯,但他卻不動手了,直到高枝剝好一根紅薯,放到他嘴邊,雲鵲這才開了金口。

是的,過去一年多的時光裏,雲鵲漸漸習慣了高枝的代勞:替他剝蝦,替他剔魚刺、替他去皮……就連喝湯,也習慣了高枝盛進碗裏吹涼了再喝。雲鵲有一種錯覺,仿佛回到於家尚未傾覆的時候,那會兒,娘親也是如此周到地照顧著自己。

而高枝呢?他本就樂意給,如若雲鵲願意受,那自是皆大歡喜了。只要沒有第三人的場合,他必定鞍前馬後傾心服侍,一如眼下:“你吃瘦肉,我吃肥肉。”

雲鵲看著滿桌素菜:“?”

“白的是肥肉,紅的是瘦肉。”高枝指著白蘿蔔紅番薯調侃,又道,“我吃素豈止今天,你什麽時候可憐可憐我,賞一口葷的吃呀!”

雲鵲赧然,別開臉去,不答。

高枝湊近了,認真道:“真的,這一路我又累又餓,你賞點什麽唄?”

雲鵲無奈,放下湯碗,親了高枝面頰一口。

高枝剛想得寸進尺,身後突然炸開一個嗓音:

“師!清!塵!你個孽子!!你在做什莫?!”雲鵲嚇得猛然起身,這個時候,這道嗓音……

雲鵲簡直如遭雷劈,猛一起身,撞得桌子一晃,湯碗一斜,傾灑四周。

“阿、阿爹……”雲鵲看出去,門口站著的,不是師無涯是誰?

向來淡定的高枝也如臨大敵,肅然起立。

“我就說上次跟師從賢問起你,他怎麽支支吾吾這麽古怪?還真是因為這個!……”話說到一半,師無涯突然捏住眉心,後退踉蹌了兩步,雲鵲趕忙上前扶住,高枝也趕緊提了一只凳子讓師無涯坐下。

就在這空檔之間,雲鵲已經想通了剛剛覺得不合常理的地方:為何歐陽主簿會突然被叫走?為何災情當前還顧得上送來飯菜?為何一室鬧哄哄漸漸被清得只剩下自己跟高枝二人?……原來,林林總總全是師無涯刻意安排,好方便他觀察確認自己和高枝的關系。

好一會兒,師無涯總算緩過神來,一擡手就揪住雲鵲的耳朵:“瞧瞧你做的醜事!”

師無涯出現得太突然,徹底打亂二人循序漸進的計劃,且雲鵲親高枝被抓了個現行,辯無可辯,雲鵲“啪”一聲跪下俯首認罪:“阿爹,我錯了。”

高枝見狀連忙也跪了,主動擔責道:“是我主動找的雲鵲,一切錯都在我。”

“雲鵲?”師無涯一拍大腿,怒視高枝“這個名號你還敢叫?!還當他是你高府買來的小廝?”轉而又轉向雲鵲,“你也是!縱容他這樣叫你?!”

雲鵲一時間想不出更好的應對之法,只能磕頭認錯。

高枝一見,也趕緊追隨著伏倒。

小虎子一進來,看到的就是二人朝師無涯俯首的場面,大惑不解,張口就來:“這麽快就拜天地拜父母了?”

高枝:“……”

雲鵲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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