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與子同袍（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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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與子同袍（十二）
站在窗外的持刀之人，正是艾八嬸。
匕首已落，再無威脅，雲鵲稍稍安心，問：“為什麽拿刀傷人？”
艾八嬸置若罔聞，左右看看轉身跑了。雲鵲沖上前往窗外探出身子，奈何只揪住對方衣衫一角，輕易被掙脫。好在香香阿爹沖出去，繞道屋後一把扯住艾八嬸，扣住她兩只手腕，並朝屋裏喊道：“高佳木，把屋裏的刀子剪刀全部收起來，以免她再傷人！”
屋裏家具甚少，高枝很快搜查完畢，返回小廳時，就見香香阿爹一推搡，艾八嬸跌跪在屋裏。高枝氣她差點傷了雲鵲，擡腿要踢。
“別！……”這一聲像是從沙礫銹鐵之間擠出來，沙啞粗糙，發聲吃力卻再三強調，“別傷她！”
是艾八爺在制止！雲鵲看去，竟見艾八爺一只手撐著身子，十萬火急地張望著，伸出一只手作阻攔狀。雲鵲拉開高枝，讓他離艾八嬸遠些。
艾八爺這才像吃下定心丸似的松一口氣，癱倒在床。
*
就著晚霞餘光，香香一家子和高枝雲鵲圍坐桌前。
這次桌上的飯菜可豐盛了：鹽水蒸山雞、梅菜扣肉、香菜丸子湯……
雲鵲見香香阿娘還呆在廚房不出來，朝屋裏喊道：“嬸子，菜夠啦，快出來一起吃吧！”
香香阿爹笑著解釋：“我跟她講了，說高家兩兄弟可有良心了，覺得吃了咱家飯菜很不好意思，特地把分到自己名下的肉勻了好大一部分給咱們，體諒咱家人多。她後悔之前沒把家裏餘糧全端出來招待你倆，現在發力呢。讓她忙去吧，咱們先吃。”
香香阿娘在屋裏喊道：“對！我再炒個蒜苔炒肉就好啦！”
高枝連忙制止：“這都一桌子菜了，夠了！”
雲鵲更是難得堅決，嚷道：“嬸子，你不出來我們就不動筷！”
香香阿娘隨後端著一盤炒青菜出來：“行行行，這是最後一個菜，依你們，我不忙活了。”她似乎格外喜歡雲鵲，特地夾了兩筷子肉放到雲鵲碗裏，是肥厚相間的扣肉：“你啊，胳膊還沒我的粗，身板太瘦了，必須多吃點！”
雲鵲苦笑著點頭應是，天知道他平日吃肉必須半點兒不帶肥的，眼下盛情難卻，他硬著頭皮嘗試咬一口，終歸難以下咽，舌頭本能地推了出去。
恰巧香香爹娘忙著打包飯菜給艾八爺，無暇他顧，高枝趁機夾走燙手山芋一般的肥肉，替雲鵲吃掉。
雲鵲默默投去感激一瞥。
等香香阿爹送飯回來，雲鵲疑惑道：“這麽快就回來了？艾八爺自己能吃嗎？”
“能，吃飯時那瘋婆子不會含糊，會拿筷子照顧人。”
那瘋婆子是誰不言而喻，雲鵲聯想她持刀傷人的瘋樣，不放心地追問：“真不用我們過去幫忙？”
香香阿爹笑道：“真不用，這麽多年了，堂叔堂嬸的情況我還是清楚的。”
雲鵲點點頭，隨口問道：“艾八爺以前的地位挺高的吧？我看他們屋子比別家的都大一些，門前還有井，開門就能汲水，不是家家戶戶都能享受這等便利。”譬如高枝雲鵲就沒有，得去五丈開外的公共井口地方打水。
這一次，香香阿爹沒有即刻答覆。
雲鵲意識到自己的唐突：“抱歉，我問了不該問的話。”
香香阿爹卻笑道：“你之前不是問我這裏的頭兒嗎？如果真有這麽一號人物的話，我堂叔算得上，他是最早一批帶領族人定居在此的長輩。”
別說雲鵲，連高枝都驚訝於香香阿爹突如其來的坦誠。
雲鵲趁勢而上，深入打聽：“這麽說艾八爺的年紀應該比較大了？可艾八嬸雖然滄桑，但我感覺她年紀不大，老夫少妻？是續弦嗎？”
“不是續弦。”香香阿爹突然扼住話頭，躊躇片刻才往下說：“堂叔他早年忙於安置未娶，婚姻大事耽擱了，暮年才娶妻。你沒看錯，確實是老夫少妻。後面的事村裏女人應該跟你們說了。”
這顯然是要問問雲鵲都知道些什麽，雲鵲便道：“後來八爺夫婦生了個女兒，女兒被母親掐死，艾八爺重病纏身，八嬸也瘋了。我知道的就這些。好好的一家人，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香香爹娘對視一眼，香香阿爹繼續說下去：“我們也不清楚。但堂叔曾講過他的推測，說他早年搶掠過多，並且背負命案，這是怨靈在討債，為此堂叔要我們刀下留人，不得殺生。自那之後，我們都只劫掠錢財和必要物資，不傷人性命。堂叔的推測不算假，之後村裏再沒出過這麽古怪病痛。”
高枝雲鵲面面相覷——這未免太古怪。
雲鵲委婉問出了始終惦記的那個問題：“艾八嬸是明媒正娶的嗎？”瞧見香香爹娘均是一副驚訝深色，雲鵲趕忙找補，“我身邊的夫婦年齡相仿，包括我爹娘也是，就很好奇艾八嬸這麽年輕，什麽原因嫁給艾八爺？”
香香阿爹笑道：“年齡大就不能明媒正娶了？我堂叔地位這麽高，想高攀的姑娘多了去了。再說，我堂叔對八嫂還是不錯的，剛剛你也看到了，你哥想替你出氣，我堂叔還攔著不讓呢，多疼人家。”
沒得到預想的答案，雲鵲顯然失落：“原來如此。謝謝艾大哥告訴我這些內情。”
香香阿爹爽朗笑道：“實不相瞞，你們上回打聽，我一個字也不透露，是因為我懷疑你們是官府派來的奸細。今天聽圓圓說你向她打聽八嬸的事，我更加提防你們。下午我見你倆往堂叔的屋裏去，我立刻就跟去了，故意招你們到堂叔窗前。但叫我驚訝的是，你們都沒有嫌棄沒有退縮，高佳木幫忙打掃屎尿臟汙，高雲鵲更是幫著擦洗我堂叔惡心的傷口，剛剛還關心我堂叔的吃飯問題。我想真要開口求幫忙，相信高雲鵲一定不會推辭。你們兄弟二人想來齊心齊力，弟弟這樣做，當哥哥的必定也會幫忙。這些樸素的善意，這麽好心的為人，不可能是官府派來的奸細。”
香香阿爹看在眼裏記在心底的這些事，在雲鵲看來，全是舉手之勞微不足道的小事。即便不是一縣之長，即便只是個到此一游的過客，雲鵲也會理所當然地出手相幫。但在香香阿爹口中卻成了極為難得的事，雲鵲甚是驚訝：“官府的人從不這樣？”
香香阿爹不屑地嗤笑：“官府派來的人不白吃白拿就算了，還指望他們能攙我們一把？這些人吶，站得高看得遠，怎可能矮下身子貼近我們這種滿身塵泥的小民呢？”香香阿爹說時掂了兩個小碗，各自滿上濁酒推到高雲二人面前，給自己面前的海碗也滿上，“你們這種沒有差別心的的朋友，我交定了。”
香香哥哥話不多，始終安靜聽著，聽了個一知半解，但是見父親對這兩人流露出由衷欣賞，他也笑吟吟舉起自己裝滿茶水的小碗，學著大人的樣子加入碰杯，逗得香香阿娘咯咯直笑。
“酒別喝太多，留點肚子給飯菜。”香香阿娘撕下鹽水蒸山雞的兩只雞腿，往高枝雲鵲碗裏各放一只。
高枝轉手就把雞腿夾給香香哥哥，香香哥哥趕緊夾回去：“大英雄吃！”
高枝不解這個突如其來的稱謂：“大英雄？”
“大家都說多虧了佳木大叔。今晚才能家家戶戶有肉吃，”
“大叔……”雲鵲捂著嘴憋笑，低低聲調侃高枝，“你跟我差一輩了。”
高枝：“……”高枝兩指捏住雲鵲後頸，那裏雲鵲最怕癢了。
笑鬧之時，身後傳來一清脆嗓音：“高雲鵲，你出來一趟，我有話對你講。”
雲鵲回頭，竟見圓圓站在籬笆外，懷裏抱著三顆大圓柚子。
“有什麽話就不能當面講？”沒等雲鵲發話，高枝率先戒備地摁住雲鵲，不讓他有可能追著人出去。
香香阿爹不明就裏，也隨口調侃：“怎麽，上次送半份柚子，這次想拿三個柚子拐走高小弟？”
圓圓惱羞地跺腳：“才不是！”
香香阿爹笑問：“既然不是為的這個，那有什麽話是不能當面說的？”
圓圓指向雲鵲：“我來跟你道歉！”
眾人一驚，旋即哭笑不得，誰人道歉這麽氣勢洶洶？
香香阿娘笑著繞出籬笆，挽著圓圓進來：“哪有隔得遠遠道歉的？去和他面對面說，慢慢來，講清楚。”
人都站在跟前了，雲鵲怎麽好意思繼續坐著，可剛要起身，突然感到大腿一沈，高枝竟然在桌下打橫腿生生壓住雲鵲。
雲鵲：“……”
圓圓指尖刮擦著柚子，方才的氣勢蕩然無存，自然也無從察覺高枝在桌下的小動作。躊躇片刻，她才局促道：“我、我承認我說錯話了，你有喜歡的人，那是你的自由，我不該對你發脾氣。”
換誰這麽誠懇雲鵲都不敢怠慢，情急之下他擰了高枝一把，迫使他拿開腿，雲鵲總算站起來走到圓圓面前：“我、我不大懂得處理這樣的情況，不知道怎麽和你講才好，是我的錯。”
“你沒有錯。”圓圓蠕動嘴唇，接下來的話帶著哭腔，“我那麽過分了你還是不生氣，這樣讓我更喜歡你了！”
高枝：“……”
雲鵲手足無措。
“你不用有負擔，喜歡你是我的事，我是一旦有心思就必須說出來的性子，你不用回應我，我只是讓你知道我的心意而已。”圓圓說著將柚子擺在桌面，“這個給你當賠禮，可能在你眼裏不值錢，但我家今年柚子結果不多，這算是我能拿出的最珍貴的賠禮了。”話畢，沒等雲鵲回應，圓圓逃也似的跑出院子外。但很快她又折返回院子口：“不行！就算丟臉我也要問！你心上人長什麽樣？她是不是很美也很溫柔？她是雲鼓嶂外頭的人嗎？……”
雲鵲本就沒有什麽“又美又溫柔”的心上人，他也不擅長扯謊，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雲鵲一時啞然。
高枝咳了一聲，問：“為何這麽好奇他喜歡的人？”
圓圓只瞧一眼高枝，又看回雲鵲：“你這麽好，瞧上的人一定也很好，我想見她，或許我可以學學人家。”
雲鵲搖頭：“不！你不必向他學，你就是你，本來就極好了。”
圓圓反唇相譏：“既然我很好，那你為什麽喜歡她？”
雲鵲又一次啞然，莫名聯想起當初對高枝的心動，總算覓得尚能答覆的說辭：“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很無來由的……就像你只見過我一二次，就、就傾心於我……”
圓圓理所當然：“因為你在我眼裏是很好很好的人吶！她……她也是個很好的人吧？”
雲鵲瞄一眼高枝，心下更茫然，這個男人對自己有恩更有過，絕不是個純粹的好人。於是，雲鵲如實道：“他不算一個很好的人。”
高枝目光如劍，向雲鵲刺去。
“但他對我很好。”
高枝松一口氣。垂眸收回視線。
“她對你很好……”圓圓呢喃道，“要是她知道你來到這個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你覺得她會離開家人，陪你到這兒繼續對你好嗎？”
“會。”這是雲鵲給圓圓的所有答覆之中，唯一一次不假思索的回答。
“好吧，那我算是服氣了。我雖然喜歡你，但很難拋下家人，不管不顧地跟你到……”圓圓欲言又止。
“不管不顧地跟你到這處賊窩，”香香阿爹爽朗補充道，“不用你避諱，外面人哪個不是這麽罵這麽雲鼓嶂，我們都心裏有數的。”
眾人被都笑，緊張消弭，回歸輕松。
圓圓也釋然離去。
高枝覺得那三顆放在桌面的柚子似乎也不那麽刺眼了，吃過晚飯回家時，還貼心地替雲鵲兜著它們回去。
可一關上無門，高枝就將柚子隨手擲在地上，轉身把雲鵲推倒在床，撲上去生吞活剝。
待到月上柳梢，雲鵲通體被汗水抑或口涎所浸潤，豐肌清骨，芳草埋幽徑，皎潔月色下纖毫畢現。高枝在銷魂窟徘徊已久，奈何稍一擠身，雲鵲就疼得戰栗不已，如狂風襲卷，花枝亂顫。
鬧騰至月上中天，高枝既餓且困，本想著忍一忍睡過去就好了，但聽到雲鵲的肚腹“咕咕”哀嚎，高枝只得起來，下床徒手剝開個柚子，分片剔籽，餵到雲鵲嘴邊。
欲雨暫歇，雲潮未退，雲鵲平日略顯蒼白的面龐，而今兩頰緋紅，粉撲撲的，高枝牙癢癢，撤下柚子轉而咬了一口雲鵲面頰。
雲鵲饑腸轆轆，一口果肉沒吃到，惱羞地瞪一眼高枝。雲鵲不知道此刻自己連眼神都是濕漉漉的，飽含雲雨，高枝不罷不休，將人撲倒，素食一餐也心滿意足。
雲鵲餓得厲害，期間橫眉怒目抗議，怎知染了情銫的眉眼，惱怒時更具風情，惹得高枝越發餓狼猛虎地撲咬。
硬的行不通，雲鵲不得已柔軟，撒嬌求饒道：“好高枝……我餓……”
高枝流連著往上，輾轉親啄吐露銷魂之語的唇瓣。
雲鵲沒再反抗，因他察覺高枝漸漸收起勢頭，最終守得雲開，等來雨後天晴。
高枝讓雲鵲窩在自己腿彎，你一口我一口地餵著彼此。
雲鵲唇瓣被高枝咂摸了一晚，此刻連咀嚼果肉都隱隱生疼，雲鵲撫著唇瓣，嗔怪到：“你做的好事！”
高枝即刻了然，笑道：“香香軟軟的，誰不留戀？”
雲鵲不語，吃了數瓣柚子，稍稍果腹，這才幽幽看向高枝：“親女孩子跟親男孩子有什麽不同嗎？”
高枝正狼吞虎咽，聞言驀地停下動作，眸中升騰起警覺：“怎麽？你想親女孩兒？”
雲鵲茫然搖頭：“不是，我只是好奇……你都經歷過，我就想問問你……”
“男女都一樣，關鍵是親到了想親的人。”高枝稍一躊躇，瞳仁裏的警覺更甚，“你不會想跟那個什麽圓圓方方的試一試？！”說這話時，高枝把吃到一半的柚子往地上一丟，轉而抓著雲鵲雙臂，不放過雲鵲的纖毫神情。
雲鵲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
高枝卻不依不饒，又一次把雲鵲壓向床鋪。
相處多日，雲鵲豈會感知不出高枝的情緒，此刻他風卷殘雲，是憤怒的，是惱火的，是瘋狂的，雲鵲後知後覺，這才意識到方才的問詢對於本就多疑的高枝而言，是多麽大的刺激。雲鵲心下喟嘆，做好了痛不欲生的準備，豈料高枝漸漸往下，竟舔舐起芳草曲徑去了。
雲鵲又驚又羞：“你幹嘛……”一語未完又被高枝摁了下去，雲鵲只當是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順應本能閉眼享受，可接下來天地旋轉，高枝竟然抱著雲鵲翻了個身。
雲鵲趴在高枝身上，迷茫著眼：“？”
高枝打開雙腿，夾著雲鵲腰肢：“你可以了，來吧。”
雲鵲大惑不解，自然無動於衷：“？”
高枝扶著雲鵲對準自己：“我不怕疼，你盡管來。”
雲鵲這才明白高枝的意思，哭笑不得：“怎麽突然這樣了？”說著就要翻下身去，卻被高枝執拗地摁回他身上。
“你想試的那個……在我身上試……”高枝難得說話吞吞吐吐，顯然害臊得不得了，“你想怎麽來我都依你……但是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找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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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外的持刀之人，正是艾八嬸。
匕首已落，再無威脅，雲鵲稍稍安心，問：“為什麽拿刀傷人？”
艾八嬸置若罔聞，左右看看轉身跑了。雲鵲沖上前往窗外探出身子，奈何只揪住對方衣衫一角，輕易被掙脫。好在香香阿爹沖出去，繞道屋後一把扯住艾八嬸，扣住她兩只手腕，並朝屋裏喊道：“高佳木，把屋裏的刀子剪刀全部收起來，以免她再傷人！”
屋裏家具甚少，高枝很快搜查完畢，返回小廳時，就見香香阿爹一推搡，艾八嬸跌跪在屋裏。高枝氣她差點傷了雲鵲，擡腿要踢。
“別！……”這一聲像是從沙礫銹鐵之間擠出來，沙啞粗糙，發聲吃力卻再三強調，“別傷她！”
是艾八爺在制止！雲鵲看去，竟見艾八爺一只手撐著身子，十萬火急地張望著，伸出一只手作阻攔狀。雲鵲拉開高枝，讓他離艾八嬸遠些。
艾八爺這才像吃下定心丸似的松一口氣，癱倒在床。
*
就著晚霞餘光，香香一家子和高枝雲鵲圍坐桌前。
這次桌上的飯菜可豐盛了：鹽水蒸山雞、梅菜扣肉、香菜丸子湯……
雲鵲見香香阿娘還呆在廚房不出來，朝屋裏喊道：“嬸子，菜夠啦，快出來一起吃吧！”
香香阿爹笑著解釋：“我跟她講了，說高家兩兄弟可有良心了，覺得吃了咱家飯菜很不好意思，特地把分到自己名下的肉勻了好大一部分給咱們，體諒咱家人多。她後悔之前沒把家裏餘糧全端出來招待你倆，現在發力呢。讓她忙去吧，咱們先吃。”
香香阿娘在屋裏喊道：“對！我再炒個蒜苔炒肉就好啦！”
高枝連忙制止：“這都一桌子菜了，夠了！”
雲鵲更是難得堅決，嚷道：“嬸子，你不出來我們就不動筷！”
香香阿娘隨後端著一盤炒青菜出來：“行行行，這是最後一個菜，依你們，我不忙活了。”她似乎格外喜歡雲鵲，特地夾了兩筷子肉放到雲鵲碗裏，是肥厚相間的扣肉：“你啊，胳膊還沒我的粗，身板太瘦了，必須多吃點！”
雲鵲苦笑著點頭應是，天知道他平日吃肉必須半點兒不帶肥的，眼下盛情難卻，他硬著頭皮嘗試咬一口，終歸難以下咽，舌頭本能地推了出去。
恰巧香香爹娘忙著打包飯菜給艾八爺，無暇他顧，高枝趁機夾走燙手山芋一般的肥肉，替雲鵲吃掉。
雲鵲默默投去感激一瞥。
等香香阿爹送飯回來，雲鵲疑惑道：“這麽快就回來了？艾八爺自己能吃嗎？”
“能，吃飯時那瘋婆子不會含糊，會拿筷子照顧人。”
那瘋婆子是誰不言而喻，雲鵲聯想她持刀傷人的瘋樣，不放心地追問：“真不用我們過去幫忙？”
香香阿爹笑道：“真不用，這麽多年了，堂叔堂嬸的情況我還是清楚的。”
雲鵲點點頭，隨口問道：“艾八爺以前的地位挺高的吧？我看他們屋子比別家的都大一些，門前還有井，開門就能汲水，不是家家戶戶都能享受這等便利。”譬如高枝雲鵲就沒有，得去五丈開外的公共井口地方打水。
這一次，香香阿爹沒有即刻答覆。
雲鵲意識到自己的唐突：“抱歉，我問了不該問的話。”
香香阿爹卻笑道：“你之前不是問我這裏的頭兒嗎？如果真有這麽一號人物的話，我堂叔算得上，他是最早一批帶領族人定居在此的長輩。”
別說雲鵲，連高枝都驚訝於香香阿爹突如其來的坦誠。
雲鵲趁勢而上，深入打聽：“這麽說艾八爺的年紀應該比較大了？可艾八嬸雖然滄桑，但我感覺她年紀不大，老夫少妻？是續弦嗎？”
“不是續弦。”香香阿爹突然扼住話頭，躊躇片刻才往下說：“堂叔他早年忙於安置未娶，婚姻大事耽擱了，暮年才娶妻。你沒看錯，確實是老夫少妻。後面的事村裏女人應該跟你們說了。”
這顯然是要問問雲鵲都知道些什麽，雲鵲便道：“後來八爺夫婦生了個女兒，女兒被母親掐死，艾八爺重病纏身，八嬸也瘋了。我知道的就這些。好好的一家人，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香香爹娘對視一眼，香香阿爹繼續說下去：“我們也不清楚。但堂叔曾講過他的推測，說他早年搶掠過多，並且背負命案，這是怨靈在討債，為此堂叔要我們刀下留人，不得殺生。自那之後，我們都只劫掠錢財和必要物資，不傷人性命。堂叔的推測不算假，之後村裏再沒出過這麽古怪病痛。”
高枝雲鵲面面相覷——這未免太古怪。
雲鵲委婉問出了始終惦記的那個問題：“艾八嬸是明媒正娶的嗎？”瞧見香香爹娘均是一副驚訝深色，雲鵲趕忙找補，“我身邊的夫婦年齡相仿，包括我爹娘也是，就很好奇艾八嬸這麽年輕，什麽原因嫁給艾八爺？”
香香阿爹笑道：“年齡大就不能明媒正娶了？我堂叔地位這麽高，想高攀的姑娘多了去了。再說，我堂叔對八嫂還是不錯的，剛剛你也看到了，你哥想替你出氣，我堂叔還攔著不讓呢，多疼人家。”
沒得到預想的答案，雲鵲顯然失落：“原來如此。謝謝艾大哥告訴我這些內情。”
香香阿爹爽朗笑道：“實不相瞞，你們上回打聽，我一個字也不透露，是因為我懷疑你們是官府派來的奸細。今天聽圓圓說你向她打聽八嬸的事，我更加提防你們。下午我見你倆往堂叔的屋裏去，我立刻就跟去了，故意招你們到堂叔窗前。但叫我驚訝的是，你們都沒有嫌棄沒有退縮，高佳木幫忙打掃屎尿臟汙，高雲鵲更是幫著擦洗我堂叔惡心的傷口，剛剛還關心我堂叔的吃飯問題。我想真要開口求幫忙，相信高雲鵲一定不會推辭。你們兄弟二人想來齊心齊力，弟弟這樣做，當哥哥的必定也會幫忙。這些樸素的善意，這麽好心的為人，不可能是官府派來的奸細。”
香香阿爹看在眼裏記在心底的這些事，在雲鵲看來，全是舉手之勞微不足道的小事。即便不是一縣之長，即便只是個到此一游的過客，雲鵲也會理所當然地出手相幫。但在香香阿爹口中卻成了極為難得的事，雲鵲甚是驚訝：“官府的人從不這樣？”
香香阿爹不屑地嗤笑：“官府派來的人不白吃白拿就算了，還指望他們能攙我們一把？這些人吶，站得高看得遠，怎可能矮下身子貼近我們這種滿身塵泥的小民呢？”香香阿爹說時掂了兩個小碗，各自滿上濁酒推到高雲二人面前，給自己面前的海碗也滿上，“你們這種沒有差別心的的朋友，我交定了。”
香香哥哥話不多，始終安靜聽著，聽了個一知半解，但是見父親對這兩人流露出由衷欣賞，他也笑吟吟舉起自己裝滿茶水的小碗，學著大人的樣子加入碰杯，逗得香香阿娘咯咯直笑。
“酒別喝太多，留點肚子給飯菜。”香香阿娘撕下鹽水蒸山雞的兩只雞腿，往高枝雲鵲碗裏各放一只。
高枝轉手就把雞腿夾給香香哥哥，香香哥哥趕緊夾回去：“大英雄吃！”
高枝不解這個突如其來的稱謂：“大英雄？”
“大家都說多虧了佳木大叔。今晚才能家家戶戶有肉吃，”
“大叔……”雲鵲捂著嘴憋笑，低低聲調侃高枝，“你跟我差一輩了。”
高枝：“……”高枝兩指捏住雲鵲後頸，那裏雲鵲最怕癢了。
笑鬧之時，身後傳來一清脆嗓音：“高雲鵲，你出來一趟，我有話對你講。”
雲鵲回頭，竟見圓圓站在籬笆外，懷裏抱著三顆大圓柚子。
“有什麽話就不能當面講？”沒等雲鵲發話，高枝率先戒備地摁住雲鵲，不讓他有可能追著人出去。
香香阿爹不明就裏，也隨口調侃：“怎麽，上次送半份柚子，這次想拿三個柚子拐走高小弟？”
圓圓惱羞地跺腳：“才不是！”
香香阿爹笑問：“既然不是為的這個，那有什麽話是不能當面說的？”
圓圓指向雲鵲：“我來跟你道歉！”
眾人一驚，旋即哭笑不得，誰人道歉這麽氣勢洶洶？
香香阿娘笑著繞出籬笆，挽著圓圓進來：“哪有隔得遠遠道歉的？去和他面對面說，慢慢來，講清楚。”
人都站在跟前了，雲鵲怎麽好意思繼續坐著，可剛要起身，突然感到大腿一沈，高枝竟然在桌下打橫腿生生壓住雲鵲。
雲鵲：“……”
圓圓指尖刮擦著柚子，方才的氣勢蕩然無存，自然也無從察覺高枝在桌下的小動作。躊躇片刻，她才局促道：“我、我承認我說錯話了，你有喜歡的人，那是你的自由，我不該對你發脾氣。”
換誰這麽誠懇雲鵲都不敢怠慢，情急之下他擰了高枝一把，迫使他拿開腿，雲鵲總算站起來走到圓圓面前：“我、我不大懂得處理這樣的情況，不知道怎麽和你講才好，是我的錯。”
“你沒有錯。”圓圓蠕動嘴唇，接下來的話帶著哭腔，“我那麽過分了你還是不生氣，這樣讓我更喜歡你了！”
高枝：“……”
雲鵲手足無措。
“你不用有負擔，喜歡你是我的事，我是一旦有心思就必須說出來的性子，你不用回應我，我只是讓你知道我的心意而已。”圓圓說著將柚子擺在桌面，“這個給你當賠禮，可能在你眼裏不值錢，但我家今年柚子結果不多，這算是我能拿出的最珍貴的賠禮了。”話畢，沒等雲鵲回應，圓圓逃也似的跑出院子外。但很快她又折返回院子口：“不行！就算丟臉我也要問！你心上人長什麽樣？她是不是很美也很溫柔？她是雲鼓嶂外頭的人嗎？……”
雲鵲本就沒有什麽“又美又溫柔”的心上人，他也不擅長扯謊，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雲鵲一時啞然。
高枝咳了一聲，問：“為何這麽好奇他喜歡的人？”
圓圓只瞧一眼高枝，又看回雲鵲：“你這麽好，瞧上的人一定也很好，我想見她，或許我可以學學人家。”
雲鵲搖頭：“不！你不必向他學，你就是你，本來就極好了。”
圓圓反唇相譏：“既然我很好，那你為什麽喜歡她？”
雲鵲又一次啞然，莫名聯想起當初對高枝的心動，總算覓得尚能答覆的說辭：“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很無來由的……就像你只見過我一二次，就、就傾心於我……”
圓圓理所當然：“因為你在我眼裏是很好很好的人吶！她……她也是個很好的人吧？”
雲鵲瞄一眼高枝，心下更茫然，這個男人對自己有恩更有過，絕不是個純粹的好人。於是，雲鵲如實道：“他不算一個很好的人。”
高枝目光如劍，向雲鵲刺去。
“但他對我很好。”
高枝松一口氣。垂眸收回視線。
“她對你很好……”圓圓呢喃道，“要是她知道你來到這個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你覺得她會離開家人，陪你到這兒繼續對你好嗎？”
“會。”這是雲鵲給圓圓的所有答覆之中，唯一一次不假思索的回答。
“好吧，那我算是服氣了。我雖然喜歡你，但很難拋下家人，不管不顧地跟你到……”圓圓欲言又止。
“不管不顧地跟你到這處賊窩，”香香阿爹爽朗補充道，“不用你避諱，外面人哪個不是這麽罵這麽雲鼓嶂，我們都心裏有數的。”
眾人被都笑，緊張消弭，回歸輕松。
圓圓也釋然離去。
高枝覺得那三顆放在桌面的柚子似乎也不那麽刺眼了，吃過晚飯回家時，還貼心地替雲鵲兜著它們回去。
可一關上無門，高枝就將柚子隨手擲在地上，轉身把雲鵲推倒在床，撲上去生吞活剝。
待到月上柳梢，雲鵲通體被汗水抑或口涎所浸潤，豐肌清骨，芳草埋幽徑，皎潔月色下纖毫畢現。高枝在銷魂窟徘徊已久，奈何稍一擠身，雲鵲就疼得戰栗不已，如狂風襲卷，花枝亂顫。
鬧騰至月上中天，高枝既餓且困，本想著忍一忍睡過去就好了，但聽到雲鵲的肚腹“咕咕”哀嚎，高枝只得起來，下床徒手剝開個柚子，分片剔籽，餵到雲鵲嘴邊。
欲雨暫歇，雲潮未退，雲鵲平日略顯蒼白的面龐，而今兩頰緋紅，粉撲撲的，高枝牙癢癢，撤下柚子轉而咬了一口雲鵲面頰。
雲鵲饑腸轆轆，一口果肉沒吃到，惱羞地瞪一眼高枝。雲鵲不知道此刻自己連眼神都是濕漉漉的，飽含雲雨，高枝不罷不休，將人撲倒，素食一餐也心滿意足。
雲鵲餓得厲害，期間橫眉怒目抗議，怎知染了情銫的眉眼，惱怒時更具風情，惹得高枝越發餓狼猛虎地撲咬。
硬的行不通，雲鵲不得已柔軟，撒嬌求饒道：“好高枝……我餓……”
高枝流連著往上，輾轉親啄吐露銷魂之語的唇瓣。
雲鵲沒再反抗，因他察覺高枝漸漸收起勢頭，最終守得雲開，等來雨後天晴。
高枝讓雲鵲窩在自己腿彎，你一口我一口地餵著彼此。
雲鵲唇瓣被高枝咂摸了一晚，此刻連咀嚼果肉都隱隱生疼，雲鵲撫著唇瓣，嗔怪到：“你做的好事！”
高枝即刻了然，笑道：“香香軟軟的，誰不留戀？”
雲鵲不語，吃了數瓣柚子，稍稍果腹，這才幽幽看向高枝：“親女孩子跟親男孩子有什麽不同嗎？”
高枝正狼吞虎咽，聞言驀地停下動作，眸中升騰起警覺：“怎麽？你想親女孩兒？”
雲鵲茫然搖頭：“不是，我只是好奇……你都經歷過，我就想問問你……”
“男女都一樣，關鍵是親到了想親的人。”高枝稍一躊躇，瞳仁裏的警覺更甚，“你不會想跟那個什麽圓圓方方的試一試？！”說這話時，高枝把吃到一半的柚子往地上一丟，轉而抓著雲鵲雙臂，不放過雲鵲的纖毫神情。
雲鵲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
高枝卻不依不饒，又一次把雲鵲壓向床鋪。
相處多日，雲鵲豈會感知不出高枝的情緒，此刻他風卷殘雲，是憤怒的，是惱火的，是瘋狂的，雲鵲後知後覺，這才意識到方才的問詢對於本就多疑的高枝而言，是多麽大的刺激。雲鵲心下喟嘆，做好了痛不欲生的準備，豈料高枝漸漸往下，竟舔舐起芳草曲徑去了。
雲鵲又驚又羞：“你幹嘛……”一語未完又被高枝摁了下去，雲鵲只當是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順應本能閉眼享受，可接下來天地旋轉，高枝竟然抱著雲鵲翻了個身。
雲鵲趴在高枝身上，迷茫著眼：“？”
高枝打開雙腿，夾著雲鵲腰肢：“你可以了，來吧。”
雲鵲大惑不解，自然無動於衷：“？”
高枝扶著雲鵲對準自己：“我不怕疼，你盡管來。”
雲鵲這才明白高枝的意思，哭笑不得：“怎麽突然這樣了？”說著就要翻下身去，卻被高枝執拗地摁回他身上。
“你想試的那個……在我身上試……”高枝難得說話吞吞吐吐，顯然害臊得不得了，“你想怎麽來我都依你……但是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找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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