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與子同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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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與子同袍（十）
“剛剛怎麽了？我看你很難過？”走出一段路，高枝問道。
雲鵲不答反問：“錦繡你還記得嗎？”
“怎會忘記？她是個可憐人。怎麽突然提她？跟香香阿爹有關？”
雲鵲唏噓著回憶：“香香阿爹的竹簍讓我想起了錦繡。我被高家驅趕出府的時候，那段日子錦繡天天給我送飯，一來二往熟絡了。她告訴我她小的時候，爹媽也無暇照顧她，也把她放在竹簍裏面。”
“原來她有這麽一段過往，確實跟香香很像。”
“不，不一樣，香香家母慈父愛，但錦繡不是。”雲鵲突然生出幾分悲憫，悲在錦繡愛高枝，高枝卻對錦繡的惹人憐處一無所知，憫在錦繡一腔癡情，卻被當成把柄被利用，“如你所說，她確實是個可憐人……”
高枝對錦繡並無深感，但見雲鵲放不下，遂提議：“改天給她立個衣冠冢？”
“不必了，我藏小夫人的那個廟裏，給錦繡捐了靈位，年節有人供奉她。今後得更加惜取眼前人，見了苦命人，我們能幫就幫，這是我的為官之道。不對，”雲鵲赫然發現自己太理所當然，沒問高枝意願就將他劃入自己的理念，“你不一定要像我這樣做。”
“不，我就要這樣做。”高枝說時去撈雲鵲的手，手沒撈著，陰差陽錯兩人小拇指鉤到一處，倒像是做了約定，高枝為這個小意外開懷，笑道，“你想做的事，我都想幫你做成。曾經有人問我歸不歸閻黨，我含糊過去了，但現在我很明確，我是雲黨，是你的人。你想做的事，與人為善也好，狼狽為奸也罷，我都想跟你一起。”
雲鵲深深看了高枝一眼，他目睹自己這顆心在慢慢淪陷。雖然身為男人，是要主動向姑娘示愛的人，可近來見識多了高枝的動情言論、癡情舉止，雲鵲漸漸生出一種依賴——就這麽被人理解著、支持著、呵護著、厚愛著，縱使遭人嘲笑，又有何妨？……
*
世外桃源，雖說免於苛政重稅，然而耕植不足以自給，還是逃不脫眾生皆苦。
高雲二人初來乍到，既無田地也無糧產，溫飽存憂。好在香香阿爹主動邀請，仍舊是院子裏那張小桌，這日正午熱熱鬧鬧圍了一桌人，香香阿娘將一盤盤菜肴端上桌，香香阿爹給高雲二人的酒杯滿上，又交代香香阿娘：“臘肉切一斤上來。”
雲鵲留意到香香阿娘轉瞬之間的難色，見院子裏長竹竿上，孤零零的一只風幹禽腿、兩條臘肉，雲鵲明了香香家裏也捉襟見肘，連忙推拒：“艾大哥艾大嫂，千萬別！我倆胃口不大，這些菜夠飽了。”
香香阿爹大手一揮：“你們夠不夠吃是胃口問題，我們上多少菜是誠意問題。”說著轉頭呵斥自家婆娘，“還不快去！”
婦人只好折返回廚房，肉是端上來了，但高枝雲鵲都心照不宣，不敢多動筷子，揀著芋頭鹹菜吃了個囫圇飯。期間香香纏著雲鵲，要抱要餵很是鬧騰，她娘想把孩子攬走，雲鵲忙道：“別介，我跟香香玩得正開心呢！”
香香阿娘面露愧色，往雲鵲碗裏夾了好幾塊肉。
一頓飯，吃掉了些菜肴，也吃掉了香香阿娘的顧慮、香香他哥的敵意。
餐後，高枝跟隨香香阿爹操練武藝，香香阿娘帶著大兒子去河邊洗衣，雲鵲則帶著香香回自家小屋。這屋子雲鵲昨日還嫌小，而今和香香在此笑鬧，雲鵲卻覺得冷清空落。
“我們出去找高枝好不好？”
小姑娘哪管誰找誰，只知道纏著雲鵲：“你去我也去。”
雲鵲釋然一笑，推門邁入午後艷陽天。
山谷不大，但是練武場在住處的對角線，雲鵲抱著香香，沿著山壁走過去，本以為會是整裝肅容的場面，哪想遠遠就看到一群光著膀子的男人圍作一處，挨挨擠擠，吆五喝六好不熱鬧。
原本昏昏欲睡的香香也循聲轉身，伸著手脆生道：“爹！”
雲鵲在人群中一眼辨出高枝，他是那麽顯眼，明明初來乍到，此刻卻眾星拱月一般，被一眾漢子環繞。他彎弓、搭箭，“咻”一聲竹箭破空，再一眨眼，就見飛禽落地。
好漂亮的箭法！
接下來又是幾箭，往天上，往山間，飛禽墜地，猛獸倒伏，無一虛發。
雲鵲看得呆了，他曾好奇高枝成為錦衣衛的那段過往，在這一刻濃縮。
箭矢已盡，高枝收弓，男人們一哄而上，拖拽回來的禽獸堆成小山。只剩下香香阿爹在高枝身側，比出大拇指，該是在說讚許之類的話。
香香指著跟高枝說話的男人：“爹！吃肉肉！”
“是呀，今晚有肉吃啦！”雲鵲看著那些男人，將獵物收到邊上，覆又重返練武場，只見香香阿爹做出推讓的手勢，高枝在眾人矚目中站到了指揮之位。
懷裏的香香被雲鵲溫柔地輕拍著，漸漸沈入夢鄉，雲鵲坐在樹蔭下，癡癡地，墜入另一個夢幻，夢裏有位雲中仙，他挽弓射日，燁然若神人。
“高雲鵲？……”接連幾聲呼喚，才招回雲鵲的魂兒。
雲鵲擡頭，眼前濃翠如瀑，視線下移，一圓臉姑娘笑意盈盈，正看著自己。
“你是？……”姑娘眸中湧現失望，好在雲鵲記起來了：“你是今早拉我的那位姑娘？”
“對，是我，圓圓。”姑娘大膽坐在雲鵲身側。
“我叫……”雲鵲想起方才圓圓呼喚的正是自己名姓，“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當然是聽到有人叫你呀。”
雲鵲明白了：“是艾大哥。”
“對呀，我還看到了你中午在他家吃飯，你剛來這裏，需要什麽吃的用的，盡管跟我講，甚至……”姑娘深深看了雲鵲一眼，“可以來我家吃飯。”
本以為早上牽著自己走已算直白，眼下竟然主動相邀家裏去，雲鵲哭笑不得，“我一個陌生男人去姑娘家，不大好吧？”
圓圓不以為然：“有什麽不好的，你是個好人，這就好了。”
“才見兩面，你就確定我是好人？”
“不然呢？”圓圓指著雲鵲懷裏睡得正香的香香，“能把別人家孩子帶得這麽好的人，會是壞人嗎？”
“……”雲鵲羞赧，他也不慣和陌生女孩相處，面頰緋紅，兜著香香的懷抱緊了緊。
“對了，”圓圓轉身捧出一個包裹，“這是給你的。”
雲鵲錯愕地接過包裹，拆開，只見裏面躺著兩顆雞蛋和半扇柚子。
“你們說話我都聽到了，艾大哥想要給你切臘肉，你不好意思要。你個子這麽高，肯定沒吃飽，我就從雞窩裏揀了雞蛋蒸給你吃，柚子是我家種的，甜得很，你試試。”
雲鵲動容，捧著包裹的手微微顫抖：“你把吃得給了我，你家肯定不夠吃。快帶回去。”
“我帶的是我的份，跟其他人沒幹系。再說，大家都說我臉上肉嘟嘟的，我正愁接下來少吃點掉些肉呢。快別擔心我了！你吃！”見雲鵲還是不收，圓圓跺起腳來，“你不吃，我傷心了啊！”
雲鵲屈肘，將包裹珍寶似的捧在胸口：“謝謝了啊。”
許是說話聲驚擾了香香，她揉揉睡眼，看見白花花兩顆雞蛋，眼兒霎時亮了：“吃蛋蛋！”
擡頭看見面面相覷的兩個大人，香香著急道：“我要吃！”
雲鵲往練武場望了一眼，揀了其中一顆雞蛋藏進懷裏：“我還不餓，待會再吃。”說時磕開另一顆雞蛋，剝好送到香香嘴邊，香香咬了一大口，嚼得噴香，沖雲鵲眉開眼笑。
圓圓從包裹裏揀走柚子，雲鵲只當是她也想吃，渾不在意。
二人沈默著，雲鵲覺得不自在，好在轉瞬福至心靈，有了話題：“今天上午那個女人，我恰好撞見她惡狠狠地盯著香香，我當時好奇怪，什麽仇什麽怨，要用這樣的眼神看一個孩子，緊接著艾大哥就把我們叫開了。後來聽人說她殺了自己的女兒，我才後知後覺，她當時可能也對香香……”香香就在懷裏，雲鵲不忍心說下去，改而問，“她專挑小孩下手嗎？”
“她是不是專挑小孩下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確實殺了自己女兒，是個瘋女人。”
“她為什麽殺親生兒女？”
“不知道。”
雲鵲記得艾槭跟提過未婚妻遭劫時正是二八好年華，於是又問：“這女人年紀多大了？”
“比我大一輪不止吧，反正我有記憶以來就知道有這麽個人了。”
“她住哪？”
圓圓指向上午編竹篾的大樹下，樹幹一側確實有個小屋子。
“她現在還跟丈夫住一塊嗎？”沒得到回答，雲鵲看向圓圓，對方白了自己一眼。
雲鵲只當她疑心自己為何打聽村中隱秘，正要開脫。圓圓卻兀自嘟囔：“沒情沒調。”
雲鵲：“？”
“這麽可愛的大姑娘坐在你面前，你卻打聽一個瘋女人，木頭啊你！”
原來為的這個，雲鵲松一口氣，突然感到唇瓣一涼，往下看去，見是一塊雪白的柚子肉——圓圓把一片片柚子剝好，大大小小的籽都悉數剔掉，掰下一塊送到雲鵲唇邊。
“啊？”
“吃啊，人家特地給你剝的。”
雲鵲被圓圓的直率震驚了。
“我要……”香香伸著小嫩手，雲鵲借花獻佛，撿走圓圓指間的果肉，轉而塞進小姑娘唇舌，甫一擡眼就看到圓圓嗔怒的神情。
圓圓也不傻，見雲鵲仍不接受她的示好，便問：“你是不是有婚約了？”
雲鵲：“？！為何這麽說？”
“你就說你是不是有婚約了？要有的話，我就不招惹你，免得叫你媳婦傷心。”
雲鵲搖頭不疊：“沒有，唔……”
圓圓終歸是機靈，一聽到穩妥答案，就趁著雲鵲說話時唇瓣翕開，將果肉塞入其間。
雲鵲牙關輕合，汁水在唇齒間漫溢。
“好吃嗎？”
雲鵲羞赧點頭，這是他頭一回跟陌生女孩如此親昵。
*
高枝正跟鄉民講解動作要領，察覺大家紛紛往身後看去，高枝奇怪地回眸。
“哇塞，他吃圓圓親手剝的柚子！”
“高大哥，你弟能耐啊，才來兩天就勾走村裏頂漂亮的姑娘！”
“難怪圓圓不要你，人家心給別人啦！”
“給你妹！他才來幾天！我那麽久之前追的她！”
“她以前瞧不上你可能是心裏沒人，但現在來了一個俊的，人家立馬貼上去，說明你不行！”
……
高枝顧不上身後拳打腳踢的鬥毆聲，黑著臉超雲鵲走去。
“雲鵲！！！”
雲鵲剛要應，微一張嘴又被猝不及防塞了一塊柚子。
“甜嗎？”
雲鵲見高枝走過來，無來由驚慌，剛要站起來卻被圓圓扯回去：“我問你甜不甜嘛！”
雲鵲點頭。甜，甜到憂傷，甜到死無葬身之地。
圓圓看向高枝，又看回雲鵲，大惑不解：“你哥來了你緊張個啥？我跟你處朋友，要是成了，將來你哥還能抱上侄子侄女呢！”
“別說了……”
高枝走到雲鵲面前，沈聲問：“不是讓你帶小孩休息嗎？怎麽出來了？”
“想來看你。”
雲鵲罕見地坦誠感情，高枝即刻氣消了大半，氣沖沖的質問變成了無奈，指向圓圓：“那她呢？”
“恰好碰到。”
“什麽恰好碰到？明明是特地給你帶好吃的。”圓圓亮出手中的柚子，塞進高枝手裏，“這個給你們，我家種的，可甜了。”
出乎雲鵲意料，高枝不但接下圓圓的柚子，還平和道了聲謝謝。
“高大哥，我想嫁你弟弟，你同意嗎？”
“噗——咳咳——”雲鵲被咽到一半的柚子嗆了個半死，圓圓這話不啻於掀了他的天靈蓋。
“胡鬧！哪有女孩子家主動提親的？”香香阿爹領著其他人也走過來了。
“可他無論是樣貌還是品性我都好喜歡，”圓圓委屈得不得了，“我從沒有對誰這麽心動過……”
“心動能當飯吃？心動就能過好日子？！”香香阿爹又對高雲二人道，“香香給我，你們先回去。”
高枝沒急著走，近乎安慰地對圓圓說：“這事不是兒戲，我和阿第要認真商量。”
雲鵲：“？？？”回家路上，雲鵲都仿若踩在雲端，天地萬物都不盡真實，“你真的會答應我娶圓圓？”
高枝回頭，沈沈地白了雲鵲一眼。
雲鵲不理解，綴在高枝身後，小心翼翼但還是堅持追問：“那你剛剛為何這麽說？”
一直到走回屋子，雲鵲都沒得到高枝的回答。甫一進門，雲鵲就被扯進屋，大門嘭一聲關上，雲鵲的後背撞在墻上，剛要呼痛，嘴就讓一雙柔軟溫熱的什物堵上了，對方風卷殘雲，攪出驚濤駭浪，攪得雲鵲天旋地轉，只是站著都覺得腿軟。
雲鵲也不敢推搡，生怕再惹高枝不悅，而今他離不開高枝，怎敢把高枝氣走？
察覺雲鵲不似往常抵觸，高枝也大膽起來，上下其手，逐步試探著突破雲鵲的底線，從隔著衣衫撫摩，到鉆入衣縫把玩……高枝越發燥熱，也察覺雲鵲漸漸站立不穩，接下來幹脆托著雲鵲臀肉，將人抱放到床上，纏綿到衣衫褪盡。
雲鵲腦袋也是一片混沌。方才被壓在墻上的時候，他自知理虧，沒敢立刻推開高枝，可當肌膚纏綿片刻，再想推開高枝已然不能夠了，雲鵲周身每一寸每一分，無不叫囂著渴望著高枝的觸碰：摸、啃、舔、咬，只要是高枝的施予，縱使羞恥，他都甘之如飴，沈淪其中……更何況程鄉這一趟，高枝付出太多太多了，雲鵲沒什麽能回報的，既然高枝想要這些，那就給，全給他。
二人哪想過闖入山賊窩會發展到這一步，什麽都沒準備，而高枝那物，女子吞吐尚且艱難，更何況是男兒身的雲鵲。高枝得其門卻難以洞入，不得已，高枝退而求其次。終歸事與願違，堪堪以二指試探，雲鵲就疼到淚流滿面，顫聲求饒。
高枝作罷，捧著雲鵲被淚水浸透的面龐，親著吻著，而後夾著雲鵲的雙腿使之並攏，從後抱住雲鵲，在其腿間摩挲。高枝也不清楚這是什麽法子，循著本能在雲鵲身上找快活，只是肌膚廝磨而已，高枝也最終攀至峰巔，似乎只要是雲鵲，只要是這個人，怎樣都能快樂。
快活之後，纏綿依舊，直到雲鵲有躲避之勢。
“嗯？”
雲鵲被吻得七暈八素，勻平些氣息才指著自己的嘴唇道：“再啃就腫了。”
“叫你亂吃姑娘送到嘴邊的東西。”
“我真不是故意，一走神，她就塞進來……”
高枝撲哧一笑，臉面埋入雲鵲頸窩：“講真，我恨不得親到你不敢出門見人，我好金屋藏嬌。”
雲鵲佯怒，拿腿碰了碰高枝。他怕高枝生氣，而今確認高枝豆腐吃飽了氣也消了，他才追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呢，你跟圓圓說回家商量，真打算商量個法子讓我娶她？”
“回家商量就不能是商量怎麽拒絕人家？”
“哦？”
高枝翻身，仰面朝天，雲鵲只當他要起來了，正要跟著撐起身子，哪想高枝突然握住雲鵲腰肢，將人抱放在自己身上，心腹相貼，赤條條相對。這樣的相處，高枝憧憬太久了，久到幾乎以為成不了真了。
“她跟我，你選哪個？”
“當然是……”雲鵲反應過來，惱羞道，“這兩個是能比較的嗎！”
“當然是誰？”高枝抵著雲鵲，大有不老實交代就一莖貫穿的態勢。雲鵲吃疼，哭笑不得連連討饒：“當然你啊，選你唔……”
雲鵲這話，高枝一聽就情浴躁動，不能自已。又是一番素菜當葷食吃的銷魂，好在高枝津津有味，樂在其中：“只要你心裏有我，這一刻就是死了，也了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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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怎麽了？我看你很難過？”走出一段路，高枝問道。
雲鵲不答反問：“錦繡你還記得嗎？”
“怎會忘記？她是個可憐人。怎麽突然提她？跟香香阿爹有關？”
雲鵲唏噓著回憶：“香香阿爹的竹簍讓我想起了錦繡。我被高家驅趕出府的時候，那段日子錦繡天天給我送飯，一來二往熟絡了。她告訴我她小的時候，爹媽也無暇照顧她，也把她放在竹簍裏面。”
“原來她有這麽一段過往，確實跟香香很像。”
“不，不一樣，香香家母慈父愛，但錦繡不是。”雲鵲突然生出幾分悲憫，悲在錦繡愛高枝，高枝卻對錦繡的惹人憐處一無所知，憫在錦繡一腔癡情，卻被當成把柄被利用，“如你所說，她確實是個可憐人……”
高枝對錦繡並無深感，但見雲鵲放不下，遂提議：“改天給她立個衣冠冢？”
“不必了，我藏小夫人的那個廟裏，給錦繡捐了靈位，年節有人供奉她。今後得更加惜取眼前人，見了苦命人，我們能幫就幫，這是我的為官之道。不對，”雲鵲赫然發現自己太理所當然，沒問高枝意願就將他劃入自己的理念，“你不一定要像我這樣做。”
“不，我就要這樣做。”高枝說時去撈雲鵲的手，手沒撈著，陰差陽錯兩人小拇指鉤到一處，倒像是做了約定，高枝為這個小意外開懷，笑道，“你想做的事，我都想幫你做成。曾經有人問我歸不歸閻黨，我含糊過去了，但現在我很明確，我是雲黨，是你的人。你想做的事，與人為善也好，狼狽為奸也罷，我都想跟你一起。”
雲鵲深深看了高枝一眼，他目睹自己這顆心在慢慢淪陷。雖然身為男人，是要主動向姑娘示愛的人，可近來見識多了高枝的動情言論、癡情舉止，雲鵲漸漸生出一種依賴——就這麽被人理解著、支持著、呵護著、厚愛著，縱使遭人嘲笑，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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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桃源，雖說免於苛政重稅，然而耕植不足以自給，還是逃不脫眾生皆苦。
高雲二人初來乍到，既無田地也無糧產，溫飽存憂。好在香香阿爹主動邀請，仍舊是院子裏那張小桌，這日正午熱熱鬧鬧圍了一桌人，香香阿娘將一盤盤菜肴端上桌，香香阿爹給高雲二人的酒杯滿上，又交代香香阿娘：“臘肉切一斤上來。”
雲鵲留意到香香阿娘轉瞬之間的難色，見院子裏長竹竿上，孤零零的一只風幹禽腿、兩條臘肉，雲鵲明了香香家裏也捉襟見肘，連忙推拒：“艾大哥艾大嫂，千萬別！我倆胃口不大，這些菜夠飽了。”
香香阿爹大手一揮：“你們夠不夠吃是胃口問題，我們上多少菜是誠意問題。”說著轉頭呵斥自家婆娘，“還不快去！”
婦人只好折返回廚房，肉是端上來了，但高枝雲鵲都心照不宣，不敢多動筷子，揀著芋頭鹹菜吃了個囫圇飯。期間香香纏著雲鵲，要抱要餵很是鬧騰，她娘想把孩子攬走，雲鵲忙道：“別介，我跟香香玩得正開心呢！”
香香阿娘面露愧色，往雲鵲碗裏夾了好幾塊肉。
一頓飯，吃掉了些菜肴，也吃掉了香香阿娘的顧慮、香香他哥的敵意。
餐後，高枝跟隨香香阿爹操練武藝，香香阿娘帶著大兒子去河邊洗衣，雲鵲則帶著香香回自家小屋。這屋子雲鵲昨日還嫌小，而今和香香在此笑鬧，雲鵲卻覺得冷清空落。
“我們出去找高枝好不好？”
小姑娘哪管誰找誰，只知道纏著雲鵲：“你去我也去。”
雲鵲釋然一笑，推門邁入午後艷陽天。
山谷不大，但是練武場在住處的對角線，雲鵲抱著香香，沿著山壁走過去，本以為會是整裝肅容的場面，哪想遠遠就看到一群光著膀子的男人圍作一處，挨挨擠擠，吆五喝六好不熱鬧。
原本昏昏欲睡的香香也循聲轉身，伸著手脆生道：“爹！”
雲鵲在人群中一眼辨出高枝，他是那麽顯眼，明明初來乍到，此刻卻眾星拱月一般，被一眾漢子環繞。他彎弓、搭箭，“咻”一聲竹箭破空，再一眨眼，就見飛禽落地。
好漂亮的箭法！
接下來又是幾箭，往天上，往山間，飛禽墜地，猛獸倒伏，無一虛發。
雲鵲看得呆了，他曾好奇高枝成為錦衣衛的那段過往，在這一刻濃縮。
箭矢已盡，高枝收弓，男人們一哄而上，拖拽回來的禽獸堆成小山。只剩下香香阿爹在高枝身側，比出大拇指，該是在說讚許之類的話。
香香指著跟高枝說話的男人：“爹！吃肉肉！”
“是呀，今晚有肉吃啦！”雲鵲看著那些男人，將獵物收到邊上，覆又重返練武場，只見香香阿爹做出推讓的手勢，高枝在眾人矚目中站到了指揮之位。
懷裏的香香被雲鵲溫柔地輕拍著，漸漸沈入夢鄉，雲鵲坐在樹蔭下，癡癡地，墜入另一個夢幻，夢裏有位雲中仙，他挽弓射日，燁然若神人。
“高雲鵲？……”接連幾聲呼喚，才招回雲鵲的魂兒。
雲鵲擡頭，眼前濃翠如瀑，視線下移，一圓臉姑娘笑意盈盈，正看著自己。
“你是？……”姑娘眸中湧現失望，好在雲鵲記起來了：“你是今早拉我的那位姑娘？”
“對，是我，圓圓。”姑娘大膽坐在雲鵲身側。
“我叫……”雲鵲想起方才圓圓呼喚的正是自己名姓，“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當然是聽到有人叫你呀。”
雲鵲明白了：“是艾大哥。”
“對呀，我還看到了你中午在他家吃飯，你剛來這裏，需要什麽吃的用的，盡管跟我講，甚至……”姑娘深深看了雲鵲一眼，“可以來我家吃飯。”
本以為早上牽著自己走已算直白，眼下竟然主動相邀家裏去，雲鵲哭笑不得，“我一個陌生男人去姑娘家，不大好吧？”
圓圓不以為然：“有什麽不好的，你是個好人，這就好了。”
“才見兩面，你就確定我是好人？”
“不然呢？”圓圓指著雲鵲懷裏睡得正香的香香，“能把別人家孩子帶得這麽好的人，會是壞人嗎？”
“……”雲鵲羞赧，他也不慣和陌生女孩相處，面頰緋紅，兜著香香的懷抱緊了緊。
“對了，”圓圓轉身捧出一個包裹，“這是給你的。”
雲鵲錯愕地接過包裹，拆開，只見裏面躺著兩顆雞蛋和半扇柚子。
“你們說話我都聽到了，艾大哥想要給你切臘肉，你不好意思要。你個子這麽高，肯定沒吃飽，我就從雞窩裏揀了雞蛋蒸給你吃，柚子是我家種的，甜得很，你試試。”
雲鵲動容，捧著包裹的手微微顫抖：“你把吃得給了我，你家肯定不夠吃。快帶回去。”
“我帶的是我的份，跟其他人沒幹系。再說，大家都說我臉上肉嘟嘟的，我正愁接下來少吃點掉些肉呢。快別擔心我了！你吃！”見雲鵲還是不收，圓圓跺起腳來，“你不吃，我傷心了啊！”
雲鵲屈肘，將包裹珍寶似的捧在胸口：“謝謝了啊。”
許是說話聲驚擾了香香，她揉揉睡眼，看見白花花兩顆雞蛋，眼兒霎時亮了：“吃蛋蛋！”
擡頭看見面面相覷的兩個大人，香香著急道：“我要吃！”
雲鵲往練武場望了一眼，揀了其中一顆雞蛋藏進懷裏：“我還不餓，待會再吃。”說時磕開另一顆雞蛋，剝好送到香香嘴邊，香香咬了一大口，嚼得噴香，沖雲鵲眉開眼笑。
圓圓從包裹裏揀走柚子，雲鵲只當是她也想吃，渾不在意。
二人沈默著，雲鵲覺得不自在，好在轉瞬福至心靈，有了話題：“今天上午那個女人，我恰好撞見她惡狠狠地盯著香香，我當時好奇怪，什麽仇什麽怨，要用這樣的眼神看一個孩子，緊接著艾大哥就把我們叫開了。後來聽人說她殺了自己的女兒，我才後知後覺，她當時可能也對香香……”香香就在懷裏，雲鵲不忍心說下去，改而問，“她專挑小孩下手嗎？”
“她是不是專挑小孩下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確實殺了自己女兒，是個瘋女人。”
“她為什麽殺親生兒女？”
“不知道。”
雲鵲記得艾槭跟提過未婚妻遭劫時正是二八好年華，於是又問：“這女人年紀多大了？”
“比我大一輪不止吧，反正我有記憶以來就知道有這麽個人了。”
“她住哪？”
圓圓指向上午編竹篾的大樹下，樹幹一側確實有個小屋子。
“她現在還跟丈夫住一塊嗎？”沒得到回答，雲鵲看向圓圓，對方白了自己一眼。
雲鵲只當她疑心自己為何打聽村中隱秘，正要開脫。圓圓卻兀自嘟囔：“沒情沒調。”
雲鵲：“？”
“這麽可愛的大姑娘坐在你面前，你卻打聽一個瘋女人，木頭啊你！”
原來為的這個，雲鵲松一口氣，突然感到唇瓣一涼，往下看去，見是一塊雪白的柚子肉——圓圓把一片片柚子剝好，大大小小的籽都悉數剔掉，掰下一塊送到雲鵲唇邊。
“啊？”
“吃啊，人家特地給你剝的。”
雲鵲被圓圓的直率震驚了。
“我要……”香香伸著小嫩手，雲鵲借花獻佛，撿走圓圓指間的果肉，轉而塞進小姑娘唇舌，甫一擡眼就看到圓圓嗔怒的神情。
圓圓也不傻，見雲鵲仍不接受她的示好，便問：“你是不是有婚約了？”
雲鵲：“？！為何這麽說？”
“你就說你是不是有婚約了？要有的話，我就不招惹你，免得叫你媳婦傷心。”
雲鵲搖頭不疊：“沒有，唔……”
圓圓終歸是機靈，一聽到穩妥答案，就趁著雲鵲說話時唇瓣翕開，將果肉塞入其間。
雲鵲牙關輕合，汁水在唇齒間漫溢。
“好吃嗎？”
雲鵲羞赧點頭，這是他頭一回跟陌生女孩如此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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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正跟鄉民講解動作要領，察覺大家紛紛往身後看去，高枝奇怪地回眸。
“哇塞，他吃圓圓親手剝的柚子！”
“高大哥，你弟能耐啊，才來兩天就勾走村裏頂漂亮的姑娘！”
“難怪圓圓不要你，人家心給別人啦！”
“給你妹！他才來幾天！我那麽久之前追的她！”
“她以前瞧不上你可能是心裏沒人，但現在來了一個俊的，人家立馬貼上去，說明你不行！”
……
高枝顧不上身後拳打腳踢的鬥毆聲，黑著臉超雲鵲走去。
“雲鵲！！！”
雲鵲剛要應，微一張嘴又被猝不及防塞了一塊柚子。
“甜嗎？”
雲鵲見高枝走過來，無來由驚慌，剛要站起來卻被圓圓扯回去：“我問你甜不甜嘛！”
雲鵲點頭。甜，甜到憂傷，甜到死無葬身之地。
圓圓看向高枝，又看回雲鵲，大惑不解：“你哥來了你緊張個啥？我跟你處朋友，要是成了，將來你哥還能抱上侄子侄女呢！”
“別說了……”
高枝走到雲鵲面前，沈聲問：“不是讓你帶小孩休息嗎？怎麽出來了？”
“想來看你。”
雲鵲罕見地坦誠感情，高枝即刻氣消了大半，氣沖沖的質問變成了無奈，指向圓圓：“那她呢？”
“恰好碰到。”
“什麽恰好碰到？明明是特地給你帶好吃的。”圓圓亮出手中的柚子，塞進高枝手裏，“這個給你們，我家種的，可甜了。”
出乎雲鵲意料，高枝不但接下圓圓的柚子，還平和道了聲謝謝。
“高大哥，我想嫁你弟弟，你同意嗎？”
“噗——咳咳——”雲鵲被咽到一半的柚子嗆了個半死，圓圓這話不啻於掀了他的天靈蓋。
“胡鬧！哪有女孩子家主動提親的？”香香阿爹領著其他人也走過來了。
“可他無論是樣貌還是品性我都好喜歡，”圓圓委屈得不得了，“我從沒有對誰這麽心動過……”
“心動能當飯吃？心動就能過好日子？！”香香阿爹又對高雲二人道，“香香給我，你們先回去。”
高枝沒急著走，近乎安慰地對圓圓說：“這事不是兒戲，我和阿第要認真商量。”
雲鵲：“？？？”回家路上，雲鵲都仿若踩在雲端，天地萬物都不盡真實，“你真的會答應我娶圓圓？”
高枝回頭，沈沈地白了雲鵲一眼。
雲鵲不理解，綴在高枝身後，小心翼翼但還是堅持追問：“那你剛剛為何這麽說？”
一直到走回屋子，雲鵲都沒得到高枝的回答。甫一進門，雲鵲就被扯進屋，大門嘭一聲關上，雲鵲的後背撞在墻上，剛要呼痛，嘴就讓一雙柔軟溫熱的什物堵上了，對方風卷殘雲，攪出驚濤駭浪，攪得雲鵲天旋地轉，只是站著都覺得腿軟。
雲鵲也不敢推搡，生怕再惹高枝不悅，而今他離不開高枝，怎敢把高枝氣走？
察覺雲鵲不似往常抵觸，高枝也大膽起來，上下其手，逐步試探著突破雲鵲的底線，從隔著衣衫撫摩，到鉆入衣縫把玩……高枝越發燥熱，也察覺雲鵲漸漸站立不穩，接下來幹脆托著雲鵲臀肉，將人抱放到床上，纏綿到衣衫褪盡。
雲鵲腦袋也是一片混沌。方才被壓在墻上的時候，他自知理虧，沒敢立刻推開高枝，可當肌膚纏綿片刻，再想推開高枝已然不能夠了，雲鵲周身每一寸每一分，無不叫囂著渴望著高枝的觸碰：摸、啃、舔、咬，只要是高枝的施予，縱使羞恥，他都甘之如飴，沈淪其中……更何況程鄉這一趟，高枝付出太多太多了，雲鵲沒什麽能回報的，既然高枝想要這些，那就給，全給他。
二人哪想過闖入山賊窩會發展到這一步，什麽都沒準備，而高枝那物，女子吞吐尚且艱難，更何況是男兒身的雲鵲。高枝得其門卻難以洞入，不得已，高枝退而求其次。終歸事與願違，堪堪以二指試探，雲鵲就疼到淚流滿面，顫聲求饒。
高枝作罷，捧著雲鵲被淚水浸透的面龐，親著吻著，而後夾著雲鵲的雙腿使之並攏，從後抱住雲鵲，在其腿間摩挲。高枝也不清楚這是什麽法子，循著本能在雲鵲身上找快活，只是肌膚廝磨而已，高枝也最終攀至峰巔，似乎只要是雲鵲，只要是這個人，怎樣都能快樂。
快活之後，纏綿依舊，直到雲鵲有躲避之勢。
“嗯？”
雲鵲被吻得七暈八素，勻平些氣息才指著自己的嘴唇道：“再啃就腫了。”
“叫你亂吃姑娘送到嘴邊的東西。”
“我真不是故意，一走神，她就塞進來……”
高枝撲哧一笑，臉面埋入雲鵲頸窩：“講真，我恨不得親到你不敢出門見人，我好金屋藏嬌。”
雲鵲佯怒，拿腿碰了碰高枝。他怕高枝生氣，而今確認高枝豆腐吃飽了氣也消了，他才追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呢，你跟圓圓說回家商量，真打算商量個法子讓我娶她？”
“回家商量就不能是商量怎麽拒絕人家？”
“哦？”
高枝翻身，仰面朝天，雲鵲只當他要起來了，正要跟著撐起身子，哪想高枝突然握住雲鵲腰肢，將人抱放在自己身上，心腹相貼，赤條條相對。這樣的相處，高枝憧憬太久了，久到幾乎以為成不了真了。
“她跟我，你選哪個？”
“當然是……”雲鵲反應過來，惱羞道，“這兩個是能比較的嗎！”
“當然是誰？”高枝抵著雲鵲，大有不老實交代就一莖貫穿的態勢。雲鵲吃疼，哭笑不得連連討饒：“當然你啊，選你唔……”
雲鵲這話，高枝一聽就情浴躁動，不能自已。又是一番素菜當葷食吃的銷魂，好在高枝津津有味，樂在其中：“只要你心裏有我，這一刻就是死了，也了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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