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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與子同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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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與子同袍(五)

是夜,縣衙內堂各處門戶大開,只為通風透氣,不至於憋悶。

天地闃靜,只剩鳴蟬有聲,突然騰起水流聲、木桶磕在青石地面的動靜。

雲鵲輕笑:“小虎子都熱得半夜洗澡了。”說時看向枕畔的高枝,“他單獨睡都這麽熱,你我擠一塊兒不更熱嗎??”

“不熱。”高枝說著摸出了插在床頭的蒲扇,“你熱的話我給你扇風。”

雲鵲輕嘆,止住高枝扇風的手:“我不怕熱,但我記得你怕。”

“你不熱那就行了,考慮我作甚。”

雲鵲將手探向高枝:“額頭冒汗了。”

高枝躲開雲鵲的手:“你別管,我覺得自在就行。”

雲鵲躊躇片刻,還是決定挑破高枝的小心思:“今天下午你說張縣丞之所以遲遲沒有行動,就是想著用拖字訣,拖久了,拖到對方忘了就不會計較了。分床的事,你也是打算用拖字訣,對吧?”

高枝沈默,雲鵲便知曉了答案,狠下心明言:“你別指望這個,原則性的問題我不退讓。”

高枝突然背過身去,這是他南下來到雲鵲身邊,首次負氣任性之舉。

聯想他尤為自尊自重的個性,而今放下臉面,狗皮膏藥似的粘著自己……雲鵲轉瞬心軟,可剛要開口,高枝又發話了:“睡你的,我氣一會兒就過去了。”

雲鵲哭笑不得,這人怎麽越活越回去了,現在竟然學小孩子說賭氣話。雲鵲輕拍高枝:“你這樣我怎麽睡得著?”

高枝抖開雲鵲的觸摸:“我不氣了,睡!”說著還自顧自搖起蒲扇。

雲鵲:“……”

涼風裊裊,倦意來襲,不知是夢是醒。迷蒙之中,雲鵲感到一波熱潮卷裹住自己,深沈壓在自己臉面、周身……

雲鵲驀然睜眼,這一次他切實感受到了唇上被柔軟溫熱地吻著——高枝竟然整個人壓在自己身上。

“唔!……”雲鵲猛力掙脫,撐著身子坐起,“出去!”

借著月色,雲鵲看清了眼前男人,他滿面慌張,坐在床沿不知所措。

雲鵲擦著嘴,不知為何想起了鎮撫司詔獄,淩雲志最後一次刑訊後,回頭拖著的那皮肉盡削的腿骨。恐怖兼反感湧上心頭,雲鵲指向門口:“滾!”

高枝茫然睜大雙眼。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強迫雲鵲的那一次,雲鵲也是這般充滿厭惡地要自己“滾”。兜兜轉轉,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自己依舊是卑鄙的自己,雲鵲依舊不改當初的厭惡。

見高枝不走,雲鵲拔高了聲調:“出去!”

然而高枝耳廓微動,眼眸裏的茫然一蕩而空,轉而警覺地朝外側目。

“你……”雲鵲一語未完,突然被高枝撲到在床上。

“別動,外面有人。”高枝壓著雲鵲耳語道。

然而片刻之後,雲鵲仍舊沒聽到任何動靜,只當是高枝又在耍把戲:“出去!……”這話剛出,突然門外寒光一閃,這道光直直逼進臥房。

那是一道劍光。

就在雲鵲感到這道光迫近自己眉睫的瞬間,寒光一轉,身上一輕,緊接著兩道拳腳擊打在皮肉上的悶響,就見一道黑影倒了下去。

高枝一擊即中,卡死來人的脖頸:“你是誰?”

話音剛落,床頭的窗戶突然破開,闖入一人,持劍直逼雲鵲。

高枝摁著手上這人的頭,猛力往地上一摔,借力撲向床頭,擡肘徒手擋下刺向雲鵲的這一劍,高枝旋身一踢,直擊對方腦門。這人轟然撞上墻壁,暈死過去。

“二少爺二公子,我看到有人……”小虎子闖進來,看見地上躺倒的人,震驚不已,“怎麽……”

高枝一手抱起雲鵲,飛奔到小虎子身側,將雲鵲放下的同時,高枝凝神細聽,確認周遭再無外人,才道:“護好雲鵲。”

小虎子指向衙門外堂:“有個人往那邊去了。”

“知道,我去追。”

雲鵲已經冷靜下來,起身道:“快找繩子,把那兩個人捆起來,以免他們醒了我倆招架不住。”

“哦……對!好!”小虎子還處於恍惚的狀態,懵懵然聽令,從廚房裏找到兩段繩索。雲鵲將這二人的劍扔出房外,跟小虎子合力將倒地昏迷的二人捆了個紮實。

緊接著就聽急速奔近的腳步聲,小虎子提起心眼,雲鵲安慰道:“別怕,是高枝。”

果不其然,隨著來人漸漸奔近,小虎子看清對方,確實是高枝,他手上拎著已無知覺的一個男人。

高枝將人摔在地面:“這家夥應該是今夜刺殺的指揮。”

雲鵲湊近辨認,是個陌生男人,白面尖臉,小眼尖牙,活脫脫過街老鼠樣兒。

高枝問:“認識麽?”

雲鵲搖頭,擡眼時註意到高枝胳膊的破口:“我看看傷勢。”

高枝躲開雲鵲觸碰的手。

雲鵲怔楞。

高枝不忍雲鵲多心,遂解釋:“小傷不礙事,把人關進牢房裏提審要緊。”高枝轉而吩咐小虎子,“你去叫張縣丞立刻過來。”

高枝前來馬匹,將這三人橫放上馬,馱到了牢房。

王牢頭正打盹兒,迷迷糊糊被人搖醒,迷茫睜眼:“喲,活閻王?……等等!”王牢頭猛然驚醒,“師知縣和這位爺!你們怎麽來了?”

高枝丟下這三人,問牢頭:“認識他們嗎”

王牢頭蹲下身,目光掃過第一具壯漢,搖頭,再看向第二具高個,說不識,直到看見第三個人,王牢頭這才驚呼:“這不是張主事嗎?!”

雲鵲看向王老頭手指指向,是那個賊眉鼠眼的白面男子。

高枝冷冷吩咐:“帶進牢房去。”

王牢頭即刻招呼弟兄們行動。等張縣丞趕到的時候,行刺三人組已經轉醒。

高枝警覺,一眼就註意到張縣丞看到老鼠男時的轉瞬慌張,調侃道:“很遺憾啊張縣丞,我害得您計謀落空了。”

張縣丞臉色灰敗,嗓音發顫:“這、他們犯什麽事了?!怎麽就扯到我身上來了?!”

高枝嘴角勾起,抱臂看熱鬧,又道:“張主事是您親侄子,他剛剛可都招了,說就是您指使的。”

“我沒有!”張主事迫不及待地嚷嚷,“我才剛醒來,什麽都還來不及說!”

雲鵲即刻會意高枝的用心,加上人贓俱獲,張縣丞這一方成了砧板魚肉,雲鵲放下心來,也加入了調侃:“張縣丞一來你就醒了,難道不是為了方便唱和?”

張縣丞生怕越抹越黑,指著張主事道:“畜生!你剛回來就被逮捕入獄,到底做了什麽!還不快交代!”

被張縣丞一吼,張主事這才慌了神,支支吾吾邊想邊說:“我一回來就聽底下人說,新來的知縣把艾楊的案子查了個水落石出,怪我囂張性急,一聽消息氣極了,沖動之下就動了殺掉知縣的念頭,以為這樣才能平息風波……”

“平息風波?再不濟也不過是個玩忽職守的罪,用得著殺人滅口?”雲鵲冷笑,直勾勾盯著張縣丞,“我早有聽說張縣丞原本明年就任滿,終於有望升任程鄉知縣。可惜好巧不巧,朝廷突然安排我到程鄉主政,徹底亂了你的計劃……”

“不是的!”張縣丞急不可耐地打斷雲鵲,高聲辯解道,“我確實是有升任知縣的雄心,但我再怎麽想往上走也不至於去殺人放火犯下大罪啊。”張縣丞眼珠子一轉,哭喪道,“哎……我如實招了吧。昨天我一見張主事回到府裏,就氣不打一處臭罵他一頓,怎麽算個數做個統計都做不明白,害得知縣大人煞費苦心。我平日從不訓斥家人,這小子估計一時難以接受,就劍走偏鋒想了這麽個歪主意,找人洩憤去了……”

“行了,無需爭辯,這場刺殺是否與你有關一切留待審訊。對了,忘了事先告知,鄙人曾在錦衣衛任職,酷刑逼供,我最擅長了。”說罷,高枝一聲冷笑。

張縣丞一聽腿都軟了,噗通一聲跪下:“我承認!我招!昨天我確實聽說張新這個死小子要行刺師知縣,但我哪知道他竟然這麽大膽,真找人行兇去了!……”

雲鵲看出來張縣丞此刻恨不得掘地三尺,往死裏找尋擺脫包庇罪名的辦法,雲鵲拉拉高枝。

高枝會意,隨同雲鵲去往僻靜無人的角落:“你怎麽想?”

“直接施害人已經抓住,咱們也沒有大礙,考慮到張縣丞在程鄉的根基深厚,有他在,今後我施政會方便很多,這是其一。其次,我決定再賣他個人情,他要還不買賬,屆時咱們再查個水落石出讓他伏法。你看可以嗎?”

高枝垂眸凝視地面,全程沒看雲鵲,這是也只是淡淡應了一聲:“聽師知縣的。”

雲鵲怎麽看不出來這人鬧脾氣呢,遂道:“待會先找大夫給你包紮上藥。”

“不用,皮肉小傷。”高枝躲開雲鵲的觸碰,轉身出去。

雲鵲無奈嘆息,連忙跟上。

張縣丞眼巴巴等著,一見二人回來,即刻點頭哈腰。

雲鵲淡然道:“這個案子我最關心的還是艾楊,既然已經洗脫了他的冤屈,天亮後就召開全民庭審吧。”

“全民庭審?”張縣丞似乎從未聽過這麽個詞。

雲鵲又道:“昨天我問了跟艾楊一同押送稅糧的另外四人,他們都有給張主事奉納賄銀,唯獨艾楊沒有,所以艾楊才會遭此算計。可艾楊已盡徭役之責,又有何理由再受官府中人盤剝?這樣的官府如何取信於民,如何能服人心?所以我要召集程鄉百姓、召集程鄉大小官吏,讓他們知道,程鄉不再是從前的程鄉!”

……

玄英三十年的五月初八,程鄉一改連日的悶熱多雨,這一天艷陽當空,天朗氣清。

難得撥雲見日的好天氣。

程鄉縣衙也迎來了前所未有熱鬧的一天,前堂裏裏外外擠滿了民眾,人頭攢攢。

雲鵲端坐高堂,於“明鏡高懸”的牌匾下宣讀對艾楊冤案的昭雪,對張主事徇私的重判。

末了,雲鵲朗聲道:“這是我流官程鄉辦的第一案,我必須讓百姓們知道,程鄉的天變了,今後只要盡了本分之職,就無需額外納賄。程鄉官吏衙役但凡敢借著職務之便尋租的,我決不姑息,從中懲判!”

百姓們的掌聲、叫好聲如雷貫耳,“師青天”的名聲不脛而走。

歡呼聲是為自己而來的,他只是盡了分內之職,收獲如此眾星捧月的擁戴實屬意外,人潮洶湧之中,雲鵲茫然又惶恐,他在人山人海之中尋找,在人聲鼎沸之間穿梭,認出站在角落一隅的男人——銀發俊容,如擢水青蓮,在人潮中遺世獨立。

冥冥之中心有靈犀,在雲鵲視線落腳的那一瞬,男人恰好擡眼,穩穩接住了雲鵲的目光。

雲鵲惶恐的一顆心瞬間安定,看著他破開人群,朝自己走來。

退堂之後,雲鵲被高枝護著走出一出大堂。

高枝已換了一身常服,看不見他胳膊上的傷勢,雲鵲有些擔心:“你有沒有找大夫?”

高枝“嗯”了一聲。

“大夫怎麽說?”

“不礙事。”

“待會讓我看看。”

“不方便。”

“為什麽?”雲鵲本能地拉住高枝衣袖。

高枝卻抽開:“授受不親。”

接下來一天,高枝雖然照舊照顧雲鵲,但顯然不似平日熱絡。雲鵲清楚高枝的心結,但此結雲鵲清楚自己無法給出高枝理想的方案。雲鵲不想重蹈覆轍,也不知道如何說服高枝死心,思來想去,只好學也采用拖字訣——也許拖著拖著,高枝就滅了念想。

只是,雲鵲低估了高枝,連家族覆滅他尚能抓穩機會東山再起,遑論一段私人舊情?

處理了一些官府事務,眨眼又入夜。高枝進了庖廚,片刻就傳出米飯香氣。雲鵲擱下狼毫,甫一步出門口,就看見一個張縣丞領著三個男人進來,其中一個男人被人背在背上。

雲鵲納悶又出什麽大案子了?!等對方走近,雲鵲方才看清——張縣丞身後跟著的男人,竟然是艾楊、艾槭、艾楓三兄弟。

“師知縣!師知縣!”張縣丞率先嚷嚷,“艾楊他們說要感謝你,我帶他們進來了。”

雲鵲即刻了然,這是張縣丞的主動示好投誠,借花獻佛。

正想著,就見艾氏三兄弟在雲鵲面前齊刷刷跪下。艾楊率先跪下,艾楓也放下二哥艾槭,攙扶著艾槭做出叩跪的姿勢,自己再跪下。

雲鵲驚訝:“你們這是……”

“艾氏三兄弟,艾楊。”

“艾槭。”

“艾楓。”

“前來叩謝師知縣的救命之恩。”

雲鵲趕緊手忙腳亂地攙扶三人起來:“不必不必,我分內之職。”

艾楊堅決不其,特地扣了三個頭:“當初對師知縣多有誤會,是我有眼無珠。今後師知縣如有吩咐,我們三兄弟定當萬死不辭。”

說時,艾楓從褡褳立掏出一個包裹:“我們三兄弟無以為報,今天下午去山下的廟裏給師知縣請了個平安符,惟願師知縣平安無虞,官運亨通,步步高升。”

病弱的艾槭也附和道:“我們清楚若是送米面錢糧的世俗之物,師知縣定然不會收下的,這是我們三兄弟在菩薩面前各自扣了五百個頭請來的符,萬望師知縣收下。”

話說到這個份上,雲鵲還有何理由推辭,遂顫著雙手接下:“以後千萬不要費心準備這些,父母官為百姓做事,天經地義。”

處理了一些官府事務,眨眼又入夜。高枝進了庖廚,片刻就傳出米飯香氣。雲鵲擱下狼毫,甫一出口,就看見一個張縣丞領著三個男人進來,其中一個男人被人背著。

雲鵲納悶又出什麽大案子了?!等對方走近,雲鵲方才看清張縣丞身後跟著的男人們,竟然是艾楊艾槭艾楓三兄弟。

“師知縣!師知縣!”張縣丞率先嚷嚷,“艾楊他們說要感謝你,我帶他們進來了。”

雲鵲即刻了然,這是張縣丞的主動示好投誠,借花獻佛。正想著,就見艾氏三兄弟在雲鵲面前齊刷刷跪下。艾楊率先跪下,艾楓也放下二哥艾槭,攙扶著艾槭做出叩跪的姿勢,自己再跪下。

雲鵲驚訝:“你們這是……”

“艾氏三兄弟,艾楊。”

“艾槭。”

“艾楓。”

“前來叩謝師知縣的救命之恩。”

三個男人異口同聲道出最後一句,雲鵲初次受此大禮,滿心動容,趕緊手忙腳亂地攙扶三人:“快起來。”

艾楊非但沒起來,還補扣了三個頭:“當初對師知縣多有誤會,是我有眼無珠。今後師知縣如有吩咐,我們三兄弟定當萬死不辭。”

說時,艾楓從褡褳立掏出一個包裹:“我們三兄弟無以為報,今天下午去山下靈光寺給師知縣請了個平安符,惟願師知縣平安無虞,官運亨通,步步高升!”

病弱的艾槭也附和道:“我們清楚若是送米面錢糧的世俗之物,師知縣定然不會接受,這是我們三兄弟在菩薩面前各自扣了五百個頭請來的符,萬望師知縣收下。”

話說到這個份上,雲鵲還有何理由推辭,遂顫著雙手接下:“父母官為百姓做事,天經地義,以後千萬不要費心準備這些。”說時,雲鵲回頭吩咐小虎子,“去把桌子搬出來。”

小虎子翻遍了院子也沒湊夠五張椅子,只好前往大堂搬來兩張才總算夠用。張縣丞趁機招呼陪同前來的小廝:“立刻去府裏把我書房那套椅子搬來。”

雲鵲連忙制止:“使不得!”

張縣丞連忙辯解:“都是些邊角料做的椅子,家裏擱著也是落灰,不如物盡其用。”

雲鵲沒有退讓:“現在椅子剛好夠用,不必。”

“怎麽夠用?”張縣丞指向庖廚,“師爺待會還得還得上桌呢!”

雲鵲一驚,順著張縣丞的指尖看過去,恰見高枝系著圍裙手抄鍋鏟,轉身走了回去。即便離得遠,即便高枝一言不發,雲鵲還是讀出高枝的淡淡哀怨。

艾楊也點點頭道:“對啊,之前王牢頭他們都不把您放在眼裏,是師爺生生用硬功夫將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師爺功不可沒,也是我們的大恩人!”

小虎子端出飯菜,恰好聽到這段對話,問:“師爺?師爺是誰?”

雲鵲答不上來,高枝為自己做了這麽多事,卻連一個對外介紹的身份都沒有。

“我不是師爺。”

雲鵲一驚——是高枝的嗓音,擡頭,就見他端著幾樣菜肴出來淡淡道:“各位爺擡舉我了,我就是個打雜的無名氏。難得來一趟,不嫌棄的話吃一頓我做的家常菜吧。”

高枝越是做低伏小,雲鵲越是感到虧欠。

張縣丞看著端上來的菜色兩眼放光:“文武雙全就罷了,做出來的飯菜還能色香味俱全!師知縣身邊臥虎藏龍啊!”

是啊,高枝這麽好,雲鵲怎麽可能連個上桌共餐的機會都不給?雲鵲看向張縣丞:“張縣丞,勞煩您差人回府取兩把椅子,吃完這頓飯我讓小虎子送還府上。”

椅子很快送來,高枝和小虎子一左一右坐於雲鵲兩側。

席間小酌,艾楓盡澆塊壘,坦然道出心中隱秘:“以前因為兩個哥哥先後身陷紛爭又無從伸冤,我一度心灰意冷,連秀才也不想考了。而今目睹師知縣的正義之心和雷霆手段,所以即便二哥的案子還沒破,我也重燃鬥志,決定好好念書求學,將來也當個師知縣這樣的好官!”

自己盡職之舉盡然還起了號召的作用,這是雲鵲萬萬不曾預料到的,想了想,雲鵲鼓勵道:“年輕人志當存高遠。”說時又看向艾槭,“你的案子牽涉眾多,解決勢必需要一些時日。”

張縣丞以手掩口低聲提醒:“艾槭的案子牽涉山賊,這幫山賊盤踞已久,此前潮州府派人出面都不了了之。依我之見,師知縣目前已經攢下這麽好的名聲,足夠您流官期滿順利升任了,這顆釘子不值得碰,劃不來。”

雲鵲笑著搖頭道:“謝謝張縣丞的高枝。該我做的事,我不計得失地全力以赴。”

“哎,年輕人,還是得栽幾次跟鬥老實……”張縣丞匆匆收聲,因為他感受到師知縣身後刀鋒般的目光。

雲鵲見張縣丞被噎住似的突然住嘴,循著張縣丞目光回頭看去,卻見高枝垂眸吃飯。

一直到明月當空,張縣丞等人才做鳥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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