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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與子同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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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與子同袍(二)

一聽雲鵲跟高枝要去監獄,小虎子一顆心陡然高懸,尾隨在二人身後勸道:“上次二公子讓我別跟過去,但我沒忍住跟在後面,那個牢頭好可惡,他竟敢合夥欺負知縣大人……二少爺二公子,你們真的還要去招惹嗎?”

雲鵲未答,反倒是高枝嗤笑出聲:“知縣招惹牢頭?我倒要領教領教。”

牢獄就在縣衙的東北角,另辟出來的一塊區域,距離雲鵲的內堂並不算遠,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一行三人來到了牢獄。

說是牢獄,甫一進來,出牌贏牌的吆喝聲、沖天的濁酒臭味、遍地的瓜子果殼……如若配上張燈結彩,說此地是一處銷魂窟也有人信。

高枝在鎮撫司任職,常年出入詔獄。同是牢獄,此地之荒唐,讓他沒忍住低斥了一句“成何體統”。

兩撇倒八唇須的牢頭率先察覺雲鵲的到來,上前陰陽怪氣:“哎喲,咱們的師知縣又來了,這次又有何貴幹?”

雲鵲沈聲道:“帶我去見艾楊。”哎呦,上次不是說了嘛,張縣丞交代了小的,艾楊是重犯,不能輕易見人。”

小虎子沒忍住,怒斥道:“胡說八道!縣丞大還是知縣大?你聽誰的!”

牢頭照舊嬉皮笑臉:“當然是知縣大,這我怎會不懂?但無論是縣城還是知縣,只要下了令,我就沒有不遵守的道理?您說對吧。我現在要是放知縣進去,那豈不違反了縣丞的命令,既然。縣城下的令我們作為屬下也不好違背,您說是吧?所以嘛,小的建議知縣大人先回去,和張縣丞商量好來,開個有二位大人聯合署名的公文,我就帶你去。”

牢頭說話期間,不少人挪眼看向雲鵲,無一不是看熱鬧的神態。

牢頭見此情形,更是得意,帶頭大笑,霎時間哄笑聲鬧作一片。

只在轉瞬,滿堂的嬉皮笑臉戛然而止,只聽一聲“噗通”悶響,牢頭突然倒在地面。

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眾人均未反應過來。

王老頭咬牙切齒地站起:“哪個狗日的,膽敢絆我一跤!”

“我絆的,如何?”

這個低沈的嗓音……雲鵲循聲往身畔看過去,只見高枝微一擡腿,就將牢頭勾起,猛力一踢,牢頭竟然猛地撞向天花板,重重摔跌在地。

牢頭狼狽爬起,憤恨瞪向高枝:“你!……”見高枝抱臂佇立,巋然不動,方才的招式似乎毫不費力,又見他不怒自威,牢頭支支吾吾,終究不敢胡言亂語,“你是何方人士?我跟你有仇?”

高枝並未作答,又一擡腿,再次絆倒牢頭並踩住他腰背,老頭掙紮片刻卻發現動彈不得,連忙求饒:“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知錯了!”

高枝並不放人,反倒一腳將牢頭實實踩趴在地面。

哄聲笑聲銷聲匿跡,只餘骨骼咯咯作響的詭異動靜,在場眾人無不悚然,不由自主離開牌桌,紛紛退縮到墻根。

雲鵲才感到一陣後怕,突然感覺掌心被人捏了捏,低頭一看,是高枝,雲鵲這才定下心來,沈聲道:“帶我去見艾楊。”

牢頭一聽是雲鵲的嗓音,又有了討價還價的僥幸:“你們這是屈打成招啊,講不講規矩!”

沒等雲鵲開口,高枝沈聲道:“講規矩是吧?行,我數三下,數到一,你還沒起身帶我們見艾楊,我踩斷你兩根肋骨,數到二,你仍沒行動,踩斷你四根肋骨,數到三,全部肋骨踩碎。我現在開始數……”

高枝話音未落,牢頭就高喊打住:“別別別!!我帶你們去!我帶!我帶!”

三人隨著牢頭往牢獄深處走去,光線越發昏暗,漸漸伸手不見五指。

雲鵲兩度入獄均是九死一生,本就對牢獄心有餘悸,而此刻身處的牢獄更是黢黑得無法視物,雲鵲幾乎毛骨悚然。

高枝察覺到雲鵲腳步的猶豫,一手握住雲鵲上臂的同時,一手繞到雲鵲後背掌心貼著,安撫著雲鵲前進。

突然雲鵲感到一陣風竄過,再往後就聽到身旁的小虎子倒下的動靜。

“小虎子?!”

只聽小虎子哀嚎道:“哎呦餵,誰推了我一掌?!”

接著又是“嗷”一聲慘叫,這次是王牢頭的嗓音,緊接著幾下拳打腳踢的悶響,再而是王老頭的嚎叫:“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哎呀,別踹了要死了!我保證乖乖帶你們去!再也不耍詐!再不敢了!”

牢頭一陣求饒,即便此刻伸手不見五指,雲鵲也知道此時的高枝摸黑將對方痛毆了一頓。

緊接著就聽高枝慍怒的嗓音:“別廢話,帶路!”

牢頭連連應“是”,緊接著一陣窸窸窣窣的東京,應該是牢頭爬起來了,雲鵲無法視物,有些茫然,好在落在後背的掌心輕柔使力,帶動雲鵲前行,掌心的溫暖隔著衣物傳遞到雲鵲脊背,無形之中消除了雲鵲對這片黑暗森然之地的恐懼。

一行人拐了個彎,走不多時,光明恢覆,只見一排排牢房,牢頭指著其中一間說道:“這間關的就是艾楊。”

“開門。”

牢頭不得不放開捂著痛處的手,掏出鑰匙打開牢門。

雲鵲進去,見艾楊四肢張開,癱在地上一動不動,雲鵲俯身詢問:“艾楊?你怎麽樣?”對方一動不動,雲鵲嘗試輕拍呼喚道,“艾楊?你醒著嗎?我是師知縣,來幫你的人。”

對方總算睜眼,但迎來的卻是一口唾沫,好在高枝眼疾手快拉開了雲鵲。

雲鵲跌坐在地面,比起自己的狼狽,他更怕不明就裏的高枝收拾艾楊,連忙拽住高枝解釋:“他對我有些誤會,別計較。”雲鵲轉而又對艾楊說道,“我是真心來幫你伸冤的,能坐起來說話嗎?我了解案情才好下手。”

艾楊確認雲鵲暫無惡意,眼眸中的敵對消退些許,吃力回應道:“餓,沒力氣起來。”

雲鵲回頭質問牢頭:“你又對艾楊動刑了?”

雲鵲話音裏有責備之意,牢頭一聽,本能地腿軟跪下去:“不是我啊!”

雲鵲忍俊不禁,覷了高枝一眼,道:“你好好答,我就不叫他揍你。”

高枝也幾不可見地勾唇一笑。

“小的只是聽命行事,是張縣丞吩咐讓小的不給他飯吃。”

雲鵲又問:“為什麽要餓他?”

“這個我不清楚啊。”

沒等牢頭說完,高枝單手掐著牢頭的脖子。

牢頭雙腳離地,轉瞬就滿面赤紅:“我說的是真的……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說不出張縣丞為啥這麽做……他真的沒交代啊!”

“張縣丞是程鄉一霸,他吩咐的事我們只管照辦,怎敢過問他理由呢?”

“是啊!我們就是領小錢辦事而已……”

……

雲鵲往外看去,就見獄卒們不知何時紛紛聚在牢房門口圍觀,無不是有苦難說的憋屈模樣,雲鵲便拉了拉高枝的衣袖。高枝這才將牢頭放下。

牢頭如獲大赦,連忙退到牢門口:“三位好漢問話吧,小的就不打擾了!”

高枝沈聲命令:“去弄點吃的過來,半柱香的時間沒回來,打斷你的腿。”

“知道知道!豈敢豈敢!”牢頭忙不疊應道,飛竄出去。

艾楊目睹牢頭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總算放下戒備,握住雲鵲遞過來的手,吃力地坐起來:“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被人栽贓陷害了。”

“被誰栽贓陷害?”

“一群人。”

“比如?”

“張縣丞不就是啊。”

“為何陷害你?”

“擋了他的財路唄。他吃喝嫖賭休妻納妾,單靠每月薪水怎麽可能管夠。自古當官的都好這口,錢不夠用從哪來?自然從百姓身上搜刮。”

雲鵲哭笑不得:“不是每個當官的都這樣。”

艾楊瞥雲鵲一眼,很是不屑:“你還年輕,等你嘗了青樓姑娘的滋味,嘗了權力的滋味,屆時再看看你能把持得住?”

聽到這話,雲鵲一陣莫名羞臊,朝高枝那邊看去,哪想跟高枝目光撞了個正著,莫名心慌,連目光都不知何處安放,好在一道叫嚷打破了尷尬:

“飯來了飯來了!”是那牢頭趕回來,一盞茶的功夫就弄來熱乎乎的飯菜,高枝的威力可見一斑。

等艾楊吃飯的間隙,高枝不知從何處找來一張矮腳小凳,攙著雲鵲坐下。

艾楊飯畢,雲鵲繼續詢問,打聽到的情況與艾楓所說的一致,排除掉誇大其詞歪曲事實的可能,雲鵲就有了明確的查證方向。

從牢獄出來。已是天黑。連日積攢的心結總算解開一處,雲鵲擡眼,天外依舊七八個星,但雲鵲卻覺得比平日澄亮許多。

至夜,高枝做了一頓清粥小菜,招呼雲鵲去到東邊第二間耳房用餐。

“為什麽改到這裏吃飯?”雲鵲不解。

“那邊我要收拾一下,這餐不能陪你吃了。”

沒等雲鵲發表意見,小虎子率先不同意:“那邊要收拾什麽我去就行,二少爺陪著二公子才是正理。”

“但凡交給你能辦好,我都不會親自去。”

小虎子:“……”行,一腔熱心餵了狗。

雲鵲愁腸稍解,胃口也跟著打開,即便沒有高枝陪著,獨自也吃了一碗粥半碟子菜。

小虎子奉上茶來,雲鵲推拒道:“不必。”

“二少爺交代了的,這次沒有湯,吃完飯喝口茶助消化。”

雲鵲這才接過茶盞,但竟然端著茶盞走出門去。

小虎子莫名其妙:“餵,你就不能坐著喝茶?”

雲鵲不假思索答道:“我去看看高枝在做什麽。”

“這才分開多久……”小虎子嘀嘀咕咕著收拾碗筷。

回去三楹正房,拐入臥室,雲鵲甚是驚詫——堪稱萬象更新,原先的羅漢床替換成了架子床,就連床鋪被褥也全都替換一新。

高枝正在鋪床,回頭瞧見雲鵲:“等會兒,就快好了。”

“我隨口說說而已,今天中午都睡得可香了,何必換床?”

“就怕你哪天突然又夜長夢多,早點換了早點省心。”

看著高枝忙碌的背影,雲鵲說道:“今天的一切……辛苦你了,謝謝啊……”

高枝一頓,旋即回頭揶揄:“不辛苦,也不用謝謝,你別再說什麽‘分道揚鑣’的話就夠了。”

“你老提它……你就這麽在意這些話嗎?”

床已鋪好,高枝坐在床角,似乎在冥思苦想,片刻才道:“怎麽形容這些話給我的感覺好呢……替你沐浴的時候你問我閻勤禮鞭打的那些傷口痛不痛,”高枝自嘲一笑,“不痛,跟你說的那些話相比,一點都不痛。”

雲鵲內疚不已。

就在這時,小虎子闖進來:“對了二少爺,我突然想起來今晚你睡哪?內堂目前就只有我跟二公子兩個臥房……哇塞,哪來的新床呀?”小虎子上前晃了晃床架,“還蠻結實的,我晃這麽大力竟然沒響聲……二少爺你真會挑床!”

驀地,小虎子感覺到一前一後兩股森森寒氣逼近,擡頭環視,卻見高枝雲鵲無聲盯著自己,小虎子莫名覺得毛骨悚然:“阿哈哈,我是不是打擾你們談話了……”

高枝雲鵲不發一語,繼續盯著小虎子。

縱使小虎子再遲鈍,這一刻也知道滾出去為妙:“你們繼續,繼續啊……”

小虎子出去後,高枝也站起,拍拍床鋪道:“我知道你芥蒂,但我又怕你一人睡不安穩,這樣好了,你睡床,我打地鋪。”

高枝如此設身處地替自己著想,雲鵲很想說自己不芥蒂,然而現實卻是雲鵲屬實有很多芥蒂。

但當燈熄火滅,置身於柔軟馨香的床鋪,雲鵲不可能不顧慮高枝寒衾硬臥的難受,想到他不遠千裏專程相助,想到他的周到照顧,雲鵲於心何忍……

幾經躊躇,雲鵲試探地喊道:“高枝?”

那邊立刻有了回應:“我在。”

“你、你不介意的話,和我同榻將就一晚吧……”

“好啊。”夜間難以視物,依舊能聽出高枝答應時的滿心歡喜。

雲鵲往裏讓了讓,待高枝躺下好一會兒,仍然毫無睡意,他對高枝的情感很覆雜,如若說方才是於心不忍,那麽現在既有聯想起詔獄的恐懼,又有對高枝突如其來親近的困惑,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背德之感……

“我們多久沒有躺在一起了?”高枝的言語間仍是藏不住的雀躍。

一聽這話,雲鵲更是心亂如麻,回避道:“往事休提。”

“……好。”

只一個字,雲鵲還是聽出高枝急轉直下的失落,雲鵲找了個由頭岔開話題:“我們今日所做的事,張縣丞很快會知道,屆時他找我對峙,估計又是一場風波。”

“你怕嗎?我不怕。只要是和你一起經歷事情,好的壞的我都樂意。”

雲鵲明白高枝的意思,但他不能回應,他無法置阿爹阿娘於不顧,跟高枝做普通朋友已經是雲鵲的底線,一旦越界,那便是重啟孽緣。可是如若嚴詞拒絕,似乎也不能夠,方才雲鵲只一句“往事休提”,高枝就失落得不行。

迎合不得,拒絕也難,雲鵲只得又一次岔開話題:“我為這事兒頭疼多日,甚至氣出病來,可是你一到這兒就盡數解決。看來你在鎮撫司歷練了不少。跟你一比,我像個書呆子。”

高枝生性敏感,聽出雲鵲特意繞開自己的話鋒,也不忍勉強,便順著雲鵲答話:“官場的事就是處理好人的事,多經歷幾次就會了。”

雲鵲一點就通,明白高枝為何一去牢獄就先收拾牢頭,不外乎擒賊先擒王,拿捏住頭領,何愁小弟們不好控制?雲鵲輕笑:“不愧是在京三品大員,一語道破天機。”

高枝轉身面向雲鵲:“你這樣說話好見外啊,比起聽你講客套話,我寧可你你挖苦我,起碼你是把心底話真講出來了。”

雲鵲倏然想起那些針鋒相對的不堪過往,忙道:“我當初說的是一時氣話,你別再往心裏去。你、你真的很好的。”

“有多好?哪裏好啦?”

縱使在黑暗之中,雲鵲也能感受到高枝殷殷的視線,灼燙難耐,雲鵲轉身背朝高枝:“夜深了,睡吧。”

“……好。”

雲鵲緊張戒備,怎可能安睡?直到身後傳來綿長的呼吸聲,雲鵲才漸漸緩下緊繃,悄悄轉身,仰躺著側過臉看向高枝。雙眼漸漸適應黑暗,高枝的眉眼輪廓在黑暗中分明,雲鵲用視線撫過高枝面龐的每一寸,一切如舊,但又好像有什麽變了,是高枝睜眼時的感覺,眉眼之間是丟盔棄甲之後,徹底暴露的柔軟。

月上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雲鵲在迷蒙中睡去,渾然無覺對面緊閉的眼眸悄然睜開。

……

次日醒來,薄被已空,若非軟枕稍陷,雲鵲幾乎以為昨晚跟高枝同眠一榻是場大夢。

“二公子你醒了?我去給你把早飯端過來。”

等小虎子回來,雲鵲問:“高枝呢?”

“做好早飯就出去了,剛剛才回來。”說到這裏,小虎子鬼鬼祟祟湊到雲鵲耳鬢,“我見二少爺他帶了個女人回來,那女人遠遠瞧著有幾分姿色,他二人現在正在西側耳房裏,關著門神神秘秘的。”

“他帶女人回來?”雲鵲莫名不爽,但面上不動聲色。

小虎子慫恿雲鵲:“我本想去看個熱鬧,又怕被二少爺逮住了挨揍。我知道他不舍得揍你,要不一起去看看?”

“不去。”

“你竟然一點都不好奇?!”

“不好奇。他這麽做總有他的理由,如果他不說,那就是不希望我知道。”

“怪胎。”小虎子搖著頭便出去了。

雲鵲在屋裏吃飯,自然看不到在西側耳房私語的二人。

小虎子一進耳房,就見一站一跪二人,站著的頎長身影是高枝,至於跪著的,則是小虎子方才所說的漂亮女人,只是她此刻手腳被捆縛,嘴巴也被布條堵死勒住,清淚滿面,即便如此狼狽也不減綽約豐姿。

高枝撣去袖子落的灰,沈聲問:“他什麽反應?”

“二公子說他不好奇。”

“嗯?”

小虎子被高枝掃過來的一個淩厲眼風嚇了一跳,連忙補充道:“二公子還說了,您不說就是不希望他知道。您看,二公子可信任你呢。”

“滾。”

小胡子不明所以,但他明白此刻的高枝惹不得,然而轉身就要走開又被高枝叫住:“待會帶她到前堂等著,我一招呼你就把她送進來。”

程鄉縣衙每逢初一十五升堂,今日十五,正是升堂議事之日。

高枝給雲鵲更衣梳洗,臨出門之時,雲鵲還是猶豫著問道:“你就在這裏等我吧,升堂而已,沒必要跟來。”

“你知道我擔心你還不讓我跟去。非要我提心吊膽嗎?”

雲鵲察覺到高枝今早不似昨日溫和,話語間有些急沖,雲鵲小心回道:“張縣丞不像昨天的牢頭,待會他要跟我起了沖突,你可不能用那麽粗暴的方式待他。”

“我在你眼裏就那麽不明理是吧。”高枝已先一步出去,察覺雲鵲沒動,高枝看回去,果然見雲鵲神情覆雜,高枝大手牽起雲鵲,大聲強調,“我沒生氣,你別小心翼翼的。”

雲鵲怎敢不小心,任憑高枝拖著去往前堂,也不敢掙脫,好在高枝在轉入大堂之前松開手。

一進大堂,就見張縣丞站在正大光明的牌匾之側,一副山雨欲來的陰沈臉色。

雲鵲上一次被他擠兌得下不來臺,心有餘悸,有些退縮,這時突然感到掌心被人輕輕捏住——自然是高枝。

高枝恢覆了柔和了,耳語道:“別怕,我在呢。”

雲鵲這才登堂,坐上高臺正中的知縣座位。放眼臺下,左右兩排衙役相對而立,個個手持水火棍。

張縣丞一上來就興師問罪:“昨日我聽人說了,師知縣您擅自提審艾楊,是嗎?”

縱使方才有所害怕,但張縣丞囂張得如此堂而皇之,一點面子都不給,雲鵲瞥一眼高枝,驀地有了魚死網破的勇氣,回敬道:“既然聽說了,何必多此一問?我是知縣自然有審訊之權。”

“你!……”大概是沒想到雲鵲敢這麽硬氣,張縣丞被氣笑,“果然是外地佬,一點兒都不懂程鄉的定例。”

“什麽定例?”

“在程鄉,必定要有知縣和縣丞共同蓋章的許可才能提審罪犯,師知縣繞過我,這算不算一種擅權?這是其一。其二,作為一縣長官,你竟然對程鄉官府下聘的皂隸動用私刑,帶頭破壞風氣,愧為尊長!”

張縣丞說到這裏,臺下嘩然一片,衙役們無不義憤填膺,對雲鵲指指點點。

張縣丞氣勢更足,抖了抖衣衫道:“僅憑這兩宗罪,就足以讓你保不住頭上這頂烏紗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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