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道阻且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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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道阻且長（八）
除了阿金，其餘兩位同僚一時驚訝，就連老鴇也訝然，回頭問高枝：“爺，你確定要這個清湯寡水的？他剛來不久，不是熟手，可能不能讓您滿意。”
一同僚也好心提醒：“對嘛，這一看就是個生瓜蛋子，不過癮。”
高枝尚未應答，阿金卻率先拊掌，點頭如搗蒜：“就是這個味！你果然好這口！”
高枝：“……”
高枝面上紋絲不動，心下卻有些不自在——看到這個小倌的第一眼，高枝只覺得模樣可人，沒等捋清楚這莫名的好感，高枝的手臂就迫不及待地先一步擡起，指定這小倌。
須臾片刻，高枝已看清這名小倌眉眼，兼之阿金起哄的話，高枝明白了自己的情不知所起——這名小倌，跟雲鵲長得有幾分相像。
丫的！可惡！
“好的好的，各位大人是常客，老相熟我就多嘴一句，他叫茱萸，今年恰好二八年華。”說時，老鴇走到隊末，吩咐了小倌兩句。
之後轉入廂房，高枝這時發現小倌這回拎了一個鎏金牡丹的箱子，高枝疑惑，問道：“怎麽？”
小倌解開鎖扣，打開箱子，只見皮鞭、套索……各式工具一應俱全。
高枝看向小倌，只見他面不改色，平靜地說道：“客官喜歡怎麽玩？我都可以。”說時解開腰間綢帶，春光乍現，傷痕怵目。
高枝在虛與委蛇的同時，突然來了興致，不過是另一種探究的興致。他問：“瞧你神情不像是自願的，擺這麽一張不討巧的臉，在相公堂子可不會好受。”
“逃不掉的就只能認命。我不愛笑，笑起來也不好看，但客人總能從不同的小倌身上發掘不同的樂子。”說時，小倌又把“百寶箱”往高枝面前推了推。
高枝卻抓住了前一句話頭，提議道：“你笑一個看看。”
小倌配合地勾唇。
果然不好看。不像他，肅容時清冷，一笑時眉目流光，如枯木回春，滿樹繁花。
高枝生起的些許幻想悉數破滅，他轉而問道：“你不願待在這裏？”
小倌苦笑：“身不由己。”
“如若我贖你，你是否會報答我？”這話問出來很蠢，但高枝明知故問。
小倌一楞，雙眉微蹙：“必當傾盡全力報答恩待。”
高枝嗤笑：“呵，之前我還真救了你這樣的小倌，他為了博得同情，說過很多類似的話，但最終卻是過河拆橋，恩義兩忘。實不相瞞，”說到這裏，高枝指著心口，“我這裏被他傷透了。所以我不會再同情你們這種人。”
說時，高枝餘光不著痕跡地掃向花窗，末了，高枝沈聲呵斥：“出來！”
名叫茱萸的小倌一嚇，這才後知後覺朝後看去，卻見花窗窗紙上閃過一道人影，緊接著就見恩客起身，大步流星，開門，揪著一人耳朵拖進來摔在地上。
茱萸：“？……”
被拖摔在地的男人小眼大嘴，茱萸對他有印象，方才在待客室選人時就屬它最吵。茱萸怯怯地問：“怎麽了？”
“聽夠了沒有？”高枝往阿金背上踩了一腳，問。
“我可以說實話嗎？”沒等高枝答覆，這個被控制在地的人就繼續往下說去，“沒聽夠！話說回來你倆也太墨跡了吧，我跟小倌都搞過一輪了你們還擱這談心……阿喲你又打我？！”
鬧騰了一陣，阿金才被高枝轟出門。
確認高枝關好房門了，阿金這才轉入房間，卻並非他帶著小倌進去的那一間，而是走廊盡頭最僻靜的去處。進入房內，阿金的嬉皮笑臉盡數收斂，恭謹朝坐上之人行禮：“見過主子。”
“又聽到什麽有趣事了？”
阿金把所見所聞描述一遍。
坐上之人略一沈吟，笑道：“畢竟是把利刃，摸清他底細，我才敢用。”
阿金小眼睛轉了轉：“沈明鏡的功讓他領了去吧。我只要錢就夠了。”
“你最近就這麽缺錢？”
“不敢欺瞞主子，上次去博戲坊輸了一把大的，家底都賠進去了……”阿金一語未完，一個布包裹朝他砸來，卻看看落到他跟前一寸。
坐上人說道：“你不是說打算娶媳婦嗎？別把錢凈賭光了。”
阿金眼前一亮，連忙捧起錢袋，連聲謝過。
……
翌日來到北鎮撫司，高枝遭了一整天的嘲笑，特別是阿金，大笑特笑高枝在葷菜館子裏找齋吃。
*
見過徐閣老的次日，雲鵲就回到了翰林院。
王初心緩了一整天方才徹底好轉，雲鵲向其打聽沈明鏡的情況。
“沈大人的腿被扭成了麻花，我經過的時候還看到幾個血淋淋的像是被剝了皮的人，太可怕了，那地方就是地獄……”王初心說的時候，身體還控制不住地發抖，可見後怕至極。
雲鵲聞言更是著急，滿腦子都是盡快落實與徐閣老商定的計劃、看能否挽回一二敗勢的念頭。
今夜就是施行計劃的第一步，
師從賢見雲鵲茶飯不思，低聲耳語道：“我跟你一起去。”
雲鵲搖搖頭，看一眼周遭忙著用膳的舉子們，確認他們沒有留意到自己這邊，雲鵲才道：“沈叔叔的牢獄之災是因我而起，你別趟渾水。更何況我這幾晚偷偷探查，發現崔先生經常會半夜起來亮燈，不知他在房間做些什麽？多一個人就多一份被發現的風險，不如我獨身一人，來去自如。再說，你留在寢室，若是張強跟武步文半夜起來發現我不在，你好歹替我打掩護。”
師從賢這才答應。
當夜雲鵲潛入崔先生的居所，恰好臥室亮燈，雲鵲趕忙躲到走廊拐角的暗處探聽動靜，期間隱約有交談之聲。
半夜三更的，崔先生有人來訪？雲鵲心下雖然奇怪，但無暇深思。雲鵲繞到前門，進去茶室，將東西塞入茶幾隔層，一切就緒，雲鵲走出茶室準備離開。就在這時，崔先生的房間傳出細細碎碎的呻吟，雲鵲隔著花窗竊聽片刻，霎時面紅——這個動靜……
雲鵲想起跟高枝做過的那些上不得臺面的茍且之事……
翰林院裏沒女人啊，崔先生怎麽會在這裏……
難不成……
雲鵲剛剛有所頓悟，突然就聽室內傳出低低說話聲：
“你小子……惹出這麽一出禍事，眾目睽睽之下要為師替你遮掩過去，真廢了不少心思。”
“哼，你要不護著我，回頭我拿這鞭子抽你！”
第一個嗓音是崔先生的，但第二個嗓音……
雲鵲只覺得甚是耳熟，但又不敢完全確定，於是雲鵲湊近花窗仔細探聽，先是一段纏綿之聲，聽得雲鵲面紅耳熱，正當雲鵲打算一走了之的時候，裏面一人突然說話了：
“等等，差點忘了今晚找你有正事，我爹他說明天禁軍會來搜查杏園……”
！！！
窗外的雲鵲陷入空前震驚：一者，是方才說話之人，也就是有待識辯明的第二個嗓音，是梅文華！！梅文華跟崔先生攪在一塊了？！
這還只是其一，其二，梅文華口中的爹，不就是位列內閣閣臣第三的梅閣老嗎？他說明天禁軍會來搜查杏園，這意味著徐閣老已經與其他閣老交過鋒了？！自打那次深夜造訪徐府，雲鵲之後再未跟徐閣老見過面，後續進展如何，雲鵲著實焦急。
心中百感交鋒，沈甸甸壓得雲鵲往後一個趔趄，恰好踩中一塊松動的木板，“吱呀”一聲在四下悄寂中異常突兀。
“誰？！”室內只認驚訝一問，隨後花窗被推開，然而四下悄寂，草木偶爾隨風擺動，發出窸窣動靜。
開窗之人的身後，又探出個子更高的另一人，他左右瞧瞧：“國子監不少野貓，瞧把你嚇的。”說時，他一手從後方抱住住身前的人，將其卷入房內，另一手將窗戶閡上。
待室內又升騰起細碎的呻吟，雲鵲這才悄悄起身，猶豫片刻，雲鵲決定回去探聽，特意選在柱子後側，這樣對方即便開窗也看不到自己。
寂寂深夜，屋內人即便刻意壓低說話之聲，雲鵲仍舊清晰：
“我爹有什麽辦法！姓徐的死纏爛打非要找到剩餘的瓷片，連閻閣老都擋不住，他輩分比我爹大，我爹奈他何？！”
“行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任由他們搜去。言歸正傳，你好狠的心，為師夜夜盼你來你偏偏不來，趕緊的張腿……”
接下來又是一陣耳鬢廝磨的動靜……
雲鵲尷尬得撓撓頭，轉身摸出庭院，躡手躡腳返回到庶吉士的寢室，雲鵲終於長舒一口氣。
初夏時節，暑氣已然擡頭，武步文跟張強都是怕熱之人，這幾夜兩人都在地面打通鋪。
雲鵲出門的時候，張強和武步文恰好一左一右擋住寢室出路。等雲鵲回來時，張強睡夢中滾去了武步文那邊，雲鵲得以輕松走入房內。
師從賢放心不下雲鵲，自雲鵲走後就寢不安席，而今看見雲鵲披著一身月光回來，他趕緊起身擺手招呼。
雲鵲比了個放心的手勢，回到床上，才剛躺下，突然床下“嘭”的一聲。雲鵲驚起，借著月光打量室內，只見方才還擠在一側的兩人分開，更大塊的武步文起來：“臭男人，腿架在我身上，惡不惡心！”
然而張強後知後覺，慢慢才“哎喲餵”叫喚著摸索起身，“怎麽了這是……突然一陣痛……”
“老頭子你睡覺壓到了我了，那麽寬的位置偏偏往我這邊擠，睡得好好地楞是被你攪醒了！……”
張強不喜跟人起矛盾，即刻道歉連連：“對不住對不住，下次我睡遠點。”回頭看見雲鵲跟師從賢在床榻上撐著身子看向自己，張強又朝雲鵲這邊抱拳道：“對不起哎，害你們也驚醒了。”
雲鵲暗笑，突然好奇要是武步文知曉了死黨梅文華跟老師崔先生攪在一塊的是，會做何感想？同時，意外發現驚天秘密，雲鵲雀躍著好想和人分享八卦，可師從賢行正坐直，這些異聞對師從賢而言不亞於牛鬼蛇神，就在此時，雲鵲眼前莫名浮現高枝的身影。要是他在就好了……哎，不知從何時起，每次跟他見面都是不歡而散。又想起自己與徐閣老商定的計謀，不知能否救出沈大人，或者至少減輕其罪刑？
思緒紛繁，雲鵲覆又憂從中來。
次日清早，率性堂照例講經。雲鵲特地留意梅文華跟崔先生，卻見他二人，
聽講片刻，突然堂外一陣喧鬧，堂內舉子大多不明所以，一派茫然，直到黃公公領著侍衛頭領入內，宣告道：“率性堂可能藏有贓物罪證，督察院和北鎮撫司特派禁軍前來搜查杏園，還請崔先生跟各位進士配合搜查。”
雲鵲和師從賢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來了，徐閣老派來的搜查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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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阿金，其餘兩位同僚一時驚訝，就連老鴇也訝然，回頭問高枝：“爺，你確定要這個清湯寡水的？他剛來不久，不是熟手，可能不能讓您滿意。”
一同僚也好心提醒：“對嘛，這一看就是個生瓜蛋子，不過癮。”
高枝尚未應答，阿金卻率先拊掌，點頭如搗蒜：“就是這個味！你果然好這口！”
高枝：“……”
高枝面上紋絲不動，心下卻有些不自在——看到這個小倌的第一眼，高枝只覺得模樣可人，沒等捋清楚這莫名的好感，高枝的手臂就迫不及待地先一步擡起，指定這小倌。
須臾片刻，高枝已看清這名小倌眉眼，兼之阿金起哄的話，高枝明白了自己的情不知所起——這名小倌，跟雲鵲長得有幾分相像。
丫的！可惡！
“好的好的，各位大人是常客，老相熟我就多嘴一句，他叫茱萸，今年恰好二八年華。”說時，老鴇走到隊末，吩咐了小倌兩句。
之後轉入廂房，高枝這時發現小倌這回拎了一個鎏金牡丹的箱子，高枝疑惑，問道：“怎麽？”
小倌解開鎖扣，打開箱子，只見皮鞭、套索……各式工具一應俱全。
高枝看向小倌，只見他面不改色，平靜地說道：“客官喜歡怎麽玩？我都可以。”說時解開腰間綢帶，春光乍現，傷痕怵目。
高枝在虛與委蛇的同時，突然來了興致，不過是另一種探究的興致。他問：“瞧你神情不像是自願的，擺這麽一張不討巧的臉，在相公堂子可不會好受。”
“逃不掉的就只能認命。我不愛笑，笑起來也不好看，但客人總能從不同的小倌身上發掘不同的樂子。”說時，小倌又把“百寶箱”往高枝面前推了推。
高枝卻抓住了前一句話頭，提議道：“你笑一個看看。”
小倌配合地勾唇。
果然不好看。不像他，肅容時清冷，一笑時眉目流光，如枯木回春，滿樹繁花。
高枝生起的些許幻想悉數破滅，他轉而問道：“你不願待在這裏？”
小倌苦笑：“身不由己。”
“如若我贖你，你是否會報答我？”這話問出來很蠢，但高枝明知故問。
小倌一楞，雙眉微蹙：“必當傾盡全力報答恩待。”
高枝嗤笑：“呵，之前我還真救了你這樣的小倌，他為了博得同情，說過很多類似的話，但最終卻是過河拆橋，恩義兩忘。實不相瞞，”說到這裏，高枝指著心口，“我這裏被他傷透了。所以我不會再同情你們這種人。”
說時，高枝餘光不著痕跡地掃向花窗，末了，高枝沈聲呵斥：“出來！”
名叫茱萸的小倌一嚇，這才後知後覺朝後看去，卻見花窗窗紙上閃過一道人影，緊接著就見恩客起身，大步流星，開門，揪著一人耳朵拖進來摔在地上。
茱萸：“？……”
被拖摔在地的男人小眼大嘴，茱萸對他有印象，方才在待客室選人時就屬它最吵。茱萸怯怯地問：“怎麽了？”
“聽夠了沒有？”高枝往阿金背上踩了一腳，問。
“我可以說實話嗎？”沒等高枝答覆，這個被控制在地的人就繼續往下說去，“沒聽夠！話說回來你倆也太墨跡了吧，我跟小倌都搞過一輪了你們還擱這談心……阿喲你又打我？！”
鬧騰了一陣，阿金才被高枝轟出門。
確認高枝關好房門了，阿金這才轉入房間，卻並非他帶著小倌進去的那一間，而是走廊盡頭最僻靜的去處。進入房內，阿金的嬉皮笑臉盡數收斂，恭謹朝坐上之人行禮：“見過主子。”
“又聽到什麽有趣事了？”
阿金把所見所聞描述一遍。
坐上之人略一沈吟，笑道：“畢竟是把利刃，摸清他底細，我才敢用。”
阿金小眼睛轉了轉：“沈明鏡的功讓他領了去吧。我只要錢就夠了。”
“你最近就這麽缺錢？”
“不敢欺瞞主子，上次去博戲坊輸了一把大的，家底都賠進去了……”阿金一語未完，一個布包裹朝他砸來，卻看看落到他跟前一寸。
坐上人說道：“你不是說打算娶媳婦嗎？別把錢凈賭光了。”
阿金眼前一亮，連忙捧起錢袋，連聲謝過。
……
翌日來到北鎮撫司，高枝遭了一整天的嘲笑，特別是阿金，大笑特笑高枝在葷菜館子裏找齋吃。
*
見過徐閣老的次日，雲鵲就回到了翰林院。
王初心緩了一整天方才徹底好轉，雲鵲向其打聽沈明鏡的情況。
“沈大人的腿被扭成了麻花，我經過的時候還看到幾個血淋淋的像是被剝了皮的人，太可怕了，那地方就是地獄……”王初心說的時候，身體還控制不住地發抖，可見後怕至極。
雲鵲聞言更是著急，滿腦子都是盡快落實與徐閣老商定的計劃、看能否挽回一二敗勢的念頭。
今夜就是施行計劃的第一步，
師從賢見雲鵲茶飯不思，低聲耳語道：“我跟你一起去。”
雲鵲搖搖頭，看一眼周遭忙著用膳的舉子們，確認他們沒有留意到自己這邊，雲鵲才道：“沈叔叔的牢獄之災是因我而起，你別趟渾水。更何況我這幾晚偷偷探查，發現崔先生經常會半夜起來亮燈，不知他在房間做些什麽？多一個人就多一份被發現的風險，不如我獨身一人，來去自如。再說，你留在寢室，若是張強跟武步文半夜起來發現我不在，你好歹替我打掩護。”
師從賢這才答應。
當夜雲鵲潛入崔先生的居所，恰好臥室亮燈，雲鵲趕忙躲到走廊拐角的暗處探聽動靜，期間隱約有交談之聲。
半夜三更的，崔先生有人來訪？雲鵲心下雖然奇怪，但無暇深思。雲鵲繞到前門，進去茶室，將東西塞入茶幾隔層，一切就緒，雲鵲走出茶室準備離開。就在這時，崔先生的房間傳出細細碎碎的呻吟，雲鵲隔著花窗竊聽片刻，霎時面紅——這個動靜……
雲鵲想起跟高枝做過的那些上不得臺面的茍且之事……
翰林院裏沒女人啊，崔先生怎麽會在這裏……
難不成……
雲鵲剛剛有所頓悟，突然就聽室內傳出低低說話聲：
“你小子……惹出這麽一出禍事，眾目睽睽之下要為師替你遮掩過去，真廢了不少心思。”
“哼，你要不護著我，回頭我拿這鞭子抽你！”
第一個嗓音是崔先生的，但第二個嗓音……
雲鵲只覺得甚是耳熟，但又不敢完全確定，於是雲鵲湊近花窗仔細探聽，先是一段纏綿之聲，聽得雲鵲面紅耳熱，正當雲鵲打算一走了之的時候，裏面一人突然說話了：
“等等，差點忘了今晚找你有正事，我爹他說明天禁軍會來搜查杏園……”
！！！
窗外的雲鵲陷入空前震驚：一者，是方才說話之人，也就是有待識辯明的第二個嗓音，是梅文華！！梅文華跟崔先生攪在一塊了？！
這還只是其一，其二，梅文華口中的爹，不就是位列內閣閣臣第三的梅閣老嗎？他說明天禁軍會來搜查杏園，這意味著徐閣老已經與其他閣老交過鋒了？！自打那次深夜造訪徐府，雲鵲之後再未跟徐閣老見過面，後續進展如何，雲鵲著實焦急。
心中百感交鋒，沈甸甸壓得雲鵲往後一個趔趄，恰好踩中一塊松動的木板，“吱呀”一聲在四下悄寂中異常突兀。
“誰？！”室內只認驚訝一問，隨後花窗被推開，然而四下悄寂，草木偶爾隨風擺動，發出窸窣動靜。
開窗之人的身後，又探出個子更高的另一人，他左右瞧瞧：“國子監不少野貓，瞧把你嚇的。”說時，他一手從後方抱住住身前的人，將其卷入房內，另一手將窗戶閡上。
待室內又升騰起細碎的呻吟，雲鵲這才悄悄起身，猶豫片刻，雲鵲決定回去探聽，特意選在柱子後側，這樣對方即便開窗也看不到自己。
寂寂深夜，屋內人即便刻意壓低說話之聲，雲鵲仍舊清晰：
“我爹有什麽辦法！姓徐的死纏爛打非要找到剩餘的瓷片，連閻閣老都擋不住，他輩分比我爹大，我爹奈他何？！”
“行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任由他們搜去。言歸正傳，你好狠的心，為師夜夜盼你來你偏偏不來，趕緊的張腿……”
接下來又是一陣耳鬢廝磨的動靜……
雲鵲尷尬得撓撓頭，轉身摸出庭院，躡手躡腳返回到庶吉士的寢室，雲鵲終於長舒一口氣。
初夏時節，暑氣已然擡頭，武步文跟張強都是怕熱之人，這幾夜兩人都在地面打通鋪。
雲鵲出門的時候，張強和武步文恰好一左一右擋住寢室出路。等雲鵲回來時，張強睡夢中滾去了武步文那邊，雲鵲得以輕松走入房內。
師從賢放心不下雲鵲，自雲鵲走後就寢不安席，而今看見雲鵲披著一身月光回來，他趕緊起身擺手招呼。
雲鵲比了個放心的手勢，回到床上，才剛躺下，突然床下“嘭”的一聲。雲鵲驚起，借著月光打量室內，只見方才還擠在一側的兩人分開，更大塊的武步文起來：“臭男人，腿架在我身上，惡不惡心！”
然而張強後知後覺，慢慢才“哎喲餵”叫喚著摸索起身，“怎麽了這是……突然一陣痛……”
“老頭子你睡覺壓到了我了，那麽寬的位置偏偏往我這邊擠，睡得好好地楞是被你攪醒了！……”
張強不喜跟人起矛盾，即刻道歉連連：“對不住對不住，下次我睡遠點。”回頭看見雲鵲跟師從賢在床榻上撐著身子看向自己，張強又朝雲鵲這邊抱拳道：“對不起哎，害你們也驚醒了。”
雲鵲暗笑，突然好奇要是武步文知曉了死黨梅文華跟老師崔先生攪在一塊的是，會做何感想？同時，意外發現驚天秘密，雲鵲雀躍著好想和人分享八卦，可師從賢行正坐直，這些異聞對師從賢而言不亞於牛鬼蛇神，就在此時，雲鵲眼前莫名浮現高枝的身影。要是他在就好了……哎，不知從何時起，每次跟他見面都是不歡而散。又想起自己與徐閣老商定的計謀，不知能否救出沈大人，或者至少減輕其罪刑？
思緒紛繁，雲鵲覆又憂從中來。
次日清早，率性堂照例講經。雲鵲特地留意梅文華跟崔先生，卻見他二人，
聽講片刻，突然堂外一陣喧鬧，堂內舉子大多不明所以，一派茫然，直到黃公公領著侍衛頭領入內，宣告道：“率性堂可能藏有贓物罪證，督察院和北鎮撫司特派禁軍前來搜查杏園，還請崔先生跟各位進士配合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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