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道阻且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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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道阻且長（六）
“閉上你的嘴！”高枝餘光掃過阿金，又看回沈明鏡，“無辜？若非師父形跡可疑，又怎麽會被錦衣衛的人盯上？師父老實交代那天去師家，跟雲……”
高枝一頓，繼而改口道：“你跟師清塵都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聯想起月初雲鵲師從賢出雙入對，特地前來打聽沈明鏡，高枝胸口一陣莫名憋悶。
“說了多少遍！我跟師家向來交好，路上碰到師無涯的義子，順路一遭，僅此而已，竟然能被你們誣陷成共謀，呵！你繼續問吧，沒有的事就是打死我也說不出來。”
“不說是吧，”高枝冷笑一聲，淡淡道，“把他最後一根腿骨打碎。”
刑架兩側的行刑手即刻稱是，接下來，燭火又是一陣躍動，金屬捶打在骨頭上的悶響，男人極力遏制的痛苦嗚咽，在幾近封閉的狹小空間盤旋，久久不散。
“高佳木！！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高枝無動於衷，起身時發現站在出口的小校尉，便問：“怎麽回事？”
校尉躬身稟報：“您排查出來的庶吉士現在請過來了，都在前廳。”
高枝出去大牢，阿金緊隨其後，他朝高枝吹一聲口哨，輕佻道：“剛剛我出來走一圈，發現你看上的那個小公子也被叫過來了，好家夥，瞧上的竟然是新科庶吉士啊喲？！”你老打我幹嘛！！別逼我在這裏跟你比拳腳！”
高枝啐道：“閉嘴。滾。”
甫一來到高堂，高枝在一眾竹青深衣的庶吉士裏一眼認出雲鵲。阿金也一眼認出了雲鵲。他實在太突出了，庶吉士們等候已久多少有些松懈，坐姿隨意，只有雲鵲仍舊身板筆挺，傲然有清骨。
阿金向來隨性，只要沒有上司在他就站沒站相坐美坐相，此刻發現異樣，哪怕當眾他也賤兮兮地湊近高枝說道：“餵，你平時的站相坐姿是不是學他啊，如出一轍啊你倆！”
一眾庶吉士見一個氣勢威嚴的人物出來，一改等候已久的松懈，紛紛嚴陣以待，然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這名錦衣衛頭領突然出手，給了身側另一人一記暴栗。
眾人：“……”
阿金捂著腦袋還想嗶兩句，最終住嘴，因為不小心跟高枝對了個眼神，這個眼神在告訴他——再賤就把你做成人棍。
高枝按照名單順序，點了位序首位的庶吉士：“王初心，隨我來。”
雲鵲看向王初心，無憂無懼的眸中難得顯露出憂色。
等過了一炷香，王初心終於出來，只見他衣著如常，但面色蒼白，一見到眾人，就膝跪於地連連幹嘔，雲鵲師從賢趕緊扶起對方：“你怎麽了？”
王初心支支吾吾答不上話，突然頭一偏一口酸水嘔出來，雲鵲怒目瞪向高枝：“你對他做了什麽！”
“我做了什麽，”高枝冷笑，將花名冊丟給校尉，指向雲鵲，“你來看看就知道了，下一個就你。”
雲鵲忿然起身，正要邁步，卻被王初心拉住，只見他搖搖頭，說道：“非人哉……太殘忍了……你做好準備……”
雲鵲看向高枝，高枝卻好整以暇地嗤笑，眼神似在發問：怕了嗎？
雲鵲拿開王初心的手，與高枝不偏不倚對視：“去就去。”
就在此時，一名校尉從外入內跑向高枝，在他耳畔說了幾句話。
高枝聽罷，眉頭緊擰，打量雲鵲片刻，才松口道：“算你好運，這回放你一馬。”
不止是雲鵲，在場所有庶吉士都被遣散，各人紛紛往外走去。
然而王初心嚇得腿軟，行走幾次都摔倒在地，張強師從賢回頭，雲鵲快步走到王初心面前，蹲下說道：“我背你回去。”
熱鬧在前，阿金怎可能不湊個份子，果不其然他又頭鐵地拿肩膀搡搡高枝：“去送送。”
高枝：“？”
“瞧你把人家嚇得，怎麽也得找匹馬把大學子馱回去吧。這還是其次，最關鍵的，送人家的同時，可以是跟你那心頭好順路走一趟。”
高枝：“……”
沒等高枝說話，阿金就上前叫住了剛背著人邁出大門的雲鵲：“不用那麽費力，不用那麽費力滴～咱們這有現成的腳夫。”說時，阿金還特地把王初心從雲鵲身上拉下來，又將王初心放在手下牽來的馬匹上，再把馬韁交到高枝手裏。
阿金拍拍高枝，語重心長狀：“去吧。”
高枝：“……”大手一揮。
阿金又一次抱頭哀嚎：“娘的！老子給你創造機會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取代了阿金的嘀咕。
高枝最終還真牽著馱了王初心的馬匹，綴在庶吉士隊伍最末，而綴在高枝身後的，則是阿金歇斯底裏的痛斥：“高佳木！等你回來老子非跟你比一頓拳腳不可！！”
有高枝護送王初心，公務上的接送不會出差錯，雲鵲便領著師從賢快步趕上大部隊。因為沒能見到沈明鏡，雲鵲心事重重，是以毫無知覺粘在自己身上的兩道目光。
這兩道目光一者來自隊末的高枝，另一道來自身側的師從賢。
師從賢見雲鵲眉頭緊蹙，連連安慰。
雲鵲起初敷衍回應，待理清思緒，雲鵲眸光流轉，故意走慢了些，等到離其他庶吉士一段距離後，這才對拉近了師從賢，對其耳語道：“沈叔叔不能因我獲罪，我大概有救人的主意了。”
師從賢瞪大了眼看向雲鵲：“他被錦衣衛關著，你能救？！”
“現在不便細說，你陪我演戲，我們找借口回家才能施展。”說罷雲鵲“哎喲”一聲捂住了肚子，止步蹲下。
師從賢轉了轉眼珠，恍然明白，趕緊陪著蹲下並問：“雲鵲！你怎麽了？”
雲鵲裝出咬牙忍疼的樣子：“我肚子好疼……”
“怎麽了？”
頭頂突然砸來一道嗓音，雲鵲嚇得臉色煞白，只覺得天靈蓋涼颼颼：
師從賢驚訝疑問中回頭，也是赫然一驚——高枝牽著馬就站在身後。
反應過來的雲鵲一頭紮進師從賢懷裏。
師從賢手足無措，著急地耳語：“你這是演哪一出？！接下來我要怎麽演？！！”
“抱我離開！快！”
“好！”師從賢說罷一把抱起雲鵲，然而讀書人力氣不夠，走兩步師從賢一個踉蹌，雙雙摔倒。
雲鵲：“……”
師從賢：“……”
這下就連領隊的黃公公都註意到了，繞回來問緣由：“師清塵，你怎麽了？”
師從賢連忙解釋：“他肚子突然不舒服，這裏離家不遠，我帶他回家看看。”
黃公公對雲鵲不設防，揮揮手放行。
師從賢如獲大赦，又想要抱起雲鵲。
雲鵲此刻把臉埋在師從賢懷裏，低聲急急道：“我不想再摔，你背我吧。”
師從賢趕緊照做。
“站住！”
雲鵲心臟漏跳一拍，整張脊背都僵住。高枝喊住自己，不會這麽快就察覺到自己的破綻了吧……
“擡起頭來我看看。”又是一道沈聲命令。
就在雲鵲權衡掙紮時，一向老實乖巧的師從賢竟然無師自通，知道變通了。“他不舒服，我要趕緊帶他回家。”說罷，師從賢背著雲鵲轉身就跑。
高枝本想追上，奈何一松開馬韁，馬兒就動搖西晃要把馬背上的王初心給晃下來，不得已高枝只得牽回馬匹，眼睜睜看著師雲二人拐入巷子。
走出一段距離，師從賢終於支撐不住，俯跪在地，雲鵲也一同摔下。
“你……你怎麽一直躲著藏著？這麽明顯地鬼鬼祟祟，反而惹人生疑……”師從賢喘著大氣說道。
“沒辦法哎，我什麽樣子高枝沒見過，他看一眼就知道我是裝的。藏不住那就只能躲了。”
“行吧，幸好真的躲開了，”師從賢拉著雲鵲起身，“事不宜遲，咱們快回去。”
回到師府前花園，雲鵲攜師從賢繞進假山。
擺脫了眾人目光，雲鵲長嘆一口氣，看出師從賢又要開口安穩，雲鵲安慰道：“不用擔心，這些年我經歷過抄家，後來在高府也沒過幾天太平日子，我不會脆弱，也不能脆弱。”
師從賢稍稍放心，又問：“你剛剛說的主意是什麽？”
“見了徐閣老再說。”雲鵲又露出難色，指向假山洞穴的太湖石，“只是上次走這個密道，最終通向的是民房，若非事先有約徐閣老勢必不會在民房裏。”
師從賢沈吟片刻，這才下定決心：“晚上我帶你過去吧。”
聽聞此言，雲鵲甚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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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你的嘴！”高枝餘光掃過阿金，又看回沈明鏡，“無辜？若非師父形跡可疑，又怎麽會被錦衣衛的人盯上？師父老實交代那天去師家，跟雲……”
高枝一頓，繼而改口道：“你跟師清塵都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聯想起月初雲鵲師從賢出雙入對，特地前來打聽沈明鏡，高枝胸口一陣莫名憋悶。
“說了多少遍！我跟師家向來交好，路上碰到師無涯的義子，順路一遭，僅此而已，竟然能被你們誣陷成共謀，呵！你繼續問吧，沒有的事就是打死我也說不出來。”
“不說是吧，”高枝冷笑一聲，淡淡道，“把他最後一根腿骨打碎。”
刑架兩側的行刑手即刻稱是，接下來，燭火又是一陣躍動，金屬捶打在骨頭上的悶響，男人極力遏制的痛苦嗚咽，在幾近封閉的狹小空間盤旋，久久不散。
“高佳木！！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高枝無動於衷，起身時發現站在出口的小校尉，便問：“怎麽回事？”
校尉躬身稟報：“您排查出來的庶吉士現在請過來了，都在前廳。”
高枝出去大牢，阿金緊隨其後，他朝高枝吹一聲口哨，輕佻道：“剛剛我出來走一圈，發現你看上的那個小公子也被叫過來了，好家夥，瞧上的竟然是新科庶吉士啊喲？！”你老打我幹嘛！！別逼我在這裏跟你比拳腳！”
高枝啐道：“閉嘴。滾。”
甫一來到高堂，高枝在一眾竹青深衣的庶吉士裏一眼認出雲鵲。阿金也一眼認出了雲鵲。他實在太突出了，庶吉士們等候已久多少有些松懈，坐姿隨意，只有雲鵲仍舊身板筆挺，傲然有清骨。
阿金向來隨性，只要沒有上司在他就站沒站相坐美坐相，此刻發現異樣，哪怕當眾他也賤兮兮地湊近高枝說道：“餵，你平時的站相坐姿是不是學他啊，如出一轍啊你倆！”
一眾庶吉士見一個氣勢威嚴的人物出來，一改等候已久的松懈，紛紛嚴陣以待，然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這名錦衣衛頭領突然出手，給了身側另一人一記暴栗。
眾人：“……”
阿金捂著腦袋還想嗶兩句，最終住嘴，因為不小心跟高枝對了個眼神，這個眼神在告訴他——再賤就把你做成人棍。
高枝按照名單順序，點了位序首位的庶吉士：“王初心，隨我來。”
雲鵲看向王初心，無憂無懼的眸中難得顯露出憂色。
等過了一炷香，王初心終於出來，只見他衣著如常，但面色蒼白，一見到眾人，就膝跪於地連連幹嘔，雲鵲師從賢趕緊扶起對方：“你怎麽了？”
王初心支支吾吾答不上話，突然頭一偏一口酸水嘔出來，雲鵲怒目瞪向高枝：“你對他做了什麽！”
“我做了什麽，”高枝冷笑，將花名冊丟給校尉，指向雲鵲，“你來看看就知道了，下一個就你。”
雲鵲忿然起身，正要邁步，卻被王初心拉住，只見他搖搖頭，說道：“非人哉……太殘忍了……你做好準備……”
雲鵲看向高枝，高枝卻好整以暇地嗤笑，眼神似在發問：怕了嗎？
雲鵲拿開王初心的手，與高枝不偏不倚對視：“去就去。”
就在此時，一名校尉從外入內跑向高枝，在他耳畔說了幾句話。
高枝聽罷，眉頭緊擰，打量雲鵲片刻，才松口道：“算你好運，這回放你一馬。”
不止是雲鵲，在場所有庶吉士都被遣散，各人紛紛往外走去。
然而王初心嚇得腿軟，行走幾次都摔倒在地，張強師從賢回頭，雲鵲快步走到王初心面前，蹲下說道：“我背你回去。”
熱鬧在前，阿金怎可能不湊個份子，果不其然他又頭鐵地拿肩膀搡搡高枝：“去送送。”
高枝：“？”
“瞧你把人家嚇得，怎麽也得找匹馬把大學子馱回去吧。這還是其次，最關鍵的，送人家的同時，可以是跟你那心頭好順路走一趟。”
高枝：“……”
沒等高枝說話，阿金就上前叫住了剛背著人邁出大門的雲鵲：“不用那麽費力，不用那麽費力滴～咱們這有現成的腳夫。”說時，阿金還特地把王初心從雲鵲身上拉下來，又將王初心放在手下牽來的馬匹上，再把馬韁交到高枝手裏。
阿金拍拍高枝，語重心長狀：“去吧。”
高枝：“……”大手一揮。
阿金又一次抱頭哀嚎：“娘的！老子給你創造機會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取代了阿金的嘀咕。
高枝最終還真牽著馱了王初心的馬匹，綴在庶吉士隊伍最末，而綴在高枝身後的，則是阿金歇斯底裏的痛斥：“高佳木！等你回來老子非跟你比一頓拳腳不可！！”
有高枝護送王初心，公務上的接送不會出差錯，雲鵲便領著師從賢快步趕上大部隊。因為沒能見到沈明鏡，雲鵲心事重重，是以毫無知覺粘在自己身上的兩道目光。
這兩道目光一者來自隊末的高枝，另一道來自身側的師從賢。
師從賢見雲鵲眉頭緊蹙，連連安慰。
雲鵲起初敷衍回應，待理清思緒，雲鵲眸光流轉，故意走慢了些，等到離其他庶吉士一段距離後，這才對拉近了師從賢，對其耳語道：“沈叔叔不能因我獲罪，我大概有救人的主意了。”
師從賢瞪大了眼看向雲鵲：“他被錦衣衛關著，你能救？！”
“現在不便細說，你陪我演戲，我們找借口回家才能施展。”說罷雲鵲“哎喲”一聲捂住了肚子，止步蹲下。
師從賢轉了轉眼珠，恍然明白，趕緊陪著蹲下並問：“雲鵲！你怎麽了？”
雲鵲裝出咬牙忍疼的樣子：“我肚子好疼……”
“怎麽了？”
頭頂突然砸來一道嗓音，雲鵲嚇得臉色煞白，只覺得天靈蓋涼颼颼：
師從賢驚訝疑問中回頭，也是赫然一驚——高枝牽著馬就站在身後。
反應過來的雲鵲一頭紮進師從賢懷裏。
師從賢手足無措，著急地耳語：“你這是演哪一出？！接下來我要怎麽演？！！”
“抱我離開！快！”
“好！”師從賢說罷一把抱起雲鵲，然而讀書人力氣不夠，走兩步師從賢一個踉蹌，雙雙摔倒。
雲鵲：“……”
師從賢：“……”
這下就連領隊的黃公公都註意到了，繞回來問緣由：“師清塵，你怎麽了？”
師從賢連忙解釋：“他肚子突然不舒服，這裏離家不遠，我帶他回家看看。”
黃公公對雲鵲不設防，揮揮手放行。
師從賢如獲大赦，又想要抱起雲鵲。
雲鵲此刻把臉埋在師從賢懷裏，低聲急急道：“我不想再摔，你背我吧。”
師從賢趕緊照做。
“站住！”
雲鵲心臟漏跳一拍，整張脊背都僵住。高枝喊住自己，不會這麽快就察覺到自己的破綻了吧……
“擡起頭來我看看。”又是一道沈聲命令。
就在雲鵲權衡掙紮時，一向老實乖巧的師從賢竟然無師自通，知道變通了。“他不舒服，我要趕緊帶他回家。”說罷，師從賢背著雲鵲轉身就跑。
高枝本想追上，奈何一松開馬韁，馬兒就動搖西晃要把馬背上的王初心給晃下來，不得已高枝只得牽回馬匹，眼睜睜看著師雲二人拐入巷子。
走出一段距離，師從賢終於支撐不住，俯跪在地，雲鵲也一同摔下。
“你……你怎麽一直躲著藏著？這麽明顯地鬼鬼祟祟，反而惹人生疑……”師從賢喘著大氣說道。
“沒辦法哎，我什麽樣子高枝沒見過，他看一眼就知道我是裝的。藏不住那就只能躲了。”
“行吧，幸好真的躲開了，”師從賢拉著雲鵲起身，“事不宜遲，咱們快回去。”
回到師府前花園，雲鵲攜師從賢繞進假山。
擺脫了眾人目光，雲鵲長嘆一口氣，看出師從賢又要開口安穩，雲鵲安慰道：“不用擔心，這些年我經歷過抄家，後來在高府也沒過幾天太平日子，我不會脆弱，也不能脆弱。”
師從賢稍稍放心，又問：“你剛剛說的主意是什麽？”
“見了徐閣老再說。”雲鵲又露出難色，指向假山洞穴的太湖石，“只是上次走這個密道，最終通向的是民房，若非事先有約徐閣老勢必不會在民房裏。”
師從賢沈吟片刻，這才下定決心：“晚上我帶你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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