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道阻且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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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道阻且長（五）
雲鵲即刻明白眼前這位公公，原來是徐閣老安插在翰林院提點自己的人，忙不疊道謝：“多謝黃公公！”既然面前的是自己人，雲鵲卸下謹慎，轉而多嘴幾句，“方才爭執的真相並不是崔先生聽到的那樣。”
黃公公一聲輕嘆：“你還是年輕。記住，不要逞一時之快，先保身，謀定而後動。”
經此提醒，雲鵲冷卻了正義沖動的同時，也理清了事實：崔先生執教數日，不可能不知道梅文華那一幫人的做派，明知內情還偏要從眾人口中詢問真相，這分明就是以公正之名、行偏袒之實。
雲鵲心涼了幾分。
黃公公在宮裏待了多年，自有識人之慧，一眼看穿雲鵲的心灰意冷，勸道：“宮裏不會有人等你慢慢成長，若想走到最後，務必時刻小心，別被人拿住把柄。”
雲鵲深鞠一躬，誠懇道：“謝謝黃公公提點，沒能見到徐閣老，煩請您轉告一聲謝意。”
“方才的相勸只是碰巧，徐閣老囑托我來是另有要事。”
雲鵲驚訝：“什麽事？”
“你在瓊林宴上遺漏的碎瓷片，落到其他錦衣衛手裏了。”
聞言，雲鵲幾乎魂飛魄散：“什麽！……”聯想到申繼業一進修義堂就提及沈大人遭構陷下獄的事，雲鵲如芒刺在背。
師從賢則直接問出了口：“沈叔叔因此獲罪下獄？”
黃公公點點頭：“沈大人已遭拷問，但他始終沒有供出你。我這次前來，既是轉告徐閣老的意思，也是轉達沈大人的意思。”
接下來的一字一句，有如棒槌一般，捶打著雲鵲的耳膜：“接下來錦衣衛會來翰林院盤查，你若不想辜負徐閣老和沈大人的一片苦心，就千萬咬緊牙關，不要暴露自己。”說罷，黃公公轉身，“我不方便久留，就此別過。”
黃公公已離開片刻，雲鵲雙拳仍舊攥緊，師從賢安慰也無濟於事。
雲鵲咬牙，久久難以平覆，“我真該死……我的魯莽害了沈叔叔！……”
早修期間，離開太久惹人生疑，師從賢及時提醒，雲鵲只得回到修義堂。
崔先生看了一眼師雲二人身後，黃公公早已不見身影，便問：“什麽事這麽急著喊你出去？”
雲鵲按照事先交代的答道：“弟子連續幾日內務沒整理好，黃公公特來督責。”
貴胄子弟平日仰賴慣了家仆照顧，因此，每科初入翰林時總有做不好內務而遭斥責之人。崔先生便不以為意，繼續講授。
雲鵲回到自己座位，赫然不見申繼業的蹤影，往後看去，武步文卻赫然在座！不對啊，鬥毆是兩個人的事，況且武步文先動的手，怎麽最後他還能好端端坐在講室裏？！
就在這時，一卷紙團飛到雲鵲腿邊，雲鵲看過去，是王初心給自己傳來的紙條。雲鵲拾起展開了看，上面一行清秀字跡：崔先生不公，繼業被罰去隔壁抄書了。
雲鵲突然感到失去了力氣。
今日修義堂發生的一切，黃公公方才那番話，連同此前的種種……像一把巨錘，將雲鵲對正義的天真、對正道的向往，通通捶打擊碎。
渾渾噩噩挨到午間，如黃公公所說，錦衣衛果然派人來傳喚了數名舉子，雲鵲師從賢均在其間。
對於北鎮撫司，雲鵲並非全然陌生，月初他就曾造訪這處面闊五間的廡殿頂建築。
那還是與沈明鏡一同回師家並通過密道拜見徐閣老的次日，雲鵲後知後覺，突然想起沈大人與高枝同是錦衣衛出身，他們想必熟識？
於是便打聽著來到錦衣衛所在的北鎮撫司，想要找沈明鏡問問情況。熟料沈明鏡沒見到，反倒撞上了高枝。
那次見面依舊很不愉快。
礙於自己罪臣之子的身份，那次見面雲鵲格外小心，特地邀了師從賢一起，畢竟師從賢與沈明鏡相識日多，相熟的晚輩造訪長輩，這趟拜訪也算理由充分。
師從賢之母聽了，特地將家裏剛蒸好的饃饃紮紮實實碼滿一籃，交給師雲二人：“上次來得匆忙，我連和面都沒來得及。這次正好，把這些都帶去，讓沈大人捎回給夫人和小公子，他們愛吃。”
彼時傍晚，師雲二人直接來到北鎮撫司，想著若能碰上沈明鏡，那剛好順路一同去沈家做客，才剛在北鎮撫司下車，就碰到走出衙門的高枝。
他鄉遇故知，惺惺相惜蓋過了隔夜仇怨，當時的雲鵲主動招呼：“二少爺，好巧啊……”
師從賢小聲提醒：“你不是要從沈叔叔口中打聽他嗎？何不趁此機會面對面地問？”
雲鵲深表認可，不假思索問道：“二少爺，好久不見，要不要去茶室坐坐敘舊？”
高枝問：“你找我？”
雲鵲不善撒謊，便老實交代：“我們來找沈大人，他是……”糟了，雲鵲赫然發現沒問沈叔叔的官職。
好在與師從賢對視一眼，師從賢即刻會意：“我們來找錦衣衛指揮同知沈明鏡大人。”
方才二人對視一眼便心意相通的默契，刺得高枝雙目生疼。
“你認識沈大人嗎？”見高枝不答，雲鵲又問。
“滾。”回應雲鵲的，除了高枝這一句冷冰冰的滾，還有高枝厭惡至極的神情。
師從賢方才正揭開籃子的蓋布，從中揀出兩個大白饅頭，未曾留意到高枝面上的表情，聽聞高枝的冷漠之語，師從賢有些微猶豫，考慮到包子拿出來了不好收回去，終歸笑著朝前遞去，好心說道：“我娘親手做的，要不要試試？”
聯想起母親李姨娘猝然離世，高枝此刻談“娘”色變，更是深惡痛絕，咬牙切齒道：“既然不是專門給我的，就不用假惺惺施舍！”高枝今日脾氣似乎格外暴躁，將師從賢手裏的包子打落在地。
那是師阿姨一片好心做的包子，雲鵲看著心痛不已，揪住高枝：“你快道歉！”
“道歉？”
“你我的恩怨不要波及旁人！你給師從賢和師阿姨道歉！”
高枝作勢甩開雲鵲揪扯自己手，轉回身逼視雲鵲：“我就不道歉，你奈我何？”
“哎喲喲，佳木兄也有氣急敗壞的時候。”這時一道嗓音自後傳來。眾人看過去，是與高枝打扮如出一轍的另一位錦衣衛。
他看看高枝，又瞧瞧雲鵲，視線最終落在高枝與雲鵲糾纏的雙手上，問：“嘖嘖！”
高枝雲鵲如夢初醒，慌忙撂開各自的手，雲鵲臉面白凈，面紅耳赤藏不住。
這名錦衣衛看熱鬧不嫌多，見雲鵲惱羞，他更是故意湊上前，然而才探出個身子就被高枝揪住後領：“阿金。”
原來這名小眼大嘴的錦衣衛叫阿金。
師從賢趁機趕緊拉著雲鵲離開。
阿金瞧瞧高枝，又看看遠去的二人，問：“你這是被人橫刀奪愛哎喲……”阿金一語未完，就被高枝當頭敲了一記暴栗。
高枝轉身就走，阿金不肯善罷甘休，捂著發疼的後腦也要堅持追上去八卦：
“難怪我之前邀你逛妓院你不去，原來你好這口啊！”
“這小公子是誰？你們怎麽有一腿的？”
“其實我也好這一口，下次一起逛南館哎喲！媽的你又打老子！比拳腳老子不輸你！”
……
另一邊，雲鵲隨著師從賢最終把這一籃包子送達了沈府，但卻始終沒有見到沈明鏡。
師雲二人有所不知，沈明鏡就在北鎮撫司，只是被扣押了。
眼下，雲鵲又一次來到北鎮撫司，與所不同的是這次進入其中，坐在恢弘肅穆的前廳高堂。與翰林院庶吉士的竹青色深衣統一著裝不同，北鎮撫司的人員個個通身玄衣，勁氣逼人。
其中晃過一人，雲鵲稍覺眼熟，認出了他就是月初見過的那名小眼大嘴的錦衣衛。
他掃一眼在座的庶吉士，目光特地在雲鵲身上停頓片刻，而後轉去後房。
等候期間，雲鵲大概聽出錦衣衛是打算帶傳喚而來的庶吉士們去往牢房，與案犯對峙。
不知屆時是否會見到沈叔叔？不知沈叔叔此刻安全嗎？
吉兇未蔔，雲鵲頓生惶恐。
與此同時。
若說北鎮撫司的南面是恢弘肅穆的辦公廳堂，那麽北邊則全然是另一副景象，那兒是臭名昭著的錦衣衛刑訊之地，潮濕陰暗，逼仄可怖。
此刻，一名錦衣衛校尉從廳堂拐入一條羊腸小道，小道兩邊有零星牢房，關押輕罪罪犯，期間哀嚎聲聲，加上拱頂低矮，讓這名就職已久的校尉仍生了些許壓抑。穿行片刻，隱約聞到鐵銹腥味，腥味漸重，待腥味最濃重時，這名校尉來到了一處室內平地，四壁火把森森，校尉行動間帶起的巷風，招惹火把騰躍出詭異火光，光影在室內各人物身上招搖。
十字刑架上，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被架立其上，從他健碩的上身來看，是個常年習武之人，但他下身左右兩條腿，卻各自成了七歪八扭的恐怖角度，看得人陡然一驚。
邢架兩邊各站一名行刑手，他們的對面，有二人各自坐在太師椅上，其中一人以手支頷，另一手把玩著一對太極球，模樣甚是愜意，另一人該是主審，正襟危坐，背影肅然。
“師父，你還是不招嗎？”坐姿端正者說道。
校尉默默躬身侍立一邊，不敢出聲叨擾。
刑架上的人開口，卻只是在喉間發出一陣咕嚕之聲，接著他大咳吐數口血痰，口齒才總算清晰：“問多少遍也一樣！瓊林宴碎了個琉璃盞而已……何來謀逆之事！”
發話審訊的人聞言冷笑：“只要進了北鎮撫司的刑獄，真相原本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審訊之人想要怎樣的真相。這一點，想必師父你比我更清楚。”
“高佳木！我瞧著你正直勤勉才苦心栽培你，是我看走眼了！你這個忘恩負義、利欲熏心的小人！不但出賣為師，還妄想陷害無辜！”
主審人正是高枝，聞言，他一時沈默。
坐在高枝身側的那人小眼大嘴，聽聞沈明鏡所言，好整以暇地轉了轉掌心的兩粒太極球：“佳木兄，他罵你噢！你要是受不了就換我主審吧，我沒心沒肺的，不像你顧慮重重，但話說在前頭哦，誰審功勞歸誰啊……”
“閉上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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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即刻明白眼前這位公公，原來是徐閣老安插在翰林院提點自己的人，忙不疊道謝：“多謝黃公公！”既然面前的是自己人，雲鵲卸下謹慎，轉而多嘴幾句，“方才爭執的真相並不是崔先生聽到的那樣。”
黃公公一聲輕嘆：“你還是年輕。記住，不要逞一時之快，先保身，謀定而後動。”
經此提醒，雲鵲冷卻了正義沖動的同時，也理清了事實：崔先生執教數日，不可能不知道梅文華那一幫人的做派，明知內情還偏要從眾人口中詢問真相，這分明就是以公正之名、行偏袒之實。
雲鵲心涼了幾分。
黃公公在宮裏待了多年，自有識人之慧，一眼看穿雲鵲的心灰意冷，勸道：“宮裏不會有人等你慢慢成長，若想走到最後，務必時刻小心，別被人拿住把柄。”
雲鵲深鞠一躬，誠懇道：“謝謝黃公公提點，沒能見到徐閣老，煩請您轉告一聲謝意。”
“方才的相勸只是碰巧，徐閣老囑托我來是另有要事。”
雲鵲驚訝：“什麽事？”
“你在瓊林宴上遺漏的碎瓷片，落到其他錦衣衛手裏了。”
聞言，雲鵲幾乎魂飛魄散：“什麽！……”聯想到申繼業一進修義堂就提及沈大人遭構陷下獄的事，雲鵲如芒刺在背。
師從賢則直接問出了口：“沈叔叔因此獲罪下獄？”
黃公公點點頭：“沈大人已遭拷問，但他始終沒有供出你。我這次前來，既是轉告徐閣老的意思，也是轉達沈大人的意思。”
接下來的一字一句，有如棒槌一般，捶打著雲鵲的耳膜：“接下來錦衣衛會來翰林院盤查，你若不想辜負徐閣老和沈大人的一片苦心，就千萬咬緊牙關，不要暴露自己。”說罷，黃公公轉身，“我不方便久留，就此別過。”
黃公公已離開片刻，雲鵲雙拳仍舊攥緊，師從賢安慰也無濟於事。
雲鵲咬牙，久久難以平覆，“我真該死……我的魯莽害了沈叔叔！……”
早修期間，離開太久惹人生疑，師從賢及時提醒，雲鵲只得回到修義堂。
崔先生看了一眼師雲二人身後，黃公公早已不見身影，便問：“什麽事這麽急著喊你出去？”
雲鵲按照事先交代的答道：“弟子連續幾日內務沒整理好，黃公公特來督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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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回到自己座位，赫然不見申繼業的蹤影，往後看去，武步文卻赫然在座！不對啊，鬥毆是兩個人的事，況且武步文先動的手，怎麽最後他還能好端端坐在講室裏？！
就在這時，一卷紙團飛到雲鵲腿邊，雲鵲看過去，是王初心給自己傳來的紙條。雲鵲拾起展開了看，上面一行清秀字跡：崔先生不公，繼業被罰去隔壁抄書了。
雲鵲突然感到失去了力氣。
今日修義堂發生的一切，黃公公方才那番話，連同此前的種種……像一把巨錘，將雲鵲對正義的天真、對正道的向往，通通捶打擊碎。
渾渾噩噩挨到午間，如黃公公所說，錦衣衛果然派人來傳喚了數名舉子，雲鵲師從賢均在其間。
對於北鎮撫司，雲鵲並非全然陌生，月初他就曾造訪這處面闊五間的廡殿頂建築。
那還是與沈明鏡一同回師家並通過密道拜見徐閣老的次日，雲鵲後知後覺，突然想起沈大人與高枝同是錦衣衛出身，他們想必熟識？
於是便打聽著來到錦衣衛所在的北鎮撫司，想要找沈明鏡問問情況。熟料沈明鏡沒見到，反倒撞上了高枝。
那次見面依舊很不愉快。
礙於自己罪臣之子的身份，那次見面雲鵲格外小心，特地邀了師從賢一起，畢竟師從賢與沈明鏡相識日多，相熟的晚輩造訪長輩，這趟拜訪也算理由充分。
師從賢之母聽了，特地將家裏剛蒸好的饃饃紮紮實實碼滿一籃，交給師雲二人：“上次來得匆忙，我連和面都沒來得及。這次正好，把這些都帶去，讓沈大人捎回給夫人和小公子，他們愛吃。”
彼時傍晚，師雲二人直接來到北鎮撫司，想著若能碰上沈明鏡，那剛好順路一同去沈家做客，才剛在北鎮撫司下車，就碰到走出衙門的高枝。
他鄉遇故知，惺惺相惜蓋過了隔夜仇怨，當時的雲鵲主動招呼：“二少爺，好巧啊……”
師從賢小聲提醒：“你不是要從沈叔叔口中打聽他嗎？何不趁此機會面對面地問？”
雲鵲深表認可，不假思索問道：“二少爺，好久不見，要不要去茶室坐坐敘舊？”
高枝問：“你找我？”
雲鵲不善撒謊，便老實交代：“我們來找沈大人，他是……”糟了，雲鵲赫然發現沒問沈叔叔的官職。
好在與師從賢對視一眼，師從賢即刻會意：“我們來找錦衣衛指揮同知沈明鏡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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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沈大人嗎？”見高枝不答，雲鵲又問。
“滾。”回應雲鵲的，除了高枝這一句冷冰冰的滾，還有高枝厭惡至極的神情。
師從賢方才正揭開籃子的蓋布，從中揀出兩個大白饅頭，未曾留意到高枝面上的表情，聽聞高枝的冷漠之語，師從賢有些微猶豫，考慮到包子拿出來了不好收回去，終歸笑著朝前遞去，好心說道：“我娘親手做的，要不要試試？”
聯想起母親李姨娘猝然離世，高枝此刻談“娘”色變，更是深惡痛絕，咬牙切齒道：“既然不是專門給我的，就不用假惺惺施舍！”高枝今日脾氣似乎格外暴躁，將師從賢手裏的包子打落在地。
那是師阿姨一片好心做的包子，雲鵲看著心痛不已，揪住高枝：“你快道歉！”
“道歉？”
“你我的恩怨不要波及旁人！你給師從賢和師阿姨道歉！”
高枝作勢甩開雲鵲揪扯自己手，轉回身逼視雲鵲：“我就不道歉，你奈我何？”
“哎喲喲，佳木兄也有氣急敗壞的時候。”這時一道嗓音自後傳來。眾人看過去，是與高枝打扮如出一轍的另一位錦衣衛。
他看看高枝，又瞧瞧雲鵲，視線最終落在高枝與雲鵲糾纏的雙手上，問：“嘖嘖！”
高枝雲鵲如夢初醒，慌忙撂開各自的手，雲鵲臉面白凈，面紅耳赤藏不住。
這名錦衣衛看熱鬧不嫌多，見雲鵲惱羞，他更是故意湊上前，然而才探出個身子就被高枝揪住後領：“阿金。”
原來這名小眼大嘴的錦衣衛叫阿金。
師從賢趁機趕緊拉著雲鵲離開。
阿金瞧瞧高枝，又看看遠去的二人，問：“你這是被人橫刀奪愛哎喲……”阿金一語未完，就被高枝當頭敲了一記暴栗。
高枝轉身就走，阿金不肯善罷甘休，捂著發疼的後腦也要堅持追上去八卦：
“難怪我之前邀你逛妓院你不去，原來你好這口啊！”
“這小公子是誰？你們怎麽有一腿的？”
“其實我也好這一口，下次一起逛南館哎喲！媽的你又打老子！比拳腳老子不輸你！”
……
另一邊，雲鵲隨著師從賢最終把這一籃包子送達了沈府，但卻始終沒有見到沈明鏡。
師雲二人有所不知，沈明鏡就在北鎮撫司，只是被扣押了。
眼下，雲鵲又一次來到北鎮撫司，與所不同的是這次進入其中，坐在恢弘肅穆的前廳高堂。與翰林院庶吉士的竹青色深衣統一著裝不同，北鎮撫司的人員個個通身玄衣，勁氣逼人。
其中晃過一人，雲鵲稍覺眼熟，認出了他就是月初見過的那名小眼大嘴的錦衣衛。
他掃一眼在座的庶吉士，目光特地在雲鵲身上停頓片刻，而後轉去後房。
等候期間，雲鵲大概聽出錦衣衛是打算帶傳喚而來的庶吉士們去往牢房，與案犯對峙。
不知屆時是否會見到沈叔叔？不知沈叔叔此刻安全嗎？
吉兇未蔔，雲鵲頓生惶恐。
與此同時。
若說北鎮撫司的南面是恢弘肅穆的辦公廳堂，那麽北邊則全然是另一副景象，那兒是臭名昭著的錦衣衛刑訊之地，潮濕陰暗，逼仄可怖。
此刻，一名錦衣衛校尉從廳堂拐入一條羊腸小道，小道兩邊有零星牢房，關押輕罪罪犯，期間哀嚎聲聲，加上拱頂低矮，讓這名就職已久的校尉仍生了些許壓抑。穿行片刻，隱約聞到鐵銹腥味，腥味漸重，待腥味最濃重時，這名校尉來到了一處室內平地，四壁火把森森，校尉行動間帶起的巷風，招惹火把騰躍出詭異火光，光影在室內各人物身上招搖。
十字刑架上，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被架立其上，從他健碩的上身來看，是個常年習武之人，但他下身左右兩條腿，卻各自成了七歪八扭的恐怖角度，看得人陡然一驚。
邢架兩邊各站一名行刑手，他們的對面，有二人各自坐在太師椅上，其中一人以手支頷，另一手把玩著一對太極球，模樣甚是愜意，另一人該是主審，正襟危坐，背影肅然。
“師父，你還是不招嗎？”坐姿端正者說道。
校尉默默躬身侍立一邊，不敢出聲叨擾。
刑架上的人開口，卻只是在喉間發出一陣咕嚕之聲，接著他大咳吐數口血痰，口齒才總算清晰：“問多少遍也一樣！瓊林宴碎了個琉璃盞而已……何來謀逆之事！”
發話審訊的人聞言冷笑：“只要進了北鎮撫司的刑獄，真相原本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審訊之人想要怎樣的真相。這一點，想必師父你比我更清楚。”
“高佳木！我瞧著你正直勤勉才苦心栽培你，是我看走眼了！你這個忘恩負義、利欲熏心的小人！不但出賣為師，還妄想陷害無辜！”
主審人正是高枝，聞言，他一時沈默。
坐在高枝身側的那人小眼大嘴，聽聞沈明鏡所言，好整以暇地轉了轉掌心的兩粒太極球：“佳木兄，他罵你噢！你要是受不了就換我主審吧，我沒心沒肺的，不像你顧慮重重，但話說在前頭哦，誰審功勞歸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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