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道阻且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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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道阻且長（三）
“您在瓊林宴上就認出了我？是故意阻止我？”
沈明鏡沈聲道：“路上不安全，進屋再說。”
雲鵲只得按捺住滿心好奇，沈默跟著沈明鏡回了師府。
師府位於京城南郊，此處為師氏祖宅。師無涯遭貶出京，但師夫人年老且腿腳不便，便沒有隨師無涯南下，而是留守此處。師無涯與夫人育有二子一女。大哥師能義為巡鹽禦史，此刻在江淮任職，二姐嫁給皇商，留在京城，小弟便是師從賢，在準備科舉。
師無涯本想獨身赴任，但師從賢見父親病體抱恙，憂心忡忡，便堅持跟著父親南下。而後會試落榜，師從賢本想回去南方繼續服侍父親，卻先後收到了師無涯寄來的兩封家書。師無涯力勸兒子留在京城。父親勸阻在三，師從賢不好違背父命，只得留下。
自打師無涯南下任職，師府基本只剩師夫人了，沈明鏡不便多來拜訪，兩家走動的機會就少了。師從賢回來之後，沈明鏡來探望過一回，當時雲鵲忙於準備殿試，恰好沒有見到。
雲鵲在師府客居了兩個來月，按理來講應該他領沈明鏡進去。但繞過照壁之後，沈明鏡就反客為主，走在雲鵲前方。
雲鵲疑惑：“沈叔叔，你這是？”
“跟我來就是了。”
雲鵲乖乖跟上，卻見沈明鏡沒有前往居室，而是去往側邊池沼，拐入假山，進入一處石洞，雲鵲曾在此間陰涼僻靜處背書，未曾想當時倚靠的太湖石就是密道入口，沈明鏡扭動太湖石旁側一塊小石頭，太湖石竟然緩緩側移，密道展現，雲鵲跟著進去。
走了約摸半炷香的時間，密道出現分岔，一條繼續向前，一條則是階梯，階梯盡頭是一扇簡陋木門。
沈明鏡拾級而上，雲鵲緊隨其後，來到木門之前，沈明鏡敲三下，木門平移開啟，就見一方木桌，桌上一豆星火，開門帶起微風，帶動火光在燭臺上抖了抖。
“久等了。”沈明鏡朝門側說道。
雲鵲登上最後兩級階梯，進入室內，也看見了門旁的人。
雲鵲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徐……徐閣老？！”
徐閣老不動聲色，回到桌邊：“坐吧。”
雲鵲剛要道謝，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被一股大力抓起並摁倒，最終俯趴在這人大腿上。雲鵲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緊接著就感到屁股被接連暴擊，“啪啪”拍打之聲繞梁不絕。
“沈大人你幹嘛！”
沈明鏡咬牙切齒：“你個莽撞小子！竟然想當眾行兇！我替你爹教訓你！”接著又是一陣猛拍。
這下雲鵲不怒反笑，因為他記起來了——沈明鏡就是小時候經常將自己和姐姐一左一右扛在肩頭逛花街的大山叔叔。因其身形魁梧如山門，昔日的小雲鵲便給他取了這麽個外號。
之後沈明鏡因直言進諫被貶謫出京，前年才堪堪調回京城。彼時已過了七八年，之後於家更是遭逢翻天覆地的變故，時間太久、經歷太多，雲鵲早已忘了這麽一位叔叔。
“要不是我剛好在場，你小命已經沒了！這還不算，在皇家宮廷行兇，你知道會牽連多少人嗎！閻黨最擅長捕風捉影陷害無辜……”
“行啦，他個小孩子，不懂事，咱們多提點他便是。”說時，徐閣老拔開木塞，往沈明鏡碗裏滿上酒。
酒是好酒，頃刻間香氣盈室。
雲鵲捂著屁股堪堪爬起，又聽徐閣老吩咐道：“去，給沈大人賠不是。”
雲鵲依言舉碗齊眉，畢恭畢敬奉酒給沈明鏡：“沈大人請。”
沈明鏡冷哼一聲，接過酒碗一飲而盡，等擱下酒碗時，面色已舒緩了好些。
大山叔叔不改本色，依稀記得他就是這麽個一喝酒就忘掉生氣的性子。雲鵲暗暗想道。期間雲鵲打量這處居室，發現此乃一間民房，墻上房梁上，串好的幹辣椒、玉米穗兒比比皆是。
收回視線，雲鵲正色道：“仇人當前，當時的我沒想太多，只想著殺之而後快。”
“想得太簡單了。你父親是死在閻黨手上，不是死在閻閣老手上。你殺了閻閣老，那麽閻黨其他人呢？如不斬草除根，死了一個閻閣老，閻黨餘孽繼續為害四方，到時候，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於大人’受害，屆時又如何？”
說話間，沈明鏡給徐閣老桌前的木盞倒了七分滿的一杯酒，勸道：“行之，你也喝。”
徐閣老依言喝下，繼續分析道：“沈大人今早勸你前一名進士的話很對——目光放遠，胸懷放寬。你不要只想著於定邦、想著於家，同時也該想想朝堂、想想天下。”
“閻黨閻黨……可哪些人是閻黨？單單界定都已經很難了，遑論將他們連根拔起。”雲鵲哀嘆一聲，就在這時，肩上被一張溫暖的大掌摁住，雲鵲看過去，竟是沈明鏡。
“我最初也跟你一樣的想法，想要除之而後快。可是後來也被行之叔叔勸住了，他說的有道理，閻閣老一死，閻黨餘孽聽誰的？誰能鎮住他們？到時候如若朝野一片混亂，動了國本，我們又該怎麽辦？”
“我費了好大力氣，這才將閻閣老從首輔的位置拉下來，之後無論我作何努力，再也撼不動他絲毫。一來閻閣老根深蒂固，二來，也是最根本的——聖上離不開他。他是最會揣摩聖意的人，若想除掉他，除非……”
“除非什麽？”雲鵲著急追問。
沈明鏡給徐行之滿上酒，徐行之一飲而盡：“除非閻閣老忤逆聖意，並且，有取而代之的人選。”
雲鵲長嘆一口氣——這不就等於再找一個助紂為虐的閻黨首領嗎？如此看來，閻閣老除掉與否，確實改變不大。
就在這時，一道長長的“咕”聲，動靜不大，但室內安靜且不算空闊，以至於餘音繞梁，令雲鵲恨不得鉆入地縫。
“那個……有飯嗎？我從昨晚至今，一天多沒吃東西了。”
“飯來啦。”
這個聲音是……雲鵲回頭看向密道出口，眼中驚喜綻開，驚呼出聲：“從賢兄！！”
師從賢拎著的提籃裏，除了茶酒，菜色一應俱全。沈明鏡點點頭：“師夫人的手益一如既往的好。”
“師夫人？”雲鵲甚是訝異，問師從賢道，“師母知道我們在這裏？”
“具體哪個位置她不清楚，但會替我們望風。”
擺開飯菜，沈明鏡往雲鵲萬裏夾了一大筷子肉：“快吃。”
雲鵲大快朵頤，不過飯量不大，很快就飽了。雲鵲問出心中不解：“沈叔叔之前知道‘師清塵’就是‘於廷益’嗎？”
“不知道。”沈明鏡又甄了一碗酒，一飲而盡，“無涯他應該是擔心把柄落入閻黨手中，書信層層傳遞，難保閻黨的人經手時拆開了查看。所以半點兒消息都沒和我透露。”
“那麽沈叔叔是在今早才認出我的？”
“對。”
雲鵲突然擔憂道：“沈叔叔能一眼認出我，閻閣老今早看了我好幾眼，會不會他也……”
“不會。”這話是徐閣老說的，“你父親生前沒入閣，加上派系不同，與閻家交集不多，更別提你跟他們見面了。當然，這之中最重要的一點，是你長得像極了母親，你姐才更像你爹。”
雲鵲稍稍放心，可聽聞家姐，一想到她已經大概率蒙難，又悲從中來。
酒足飯飽，徐閣老起身道：“我不能久留，該走了。”轉頭又叮囑雲鵲，“我會把你安排進翰林院。擔任庶吉士的這三年，你切記三緘其口，多學多做，懂嗎？”
雲鵲配合地點點頭，徐閣老這才步入密道離開。
沈明鏡拍拍雲鵲肩膀：“徐閣老說得沒錯，你現在該做的，就是進去翰林院好好學習，去學為官之道，等到有朝一日咱們蛇打七寸，鏟除了閻黨，屆時你能作為強勁有力的後進生頂上。”
說著，沈明鏡又提壺倒酒，這是才發現酒已見底，他無奈地放下酒壇，雲鵲起身要去買酒，被沈明鏡摁下。
他看向師從賢，問：“你父親是怎麽教導於廷益的，怎麽教出這麽莽撞的性子？”
師從賢想了想，老實答道：“父親教清塵道義。”
“嗐！這個老學究！作風真真一點沒變。”沈明鏡笑著感嘆。
之後三人又說了片刻的話，才分開回家。
*
四月初五，天色晦暗，清早就下了一場瓢潑大雨。
高枝聽令，冒雨秘密前往閻家華府。被門童領著進入廂房，見到了面南而坐、手握念珠的老者。
高枝眼皮一跳，向老者膝跪行禮：“見過閻閣老。”
閻閣老身側之人悠悠蓋上茶盞，說道：“高枝來了。”
高枝趕緊又行了一禮：“見過指揮使大人。”
“起來吧。”
高枝按照閻閣老的話起來了，但仍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懈怠。
“你聽說了嗎？今年這一科，出了大曌建國以來最年輕的進士。”
“聽說了，閻大人已告知我。”
“閻勤禮？”閻閣老又問，“為什麽閻勤禮會跟你說這事？”
“回稟閻閣老，”高枝不敢有所隱瞞，於是和盤托出，“因為閻大人知道小的跟這位進士有瓜葛，所謂瓜葛，其實是一段孽緣。”
“說。”
得到閻閣老的命令，高枝這才交代了自己南下番禺參加高樹德的家喪，期間如何偶遇雲鵲，如何好心買下他，如何帶回高府收留，以及最後對方如何忘恩負義過河拆橋……
高枝林林總總概述了一遍，末了高枝抱拳作揖：“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事，讓閻閣老見笑了。”
閻閣老笑了笑，擺手道：“年輕人的把戲。”接著，他又問閻勤禮：“於定邦他家的小公子，打聽得怎麽樣了？”
“確系墜崖慘死，開棺驗屍了的。我怕有萬一，派了五班人馬，再三確認無誤。”
高枝心下一驚，要知道自己當初南下的另一個目標就是尋找於家小少爺的下落。時隔多年，閻閣老怎麽還在找於家小少爺？轉念之間，高枝明白過來，於家是被閻閣老所陷害的，斬草自然要除根。
為表忠心，高枝說道：“不瞞兩位大人，其實我也差人去找過於小公子。”
閻閣老似睜非睜的眼眸閃過精明的光：“你也去找？”
高枝點頭承認：“家祖母師氏和於家有交情，祖母便派我南下奔喪時順帶打探於小公子的情況。我當時買通了包打聽，帶回來的消息與閻大人打聽到的一致，都是墜崖身死，屍骨已經找回驗明真身了。”說到這裏，高枝難免失落湧上心頭呀——雖然僅見過一面，但於小少爺確實曾照亮自己。
“看來是我多心了。”閻大人自言自語，接著他又問高枝，“你說報仇，可現在人家年紀輕輕就已貴為兩榜進士，之後飛黃騰達不在話下。你而今想報仇，恐怕難了。”
高枝沒有猶疑，斬釘截鐵地答道：“排除萬難也在所不辭。”
閻閣老笑道：“排除萬難？我現在就可以幫你排除一大難題，讓你獲得跟他平起平坐的資格，你要嗎？”
高枝心下一驚，問道：“還請閻閣老明言”
“去把你上司沈明鏡解決了，不要暗殺，得讓他死得名正言順。”
閻閣老話音一落，一側的顏勤禮就遞來一個綢緞小包裹。高枝揭開綢緞，看見其中躺著一塊碎瓷。雖是碎片，但精致不減，高枝依稀能辨出這是宮中樣式，酒盞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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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瓊林宴上就認出了我？是故意阻止我？”
沈明鏡沈聲道：“路上不安全，進屋再說。”
雲鵲只得按捺住滿心好奇，沈默跟著沈明鏡回了師府。
師府位於京城南郊，此處為師氏祖宅。師無涯遭貶出京，但師夫人年老且腿腳不便，便沒有隨師無涯南下，而是留守此處。師無涯與夫人育有二子一女。大哥師能義為巡鹽禦史，此刻在江淮任職，二姐嫁給皇商，留在京城，小弟便是師從賢，在準備科舉。
師無涯本想獨身赴任，但師從賢見父親病體抱恙，憂心忡忡，便堅持跟著父親南下。而後會試落榜，師從賢本想回去南方繼續服侍父親，卻先後收到了師無涯寄來的兩封家書。師無涯力勸兒子留在京城。父親勸阻在三，師從賢不好違背父命，只得留下。
自打師無涯南下任職，師府基本只剩師夫人了，沈明鏡不便多來拜訪，兩家走動的機會就少了。師從賢回來之後，沈明鏡來探望過一回，當時雲鵲忙於準備殿試，恰好沒有見到。
雲鵲在師府客居了兩個來月，按理來講應該他領沈明鏡進去。但繞過照壁之後，沈明鏡就反客為主，走在雲鵲前方。
雲鵲疑惑：“沈叔叔，你這是？”
“跟我來就是了。”
雲鵲乖乖跟上，卻見沈明鏡沒有前往居室，而是去往側邊池沼，拐入假山，進入一處石洞，雲鵲曾在此間陰涼僻靜處背書，未曾想當時倚靠的太湖石就是密道入口，沈明鏡扭動太湖石旁側一塊小石頭，太湖石竟然緩緩側移，密道展現，雲鵲跟著進去。
走了約摸半炷香的時間，密道出現分岔，一條繼續向前，一條則是階梯，階梯盡頭是一扇簡陋木門。
沈明鏡拾級而上，雲鵲緊隨其後，來到木門之前，沈明鏡敲三下，木門平移開啟，就見一方木桌，桌上一豆星火，開門帶起微風，帶動火光在燭臺上抖了抖。
“久等了。”沈明鏡朝門側說道。
雲鵲登上最後兩級階梯，進入室內，也看見了門旁的人。
雲鵲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徐……徐閣老？！”
徐閣老不動聲色，回到桌邊：“坐吧。”
雲鵲剛要道謝，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被一股大力抓起並摁倒，最終俯趴在這人大腿上。雲鵲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緊接著就感到屁股被接連暴擊，“啪啪”拍打之聲繞梁不絕。
“沈大人你幹嘛！”
沈明鏡咬牙切齒：“你個莽撞小子！竟然想當眾行兇！我替你爹教訓你！”接著又是一陣猛拍。
這下雲鵲不怒反笑，因為他記起來了——沈明鏡就是小時候經常將自己和姐姐一左一右扛在肩頭逛花街的大山叔叔。因其身形魁梧如山門，昔日的小雲鵲便給他取了這麽個外號。
之後沈明鏡因直言進諫被貶謫出京，前年才堪堪調回京城。彼時已過了七八年，之後於家更是遭逢翻天覆地的變故，時間太久、經歷太多，雲鵲早已忘了這麽一位叔叔。
“要不是我剛好在場，你小命已經沒了！這還不算，在皇家宮廷行兇，你知道會牽連多少人嗎！閻黨最擅長捕風捉影陷害無辜……”
“行啦，他個小孩子，不懂事，咱們多提點他便是。”說時，徐閣老拔開木塞，往沈明鏡碗裏滿上酒。
酒是好酒，頃刻間香氣盈室。
雲鵲捂著屁股堪堪爬起，又聽徐閣老吩咐道：“去，給沈大人賠不是。”
雲鵲依言舉碗齊眉，畢恭畢敬奉酒給沈明鏡：“沈大人請。”
沈明鏡冷哼一聲，接過酒碗一飲而盡，等擱下酒碗時，面色已舒緩了好些。
大山叔叔不改本色，依稀記得他就是這麽個一喝酒就忘掉生氣的性子。雲鵲暗暗想道。期間雲鵲打量這處居室，發現此乃一間民房，墻上房梁上，串好的幹辣椒、玉米穗兒比比皆是。
收回視線，雲鵲正色道：“仇人當前，當時的我沒想太多，只想著殺之而後快。”
“想得太簡單了。你父親是死在閻黨手上，不是死在閻閣老手上。你殺了閻閣老，那麽閻黨其他人呢？如不斬草除根，死了一個閻閣老，閻黨餘孽繼續為害四方，到時候，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於大人’受害，屆時又如何？”
說話間，沈明鏡給徐閣老桌前的木盞倒了七分滿的一杯酒，勸道：“行之，你也喝。”
徐閣老依言喝下，繼續分析道：“沈大人今早勸你前一名進士的話很對——目光放遠，胸懷放寬。你不要只想著於定邦、想著於家，同時也該想想朝堂、想想天下。”
“閻黨閻黨……可哪些人是閻黨？單單界定都已經很難了，遑論將他們連根拔起。”雲鵲哀嘆一聲，就在這時，肩上被一張溫暖的大掌摁住，雲鵲看過去，竟是沈明鏡。
“我最初也跟你一樣的想法，想要除之而後快。可是後來也被行之叔叔勸住了，他說的有道理，閻閣老一死，閻黨餘孽聽誰的？誰能鎮住他們？到時候如若朝野一片混亂，動了國本，我們又該怎麽辦？”
“我費了好大力氣，這才將閻閣老從首輔的位置拉下來，之後無論我作何努力，再也撼不動他絲毫。一來閻閣老根深蒂固，二來，也是最根本的——聖上離不開他。他是最會揣摩聖意的人，若想除掉他，除非……”
“除非什麽？”雲鵲著急追問。
沈明鏡給徐行之滿上酒，徐行之一飲而盡：“除非閻閣老忤逆聖意，並且，有取而代之的人選。”
雲鵲長嘆一口氣——這不就等於再找一個助紂為虐的閻黨首領嗎？如此看來，閻閣老除掉與否，確實改變不大。
就在這時，一道長長的“咕”聲，動靜不大，但室內安靜且不算空闊，以至於餘音繞梁，令雲鵲恨不得鉆入地縫。
“那個……有飯嗎？我從昨晚至今，一天多沒吃東西了。”
“飯來啦。”
這個聲音是……雲鵲回頭看向密道出口，眼中驚喜綻開，驚呼出聲：“從賢兄！！”
師從賢拎著的提籃裏，除了茶酒，菜色一應俱全。沈明鏡點點頭：“師夫人的手益一如既往的好。”
“師夫人？”雲鵲甚是訝異，問師從賢道，“師母知道我們在這裏？”
“具體哪個位置她不清楚，但會替我們望風。”
擺開飯菜，沈明鏡往雲鵲萬裏夾了一大筷子肉：“快吃。”
雲鵲大快朵頤，不過飯量不大，很快就飽了。雲鵲問出心中不解：“沈叔叔之前知道‘師清塵’就是‘於廷益’嗎？”
“不知道。”沈明鏡又甄了一碗酒，一飲而盡，“無涯他應該是擔心把柄落入閻黨手中，書信層層傳遞，難保閻黨的人經手時拆開了查看。所以半點兒消息都沒和我透露。”
“那麽沈叔叔是在今早才認出我的？”
“對。”
雲鵲突然擔憂道：“沈叔叔能一眼認出我，閻閣老今早看了我好幾眼，會不會他也……”
“不會。”這話是徐閣老說的，“你父親生前沒入閣，加上派系不同，與閻家交集不多，更別提你跟他們見面了。當然，這之中最重要的一點，是你長得像極了母親，你姐才更像你爹。”
雲鵲稍稍放心，可聽聞家姐，一想到她已經大概率蒙難，又悲從中來。
酒足飯飽，徐閣老起身道：“我不能久留，該走了。”轉頭又叮囑雲鵲，“我會把你安排進翰林院。擔任庶吉士的這三年，你切記三緘其口，多學多做，懂嗎？”
雲鵲配合地點點頭，徐閣老這才步入密道離開。
沈明鏡拍拍雲鵲肩膀：“徐閣老說得沒錯，你現在該做的，就是進去翰林院好好學習，去學為官之道，等到有朝一日咱們蛇打七寸，鏟除了閻黨，屆時你能作為強勁有力的後進生頂上。”
說著，沈明鏡又提壺倒酒，這是才發現酒已見底，他無奈地放下酒壇，雲鵲起身要去買酒，被沈明鏡摁下。
他看向師從賢，問：“你父親是怎麽教導於廷益的，怎麽教出這麽莽撞的性子？”
師從賢想了想，老實答道：“父親教清塵道義。”
“嗐！這個老學究！作風真真一點沒變。”沈明鏡笑著感嘆。
之後三人又說了片刻的話，才分開回家。
*
四月初五，天色晦暗，清早就下了一場瓢潑大雨。
高枝聽令，冒雨秘密前往閻家華府。被門童領著進入廂房，見到了面南而坐、手握念珠的老者。
高枝眼皮一跳，向老者膝跪行禮：“見過閻閣老。”
閻閣老身側之人悠悠蓋上茶盞，說道：“高枝來了。”
高枝趕緊又行了一禮：“見過指揮使大人。”
“起來吧。”
高枝按照閻閣老的話起來了，但仍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懈怠。
“你聽說了嗎？今年這一科，出了大曌建國以來最年輕的進士。”
“聽說了，閻大人已告知我。”
“閻勤禮？”閻閣老又問，“為什麽閻勤禮會跟你說這事？”
“回稟閻閣老，”高枝不敢有所隱瞞，於是和盤托出，“因為閻大人知道小的跟這位進士有瓜葛，所謂瓜葛，其實是一段孽緣。”
“說。”
得到閻閣老的命令，高枝這才交代了自己南下番禺參加高樹德的家喪，期間如何偶遇雲鵲，如何好心買下他，如何帶回高府收留，以及最後對方如何忘恩負義過河拆橋……
高枝林林總總概述了一遍，末了高枝抱拳作揖：“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事，讓閻閣老見笑了。”
閻閣老笑了笑，擺手道：“年輕人的把戲。”接著，他又問閻勤禮：“於定邦他家的小公子，打聽得怎麽樣了？”
“確系墜崖慘死，開棺驗屍了的。我怕有萬一，派了五班人馬，再三確認無誤。”
高枝心下一驚，要知道自己當初南下的另一個目標就是尋找於家小少爺的下落。時隔多年，閻閣老怎麽還在找於家小少爺？轉念之間，高枝明白過來，於家是被閻閣老所陷害的，斬草自然要除根。
為表忠心，高枝說道：“不瞞兩位大人，其實我也差人去找過於小公子。”
閻閣老似睜非睜的眼眸閃過精明的光：“你也去找？”
高枝點頭承認：“家祖母師氏和於家有交情，祖母便派我南下奔喪時順帶打探於小公子的情況。我當時買通了包打聽，帶回來的消息與閻大人打聽到的一致，都是墜崖身死，屍骨已經找回驗明真身了。”說到這裏，高枝難免失落湧上心頭呀——雖然僅見過一面，但於小少爺確實曾照亮自己。
“看來是我多心了。”閻大人自言自語，接著他又問高枝，“你說報仇，可現在人家年紀輕輕就已貴為兩榜進士，之後飛黃騰達不在話下。你而今想報仇，恐怕難了。”
高枝沒有猶疑，斬釘截鐵地答道：“排除萬難也在所不辭。”
閻閣老笑道：“排除萬難？我現在就可以幫你排除一大難題，讓你獲得跟他平起平坐的資格，你要嗎？”
高枝心下一驚，問道：“還請閻閣老明言”
“去把你上司沈明鏡解決了，不要暗殺，得讓他死得名正言順。”
閻閣老話音一落，一側的顏勤禮就遞來一個綢緞小包裹。高枝揭開綢緞，看見其中躺著一塊碎瓷。雖是碎片，但精致不減，高枝依稀能辨出這是宮中樣式，酒盞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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