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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代擬佳名暗洩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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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代擬佳名暗洩情長

這一趟揚城之行,少不了看望小夫人,臨出發前雲鵲犯難了:原本打算給未出世的寶寶準備幾件衣服,但啟程在即,如何來得及?此是其一。其二,未知寶寶性別,該如何交代裁縫?

這些問題就連婢女雅樂也難以解決,畢竟她一個姑娘家家,未曾有過撫育嬰孩的經驗。

恰巧隔壁郝大娘送來熱騰騰的饅頭,她正是雲鵲初次來訪時主動關懷的鄰居。郝大娘了解到師無涯傭人不多,廚藝也一般,便時常將自家做的好菜好飯捎帶過來,給兩位小公子解解饞。至於眼下送饅頭,則是師無涯的緣故。師無涯是北方人,郝大娘初次送來饅頭,師無涯咬了一口就嘖嘖稱讚有家鄉的味道,自此郝大娘便隔三岔五做饅頭送過來。

郝大娘將饅頭交給雅樂,又打量這一屋子人,納悶道:“怎麽了,個個都苦著張臉?”

雲鵲說出了為難之處。

郝大娘一聽,樂不可支:“原來是為這個。兩個金榜題名都考不倒的公子哥,竟被這種生活小事難住了,哈哈哈……”

郝大娘所言不差,自打遷入師府,師無涯就明令雲鵲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雲鵲又過回了目不窺園的公子哥生活,嬰兒衣裝這類的生活瑣事,他當然不清楚。是以此刻被郝大娘挑破,雲鵲啞口無言,赧然陪笑。

“區區小事!包在大娘身上。你們幾時出發?”

師從賢答道:“明早就走。”

“那今日下午我給你們送來。”

雲鵲師從賢面面相覷。

待到下午,郝大娘還真送來了一個包袱,打開了看——繈褓、小袍、小衫、肚兜、虎頭鞋……嬰孩從外至裏方方面面的用物,郝大娘都準備好了。

雲鵲喜不自勝:“謝謝郝大娘!這裁縫手真快。”

“傻!現做怎麽來得及,單這雙虎頭鞋就得小半個月的功夫。”

“那怎麽?……”

“嗐,都是我從各個好事將近的親朋手裏搜刮來的,另外小嬰兒哪管男女,一概穿紅戴綠圖個吉慶。”

雅樂忙問:“多少錢?我付您。”

“二十錢。”

師從賢驚訝:“這麽多才這麽點錢?!”

“親朋嘛,不是外人,給點辛苦錢我回頭意思意思他們就夠了!但若你們兩個公子哥去買,翻個倍的價錢也不一定買得到這麽好的,瞧瞧這料子……”郝大娘甚是得意,然而一通介紹,兩個公子哥聽得一頭霧水……

雲鵲一臉抱歉:“不好意思,讓您對牛彈琴了。”

“哎沒事,反正事關市井的事,別怕麻煩大娘。”

說時,雅樂已經取來了銀子:“郝大娘,連同今早的包子菜肴,我給您二十二錢。”

“用不著,二十一錢就夠了。”

雅樂吃驚:“這三天送了這麽多菜只算一錢?!”

“本來我就沒打算收錢,鄰裏之間做了好吃的互相分享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師老爺非要給錢,我才勉強意思意思的……”

郝大娘一語未完,門口傳來一道威嚴的嗓音,“付錢吃飯才是天經地義。”

師從賢跟雲鵲肅然而立,分別行禮問候。

“阿爹。”

“師叔叔好。”

在師無涯的堅持下,郝大娘不得不收下二十二枚銅錢,臨走時郝大娘嘀嘀咕咕:“連個孝敬的機會都不給,清官真難伺候。”

雲鵲和師從賢面面相覷,不由失笑。

雅樂清音已經熱好一桌飯菜,師雲二人跟著師無涯坐下。

席間無話,直到師無涯挑起話題:“此前你問我堅持正道卻遭貶至此,可曾後悔過?”

這話是對著雲鵲說的,雲鵲連忙放下碗筷洗耳恭聽。

“這些天你也看了我每日行程,你覺得如何?”

“師叔叔為生民立命,生民心裏也感激師叔叔,值了。”

師無涯釋然一笑:“孺子可教。對的,值得就不會後悔,這話放在你爹身上也一樣。你爹秉持正道,身歿而聲名遠播,功過自在人心,史書自會還他清白。”

“師叔叔教育得是。”然而雲鵲心裏卻有另一番想法,隨著對當年真相挖掘的深入,雲鵲越發替父親不值,比起坐等史官翻案,雲鵲更想讓歹人生前伏法伏誅!

這些想法雲鵲從未訴說,一來不忍拂了師叔叔的好意,二來……

對手太強大,說出來未免太可笑。

次日,雲鵲上路。

師無涯出門相送,回頭吩咐兒子:“師從賢你跟上,清塵的馬術沒眼看,你跟著把把鞍。”

雲鵲很是無奈:“師叔叔,大街上人來人往的!給我留點面子嘛!”

師從賢向來聽從父親安排,也樂意陪同雲鵲左右,欣然答應。上馬後他安慰雲鵲道:“行人忙著各奔東西,哪會留意阿爹所說的話。”

雲鵲才稍稍寬心,就聽一道熟悉的嗓音傳來:“好幾次我見你騎馬動歪西倒,看著都讓人揪心,你師叔叔說的是對的,就該讓師公子路上盯著!”

回頭看去,只見郝大娘一手挎著菜籃子,一手嗑瓜子朝前走來,她想了想又建議道:“或者下次換一頭矮腳馬,這種高頭大馬不適合你。”

師從賢認真考慮了一番,搖頭道:“不行吶,他腿長,騎矮腳馬怕腳不踩著馬鞍就碰到地面了。”

“腳能夠著地面那不正好!”隔壁王大爺也出來了,“馬一晃悠他就能趕緊下地走人。”

雲鵲:“……”這條街還能不能待下去!

天朗氣清,好鳥相鳴,一路順利進入揚城。這座城市是京城之外,承載雲鵲最多記憶的地方。一踏入地界,雲鵲就不似金陵那邊輕松了,心底五味雜陳。

首先去了小廟,開門的仍是那個奉茶小尼,她長高了不少,雲鵲從包袱裏翻出方才買的冰糖葫蘆,遞過去:“給你。”

小姑娘雖是寺廟中人的打扮,但天真未泯,一見這花花綠綠的東西,她笑若春花:“謝謝哥哥。我師傅她出門了,但二師傅她在。”

所謂二師傅,就是雲鵲暗度陳倉將小夫人從獄中救出後,深夜轉移至小廟時遇到的那位比丘尼,法號圓覺。圓覺師傅顧慮頗多,無論雲鵲師從賢如何勸說都不願接納,最後是小夫人執刀斷發,陳情明志,才打動了對方。

院落只有一進,幾步就走到了中間的佛堂,堂內有二人禮佛,其一背影清瘦,另一位大腹便便。

雲鵲一見對方,沒忍住呼喚道:“小夫人!”

對方循聲看過來,先是一驚,隨即就鎮定下來,豎掌在胸,躬身行禮:“阿彌陀佛,小尼塵緣已斷,以後還請施主以法號相稱。”

雲鵲赧然:“抱歉,一時激動忘了改口。圓覺師傅、圓空師傅,二位好。”

師從賢也跟著行禮。

落座之後,圓覺主動開口:“前天大夫來看過,估算圓空大概春節前後臨盆。”

雲鵲甚是欣慰:“看來我托付對了人。”

圓覺投來疑惑的目光。

“晉朝有個叫華歆的人,有次逃難他不肯輕易救人,最終還是救了。之後追兵趕上,他對所救之人不離不棄,有人問他為何如此。他的回答是‘既以納其自托,寧可以急相棄邪’。圓覺師傅能清楚記得小夫……圓空的臨盆日子,想必平日定是悉心照料的。”

圓覺垂眸,不置可否,面上也不見波瀾。

師從賢將包裹放到小夫人面前:“來之前,清塵置辦了一些小孩子的衣物,到時候用得上。”

小夫人謝過後,又對師雲二人說道:“我跟肚子裏的孩子能活到現在,多虧有你們。這孩子沒有取名,我當時跟師傅商量著等你二位賜名。”

雲鵲疑惑:“出家人能取俗名嗎?”

圓覺笑笑:“這小孩將來長大了,若有心返回塵世,我們不阻攔他。”

雲鵲看向師從賢,師從賢推讓道:“你比我更了解圓空師傅,你來取吧。”

小夫人對雲鵲道:“某種程度上你算是這孩子的再生父母,我不介意他跟你姓。”

於家尚未翻案,雲鵲不想過多暴露自己身世,又聯想到高枝侄子們都以水字部命名,心念一動,雲鵲脫口而出:“此前我跟著二少爺姓,那麽孩子仍舊姓高,單名‘溢’,才華橫溢之溢,高溢。”

小夫人欣然答應。

而後敘了會兒話,雲鵲想打聽高府現狀,然而寺廟中人清心寡欲,街談巷議知之甚少。話不多時,雲鵲就告辭離開了,臨走時師從賢又留下了些銀兩。

走到城央,來往行人漸多。時值中午,雲鵲提議吃了飯再走,師從賢憑著記憶找回了當初留宿的客棧。

夥計正在臺後打著算盤記賬。察覺有人,頭也不擡地招呼道:“歡迎光臨飛揚客棧!客官幾位?吃飯還是住宿?”一擡眼,夥計楞住,旋即笑道,“喲,是上次來的兩位俊公子。”

“我們吃個午飯,順帶要兩間客房。”師從賢說道。

二人被夥計領著上了樓去到客房,休整片刻,夥計親自送飯菜進屋:“兩位運氣真好,今天剛好剩兩間房,再來晚一點估計就沒了。”

“此話怎講?”

“昨天是秋闈放榜之日嘛,舉子們前來蹲點名次,你們隔壁住的那個張舉人他就高中了……”夥計滔滔不絕介紹著。

雲鵲陷入自己的思緒裏。若無意外,高枝也會參加這次鄉試,不知他考得如何了?關切之下雲鵲脫口問道:“高府子弟的情況你了解嗎?”

“哪個高府?”夥計立刻又反應過來,說道,“噢我記起來了,那個面冷心冷的高公子啊,他沒考上,也不可能考上。”

雲鵲和師從賢對視一眼,問:“為何?”

“二位不在揚城,可能不知道,高府被抄家了,家中老少死的死傷的傷散的散,你說這種情況下換誰能安心考試?聽人說高家有三名子弟趕考,但都沒考上。”

三名子弟?應該是高枝、高柏、高樹德了吧。高家好歹收留過自己,聽聞此言,雲鵲免不了一陣難過。

然而夥計話鋒一轉,說道:“活該他們考不上,要是考上了,讓這種人進入官場那才是為害四方。”

“啊?”別說雲鵲,連師從賢聽了都倍感驚訝。

夥計神秘兮兮,以手掩口道:“我聽說高家二少爺投到閻閣老門下,去當閻家走狗了。”

“二少爺?!”要知道高府敗落,閻家可謂是元兇巨惡,高枝怨恨還來不及,怎可能投身閻氏門下?!

“你會不會認錯了,高府二少爺是上次來客棧的那個。”

夥計一聽,更是斬釘截鐵道:“那更沒錯了!就是他!就是那個掐你的暴力男!兇神惡煞的,一進店就把我嚇了個夠嗆,難怪投身去了錦衣衛,做了閻家長公子的走狗!”

雲鵲和師從賢面面相覷,俱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高枝為何會有“投身閻家”的說法,事情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

*

卻說那日高枝不堪閻公子百般羞辱,奮起反抗,奈何獨臂難支,頭顱被眾人踩進泥地,被扒了個精光……

高枝舊傷才好,而今突遭重擊,剛長出的嫩肉怎經受得住?眨眼間就血肉橫飛。

鞭子棍子毫不留情地砸下,李姨娘絕望地嚎叫著,驚飛了林鳥,卻打動不了行刑的士卒。

直到一聲“住手”,嗓音清冷,不輕不重,卻如利劍定住了每只揮舞刑具的手。

眾人看過去,只見一男人緩緩走來,步態沈穩,身形似鶴,一雙丹鳳眼與閻公子如出一轍,內裏卻無傲慢,而是淩厲逼人。

崔大人跟士卒皂吏們一臉茫然,看向閻公子聽候指使。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閻公子竟然委屈巴巴,嘟囔道:“哥,你怎麽來了?”

“南下辦事。”

閻公子霎時松懈了眼裏的緊張,剛要開口,又聽冷面公子往下說道。

“爹叮囑我繞過來看你。”

“啊!”閻公子拿手肘捅一把崔大人,“還不快叫你的人退下!”

崔大人會意,斥退手下士卒的同時,主動跪到閻大公子面前:“這些人都是小的指使的,閻公子只是恰好路過,一切與他無關!”

閻公子連聲附和:“是啊大哥!”

閻大公子不置可否,放目遠顧。眾人循著他目光落腳處,看到了掙紮著站起來的高枝。

他渾身血汙,兩腿顫顫巍巍,但仍舊扶著樹幹站直了,眼裏的不屈,即便蓬頭垢面也難掩其鋒芒。

閻大公子走到高枝面前,上下打量。

崔大人見狀,呵斥道:“混賬,還不快跪下來見過錦衣衛指揮使大人!!”

聞言,高枝眼裏卻無絲毫觸動,連眨也不眨,就這麽定定地跟眼前這位錦衣衛最高長官對視。

劍拔弩張。

在場眾人大氣不敢出,就連掛心兒子的李姨娘都噤若寒蟬。

直到閻大公子主動上前拍拍高枝肩頭,而後蹲下,撿起地上一灘不辨顏色、濕淋淋的爛布。那竟然是高枝的衣物。

閻大公子瞧了瞧衣衫,皺眉斜睨向旁側小卒:“衣服脫下來。”

小卒不解,怔楞片刻才戰戰兢兢脫下外外衫。閻大公子一把扯過,轉而披在高枝身上。

高枝擋開閻大公子的手,親自穿上。手上動作著,視線卻紋絲不動與閻大公子對視,繼續對峙。

最終是閻大公子率先勾唇一笑:“我是錦衣衛指揮使,閻勤禮。胞弟閻勤修不懂事,多有得罪,在此向你賠個不是。”說著,一身玄衣、神態高傲的閻大公子竟然雙手抱拳,朝高枝作了一揖。

除了高枝,在場諸人無不目瞪口呆。

更叫人驚掉下巴的還在後面。

閻勤禮清冷的嗓音在僻靜的樹林裏無比清晰:“你叫高枝是吧?有沒有興趣加入我麾下?”

高枝系好最後一處衣帶,輕描淡寫地一口回絕:“沒有。”

聞言,閻勤禮面不改色,好脾氣地說道:“不急,一個月後我辦完事再聽你的答案。”話畢,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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