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柳暗花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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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柳暗花明（二）
城北一處柏木蔥蘢之地，高家宗廟遷址於此。
為避人耳目，除了必要的匠人師傅，其餘雜務一概由高家諸人親自料理。
時已入秋，但一番忙活之後高枝大汗涔涔。李姨娘見兒子衣物臟汙，上前撣灰並說道：“祭禮都結束了，這披麻戴孝的一身粘灰又悶熱，脫了涼快點。”
高枝順著李姨娘的力道褪下外衫，他內裏著一身修身玄衣，巖巖若孤松之獨立，神情肅穆，望之儼然。李姨娘打量著兒子，再瞥一眼矮墩子似的高柏，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就在這時，一道陌生的嗓音由遠及近：“做什麽呢？”
高枝等人看過去，只見是一中等身材的小公子，一雙丹鳳眼斜飛入鬢，眼神甚是刻薄。
尚未來得及反應，又聽這小公子身後傳出諂媚的呼聲。
“閻公子閻公子！……哎呀！你們這群廢物還不趕緊的給閻公子打傘納涼！”
隨即一群皂隸呼啦啦一湧而出，撐傘的掌扇的……目不暇接，一人從隊伍的最末奔上前來。
見到這人，高枝眉頭一蹙——崔大人，當初為大夫人所收買，構陷自己不成，差點害雲鵲鋃鐺入獄的小人。
高枝再看向近前的小少爺，害高家敗落的始作俑者，原來長這個樣。
未等高枝出聲，高柏率先按捺不住，怒聲相向：“崔大人！但凡年節我娘都沒少給你送好處，你如此忘恩負義！不怕報應嗎！”
高枝原本肅容而立，聽聞矮墩子弟弟此言，差點被逗笑。
崔大人乜斜了高柏一眼，繼續屁顛顛湊到閻公子身後，沖高枝一行人吼道：“還不快給閻公子行禮！”
高枝巋然不動。
崔大人狗急跳墻，揮手驅使皂隸：“給我拿下這大逆不道的小子！”
皂吏們一擁而上。
眼見士卒們蜂擁上倆，李姨娘沖上去護在兒子跟前：“你們想幹嘛！！”
“慢。”
千鈞一發之際，閻公子一聲輕呼暫停了局面。卻見他繞著剛建好的高家祖墳走了兩步，嘖嘖讚道：“眼光不錯，挑了塊風水寶地。”接下來話鋒一轉，閻公子走近高枝，輕描淡寫道，“我家愛犬近日壽終，正愁不知葬在何處，我看此地不錯，就定在這裏吧！”
“是！小的這就差人鏟平這地！”崔大人忙不疊答應並轉頭吩咐，“還不快抄家夥幹！”
領頭的皂隸提著大鏟，奔向離自己最近的墓碑——不巧，那正是大夫人的墳頭。
高柏見狀汗毛倒豎，大喊道：“誰敢動我媽的墓！！”說時狂奔過去撞開領頭皂隸，力道之大，竟將結實高大的皂隸撞得跌倒在地。
“反了你了！”崔大人率先惱羞成怒，一揮手，士兵們湧向高柏。
李姨娘拉著高枝的衣襟小聲提醒：“快逃！”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看著高柏在亂棍之中倒下，高枝脫開李姨娘的牽扯，轉而走向閻公子。
“枝兒！！！”李姨娘驚呼。
高枝神色肅然，在閻公子面前站定。
閻公子顯然也是見過世面的，揮退了崔大人派來護身的士卒，直面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高枝。
接下來的事，令在場眾人都感到震驚——高枝屈膝，在閻公子面前緩緩跪下。
“胞弟不懂事，閻公子大人大量，懇請海涵。”
閻公子很快收起零星的驚訝，恢覆戲謔道：“高家不懂事的人多了去了，豈止你弟一個。”
高枝會意，幾不可見地扯動嘴角，言語間卻不聞波瀾：“閻公子當初駕臨揚城，家父未能遠迎，確實有失禮數。可惜他老人家已經仙逝，在此我替家父向閻公子賠不是。”說著，朝閻公子匍匐三拜，“還請閻公子高擡貴手。”
閻公子冷笑一聲：“算你識相。”
然而閻公子話音剛落，就聽高柏怒斥道：“高枝你跪他個屁！！用不著你求情！敢在我娘頭上動土的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喲？”閻公子好整以暇地看過去，“還挺有骨氣的。”
剛才一頓群毆，高柏被揍得衣衫不整，然而此刻他頭顱高昂，散亂的碎發間依稀能看見他眸中的不屈：“你也就仗著閻閣老的權勢作威作福，算什麽本事。死就死，怕你我就不姓高！”
高枝聞言，擰眉看了一眼高柏，無奈嘆息。
李姨娘忍不住低聲怒罵：“果然不該救這掃把星！你一條爛命死就死了，卻牽連了別人！”
紅玉跟小虎子也俱是茫然且驚慌。
閻公子卻不惱不怒，饒有興味地摸著下巴：“原來高家子弟這麽有骨氣，不錯！但是我突然很好奇，這麽有骨氣的身軀，幾棍子能打死？”
“你來啊！！”高柏梗著脖子吼道。
閻公子冷笑一聲，“不急。”旋即擡手一指，竟是指向面前的高枝，“我說的‘幾棍子能打死’，不單指打死你，而是你們這群人，一個一個，挨個打死。”
眾人俱是一驚，只有閻公子不緊不慢，轉而指向高柏：“你最後。”
立刻就有一群士卒圍到高枝面前，在李姨娘撕心裂肺的叫罵中揮棍。
“等等，”閻公子繞著高枝走了一圈，又道，“這人皮囊不錯，這麽漂亮的一具身體，在亂棍之下皮開肉綻的模樣，崔大人你想不想看？”
崔大人眼中流露出後怕，後知後覺地點頭附和：“想、想看……你、你們還不快把他衣服扒了！”
局面已是魚死網破，高枝無須再忍，奮起反抗湧上來的皂吏士卒。他力氣雖大，奈何對方人多勢眾，只抵抗了片刻就體力不支，頭顱被人踩進泥地，很快高枝上身就被扒了個精光……
*
與高枝決裂之後，雲鵲強打精神安頓好小夫人。一切妥當後，雲鵲隨師從賢回到了金陵。
師無涯果真如“嚴父”一般，安排雲鵲將參加今年的鄉試，聘請了致仕的金陵知府老爺為師，並於百忙之中抽空督學。
雲鵲天性好學，如此安排他樂享其中。僅僅一個月，雲鵲在學業上的天分就展露無疑：上旬他還在識記背誦，中旬就能跟師從賢比肩，待到下旬，他已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了。
起初雲鵲還擔心自己太快嶄露頭角，會像高府那般遭到排擠或質疑，沒想到師從賢非但不以為忤，反倒讚賞不絕。
雲鵲人生的首次鄉試，就是在如此輕盈的氛圍中翻篇。
踏出考場的那一瞬，雲鵲沒有預期的如釋重負。雲鵲放眼就見到考場對面的一家茶館，此刻館內人潮洶湧，眼前情境與記憶中某個相似場面重疊，恍惚中雲鵲似乎看到一男子手挽鬥篷，大步流星走到自己跟前，振開鬥篷披向自己。
“清塵？”
雲鵲回過神來，跟前男子的臉由模糊到清晰。
來人是師從賢，不是高枝。
今日秋高氣爽，不似那日倒春寒，也無需鬥篷。
物非人非，滄海桑田，雲鵲的心頭惆悵陡生。
師從賢見雲鵲神色凝重，擔憂道：“怎麽了？考得不好？”
雲鵲苦笑著搖搖頭：“不為這個，可能就是苦讀多日，一朝解放有些不習慣吧。”
“解放不了。”
聽聞此言，雲鵲疑惑地擡頭：“？”
“不瞞你說，看到試題的那一刻我就在想——這下清塵穩了，他必定榜上有名，直接晉級明年春闈！”
這話若換做其他人說，雲鵲都會質疑其中真情假意各占幾分，唯有師從賢，雲鵲不疑有他，因為過去的一個多月雲鵲真切感受到了師從賢自內而外的敦厚。
然而，雲鵲所懷的心結豈是師從賢三言兩語能解開的。雲鵲最終淡淡道：“等放榜了才能知曉結果，咱們先回去吧。”
雲鵲回到了居所，那滿腹心事也捎了回來。
師無涯準備了簡單的宴席，詢問兩人考試情況，雲鵲的心不在焉終究沒逃過師無涯的法眼：“怎麽了？”
雲鵲躊躇再三，嘗試著問：“師叔叔，考完這幾天我可以出去玩一陣嗎？”
“玩什麽？去哪兒？”
“……天氣漸涼，我想著給小夫人送些保暖的衣物過去……”
既是玩，又怎會想著去給人添衣送物？雲鵲這話假得連師從賢都聽出來了。
師無涯笑哼一聲，毫不留情拆穿：“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真正想見的是高枝吧。”
心事遭戳破，雲鵲口未答話臉已先紅：“還、還有老祖母……”
“不用去看了，小妹她早在月初就已駕鶴西去。”
“啊！”
別說雲鵲，就連師從賢也嚇掉了筷子：“姨媽她怎麽……怎麽這麽突然？”
“一個月以前的事情了，當時我和你二人說去出差，實為趕赴揚城奔喪。當時高府已遭抄家，可憐小妹死時連葬身之地也無。表侄他也不堪辱沒，痛心氣絕了。至於高枝，我雖打聽到了他的下落，但他讓李姨娘回絕了跟我的見面，並說……”講到這裏，師無涯似乎難以為繼。
雲鵲善解人意，接過殘忍的話鋒：“比起你，高枝更不願見我，是嗎？”
師無涯面上的沈痛，須臾間陡然加重。
雲鵲心下了然。豈止見高枝，哪怕自己只是去祭拜老祖母，高枝恐怕也不願吧。雲鵲苦笑。
師無涯接著道：“至於為什麽沒告訴你們，只因大考在即，我不想你們為此分神。”
雲鵲眼淚倏然墜落。月照中庭，從未有哪一刻月光如眼前這般，清冷得瘆人。
雲鵲舉杯，一樽還酹江月。
雲鵲最終沒有前往揚城，而是按部就班跟著師傅溫書，覆習舉業。一切看似平靜無波，直到一個月後，官人親傳捷報“師家兩位公子雙雙高中，金榜題名”，師府總算稍稍有了些生氣。
雲鵲只在聽聞捷報的當下有剎那的歡喜，旋即他向師無涯說出醞釀已久的決定：“我還是想回高府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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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一處柏木蔥蘢之地，高家宗廟遷址於此。
為避人耳目，除了必要的匠人師傅，其餘雜務一概由高家諸人親自料理。
時已入秋，但一番忙活之後高枝大汗涔涔。李姨娘見兒子衣物臟汙，上前撣灰並說道：“祭禮都結束了，這披麻戴孝的一身粘灰又悶熱，脫了涼快點。”
高枝順著李姨娘的力道褪下外衫，他內裏著一身修身玄衣，巖巖若孤松之獨立，神情肅穆，望之儼然。李姨娘打量著兒子，再瞥一眼矮墩子似的高柏，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就在這時，一道陌生的嗓音由遠及近：“做什麽呢？”
高枝等人看過去，只見是一中等身材的小公子，一雙丹鳳眼斜飛入鬢，眼神甚是刻薄。
尚未來得及反應，又聽這小公子身後傳出諂媚的呼聲。
“閻公子閻公子！……哎呀！你們這群廢物還不趕緊的給閻公子打傘納涼！”
隨即一群皂隸呼啦啦一湧而出，撐傘的掌扇的……目不暇接，一人從隊伍的最末奔上前來。
見到這人，高枝眉頭一蹙——崔大人，當初為大夫人所收買，構陷自己不成，差點害雲鵲鋃鐺入獄的小人。
高枝再看向近前的小少爺，害高家敗落的始作俑者，原來長這個樣。
未等高枝出聲，高柏率先按捺不住，怒聲相向：“崔大人！但凡年節我娘都沒少給你送好處，你如此忘恩負義！不怕報應嗎！”
高枝原本肅容而立，聽聞矮墩子弟弟此言，差點被逗笑。
崔大人乜斜了高柏一眼，繼續屁顛顛湊到閻公子身後，沖高枝一行人吼道：“還不快給閻公子行禮！”
高枝巋然不動。
崔大人狗急跳墻，揮手驅使皂隸：“給我拿下這大逆不道的小子！”
皂吏們一擁而上。
眼見士卒們蜂擁上倆，李姨娘沖上去護在兒子跟前：“你們想幹嘛！！”
“慢。”
千鈞一發之際，閻公子一聲輕呼暫停了局面。卻見他繞著剛建好的高家祖墳走了兩步，嘖嘖讚道：“眼光不錯，挑了塊風水寶地。”接下來話鋒一轉，閻公子走近高枝，輕描淡寫道，“我家愛犬近日壽終，正愁不知葬在何處，我看此地不錯，就定在這裏吧！”
“是！小的這就差人鏟平這地！”崔大人忙不疊答應並轉頭吩咐，“還不快抄家夥幹！”
領頭的皂隸提著大鏟，奔向離自己最近的墓碑——不巧，那正是大夫人的墳頭。
高柏見狀汗毛倒豎，大喊道：“誰敢動我媽的墓！！”說時狂奔過去撞開領頭皂隸，力道之大，竟將結實高大的皂隸撞得跌倒在地。
“反了你了！”崔大人率先惱羞成怒，一揮手，士兵們湧向高柏。
李姨娘拉著高枝的衣襟小聲提醒：“快逃！”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看著高柏在亂棍之中倒下，高枝脫開李姨娘的牽扯，轉而走向閻公子。
“枝兒！！！”李姨娘驚呼。
高枝神色肅然，在閻公子面前站定。
閻公子顯然也是見過世面的，揮退了崔大人派來護身的士卒，直面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高枝。
接下來的事，令在場眾人都感到震驚——高枝屈膝，在閻公子面前緩緩跪下。
“胞弟不懂事，閻公子大人大量，懇請海涵。”
閻公子很快收起零星的驚訝，恢覆戲謔道：“高家不懂事的人多了去了，豈止你弟一個。”
高枝會意，幾不可見地扯動嘴角，言語間卻不聞波瀾：“閻公子當初駕臨揚城，家父未能遠迎，確實有失禮數。可惜他老人家已經仙逝，在此我替家父向閻公子賠不是。”說著，朝閻公子匍匐三拜，“還請閻公子高擡貴手。”
閻公子冷笑一聲：“算你識相。”
然而閻公子話音剛落，就聽高柏怒斥道：“高枝你跪他個屁！！用不著你求情！敢在我娘頭上動土的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喲？”閻公子好整以暇地看過去，“還挺有骨氣的。”
剛才一頓群毆，高柏被揍得衣衫不整，然而此刻他頭顱高昂，散亂的碎發間依稀能看見他眸中的不屈：“你也就仗著閻閣老的權勢作威作福，算什麽本事。死就死，怕你我就不姓高！”
高枝聞言，擰眉看了一眼高柏，無奈嘆息。
李姨娘忍不住低聲怒罵：“果然不該救這掃把星！你一條爛命死就死了，卻牽連了別人！”
紅玉跟小虎子也俱是茫然且驚慌。
閻公子卻不惱不怒，饒有興味地摸著下巴：“原來高家子弟這麽有骨氣，不錯！但是我突然很好奇，這麽有骨氣的身軀，幾棍子能打死？”
“你來啊！！”高柏梗著脖子吼道。
閻公子冷笑一聲，“不急。”旋即擡手一指，竟是指向面前的高枝，“我說的‘幾棍子能打死’，不單指打死你，而是你們這群人，一個一個，挨個打死。”
眾人俱是一驚，只有閻公子不緊不慢，轉而指向高柏：“你最後。”
立刻就有一群士卒圍到高枝面前，在李姨娘撕心裂肺的叫罵中揮棍。
“等等，”閻公子繞著高枝走了一圈，又道，“這人皮囊不錯，這麽漂亮的一具身體，在亂棍之下皮開肉綻的模樣，崔大人你想不想看？”
崔大人眼中流露出後怕，後知後覺地點頭附和：“想、想看……你、你們還不快把他衣服扒了！”
局面已是魚死網破，高枝無須再忍，奮起反抗湧上來的皂吏士卒。他力氣雖大，奈何對方人多勢眾，只抵抗了片刻就體力不支，頭顱被人踩進泥地，很快高枝上身就被扒了個精光……
*
與高枝決裂之後，雲鵲強打精神安頓好小夫人。一切妥當後，雲鵲隨師從賢回到了金陵。
師無涯果真如“嚴父”一般，安排雲鵲將參加今年的鄉試，聘請了致仕的金陵知府老爺為師，並於百忙之中抽空督學。
雲鵲天性好學，如此安排他樂享其中。僅僅一個月，雲鵲在學業上的天分就展露無疑：上旬他還在識記背誦，中旬就能跟師從賢比肩，待到下旬，他已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了。
起初雲鵲還擔心自己太快嶄露頭角，會像高府那般遭到排擠或質疑，沒想到師從賢非但不以為忤，反倒讚賞不絕。
雲鵲人生的首次鄉試，就是在如此輕盈的氛圍中翻篇。
踏出考場的那一瞬，雲鵲沒有預期的如釋重負。雲鵲放眼就見到考場對面的一家茶館，此刻館內人潮洶湧，眼前情境與記憶中某個相似場面重疊，恍惚中雲鵲似乎看到一男子手挽鬥篷，大步流星走到自己跟前，振開鬥篷披向自己。
“清塵？”
雲鵲回過神來，跟前男子的臉由模糊到清晰。
來人是師從賢，不是高枝。
今日秋高氣爽，不似那日倒春寒，也無需鬥篷。
物非人非，滄海桑田，雲鵲的心頭惆悵陡生。
師從賢見雲鵲神色凝重，擔憂道：“怎麽了？考得不好？”
雲鵲苦笑著搖搖頭：“不為這個，可能就是苦讀多日，一朝解放有些不習慣吧。”
“解放不了。”
聽聞此言，雲鵲疑惑地擡頭：“？”
“不瞞你說，看到試題的那一刻我就在想——這下清塵穩了，他必定榜上有名，直接晉級明年春闈！”
這話若換做其他人說，雲鵲都會質疑其中真情假意各占幾分，唯有師從賢，雲鵲不疑有他，因為過去的一個多月雲鵲真切感受到了師從賢自內而外的敦厚。
然而，雲鵲所懷的心結豈是師從賢三言兩語能解開的。雲鵲最終淡淡道：“等放榜了才能知曉結果，咱們先回去吧。”
雲鵲回到了居所，那滿腹心事也捎了回來。
師無涯準備了簡單的宴席，詢問兩人考試情況，雲鵲的心不在焉終究沒逃過師無涯的法眼：“怎麽了？”
雲鵲躊躇再三，嘗試著問：“師叔叔，考完這幾天我可以出去玩一陣嗎？”
“玩什麽？去哪兒？”
“……天氣漸涼，我想著給小夫人送些保暖的衣物過去……”
既是玩，又怎會想著去給人添衣送物？雲鵲這話假得連師從賢都聽出來了。
師無涯笑哼一聲，毫不留情拆穿：“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真正想見的是高枝吧。”
心事遭戳破，雲鵲口未答話臉已先紅：“還、還有老祖母……”
“不用去看了，小妹她早在月初就已駕鶴西去。”
“啊！”
別說雲鵲，就連師從賢也嚇掉了筷子：“姨媽她怎麽……怎麽這麽突然？”
“一個月以前的事情了，當時我和你二人說去出差，實為趕赴揚城奔喪。當時高府已遭抄家，可憐小妹死時連葬身之地也無。表侄他也不堪辱沒，痛心氣絕了。至於高枝，我雖打聽到了他的下落，但他讓李姨娘回絕了跟我的見面，並說……”講到這裏，師無涯似乎難以為繼。
雲鵲善解人意，接過殘忍的話鋒：“比起你，高枝更不願見我，是嗎？”
師無涯面上的沈痛，須臾間陡然加重。
雲鵲心下了然。豈止見高枝，哪怕自己只是去祭拜老祖母，高枝恐怕也不願吧。雲鵲苦笑。
師無涯接著道：“至於為什麽沒告訴你們，只因大考在即，我不想你們為此分神。”
雲鵲眼淚倏然墜落。月照中庭，從未有哪一刻月光如眼前這般，清冷得瘆人。
雲鵲舉杯，一樽還酹江月。
雲鵲最終沒有前往揚城，而是按部就班跟著師傅溫書，覆習舉業。一切看似平靜無波，直到一個月後，官人親傳捷報“師家兩位公子雙雙高中，金榜題名”，師府總算稍稍有了些生氣。
雲鵲只在聽聞捷報的當下有剎那的歡喜，旋即他向師無涯說出醞釀已久的決定：“我還是想回高府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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