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揀盡寒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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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揀盡寒枝（七）
梧桐軒。
“雲鵲呢？他又去哪了？”高枝問。
遲鈍如小虎子，此刻也感受到了高枝身上散發的煞氣，可惜他沒能給出高枝滿意的答案：“雲鵲出府了，沒說去哪裏。”這話一出，小虎子明顯感覺高枝的臉又黑了一度。
“沒我的允許，他敢出門！”
小虎子本能地想把雲鵲臨走前撂下的“我去哪裏，不用他管”如實轉達，等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於是改口：“我不知道二少爺是禁止雲鵲擅自出門的，所以沒攔住。”
高枝噎住，沈聲道：“我去找他。”然而還沒跨出院門，就被一人牽住。
是小夫人，只見她淚眼婆娑：“夫君你要去找他嗎？你知道到他剛才有多過分嗎！他要你休掉我！”
本來高枝無動於衷，但小夫人最後一句話如平地驚雷，高枝被定住，問：“你說什麽？”
“他要你休掉我！”小夫人泣不成聲，“一個下人竟然敢指點主子之間的事，你說他……”
沒想到小夫人一語未完，就被高枝喝斷：“不可能！”就在高枝要撥開小夫人的手，動身離開時，院外傳入一道女聲：
“什麽不可能？”
小虎子暗道一聲不好，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梧桐軒正亂著呢，偏偏又來了個最能興風作浪的人物。
一見小夫人的模樣，李姨娘忍不住眉頭一皺：“又在哭！你們剛剛說些什麽可能不可能的？”
一眾主子當前，小虎子壓根沒有發言的資格，只能沈默；而小夫人聯想起雲鵲臨走前不知真假的殺身告誡，此刻見到李姨娘，本能地戰栗不已，更別提交代事情了。
高枝想冷漠待之也不行了，只得簡單交代了經過。
李姨娘心思靈敏，高枝的話加上小夫人戰栗不已的表現，已經估摸出雲鵲把自己想要除之而後快的心思透露出去了，那麽雲鵲這顆棋子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至於小夫人，她膽小，必定不敢張揚。理清思緒，李姨娘鎮定下來，恢覆了平日裏的陰陽怪氣，對高枝說道：“不可能？怎麽不可能？你是堂堂貴府公子，自然想不到這些陰溝裏翻滾的臟東西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壞心思!”
“住嘴！”高枝顧不上長幼尊卑，制止道，“他的為人我清楚！休想挑撥離間！”
李姨娘一嚇，旋即惱羞成怒：“他是你什麽人？！真當他是你過門的媳婦知根知底了？連親娘親老婆都沒見你這麽傾心呵護，還敢說沒被這男婊子勾得五迷三道的！！！”
小夫人聞言，更是泫然大哭。
小虎子看著亂成一鍋粥的場面，身為局外人的他都覺得頭大了，頭一次有了同情二少爺的念頭。
然而高枝卻不慌，眼下他最關心的，就是雲鵲在哪裏，不，更具體一點……
高枝喊來了小虎子：“去師從賢那裏看看雲鵲在不在？”
小虎子本就避之不及，趕緊答應並退下。
李姨娘眼珠子一轉，即刻了然兒子那些區區繞繞的小心思：“喲，我兒原來是擔心男寵跟了師公子啊。”
高枝最討厭被人看破心意，惱怒道：“閉嘴！”
李姨娘見兒子罕見地易怒，略微驚訝，剛要開口，又瞧見小夫人在一旁，李姨娘眉頭一皺，直白逐客：“我們娘倆有事要說，你且避一避。”
小夫人被赤裸裸地當成外人看待，一腔委屈，但若留下只會更招人厭煩，只得飲恨退開。
小夫人一走，李姨娘就一改方才針鋒相對的姿態，轉而神色關切，“兒啊，你實話跟娘說，那什麽雲鵲……你是不是真對他動情了？”
高枝不答。
高枝不否認，這已經是李姨娘最害怕的答案，她懊惱得連連跺腳：“你對誰動情不好，怎麽偏偏是這種人！！！造孽啊！！！”
“什麽叫‘偏偏是這種人’？”高枝警惕地看向李姨娘。
“他出自什麽樣的地兒，你比我更清楚！你想想，那種邀寵獻媚、任人作踐的地方，出來的人能好到哪兒去！”一見高枝要張口，李姨娘趕緊一指豎在兒子唇邊，阻止他反駁，“你先聽完我講話，再看看是不是這個理。人是不可能脫離生身之地的！即便身子走了，魂兒還是那個味！娘看得出你很緊張，怕那什麽雲鵲跟那個師公子跑了。嗐！天真的傻兒子，師氏父子地位比咱們家高一截，他那種人，最會吃著碗裏看著鍋裏！你而今還在那緊張他跟師公子，說不定人家背後連師老爺都拿下了！”
“你……”
李姨娘又一次止住兒子的話勢，繼續道：“行，娘也理解你，他畢竟是天天跟在你身邊的人，你對他有你的看法。但娘比你多活了好些時日，經歷的世面比你多，相信娘的判斷，這種人沒一個安分守己的，他不值得你傾心相待，玩玩就好，切莫在他們身上浪費真感情！”
高枝眼裏的掙紮痛苦而深邃，李姨娘也不忍心看下去了，一掌蒙上兒子雙眼：“娘會時不時跟你鬧，其實到頭來還不是為了你著想。你捫心自問，天底下真正盼著你好的，除了親娘還能有誰？”
高枝痛苦地閉上了眼，跌坐在官帽椅上，片刻之後，他發話道：“讓我靜一靜。”
兒子不再激烈反駁，李姨娘便清楚自己的話多少起了些作用，於是便出去了。
高枝母子各自陷入驚濤駭浪一般的情緒裏，全然沒註意到屏風背後，全程偷聽的小夫人。
等李姨娘走後，小夫人咬著錦帕，悄聲挪回臥室，此刻她心裏的澎湃巨浪絲毫不亞於高枝，尤其是頭一回看到夫君如此無助，自己卻不能上前安慰，小夫人真真覺得自己無能。待哭夠了，小夫人絞盡腦汁尋找出路，聯想到高枝的夙願是成為一家之主，而當上家主的最大阻礙……
小夫人眼前浮現出大夫人的面容。
思前想後，一直到曜日當空，小夫人終於拿定主意，朝院外走去，去向衙門，敲響了鳴冤鼓……
李姨娘走後不久，小虎子就快步回來了，稟報道：“雲鵲不在師公子那裏。”
高枝聽罷稍稍放寬心，揮退了小虎子，獨自靜坐。雲鵲的行徑，李姨娘的話，他需要好好消化。
*
回府的路上，雲鵲不認路，一路打聽摸索，然而時近傍晚，天色漸黑，行人漸少，連問路都越發困難了，正當雲鵲發愁回不了家又沒錢住客店之時，遠遠瞧見一個張望著前行的熟悉身影。
雲鵲眼前一亮，喊道：“師公子！！你怎麽在這？！”
看見來人，師從賢也瞬間展顏，如夜螢映雪：“我正找你呢！總算找到了！”
原來，小虎子前去打聽雲鵲的下落時，師從賢正打點書冊，詢問之下，師從賢了解到雲鵲負氣出走，未知下落。小虎子回去之後，師從賢終究放不下心。恰巧父親有應酬，師從賢便自行走出高府想著碰碰運氣，哪想還真碰上了。
“師公子親自來尋，雲鵲何其有幸！”然而轉念一想，雲鵲又有些尷尬，畢竟師無涯當眾揭短，自己和高枝的隱秘被抖落出來，不知師從賢而今如何看待自己。
正琢磨著，突然聽師從賢說道：“其實我找你是有話想對你講。我父親脾氣耿直，昨日說話多有不妥，臨走之前，我想替家父向你道歉。”
在高府被大小主子冷眼相待多了，而今遇到一個珍重自己的人，雲鵲受寵若驚：“區區小事，何勞你掛心……對了，你說走，是去哪兒呢？”
“家父本因外任才南下，明日就動身前往金陵赴任，我這一趟是陪家父而來的，自然也隨他一同動身前往金陵。”
雲鵲心念一動，嘗試問明地址，沒想到師從賢爽快告知，而後跟著師從賢回到了高府，一路有說有笑，難得放松，不知覺中走回到高府，就見到一個偉岸的身影，佇立著望向這邊。
*
靜坐片刻之後，比起反思李姨娘話語的可信之處，高枝反倒察覺高府上下，無不因雲鵲的出身而先入為主，猜疑、忌憚、鄙視……皆是由此而生。
雖然近來屢屢因為雲鵲的不安分而置氣，但冷靜下來之後，高枝更多的還是看到雲鵲的好：北上時被小虎子欺負，他顧全大局的隱忍；學堂裏高柏帶頭滋事，他機智地救急；大夫人有意栽贓，向來隱忍的他竟然不卑不亢據理力爭……
過往一幕幕在高枝眼前重現，連高枝都感到可笑，比這些大的事兒多了去了，可偏偏定格在他腦海裏的，是這些關於雲鵲的雞零狗碎。
權衡的最終，高枝說服自己諒解雲鵲的“過分”——那只是雲鵲的習慣使然，並無惡意，如若雲鵲真如李姨娘所說，他想隴望蜀、見異思遷，大不了自己給夠好處，讓雲鵲再無他顧的必要。
理清心緒，高枝決定去找雲鵲化開心結，來到了雲鵲的住處，赫然看見桌上還擺著大夫人所贈的人參，此前雲鵲說好還回去劃清界限，然而過了這麽些天，仍沒有物歸原主，高枝不禁皺眉。屋裏沒有雲鵲，高枝等不及，決定出門來尋，哪想才到府邸門口，就看到暮色四合中，那道熟稔的清雅身影。此刻他正和另一人並肩，有說有笑走過來。
雲鵲連日心事重重，罕見笑意，而今和那人走在一起，竟然眉疏目朗，滿面春風……
高枝瞬間妒意填膺，嫉妒到幾乎生恨！
然而雲鵲並未即刻察覺到前方的目光，心裏只有相談甚歡卻臨近尾聲的意猶未盡。雲鵲依舊顧忌頗多，不敢輕易透露真正身份，但是跟師從賢的這份交情，雲鵲期待還有來日，於是便問：“今早出門之時其實我挺郁悶的，天下之大，楞是沒一個可供我傾訴的地方。而今和從賢兄說了這一路的話，我舒暢多了，感謝相陪。改日我休沐之時，不知可否去金陵找你敘舊？”
師從賢一聽，爽快道：“求之不得。”
雲鵲略略寬慰，好歹多了一處寄托，淡笑著看向前方，這一看雲鵲如墜谷底——高枝盯著自己，面色黑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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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呢？他又去哪了？”高枝問。
遲鈍如小虎子，此刻也感受到了高枝身上散發的煞氣，可惜他沒能給出高枝滿意的答案：“雲鵲出府了，沒說去哪裏。”這話一出，小虎子明顯感覺高枝的臉又黑了一度。
“沒我的允許，他敢出門！”
小虎子本能地想把雲鵲臨走前撂下的“我去哪裏，不用他管”如實轉達，等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於是改口：“我不知道二少爺是禁止雲鵲擅自出門的，所以沒攔住。”
高枝噎住，沈聲道：“我去找他。”然而還沒跨出院門，就被一人牽住。
是小夫人，只見她淚眼婆娑：“夫君你要去找他嗎？你知道到他剛才有多過分嗎！他要你休掉我！”
本來高枝無動於衷，但小夫人最後一句話如平地驚雷，高枝被定住，問：“你說什麽？”
“他要你休掉我！”小夫人泣不成聲，“一個下人竟然敢指點主子之間的事，你說他……”
沒想到小夫人一語未完，就被高枝喝斷：“不可能！”就在高枝要撥開小夫人的手，動身離開時，院外傳入一道女聲：
“什麽不可能？”
小虎子暗道一聲不好，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梧桐軒正亂著呢，偏偏又來了個最能興風作浪的人物。
一見小夫人的模樣，李姨娘忍不住眉頭一皺：“又在哭！你們剛剛說些什麽可能不可能的？”
一眾主子當前，小虎子壓根沒有發言的資格，只能沈默；而小夫人聯想起雲鵲臨走前不知真假的殺身告誡，此刻見到李姨娘，本能地戰栗不已，更別提交代事情了。
高枝想冷漠待之也不行了，只得簡單交代了經過。
李姨娘心思靈敏，高枝的話加上小夫人戰栗不已的表現，已經估摸出雲鵲把自己想要除之而後快的心思透露出去了，那麽雲鵲這顆棋子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至於小夫人，她膽小，必定不敢張揚。理清思緒，李姨娘鎮定下來，恢覆了平日裏的陰陽怪氣，對高枝說道：“不可能？怎麽不可能？你是堂堂貴府公子，自然想不到這些陰溝裏翻滾的臟東西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壞心思!”
“住嘴！”高枝顧不上長幼尊卑，制止道，“他的為人我清楚！休想挑撥離間！”
李姨娘一嚇，旋即惱羞成怒：“他是你什麽人？！真當他是你過門的媳婦知根知底了？連親娘親老婆都沒見你這麽傾心呵護，還敢說沒被這男婊子勾得五迷三道的！！！”
小夫人聞言，更是泫然大哭。
小虎子看著亂成一鍋粥的場面，身為局外人的他都覺得頭大了，頭一次有了同情二少爺的念頭。
然而高枝卻不慌，眼下他最關心的，就是雲鵲在哪裏，不，更具體一點……
高枝喊來了小虎子：“去師從賢那裏看看雲鵲在不在？”
小虎子本就避之不及，趕緊答應並退下。
李姨娘眼珠子一轉，即刻了然兒子那些區區繞繞的小心思：“喲，我兒原來是擔心男寵跟了師公子啊。”
高枝最討厭被人看破心意，惱怒道：“閉嘴！”
李姨娘見兒子罕見地易怒，略微驚訝，剛要開口，又瞧見小夫人在一旁，李姨娘眉頭一皺，直白逐客：“我們娘倆有事要說，你且避一避。”
小夫人被赤裸裸地當成外人看待，一腔委屈，但若留下只會更招人厭煩，只得飲恨退開。
小夫人一走，李姨娘就一改方才針鋒相對的姿態，轉而神色關切，“兒啊，你實話跟娘說，那什麽雲鵲……你是不是真對他動情了？”
高枝不答。
高枝不否認，這已經是李姨娘最害怕的答案，她懊惱得連連跺腳：“你對誰動情不好，怎麽偏偏是這種人！！！造孽啊！！！”
“什麽叫‘偏偏是這種人’？”高枝警惕地看向李姨娘。
“他出自什麽樣的地兒，你比我更清楚！你想想，那種邀寵獻媚、任人作踐的地方，出來的人能好到哪兒去！”一見高枝要張口，李姨娘趕緊一指豎在兒子唇邊，阻止他反駁，“你先聽完我講話，再看看是不是這個理。人是不可能脫離生身之地的！即便身子走了，魂兒還是那個味！娘看得出你很緊張，怕那什麽雲鵲跟那個師公子跑了。嗐！天真的傻兒子，師氏父子地位比咱們家高一截，他那種人，最會吃著碗裏看著鍋裏！你而今還在那緊張他跟師公子，說不定人家背後連師老爺都拿下了！”
“你……”
李姨娘又一次止住兒子的話勢，繼續道：“行，娘也理解你，他畢竟是天天跟在你身邊的人，你對他有你的看法。但娘比你多活了好些時日，經歷的世面比你多，相信娘的判斷，這種人沒一個安分守己的，他不值得你傾心相待，玩玩就好，切莫在他們身上浪費真感情！”
高枝眼裏的掙紮痛苦而深邃，李姨娘也不忍心看下去了，一掌蒙上兒子雙眼：“娘會時不時跟你鬧，其實到頭來還不是為了你著想。你捫心自問，天底下真正盼著你好的，除了親娘還能有誰？”
高枝痛苦地閉上了眼，跌坐在官帽椅上，片刻之後，他發話道：“讓我靜一靜。”
兒子不再激烈反駁，李姨娘便清楚自己的話多少起了些作用，於是便出去了。
高枝母子各自陷入驚濤駭浪一般的情緒裏，全然沒註意到屏風背後，全程偷聽的小夫人。
等李姨娘走後，小夫人咬著錦帕，悄聲挪回臥室，此刻她心裏的澎湃巨浪絲毫不亞於高枝，尤其是頭一回看到夫君如此無助，自己卻不能上前安慰，小夫人真真覺得自己無能。待哭夠了，小夫人絞盡腦汁尋找出路，聯想到高枝的夙願是成為一家之主，而當上家主的最大阻礙……
小夫人眼前浮現出大夫人的面容。
思前想後，一直到曜日當空，小夫人終於拿定主意，朝院外走去，去向衙門，敲響了鳴冤鼓……
李姨娘走後不久，小虎子就快步回來了，稟報道：“雲鵲不在師公子那裏。”
高枝聽罷稍稍放寬心，揮退了小虎子，獨自靜坐。雲鵲的行徑，李姨娘的話，他需要好好消化。
*
回府的路上，雲鵲不認路，一路打聽摸索，然而時近傍晚，天色漸黑，行人漸少，連問路都越發困難了，正當雲鵲發愁回不了家又沒錢住客店之時，遠遠瞧見一個張望著前行的熟悉身影。
雲鵲眼前一亮，喊道：“師公子！！你怎麽在這？！”
看見來人，師從賢也瞬間展顏，如夜螢映雪：“我正找你呢！總算找到了！”
原來，小虎子前去打聽雲鵲的下落時，師從賢正打點書冊，詢問之下，師從賢了解到雲鵲負氣出走，未知下落。小虎子回去之後，師從賢終究放不下心。恰巧父親有應酬，師從賢便自行走出高府想著碰碰運氣，哪想還真碰上了。
“師公子親自來尋，雲鵲何其有幸！”然而轉念一想，雲鵲又有些尷尬，畢竟師無涯當眾揭短，自己和高枝的隱秘被抖落出來，不知師從賢而今如何看待自己。
正琢磨著，突然聽師從賢說道：“其實我找你是有話想對你講。我父親脾氣耿直，昨日說話多有不妥，臨走之前，我想替家父向你道歉。”
在高府被大小主子冷眼相待多了，而今遇到一個珍重自己的人，雲鵲受寵若驚：“區區小事，何勞你掛心……對了，你說走，是去哪兒呢？”
“家父本因外任才南下，明日就動身前往金陵赴任，我這一趟是陪家父而來的，自然也隨他一同動身前往金陵。”
雲鵲心念一動，嘗試問明地址，沒想到師從賢爽快告知，而後跟著師從賢回到了高府，一路有說有笑，難得放松，不知覺中走回到高府，就見到一個偉岸的身影，佇立著望向這邊。
*
靜坐片刻之後，比起反思李姨娘話語的可信之處，高枝反倒察覺高府上下，無不因雲鵲的出身而先入為主，猜疑、忌憚、鄙視……皆是由此而生。
雖然近來屢屢因為雲鵲的不安分而置氣，但冷靜下來之後，高枝更多的還是看到雲鵲的好：北上時被小虎子欺負，他顧全大局的隱忍；學堂裏高柏帶頭滋事，他機智地救急；大夫人有意栽贓，向來隱忍的他竟然不卑不亢據理力爭……
過往一幕幕在高枝眼前重現，連高枝都感到可笑，比這些大的事兒多了去了，可偏偏定格在他腦海裏的，是這些關於雲鵲的雞零狗碎。
權衡的最終，高枝說服自己諒解雲鵲的“過分”——那只是雲鵲的習慣使然，並無惡意，如若雲鵲真如李姨娘所說，他想隴望蜀、見異思遷，大不了自己給夠好處，讓雲鵲再無他顧的必要。
理清心緒，高枝決定去找雲鵲化開心結，來到了雲鵲的住處，赫然看見桌上還擺著大夫人所贈的人參，此前雲鵲說好還回去劃清界限，然而過了這麽些天，仍沒有物歸原主，高枝不禁皺眉。屋裏沒有雲鵲，高枝等不及，決定出門來尋，哪想才到府邸門口，就看到暮色四合中，那道熟稔的清雅身影。此刻他正和另一人並肩，有說有笑走過來。
雲鵲連日心事重重，罕見笑意，而今和那人走在一起，竟然眉疏目朗，滿面春風……
高枝瞬間妒意填膺，嫉妒到幾乎生恨！
然而雲鵲並未即刻察覺到前方的目光，心裏只有相談甚歡卻臨近尾聲的意猶未盡。雲鵲依舊顧忌頗多，不敢輕易透露真正身份，但是跟師從賢的這份交情，雲鵲期待還有來日，於是便問：“今早出門之時其實我挺郁悶的，天下之大，楞是沒一個可供我傾訴的地方。而今和從賢兄說了這一路的話，我舒暢多了，感謝相陪。改日我休沐之時，不知可否去金陵找你敘舊？”
師從賢一聽，爽快道：“求之不得。”
雲鵲略略寬慰，好歹多了一處寄托，淡笑著看向前方，這一看雲鵲如墜谷底——高枝盯著自己，面色黑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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