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揀盡寒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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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揀盡寒枝（一）
應答之人是個嗓音清脆的小丫鬟：“大夫人要我給雲鵲送來上好的人參。”
雲鵲穿好衣服出門，將人引開遠離寢室，才道謝：“謝謝大夫人垂愛，但我已經多次表明心意，不勞大夫人如此費心，我也消受不起，請你把這些珍奇寶貝帶回去吧。”
“大夫人托我務必轉達到位，你若不收，我帶回去勢必挨罰，東西我放在這裏了，誰要誰拿去，反正我的使命帶到了。”說著，小丫鬟將人參擱在桌面，轉身離開。
雲鵲挑開遮蓋的紅綢，出身世家的他不難認出大夫人所贈是一支上好的百年人參，若真棄置外頭，雲鵲放心不下。放眼，小丫鬟已經跑遠，雲鵲只得端著托盤帶回屋裏。一開門就看到高枝站在門口，不待確認，雲鵲心理也清楚——高枝很在意。
高枝拎起托盤上的人參，嘲諷道：“不錯啊！這上好的人參，若是燉湯吃了，你的傷大概能恢覆神速。大夫人真待你不錯，比我親娘周到多了。”
雲鵲連忙自證立場：“大夫人該是考慮到我肩上的傷是替高柏擋刀導致，連日來她確實多有相贈，但我回回都讓小廝丫鬟帶回去了，這次是那小丫鬟狡猾，撂下東西就走，我改日再還回去。”
“我可沒逼你還。”高枝轉身出門：“天亮了，該去請安了，你來不？”
*
二人洗漱後，一同來到櫳翠庵。
自打高杏出嫁，老祖母身邊雖有丫鬟服侍，但依舊顯然冷清。高枝越發看重陪伴老人家，一日三餐都前來探視。出乎意料的是，今早父親高嶺竟然也在場，老祖母見高枝和雲鵲進來，招呼道：“枝兒來了，我有些話要囑咐你們。”
珍珠搬來軟墩，高枝順勢坐下，雲鵲則跟珍珠並立在角落一隅。
老祖母緩緩說來：“前些時日陡生波瀾，我身體不大好，顧不上交代，醒來才知道兒媳婦竟然瞞天過海，發了這麽大命案也不稟報官府。”
高嶺聞言，連忙跪下請罪道：“兒子治家無方，讓母親失望了。”
高枝也跟著趕緊跪下。
老祖母擺手道：“這話並非讓你們父子倆負荊請罪。過去我的話都是說一半藏一半，想著你們夫妻倆持家，自有主張，我不該多加幹預，可是現在看來，有些事情不交代是不行了。我自知時日無多，若是沒交代清楚就撒手人寰，此心難安。”
高嶺欲要安慰，又被老祖母一個手勢止住。
“我這個兒媳婦最寵椿兒，椿兒慘死，她卻不敢聲張，個中心思我清楚。一來大家都知道，雖說錦繡殺了椿兒，但兒媳婦她也殺了錦繡。命案發生時高府上下都在場，兒媳若是報官，勢必鬧大，難免有捂不住的嘴傳出真相，到那時，即便高家在官府有門路，也難保萬無一失，所以兒媳婦幹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老祖母喝了一口高枝遞上來的茶水，潤口片刻，才繼續說下去：“二來，兒媳婦這次願意忍氣吞聲，最關鍵的是杏兒出嫁在即，我這個兒媳啊，若說不好，歸根到底就一點——太過貪戀權勢。當初她入宮秀女落選，才退而求其次嫁入我們高家，我至今記得剛過門那會兒她臉上有多麽不情願。而今，杏兒終於能夠攀上皇家血脈，算是圓滿她夙願，當下她勢必害怕攪黃了這樁婚事，所以即便忍氣吞聲，也要先確保杏兒穩當嫁入王府。”
*
與此同時的正德齋，晨曦宜人，高柏攙扶著大夫人在院中來回走了幾圈。
庭院花紅柳綠，一派熱鬧，然而大夫人卻只覺得索然無味。
高柏見母親精神不佳，便沒話找話：“剛才母親讓小丫鬟送去的那一盒百年人參，這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但凡那小子識貨，他都一定對您感恩戴德。”
然而話音剛落，就見那派去贈物的小丫鬟步入院落。
高柏問道：“怎麽樣？”
小丫鬟搖搖頭：“他謝過大夫人的好意之後，就讓我送回禮物。不過我把東西放桌上了，他想不拿也難。”
“不識趣的家夥。”高柏嘀咕了一句，又吩咐丫鬟退下。
小丫鬟離開後，高柏才展露出擔憂的神色，說道：“娘親，既然無論如何都撬不動他，不如別在他身上花心思了吧。”
大夫人搖搖頭：“你不懂，沒有人是真的收伏不了的。”
高柏沒忍住質疑：“孩兒不解。之前高樹德他收下娘親的好處，可最終沒有幫我們。娘親身子本來就弱，要不以後不在這方面費心思了吧？”
大夫人心知幼子並非奚落自己，而是怕自己操心過度，大夫人便寬慰道：“非也。世上沒有哪堵墻是真的密不透風。如果當下不能擊破，只因我們沒有投其所好。高樹德他是遠房親戚，我不了解他，因而所贈之禮所給好處，並非他心之所想，他自然不會心悅誠服地為我所用。但你看看小夫人，她最在意的就是拴牢丈夫，所以我以此為籌碼開價，她不就乖乖替我們辦事去了嗎？所以啊，要想收伏那個男婊子，勢必要多跟他接觸，了解他最想要的是什麽？”
“雲鵲最想要的……”高柏想了想，說道，“之前在陋室雲鵲提過，他只求高枝平安順遂。”
大夫人不以為然，毫不留情地嗤笑：“呵！天真的傻孩子，婊子的話你也敢當真？不說婊子，世上就連父母親，在觸手可及的利益面前也可以虎毒食子，遑論一個婊子？高枝只是那婊子的眾多恩客之一，他這些漂亮話，不過是為了討高枝歡心而已。”
高柏不置可否。他想起了李姨娘差人痛毆雲鵲的那一次，自己在外頭聽了很久。如若雲鵲真是舌燦蓮花之輩，又怎會挨打這麽久也堅決不松口求饒？
正想著，又聽大夫人嘀咕問道：“你爹大清早的怎麽走了？近來公務不忙，那麽早也不可能會見門客。”恰好院內一小廝在打掃，大夫人便招呼道：“去替我打聽老爺在哪。”
小廝答應了出去，很快回來並報道：“老爺在老太太那兒，噢對了，二少爺也在。”
大夫人心裏咯噔一下——怎麽會三人都在？實在放心不下，於是大夫人吩咐：“你再去打聽他們都聊些什麽。”
小廝剛應聲離開，又被大夫人喊住：“算了，不要你去，柏兒你親自去吧。”
高柏沒有放開母親的手，眼中滿是擔憂：“母親，那你……”
大夫人推搡兒子：“我身體已無大礙，只是痛失椿兒，難掩哀傷。你快去探個究竟，那祖孫三人背著我們談些什麽？”
高柏來到櫳翠庵，院裏的下人見是四少爺前來，沒有多加阻攔，高柏順利來到老祖母的臥房之外，剛剛站定，就聽到老祖母的嗓音：“枝兒，你而今的媳婦性情溫順，這一點很好，但有些小家子氣，論明理，可能雲鵲比他還要好些。”
“老祖母？！我……我哪經得起這番話……”
室內，雲鵲此刻的神色一如他的嗓音——滿是惶恐，他萬萬沒想到老祖母囑托家族大事竟然會帶上他。
“雲鵲，你雖然身為仆役，但大事上不含糊，不至於糊塗誤事，所以即便知道你跟枝兒有些難以啟齒的事，我們也留下你來，枝兒一直被大夫人阻撓，缺乏左臂右膀，今後主持家族事務需要人手，你多幫襯著他些。”
門口的高柏聞言，臉色煞白。在高枝面前交代主持家族事務？那不就是默認高枝為將來高府家主麽！他們所商議的，正是母親最擔心的事情！高柏正要迫不及待回去轉達，又聽老祖母繼續說道：
“話扯遠了。枝兒，你也是個明理的好孩子，家族事務，孫媳婦她有做不好的，你耐心些多點叮囑。一個家，雖說男子是頂梁柱，但若夫人不明事理，家族勢必不得安寧、事端頗多。”
這句之後，室內一陣沈默。站在門口的高柏有些出神，不知為何眼前突然浮現娘親的臉，高柏連忙搖搖頭，甩開這奇怪的聯想。
“好了，跟你們說了半個時辰的話，我現在有些疲乏了，你們各自都回去吧。”
聞言，高柏連忙退下，即刻前往正德齋稟報大夫人。
大夫人原本歪在榻上閉目養神，聽了幼子一半的話就大驚失色，坐直了著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要先下手為強。”
就在此時，今早答話的那小廝進來，稟報道：“大佛寺來了個和尚，要我傳話給大夫人，他說大少爺的超度法事已經做完，骨殖安放在寺內。”
高椿是大夫人的心頭肉，一聽他的消息，大夫人就把一切都拋諸腦後，第一時間來到了大佛寺，高柏自然前往陪同。
祭拜完畢，大夫人母子跨出門檻，見一幹瘦的老年男人站在露天大香爐前，他雙掌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並微微鞠躬。大夫人只當他是寺院裏的夥計，經過時賞了他幾個錢。
哪想這男人卻擺手婉拒，問道：“大夫人，近來安好？”
大夫人眉頭一皺：“你是？”
“大夫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大少爺的肉身火化，正是小人一手操辦，你我見過幾次薄面。”
大夫人登時驚疑：“你是那天的仵作？”
“正是在下。”
大夫人又派出兩吊錢，老仵作擺手婉拒：“小人並非為此而來。此番叨擾，是考慮到近來高府多有傷亡，還望大夫人節哀，必要時延請比丘施法祛除惡靈。”
大夫人疑惑，問：“高府近期多有傷亡？何來這種說法？”
“這月上旬送來兩具屍身，除了大少爺，還有一個丫鬟，除此之外，清明前後貴府也送來一具死屍托我焚化。”
“清明？”高椿與菊香私會被抓了個現行正是在清明那會子，之後菊香銷聲匿跡，大夫人想要替長子伸冤都無處下手，而今這仵作提及清明前後送去燒毀的屍身，會不會……
大夫人忙問：“清明前後找你收拾的屍體，長什麽樣？！看得出他怎麽死的嗎？！”
仵作想了想，答道：“那是一具男生女相的死屍，約摸十又五六，送來時我看脖頸處一片青紫，我仔細查看，手掐繩勒的痕跡均有，死亡應是窒息所致。”
大夫人和高柏不由得面面相覷，而後大夫人再追問了幾句，越發確定那句已經燒毀的死屍，就是失蹤已久的菊香！
大夫人掏出身上碎銀，全數賞給仵作。待仵作走遠，大夫人陰陰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天助我也，這下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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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穿好衣服出門，將人引開遠離寢室，才道謝：“謝謝大夫人垂愛，但我已經多次表明心意，不勞大夫人如此費心，我也消受不起，請你把這些珍奇寶貝帶回去吧。”
“大夫人托我務必轉達到位，你若不收，我帶回去勢必挨罰，東西我放在這裏了，誰要誰拿去，反正我的使命帶到了。”說著，小丫鬟將人參擱在桌面，轉身離開。
雲鵲挑開遮蓋的紅綢，出身世家的他不難認出大夫人所贈是一支上好的百年人參，若真棄置外頭，雲鵲放心不下。放眼，小丫鬟已經跑遠，雲鵲只得端著托盤帶回屋裏。一開門就看到高枝站在門口，不待確認，雲鵲心理也清楚——高枝很在意。
高枝拎起托盤上的人參，嘲諷道：“不錯啊！這上好的人參，若是燉湯吃了，你的傷大概能恢覆神速。大夫人真待你不錯，比我親娘周到多了。”
雲鵲連忙自證立場：“大夫人該是考慮到我肩上的傷是替高柏擋刀導致，連日來她確實多有相贈，但我回回都讓小廝丫鬟帶回去了，這次是那小丫鬟狡猾，撂下東西就走，我改日再還回去。”
“我可沒逼你還。”高枝轉身出門：“天亮了，該去請安了，你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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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洗漱後，一同來到櫳翠庵。
自打高杏出嫁，老祖母身邊雖有丫鬟服侍，但依舊顯然冷清。高枝越發看重陪伴老人家，一日三餐都前來探視。出乎意料的是，今早父親高嶺竟然也在場，老祖母見高枝和雲鵲進來，招呼道：“枝兒來了，我有些話要囑咐你們。”
珍珠搬來軟墩，高枝順勢坐下，雲鵲則跟珍珠並立在角落一隅。
老祖母緩緩說來：“前些時日陡生波瀾，我身體不大好，顧不上交代，醒來才知道兒媳婦竟然瞞天過海，發了這麽大命案也不稟報官府。”
高嶺聞言，連忙跪下請罪道：“兒子治家無方，讓母親失望了。”
高枝也跟著趕緊跪下。
老祖母擺手道：“這話並非讓你們父子倆負荊請罪。過去我的話都是說一半藏一半，想著你們夫妻倆持家，自有主張，我不該多加幹預，可是現在看來，有些事情不交代是不行了。我自知時日無多，若是沒交代清楚就撒手人寰，此心難安。”
高嶺欲要安慰，又被老祖母一個手勢止住。
“我這個兒媳婦最寵椿兒，椿兒慘死，她卻不敢聲張，個中心思我清楚。一來大家都知道，雖說錦繡殺了椿兒，但兒媳婦她也殺了錦繡。命案發生時高府上下都在場，兒媳若是報官，勢必鬧大，難免有捂不住的嘴傳出真相，到那時，即便高家在官府有門路，也難保萬無一失，所以兒媳婦幹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老祖母喝了一口高枝遞上來的茶水，潤口片刻，才繼續說下去：“二來，兒媳婦這次願意忍氣吞聲，最關鍵的是杏兒出嫁在即，我這個兒媳啊，若說不好，歸根到底就一點——太過貪戀權勢。當初她入宮秀女落選，才退而求其次嫁入我們高家，我至今記得剛過門那會兒她臉上有多麽不情願。而今，杏兒終於能夠攀上皇家血脈，算是圓滿她夙願，當下她勢必害怕攪黃了這樁婚事，所以即便忍氣吞聲，也要先確保杏兒穩當嫁入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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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的正德齋，晨曦宜人，高柏攙扶著大夫人在院中來回走了幾圈。
庭院花紅柳綠，一派熱鬧，然而大夫人卻只覺得索然無味。
高柏見母親精神不佳，便沒話找話：“剛才母親讓小丫鬟送去的那一盒百年人參，這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但凡那小子識貨，他都一定對您感恩戴德。”
然而話音剛落，就見那派去贈物的小丫鬟步入院落。
高柏問道：“怎麽樣？”
小丫鬟搖搖頭：“他謝過大夫人的好意之後，就讓我送回禮物。不過我把東西放桌上了，他想不拿也難。”
“不識趣的家夥。”高柏嘀咕了一句，又吩咐丫鬟退下。
小丫鬟離開後，高柏才展露出擔憂的神色，說道：“娘親，既然無論如何都撬不動他，不如別在他身上花心思了吧。”
大夫人搖搖頭：“你不懂，沒有人是真的收伏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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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心知幼子並非奚落自己，而是怕自己操心過度，大夫人便寬慰道：“非也。世上沒有哪堵墻是真的密不透風。如果當下不能擊破，只因我們沒有投其所好。高樹德他是遠房親戚，我不了解他，因而所贈之禮所給好處，並非他心之所想，他自然不會心悅誠服地為我所用。但你看看小夫人，她最在意的就是拴牢丈夫，所以我以此為籌碼開價，她不就乖乖替我們辦事去了嗎？所以啊，要想收伏那個男婊子，勢必要多跟他接觸，了解他最想要的是什麽？”
“雲鵲最想要的……”高柏想了想，說道，“之前在陋室雲鵲提過，他只求高枝平安順遂。”
大夫人不以為然，毫不留情地嗤笑：“呵！天真的傻孩子，婊子的話你也敢當真？不說婊子，世上就連父母親，在觸手可及的利益面前也可以虎毒食子，遑論一個婊子？高枝只是那婊子的眾多恩客之一，他這些漂亮話，不過是為了討高枝歡心而已。”
高柏不置可否。他想起了李姨娘差人痛毆雲鵲的那一次，自己在外頭聽了很久。如若雲鵲真是舌燦蓮花之輩，又怎會挨打這麽久也堅決不松口求饒？
正想著，又聽大夫人嘀咕問道：“你爹大清早的怎麽走了？近來公務不忙，那麽早也不可能會見門客。”恰好院內一小廝在打掃，大夫人便招呼道：“去替我打聽老爺在哪。”
小廝答應了出去，很快回來並報道：“老爺在老太太那兒，噢對了，二少爺也在。”
大夫人心裏咯噔一下——怎麽會三人都在？實在放心不下，於是大夫人吩咐：“你再去打聽他們都聊些什麽。”
小廝剛應聲離開，又被大夫人喊住：“算了，不要你去，柏兒你親自去吧。”
高柏沒有放開母親的手，眼中滿是擔憂：“母親，那你……”
大夫人推搡兒子：“我身體已無大礙，只是痛失椿兒，難掩哀傷。你快去探個究竟，那祖孫三人背著我們談些什麽？”
高柏來到櫳翠庵，院裏的下人見是四少爺前來，沒有多加阻攔，高柏順利來到老祖母的臥房之外，剛剛站定，就聽到老祖母的嗓音：“枝兒，你而今的媳婦性情溫順，這一點很好，但有些小家子氣，論明理，可能雲鵲比他還要好些。”
“老祖母？！我……我哪經得起這番話……”
室內，雲鵲此刻的神色一如他的嗓音——滿是惶恐，他萬萬沒想到老祖母囑托家族大事竟然會帶上他。
“雲鵲，你雖然身為仆役，但大事上不含糊，不至於糊塗誤事，所以即便知道你跟枝兒有些難以啟齒的事，我們也留下你來，枝兒一直被大夫人阻撓，缺乏左臂右膀，今後主持家族事務需要人手，你多幫襯著他些。”
門口的高柏聞言，臉色煞白。在高枝面前交代主持家族事務？那不就是默認高枝為將來高府家主麽！他們所商議的，正是母親最擔心的事情！高柏正要迫不及待回去轉達，又聽老祖母繼續說道：
“話扯遠了。枝兒，你也是個明理的好孩子，家族事務，孫媳婦她有做不好的，你耐心些多點叮囑。一個家，雖說男子是頂梁柱，但若夫人不明事理，家族勢必不得安寧、事端頗多。”
這句之後，室內一陣沈默。站在門口的高柏有些出神，不知為何眼前突然浮現娘親的臉，高柏連忙搖搖頭，甩開這奇怪的聯想。
“好了，跟你們說了半個時辰的話，我現在有些疲乏了，你們各自都回去吧。”
聞言，高柏連忙退下，即刻前往正德齋稟報大夫人。
大夫人原本歪在榻上閉目養神，聽了幼子一半的話就大驚失色，坐直了著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要先下手為強。”
就在此時，今早答話的那小廝進來，稟報道：“大佛寺來了個和尚，要我傳話給大夫人，他說大少爺的超度法事已經做完，骨殖安放在寺內。”
高椿是大夫人的心頭肉，一聽他的消息，大夫人就把一切都拋諸腦後，第一時間來到了大佛寺，高柏自然前往陪同。
祭拜完畢，大夫人母子跨出門檻，見一幹瘦的老年男人站在露天大香爐前，他雙掌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並微微鞠躬。大夫人只當他是寺院裏的夥計，經過時賞了他幾個錢。
哪想這男人卻擺手婉拒，問道：“大夫人，近來安好？”
大夫人眉頭一皺：“你是？”
“大夫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大少爺的肉身火化，正是小人一手操辦，你我見過幾次薄面。”
大夫人登時驚疑：“你是那天的仵作？”
“正是在下。”
大夫人又派出兩吊錢，老仵作擺手婉拒：“小人並非為此而來。此番叨擾，是考慮到近來高府多有傷亡，還望大夫人節哀，必要時延請比丘施法祛除惡靈。”
大夫人疑惑，問：“高府近期多有傷亡？何來這種說法？”
“這月上旬送來兩具屍身，除了大少爺，還有一個丫鬟，除此之外，清明前後貴府也送來一具死屍托我焚化。”
“清明？”高椿與菊香私會被抓了個現行正是在清明那會子，之後菊香銷聲匿跡，大夫人想要替長子伸冤都無處下手，而今這仵作提及清明前後送去燒毀的屍身，會不會……
大夫人忙問：“清明前後找你收拾的屍體，長什麽樣？！看得出他怎麽死的嗎？！”
仵作想了想，答道：“那是一具男生女相的死屍，約摸十又五六，送來時我看脖頸處一片青紫，我仔細查看，手掐繩勒的痕跡均有，死亡應是窒息所致。”
大夫人和高柏不由得面面相覷，而後大夫人再追問了幾句，越發確定那句已經燒毀的死屍，就是失蹤已久的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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