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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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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一往情深

高杏的婚事如期舉辦,一派熱鬧喜慶,若非命案的親歷者,壓根不會註意到大少爺的缺席。當然,即便是命案的親歷者,也閉口不談高椿,因為大夫人下了死令,仆役們誰不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以無人敢違抗。

雖說大夫人殺死了錦繡,終止錦繡行兇,但自己也元氣大傷,尤其是喪子之痛,幾乎讓她萬念俱灰。這一日清早,小丫鬟送來煎好的藥湯,大夫人無心飲用。然而看到隨後進來的高柏,大夫人不得不振作,畢竟這個小兒子也仰賴自己的庇護,於是接過藥湯勉力喝下。

高柏吩咐小丫鬟:“你下去吧,這兒有我服侍。”說時接過大夫人見底的藥碗,又遞上備好的手絹。

大夫人擦了擦嘴,說道:“你哥走了,沒能給他風風光光辦一場喪事,我心痛如刀絞。哎!恨不得陪你哥一起下黃泉。可看到你還有這麽長的路要走,為娘又不忍心了,得給你好好鋪路。”

高柏聞言,泫然欲泣:“我不求榮華富貴,不要母親給我鋪路,我只要母親好好的。”

“家族之中,弱者是沒有立錐之地的,兒啊,你千萬不要心存妄想,這事天真不得,那個狐貍精和她的雜種兒子一旦上位,你不可能有好果子吃。”說著大夫人又喊來侍立在外的小丫鬟,吩咐道,“把我八寶閣裏珍藏的那只百年人參取出來,給高枝那個書童送去,記住,無論如何都讓他收下。”

丫鬟答應著退下。

高柏疑惑:“剛才娘親還對高枝恨得牙癢癢,怎麽轉眼又給他的書童送藥去了?”

“這書童能說會道,談吐絕非等閑之輩,若真讓他成為了高枝的左臂右膀,對我們的威脅就大了。可他忠心耿耿,軟硬不吃,不為我們使喚。好在高枝生性多疑,但凡我們給書童一二好處,就能惹他生疑,進而對書童心生芥蒂,這樣就不攻自破了。那書童一片忠心卻總遭受質疑,屆時不愁拿他不下。你將來是做一家之主的人,這些用人之道,你得學會。”

高柏面上點頭,但心下卻存疑:母親口中的用人之道,難道不不同時也是害人之道嗎?但他不敢質疑母親,於是作罷,沈默著接受母親的決定。

*

藏春塢命案那日,雲鵲替高柏擋下一刀,阻攔有功,高枝請求高嶺開恩,以“高府作為德化之家不該驅逐救命恩人”的由頭,請求高嶺讓雲鵲留在高府,高枝本以為會多廢一些唇舌,沒想到只和高嶺說了兩句就得到應允了。

其實高嶺並非真想跟高枝計較他的風流韻事,事發那天高嶺處於氣頭上,才暴起暴怒,之後又因為大夫人的挑唆,高嶺為了維持表面的平穩,只得一碗水端平,關了高枝的禁閉。而這次藏春塢一劫,雖說長子慘死,哀痛在心,但其實高嶺更多的是解脫之感,他向來看高椿不慣,心裏拿定了主意絕不會將家主之位交給這種混球,奈何大夫人強勢,高嶺急躁冒進不得,只能靜待時機,而今高椿遇害,高嶺終於有機會扶正一直看好的庶子。說到看好,高嶺無比滿意高枝在藏春塢的表現:一個把父親放進眼裏心底的庶子,遠好過只會花天酒地的長子跟唯母命是從的幼子。此外,雲鵲這小廝舍生忘死上前阻攔兇手,品性壞不到哪裏去,高嶺更是大為放心。

是以,高嶺不想過多為難高枝,順著高枝遞來的梯子,就答應留下雲鵲。

高枝多疑,回去一番揣摩,摸透了父親的心思,便放下顧慮,將這一喜訊告訴雲鵲。

出乎意料的,雲鵲只淺淺一笑,笑裏藏了隱憂之色。

高枝只當雲鵲重返高府百感交集所致,然而之後床第之間,高枝察覺雲鵲再不似陋室那般興致高漲,相反,這小毛孩變得克制又矜持。高枝起初以為是雲鵲傷情所致,然而即便傷勢好轉,雲鵲依舊拒絕留宿梧桐軒,堅持回去下人所在的偏院。少年分明是故意躲著自己!高枝初嘗甜頭,這麽快就不得其樂,對此很是不滿。

這一夜的三更時分,高枝終於按捺不住,摸到雲鵲的偏房,將熟睡中的雲鵲鬧醒,只抵抗了片刻,雲鵲就如一塊堅冰,被高枝抱著抱著就化了。

魚水至盡興,高枝安撫了一陣,見雲鵲神色舒展,高枝趁機推心置腹,問道:“這幾天怎麽感覺你在躲著我?是我哪裏照顧不周?又或者是我哪裏錯而不自知?告訴我好不好?”

雲鵲欲言又止。驅逐出府時,他不敢指望名正言順回府的可能,所以能在陋室見到高枝,當然今朝有酒今朝醉,飛蛾撲火,丟羞棄臊。而今重返高府,這是回到了有序之地,雲鵲怎敢置禮義廉恥於不顧?雲鵲對高枝有情,同時他也清楚,這段私情正是他被驅逐出高府的緣由,所以,為了能夠長久留在高府、長久留在高枝身邊,雲鵲不能不克制。

高枝等不到答案,不滿意地啃咬雲鵲耳垂:“又不說?”

那處雲鵲敏感得要命,高枝察覺後老出其不意地攻擊要害,回回都是雲鵲敗下陣來。此刻雲鵲移開臉面,卻又不似以往那般推開高枝,反倒將他抱得緊緊,恨不得嚴絲合縫。雲鵲悶在高枝肩頸窩裏,啞聲道:“我想留下,所以更要克制。”

“你已經留下來了,怎麽,怕我又保不住你,害你流落街頭?”

“相比四少爺,你是當之無愧的家主人選。只是高府人多口雜,少給人抓住把柄總是好的。”

高枝聞言噗嗤一笑,起了逗趣的興致:“我一個當事人都沒有這麽多忌憚,你替我想這麽深遠作甚?既然我是能當家主之人,若是連寵溺自己心愛之人的權利都沒有,那當上家主又有什麽意思?”

這話本是情意綿綿的表白,然而雲鵲卻驀然想起自己倒在藏春塢花廳那時,看著高枝背著父親離開,明明只是一個背影,但雲鵲卻感覺自己看到了高枝真正的抉擇。那份濃重的失落,沈甸甸地將重傷的雲鵲壓進昏迷的深淵,至今綿延。

是以,此刻即便高枝舌燦蓮花,濃情蜜意,雲鵲卻不為所動,平靜地掩住高枝嘴巴,勸道:“這話在我面前當個玩笑說說就好,外人面前可吐露不得。”

高枝聽了挺得勁,雲鵲相當於把自己劃入了高枝親信的範疇裏頭。但此刻高枝的嘴巴被捂住,應答不便,高枝轉而不老實地舔起雲鵲掌心,驚得雲鵲即刻抽手,卻被高枝摁住。戲弄一陣,高枝才放開雲鵲掌心,調侃道:“好家夥,陪我上了幾天學,竟然學會像塾師那樣說教我了。”

雲鵲被逗弄得喘不過氣,平覆過來後,惱火得蹬開高枝纏著自己的腿,總算多多少少發洩了一點對高枝的不滿。

“你踢我?好痛啊!”高枝見雲鵲不為所動,嗓音裏的委屈更濃郁了,“真的好痛啊,你這麽狠心的?!”

雲鵲耳根子軟,明知高枝是撒嬌,是裝模作樣,還是忍不住確認:“真疼了?給你揉揉。”等雲鵲真探出手來,高枝卻捉住雲鵲手腕往禁忌之地探去。

雲鵲反手就在高枝肩頭砸了一拳,惱羞成怒,起身就要離開。

高枝連忙拉住:“好人,我錯了我錯了!你別走!我自小就被要求能夠獨當一面,從沒撒過嬌,第一次在人前撒嬌,失了分寸,你就心疼心疼我唄。”

雲鵲果然定住不動了,其實在高枝從後抱住自己的時候,自己就動彈不得了。

哎,此心已淪陷,此身沒奈何。

“所以,以後還躲不躲著我?”高枝窮追猛打,繼續追問。

“躲也是為你好。”更是為了此情長久。但是後半句雲鵲終究沒有訴之於口。高枝背著父親離開的那一幕,太清晰,太殘忍,雲鵲這份情,是沈鱗之魚仰望空中飛鳥,可望而不可即。

高枝又問:“為我著想,那你自己呢?你明明對我情難自已,就這麽隱忍著,按捺得住嗎?”

雲鵲想了想,說道:“只要二少爺前途順遂,我忍忍沒什麽的。”

高枝一聲嘆息:“我寧願你不要這麽拎得清,像在陋室那會兒多好……”

正說著話,敲門聲響起,雲鵲嚇得用棉被蓋住高枝,胡亂穿上衣服並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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