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重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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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重返（四）
雲鵲正要謝過高杏的好意，突然一道尖銳的女聲高喊：“抓賊啊！抓賊啦！”
嗓音就在附近，並且很是熟悉。
“櫳翠軒進賊啦，快抓賊啊！”
雲鵲高杏面面相覷，霎時明白這人口中的賊，正是雲鵲。
高杏趕緊拉起雲鵲往屋裏躲去，同時問道：“你路上被人撞見了？！”
雲鵲想起從圍墻衰落時看見的那個人影，納悶道：“她明明走了啊，難不成是故意讓我進來，甕中抓鱉？”
“我看見你了！你還往哪裏跑！”這一聲，雲鵲和高杏不待回頭也辨認出了來人——李姨娘。
高杏將雲鵲護在身後，然而毫無用處，因為呼聲喊聲已成四面楚歌：
“哪裏有賊？！”
“我來！！”
“三小姐？！”
“……二少爺的書童不是趕出去了嗎，怎麽回來了？”
……
一聽到二少爺，一想到可能連累高枝，雲鵲後悔了，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站定，因為周圍都是高府仆從，逃不掉了。
“你不是被驅逐出府了嗎？怎麽偷溜回來的？”李姨娘原本抄著手，甚是市儈，突然端正站好，但嘴上依舊不饒人，“竟敢半夜偷溜進府裏，而且找的是即將出閣的黃花大閨女，不愧是勾欄裏出來的，總是使一些下三流的手段！”
雲鵲剛想辯解，就聽身後一蒼老嗓音發問：“怎麽回事？”
雲鵲往身後看去，失聲喚道：“老祖母？”
門口一陣熙熙攘攘，更多的人進來了：高嶺、大夫人、高柏以及……姍姍來遲的高枝。
雲鵲心如死灰。
李姨娘豈會放過除掉雲鵲的好機會，繼續數落：“三小姐出嫁在即，‘私會’罪名要是傳出去，攪黃了婚事，你擔當得起？！”
老祖母呵斥：“閉嘴！”轉而又問雲鵲，“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我聽說三小姐出閣在即，想在她走之前見一面。”話一出口，就發現越描越黑：這不是常見的有情男女私定終生的說辭嗎。
“老祖母、阿爹，我以人格擔保雲鵲別無二心。雲鵲重情，之前跟三妹有些許交集，而今三妹出嫁，我也早料想他會跟三妹道別，只是他做事欠考慮，被驅逐出府，只好半夜摸進府裏見面。”
雲鵲聽著高枝這番話，感激涕零，幾欲泫然。
高杏也附和：“對啊，他沒做什麽，就是來跟我道個別。”
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
“只是來道別？真的問心無愧，幹嘛在我喊抓賊的時候過街老鼠似的東躲西藏，你敢說……”
高枝顧不上長幼，呵斥李姨娘：“母親！！”
“不管你是真的單純跟杏兒道別，還是別有目的。你私闖高府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老爺高嶺如此發話，雲鵲已經心裏有數：這事必定不能輕易翻篇了。雲鵲絕望地擡眼，餘光察覺異樣，看過去，卻見站在大夫人身後的錦繡朝自己無聲招手，那模樣，既像讓雲鵲放心，又像在跟雲鵲告別，而後悄悄退下。
雲鵲此刻如臨大敵，無暇多想。
大夫人雖說有意拉攏雲鵲，但而今雲鵲涉及玷汙女兒的清名，心下很是不爽，因此剛剛一語不發。但而今看李姨娘步步緊逼，非置雲鵲於死地不可，大夫人突然明白：自己好歹有二子一女，而李姨娘僅有一個高枝，雲鵲對於高枝和李姨娘的威脅，遠比對自己的威脅要大。
廓清利害，大夫人便鐵了心跟李姨娘唱反調，說道：“盤問這麽久也沒問出個所以然，我看還是小事化了吧，在場的人我一一記住了，都給我聽著，今天的事但凡有傳出去，那就是存心攪黃我女兒婚事，存心置高家名聲於不顧，解釋別怪我不客氣。”大夫人掃視一圈奴仆們，最後視線落在李姨娘身上，這話針對誰，不言而喻。
然而話音剛落，室內寧謐片刻，老祖母剛要起身回房，就聽到一陣聲嘶力竭、此起彼伏的喊聲：
“殺人啦！！！”
“救命啊！！！”
“有人要殺大少爺！！”
方才還威嚴有加的大夫人，聞言臉色雙眼圓睜，不敢置信：“誰？……殺誰？”說著跌跌撞撞，本能地奔向藏春塢，
眾人撂下雲鵲，蜂擁而出。
雲鵲堪堪脫險，尚未回神，忽然感覺手背一暖，陷入一個柔軟的包裹，雲鵲看過去，明白是高枝上千牽起自己的手。方才忍住的委屈，頃刻間噴薄而出，雲鵲不管不顧，撲進高枝懷裏：“二少爺……”
“我在。”高枝也很是意外，本來是想等人散去問明雲鵲潛入高府的真正動機。他是有點不爽的，雲鵲冒這麽大險，不是為了他高枝，而是為了別人，哪怕是要好的三妹也不行，高枝心裏不爽得太分明。可真正等人散去，高枝走到近前，卻半句斥責也沒講，本能地撈起雲鵲的手，待他撲進自己懷裏，連心底的不爽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是充盈了滿心滿懷的動容。
“你們……”
高枝循聲看去，竟然見小夫人站在門口，怔楞地看向自己。
察覺到高枝的異樣，雲鵲也把埋在高枝胸口的臉挪出半邊，待看見門口之人，雲鵲嚇得彈起，跟高枝站開一段距離。
高枝卻攬了雲鵲肩膀，大方出門：“走。”
雲鵲不敢看小夫人的臉色，經過小夫人身側時，雲鵲終究是不忍心叫人難堪，將高枝的手摘了下來。
還沒進去藏春塢，就已聽到穿雲裂石的哀嚎，高枝雲鵲二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沖進院裏。
院內裏擠滿了人，剛趕過來的丫鬟捂嘴尖叫叫道：“血！這麽多血！……”
待看清院中情形，雲鵲倒吸一口涼氣：一具肥胖軀體癱倒在地，身上衣衫被獻血染透，最可怖的是脖頸處插了一把尖刀，刀刃貫穿左右，鮮血還在汩汩流出……
一臃腫女人撲在癱倒的男子身上，是大夫人，此刻她以頭搶地，宛如失心發瘋，方才在院外聽到的慘絕人寰痛哭正來自她。高柏也是涕淚縱橫，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攙扶母親，還是撫慰兄長。老爺高嶺則站在邊上，掩著面也藏不住的臉色煞白。
“誰啊下手這麽重？！”
“我剛剛聽到家裏進賊了，不會是這賊下的手吧？”
“抓賊是櫳翠軒那邊的動靜，一東一西。”
“什麽？錦繡？她不是大夫人的心腹嗎，怎麽會？”
聽到這裏，錦繡在大夫人身後朝自己無聲招手的畫面閃現眼前，雲鵲驀地瞪大了眼，抓住身側高枝往外走：“錦繡，找錦繡……”
高枝不甚明白，問：“真的是錦繡做的？你怎麽知道？還有，上哪兒找人？”
雲鵲回答不上，也用不著回答，因為身後突然尖叫連連。雲鵲高枝回頭看去，只見一人從屋內暗處步出，紅裙濕透，不對！那不是紅裙，那是被鮮血打濕染紅的白裙，這姑娘拎著一把尖刀，滿面血汙，陰狠恐怖。
明明離花廳一段距離，但一眾家仆見拎刀之人朝外走來，紛紛鳥獸散四下奔逃。沒了遮擋，雲鵲上前兩步，惴惴不安的心跌落谷底——他終於看清了持刀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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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正要謝過高杏的好意，突然一道尖銳的女聲高喊：“抓賊啊！抓賊啦！”
嗓音就在附近，並且很是熟悉。
“櫳翠軒進賊啦，快抓賊啊！”
雲鵲高杏面面相覷，霎時明白這人口中的賊，正是雲鵲。
高杏趕緊拉起雲鵲往屋裏躲去，同時問道：“你路上被人撞見了？！”
雲鵲想起從圍墻衰落時看見的那個人影，納悶道：“她明明走了啊，難不成是故意讓我進來，甕中抓鱉？”
“我看見你了！你還往哪裏跑！”這一聲，雲鵲和高杏不待回頭也辨認出了來人——李姨娘。
高杏將雲鵲護在身後，然而毫無用處，因為呼聲喊聲已成四面楚歌：
“哪裏有賊？！”
“我來！！”
“三小姐？！”
“……二少爺的書童不是趕出去了嗎，怎麽回來了？”
……
一聽到二少爺，一想到可能連累高枝，雲鵲後悔了，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站定，因為周圍都是高府仆從，逃不掉了。
“你不是被驅逐出府了嗎？怎麽偷溜回來的？”李姨娘原本抄著手，甚是市儈，突然端正站好，但嘴上依舊不饒人，“竟敢半夜偷溜進府裏，而且找的是即將出閣的黃花大閨女，不愧是勾欄裏出來的，總是使一些下三流的手段！”
雲鵲剛想辯解，就聽身後一蒼老嗓音發問：“怎麽回事？”
雲鵲往身後看去，失聲喚道：“老祖母？”
門口一陣熙熙攘攘，更多的人進來了：高嶺、大夫人、高柏以及……姍姍來遲的高枝。
雲鵲心如死灰。
李姨娘豈會放過除掉雲鵲的好機會，繼續數落：“三小姐出嫁在即，‘私會’罪名要是傳出去，攪黃了婚事，你擔當得起？！”
老祖母呵斥：“閉嘴！”轉而又問雲鵲，“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我聽說三小姐出閣在即，想在她走之前見一面。”話一出口，就發現越描越黑：這不是常見的有情男女私定終生的說辭嗎。
“老祖母、阿爹，我以人格擔保雲鵲別無二心。雲鵲重情，之前跟三妹有些許交集，而今三妹出嫁，我也早料想他會跟三妹道別，只是他做事欠考慮，被驅逐出府，只好半夜摸進府裏見面。”
雲鵲聽著高枝這番話，感激涕零，幾欲泫然。
高杏也附和：“對啊，他沒做什麽，就是來跟我道個別。”
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
“只是來道別？真的問心無愧，幹嘛在我喊抓賊的時候過街老鼠似的東躲西藏，你敢說……”
高枝顧不上長幼，呵斥李姨娘：“母親！！”
“不管你是真的單純跟杏兒道別，還是別有目的。你私闖高府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老爺高嶺如此發話，雲鵲已經心裏有數：這事必定不能輕易翻篇了。雲鵲絕望地擡眼，餘光察覺異樣，看過去，卻見站在大夫人身後的錦繡朝自己無聲招手，那模樣，既像讓雲鵲放心，又像在跟雲鵲告別，而後悄悄退下。
雲鵲此刻如臨大敵，無暇多想。
大夫人雖說有意拉攏雲鵲，但而今雲鵲涉及玷汙女兒的清名，心下很是不爽，因此剛剛一語不發。但而今看李姨娘步步緊逼，非置雲鵲於死地不可，大夫人突然明白：自己好歹有二子一女，而李姨娘僅有一個高枝，雲鵲對於高枝和李姨娘的威脅，遠比對自己的威脅要大。
廓清利害，大夫人便鐵了心跟李姨娘唱反調，說道：“盤問這麽久也沒問出個所以然，我看還是小事化了吧，在場的人我一一記住了，都給我聽著，今天的事但凡有傳出去，那就是存心攪黃我女兒婚事，存心置高家名聲於不顧，解釋別怪我不客氣。”大夫人掃視一圈奴仆們，最後視線落在李姨娘身上，這話針對誰，不言而喻。
然而話音剛落，室內寧謐片刻，老祖母剛要起身回房，就聽到一陣聲嘶力竭、此起彼伏的喊聲：
“殺人啦！！！”
“救命啊！！！”
“有人要殺大少爺！！”
方才還威嚴有加的大夫人，聞言臉色雙眼圓睜，不敢置信：“誰？……殺誰？”說著跌跌撞撞，本能地奔向藏春塢，
眾人撂下雲鵲，蜂擁而出。
雲鵲堪堪脫險，尚未回神，忽然感覺手背一暖，陷入一個柔軟的包裹，雲鵲看過去，明白是高枝上千牽起自己的手。方才忍住的委屈，頃刻間噴薄而出，雲鵲不管不顧，撲進高枝懷裏：“二少爺……”
“我在。”高枝也很是意外，本來是想等人散去問明雲鵲潛入高府的真正動機。他是有點不爽的，雲鵲冒這麽大險，不是為了他高枝，而是為了別人，哪怕是要好的三妹也不行，高枝心裏不爽得太分明。可真正等人散去，高枝走到近前，卻半句斥責也沒講，本能地撈起雲鵲的手，待他撲進自己懷裏，連心底的不爽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是充盈了滿心滿懷的動容。
“你們……”
高枝循聲看去，竟然見小夫人站在門口，怔楞地看向自己。
察覺到高枝的異樣，雲鵲也把埋在高枝胸口的臉挪出半邊，待看見門口之人，雲鵲嚇得彈起，跟高枝站開一段距離。
高枝卻攬了雲鵲肩膀，大方出門：“走。”
雲鵲不敢看小夫人的臉色，經過小夫人身側時，雲鵲終究是不忍心叫人難堪，將高枝的手摘了下來。
還沒進去藏春塢，就已聽到穿雲裂石的哀嚎，高枝雲鵲二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沖進院裏。
院內裏擠滿了人，剛趕過來的丫鬟捂嘴尖叫叫道：“血！這麽多血！……”
待看清院中情形，雲鵲倒吸一口涼氣：一具肥胖軀體癱倒在地，身上衣衫被獻血染透，最可怖的是脖頸處插了一把尖刀，刀刃貫穿左右，鮮血還在汩汩流出……
一臃腫女人撲在癱倒的男子身上，是大夫人，此刻她以頭搶地，宛如失心發瘋，方才在院外聽到的慘絕人寰痛哭正來自她。高柏也是涕淚縱橫，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攙扶母親，還是撫慰兄長。老爺高嶺則站在邊上，掩著面也藏不住的臉色煞白。
“誰啊下手這麽重？！”
“我剛剛聽到家裏進賊了，不會是這賊下的手吧？”
“抓賊是櫳翠軒那邊的動靜，一東一西。”
“什麽？錦繡？她不是大夫人的心腹嗎，怎麽會？”
聽到這裏，錦繡在大夫人身後朝自己無聲招手的畫面閃現眼前，雲鵲驀地瞪大了眼，抓住身側高枝往外走：“錦繡，找錦繡……”
高枝不甚明白，問：“真的是錦繡做的？你怎麽知道？還有，上哪兒找人？”
雲鵲回答不上，也用不著回答，因為身後突然尖叫連連。雲鵲高枝回頭看去，只見一人從屋內暗處步出，紅裙濕透，不對！那不是紅裙，那是被鮮血打濕染紅的白裙，這姑娘拎著一把尖刀，滿面血汙，陰狠恐怖。
明明離花廳一段距離，但一眾家仆見拎刀之人朝外走來，紛紛鳥獸散四下奔逃。沒了遮擋，雲鵲上前兩步，惴惴不安的心跌落谷底——他終於看清了持刀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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