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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驅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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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驅逐(五)

大夫人在高柏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待走出巷子,大夫人一改慈祥面容,惱得一拍座凳:“一個男娼而已,竟敢給老娘擺臉色!”

高柏連忙勸道:“娘親息怒,犯不著跟他一般見識。”

平覆片刻,大夫人幽幽說道:“不願意回答我的話,說明背後一定有隱情,也說明此刻我還沒開出足夠有誘惑力的條件讓那男娼對我坦白。那我就投其所好,把他想要的人投進去,他想回府,就不得不有求於我了。”

高柏不解,追問:“娘親此話怎講?”

大夫人湊近高柏,耳語了一段話。高柏目光流轉,聽罷,豁然開朗,笑道:“娘親好主意!”

***

梧桐軒。

高枝吃完午餐,紅玉進來收拾,高枝問道:“雲鵲那邊怎麽樣了,這兩天問你都說挺好的,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情況?”

紅玉為難地看了一眼雲鵲,欲言又止。恰好這時小虎子進來,高枝轉而看過去,說道:“你答不上,那就讓小虎子來回答。小虎子,雲鵲近來有什麽別的情況?”

小虎子難得沒有立刻接話,思索片刻,小虎子說道:“雲鵲他挺好,傷都好得差不多了。”

高枝氣急敗壞:“紅玉這樣說,現在連你也這樣說!除此之外呢?!就沒有別的?!”

紅玉與小虎子雙雙沈默。

“算了,都滾出去!”高枝憤怒地一甩大袖,桌上花瓶被甩落地面,哐一聲碎裂一地。紅玉想要上前收拾,被高枝呵斥了下去:“滾!”說罷擡腿將一塊碎片踢了出去,碎片飛向紅玉,小虎子倏爾上前將紅玉護在身後,碎片最終擦過小虎子手背,劃出一道血痕。

紅玉想要查看,小虎子背過手,推著紅玉出門。

待二人退出後,高枝洩氣地跌坐地面,巴掌撐在地上,不料想正好撐在碎片之上,掌心傳來刺痛,高枝卻覺得心裏的憋悶氣憤總算舒緩一些,於是撐地的手越發用力,直至血流滿地……

“夫君,你的手……”小夫人躲在屏風後觀察已久,直至此刻終於按捺不住,沖上前查看。

高枝發現小夫人過來,頓生厭煩,反手一把將人擋開:“我見到你就煩!你也滾!”

小夫人啜泣不已,只得含淚退下。

一室沈默,直到一個嗓音自門口傳入。

“高……二哥?”

高枝擡頭,竟然見高柏入內,提防地起身,警覺地對視。

“第一次見二哥生這麽大的氣,我在外頭都聽見了。”高柏輕搖折扇,擋住半邊臉也藏不住眼裏的幸災樂禍。

在高枝發話前,高柏連忙搶白道:“二哥不待見我,我就長話短說。你剛剛沒能從紅玉小虎子口中問明的問題,我知道答案。”

高枝即刻收束起嫌惡的目光,轉而追問:“他怎麽樣?”

高柏輕嘆一聲,才道:“人家差點被你娘打死。我趕到的時候,都奄奄一息了……”說到這裏高柏故意打住,留意高枝反應。

果不其然,高枝咬鉤上釣,追問道:“而後呢!”

“後來就是我制止了李姨娘,等她走了,我請大夫給他救治。放心,而今他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能起床自由行走了。”

得知雲鵲已無大礙,高枝的慌張終於被悉數平覆,高枝轉而發現破綻,質疑道:“我母親毆打雲鵲,你們怎麽就能第一時間找過去的?”

“嗐,你也真是的,好歹我救了你的相好一命,一句感謝的話也沒有。算了,我也不稀罕。實不相瞞,那天是我先找雲鵲的,畢竟出事那晚我看見的分明不是雲鵲,而是另有其人,可等我帶父親過去,見到的卻是雲鵲跟你。我心有不甘,所以雲鵲被趕出高府後,這幾天我還一直留意著他。可幾天都沒逮到好時機問他,直到你娘也過來了。我好奇她會跟雲鵲聊什麽,就躲在一旁偷聽,可聽著聽著,卻發現她是來要雲鵲的命。她下的手確實夠狠,讓小廝往死裏踢打,只一會兒,雲鵲的掙紮反抗就沒了聲響……”說到此處,高柏打住,不是因為故意賣關子,而是他赫然發現高枝眼中隱隱有淚光。從小到大,他目睹太多次高枝受欺負的場面,但高枝從沒哭過,半分淚光都不曾見他外露,但此刻……

高柏一時怔然,往後很多年,他都清晰記得二哥這個神情。

“謝謝。”

高柏又一次感到出乎意料,這回沒向高枝索要感謝,他反倒自動自覺說出來了,搞得高柏一時竟有點難為情:“誰稀罕你的感謝。我只不過是順手而已。”

“你為何跑來告知我?”高枝又問。

“剛剛我已經說啦,經過你的院子時,隔得大老遠我都聽見了你發大火,你想知道的情況對我也沒什麽價值,那就不妨透露給你。話說完了,我也不想在你院裏多呆。”說罷,高柏真的轉身決絕離去。

高枝在正廳思索片刻,進去內室簡單處理了手上傷口。當夜,夜深人靜之時,高枝起身更換衣物,就要大步邁出庭院時,身後傳來一聲幾近哀求的呼喚:“夫君,你不能走啊,老爺規定了你不能出門的。還有,你這一走,是不是因為聽了小叔叔的話?他是設套害你啊,你這一出去,一旦被發現,他就有理由到老爺那兒告狀了!”

高枝冷笑:“你都能察覺的圈套,我會不知道?”說罷,還是大步流星跨出門去。

縱使小丫頭盡力攙扶,小夫人還是跌坐在地,無奈地捶打地面,嗚咽道:“為什麽……明明把他趕走了,為什麽夫君還是這樣!”

雲鵲至而今身上的傷已基本好轉,只是皮肉上還殘留些許淤青。這幾日未免過得乏悶,除開大夫問診和大夫人不懷好意的探望,剩餘就是雲鵲自個兒發呆。

又是一日夕陽西下,錦繡進來,見桌上飯食原封不動,埋怨道:“中午不吃,晚飯又粒米未進!你要是不想活了就直說,省得我天天給你送飯!”

雲鵲看一眼這個氣勢洶洶的丫頭,木然執起筷子,剛搛起一筷子肉菜,又頹然放下,問:“姑娘有沒有錢?我想買酒喝。”

錦繡一聽,嗤笑道:“你枕頭下藏了兩個大元寶,別以為我不知道!幹嘛不用它,非得借我的錢!”

雲鵲被問住,訕訕道:“那兩個元寶不能花。”

錦繡追問:“怎麽?賣了玉佩換來的錢,格外寶貝?”

雲鵲搖搖頭,起身回床榻,背對錦繡躺下。

錦繡也來脾氣了:“什麽臭毛病,說你兩句就生氣了?!”

雲鵲微微偏過頭,面龐朝向天花板,解釋道:“我沒有生氣。”而後又默默翻回身去,之後室內杳無聲息,雲鵲知道錦繡大抵是收拾飯菜退出去了。

夜深,雲鵲依舊毫無睡意,突然聽得門口一陣細微的窸窣,而後聞見清甜酒香,雲鵲循著香味走出門口,今夜月色皎潔,照映著坐在門扉一側的石階上、正舉起小酒壺仰頭灌酒的女孩。

雲鵲驚嘆道:“錦繡?你不是走了嗎?你這酒是哪來的?”

錦繡看了一眼雲鵲,又悶了一口酒,才道:“你管得著?”

“我不是要管你……”猶豫片刻,雲鵲問,“你有沒有多餘的酒,我也想要……”

錦繡沒搭理。雲鵲沒有繼續叨擾,在錦繡身邊坐下。

片刻後,錦繡丟過來一個瓶子,雲鵲發現是一個酒瓶,掂了掂,裏頭竟然是滿的,雲鵲很是驚訝,謝過之後揭開瓶塞,仰頭就往嘴裏灌,剛咽下去,就嗆得直咳嗽,方才喝的都吐出來了。

錦繡看著雲鵲的狼狽摸樣,笑道:“小子,你不會喝酒?”

雲鵲答不上來,咬牙忍著難受,點點頭。

“那你還要我給你帶酒?”說著錦繡又悶了一口酒。

雲鵲稍稍緩過來,答道:“你這酒太烈了,好辣!”

“淡酒是給那些閑情雅致的人品的,我這種活得苦的人得喝烈酒,烈酒才能醉得快。”說著又朝雲鵲伸出手,“喝不了就給我!”

雲鵲縮回手:“不,我也很苦。”說著往嘴裏灌了一口酒,捂著嘴逼迫自己吞下。

二人悶聲喝了幾口酒,雲鵲問:“你是因為什麽痛苦啊?上次見你你在哭,最近這幾天相處,你也似乎很不開心?”

“上次見我?什麽時候?”錦繡流過的淚實在太多,一時間想不起雲鵲說的是哪一處哪一次。

“有次我去李姨娘的偏院找二少爺,他不在我便返回,回去路上見到你在假山下哭。”

“那次啊,我記起來了,白天我打聽大夫人跟高大人說話時,高柏他剛好過來了,是你引開的他。”錦繡面露了然的同時,對雲鵲的疏離也稍稍融解好些,長嘆一聲,錦繡說道,“我的苦啊,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不說也罷。”

雲鵲接話道:“我懂,難言之隱,這也正是我痛苦的。”

錦繡聽出了雲鵲的話中有話,問道:“怎麽,趕出高府還不是你真正的苦?差點被李姨娘打死也不是?”

“我不在意的不會真的傷到我,至於毆打……我確實怕疼,但是傷好了就不痛了。可有些苦,外人看不見傷口,可經受的痛苦要比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傷……痛多了。”說著,雲鵲又灌了一大口酒,這一次他沒有咳嗽,似乎漸漸習慣了這辛辣的酒味,末了,雲鵲又問:“你的難言之隱,不會是喜歡二少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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