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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驅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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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驅逐(四)

小廝察覺李姨娘出門,連忙跟上的同時,還托人通知高柏。

彼時高柏正在大夫人跟前,母子倆同時得知這一消息,面面相覷。

高柏說道:“等娘親更衣我們一起過去。”

大夫人卻搖頭否決:“不,菊香一直沒消息,這麽大個人,怎麽可能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一定是被人藏起來了。高枝這幾天被禁足,藏人的可能性不大,那個狐媚子今天總算有動靜,一定要親自盯緊了。柏兒你快騎了馬去看看什麽情況。”

高柏依言出門上馬,跟隨小廝指引來到一荒街僻巷,小廝指向巷子盡頭的破屋子說:“就在那兒了。”

高柏興奮地上前探聽,聽著聽著,卻越發疑惑,裏頭對話的二人,一個是李姨娘沒錯,但另一個嗓音並非菊香,高柏辨認片刻,瞪大了眼:是雲鵲?!

再繼續往下探聽,聽到李姨娘指責雲鵲偷竊之事,高柏只覺得索然無味,正要離開,突然聽得李姨娘話鋒一轉——竟是要殺人?!

高柏決定繼續往下探聽,恰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巷口車馬駕臨,回頭看過去,竟是大夫人抵達了,高柏連忙將中指豎在唇邊,示意諸位噤聲,而後上前攙扶大夫人前往,同時交代了自己打聽到的情況。

大夫人走到破屋跟前,裏頭拳打腳踢的動靜不小,聽得出雲鵲拼死想活命,該是拿了硬木之類的什物在抵擋反抗,接著就聽李姨娘惱羞成怒地發落“不用忌憚,你們也抄家夥,往死裏打,打死為止。”

接下來硬物擊打皮肉的動靜越發密集,聽得高柏都面露不忍,看向大夫人,然而大夫人卻面不改色,眼珠轉動似在思索什麽,末了眸光一閃,朝屋裏大喝一聲:“住手!!”

屋裏的人俱是一驚,紛紛看向門口,始作俑者李姨娘看見來人,更是踉蹌著攙住墻才站穩,質問道:“你、你來做什麽?”

“我要不來,人不就被你打死了?柏兒,李姨娘如此動用私刑,交給官府會遭受何等處分?”

高柏平日何曾接觸案件刑事,當然是一問三不知,答不上來。

大夫人最清楚自己兒子不過,也沒指望高柏能答上來,因而不等有人接話就自顧自說了下去:“他不就是枝兒身邊的小書童麽?這你都不放過,心真比雞眼小。”接著大夫人朝雲鵲走到雲鵲跟前,居高臨下看了看:“渾身沒一塊好肉,柏兒,你攙扶他起來,帶他去看看大夫吧。”

高柏向來都和雲鵲不對付,也知道母親跟他們更不對付,此刻出手相助,高柏怔然片刻才反應過來,笨拙地攙扶雲鵲想把人拉起,然而雲鵲遍體鱗傷,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高柏求助地看向大夫人。

“算了,”大夫人隨口吩咐跟來的小廝,“你去請個大夫過來。”

小廝離開的同時,大夫人趾高氣昂地看向李姨娘,李姨娘被拿住把柄,不敢與之對視。

大夫人志得意滿,呵斥道:“賤人,還不快滾!”

李姨娘帶領眾小廝退下。

大夫人回頭又吩咐道:“小廝們去把床收拾一下,錦繡你扶他躺上去。”

之後大夫過來,給雲鵲診脈,脫衣上藥,大夫人也不避諱,就在旁邊看著,邊看邊感慨李姨娘的狠毒。雲鵲當晚始終緊抿著嘴,不知道是在忍受疼痛,還是不願搭理大夫人。大夫人也不計較,隨他去,只管安排好雲鵲治療的各項事宜,臨走時還不忘留下錦繡以及一名小廝照看。

當晚雲鵲無比難受,上半夜疼得睡不著覺,下半夜身上的疼痛消退一些,可一閉眼就總會浮現李姨娘兇神惡煞的面容,以及遭受拳打腳踢的恐怖回憶……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雲鵲只覺得渾身發燙,他依舊閉著眼,但眼前的景象一改先前的殘酷,他看見了高枝,看見高枝在教自己習字、看見高枝從袖筒裏掏出綠豆糕遞給饑腸轆轆的自己、還看見高枝推開李姨娘轉而決絕抱著自己步出庭院……雲鵲笑了,他只覺得這幾天受的苦值得了,因為高枝又回來了,他全身心放在自己身上,相伴相隨,未曾分離。

次日清晨,大夫人和高柏得知雲鵲高燒,連忙過來,進來就看見雲鵲側躺在床,眼睛微睜,面龐通紅,涕淚滿面,嘴裏呢喃不止,大夫人辨認片刻,才聽清雲鵲的話語裏反覆出現“二少爺”。

大夫人嫌惡地避開,嘀咕道:“這小男娼,要死了都還不忘風流,真是下賤。”

然而大夫人避開後,雲鵲迷蒙中察覺床頭站了一位青年,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二少爺……你來了……你總算來了……”

高柏被捏住手,本能地後縮,但見少年哭得甚是傷心,一時又不忍,便隨他捏著手,無奈地看向母親。好在雲鵲沒捏太久就松了手,昏昏沈沈睡過去了。

“他整宿沒睡,今早我給他灌了些藥,加上熏了安神的香,該消停片刻了。”錦繡解釋道。

大夫人點點頭:“既然是這樣,等他清醒些了你告訴我。”

這一天雲鵲都沒有清醒,始終渾渾噩噩,進食也需要錦繡一勺一勺地餵。直到第三日清晨,雲鵲才好轉一些,錦繡送來早餐,雲鵲讓錦繡放桌面,自己過去吃。錦繡很貼心,把桌子搬到雲鵲床前,雲鵲便省了下床的力氣。

“謝謝錦繡姑娘。”說罷,雲鵲端起粥碗,小小抿了一口,見錦繡回到門口站著,心事重重的樣子,雲鵲又問,“錦繡姑娘,你吃了嗎?這麽多我吃不完,要不你也……”

沒等雲鵲說完,就見錦繡就朝雲鵲擺了擺手,她似乎張口有話說,但從嘴裏發出的卻是一陣幹嘔聲。雲鵲忙問“怎麽了”,對方不答,只管踉蹌著沖出屋子。雲鵲看著錦繡的背影,覺得這姑娘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聯想這幾日錦繡對自己的照顧,雲鵲於心不忍,放下粥碗扶著墻一步一步跺過去,跨過屋門,就見錦繡蹲在荒草叢裏幹嘔。

等錦繡不再幹嘔了,雲鵲才問:“你怎麽了?”

錦繡卻警覺地瞪向雲鵲,抹了抹嘴,惡狠狠說道:“別告訴任何人!”

“什麽?”雲鵲不理解。

“我嘔吐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但凡說出去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雲鵲不明所以,坦誠道:“我出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看看你怎麽了。只要你不想我說出去,那我就不說,不必威脅的。”

錦繡淩厲的眼神這才稍稍松軟,她別開臉,起身進屋,雲鵲跟了進去。

吃完早餐不久,大夫就上門來了,雲鵲乖乖配合診治,其間門外傳進一陣車馬喧嘩,雲鵲擡眼,就見高柏攙著大夫人進來,雲鵲的目光即刻變得提防。

大夫人別沒有看向雲鵲,而是問大夫:“他好些了嗎?”

大夫收拾好藥箱,恭敬退到一旁,說道:“夫人放心,外用內服的藥都是上好的,小公子好得挺快。”

大夫人點點頭,面上呈現出滿意的神色:“把人治好要緊,你盡管挑好的藥材。”說罷還從袖筒裏掏出小塊銀子遞了過去。

大夫接過之後,連聲道謝並退下。

高柏把房裏唯一一張凳子搬到母親身後,攙扶著她坐下。雲鵲忍不住掃視大夫人一眼,見慣了大夫人的苛刻模樣,此刻她一派和顏悅色,雲鵲還真不大適應。

“大夫說你恢覆得不錯,你自己感覺如何?”大夫人問。

雲鵲只點頭,沒有出聲。

高柏不滿,呵斥道:“我娘親問你話呢,啞巴了,不出聲啊!”

大夫人連忙拉住高柏:“別這樣,嚇到人家。”

高柏雖然不大聲嚷嚷了,但仍面不了小聲嘀咕:“花了這麽多錢,用最好的藥給你治,你就這樣的態度,真是白眼狼。”

雲鵲心裏閃過一絲內疚。

大夫人聽到高柏的呢喃,回頭解釋道:“人家差點被高枝他娘殺了,大人那天你也看了,對方是真的下死手,這孩子多可憐啊。我還真怕這點關心不夠彌補的。”說著,輕拍雲鵲肩膀,問,“還有哪裏疼的,告訴我,我讓大夫給你治。”

雲鵲搖了搖頭,末了,這次開口說了句:“謝謝大夫人。”

“哎,客氣什麽。我平日禮佛,看不得這般人世苦楚。就是不知道你得罪了李姨娘什麽,她要斬盡殺絕,置你於死地。”頓了頓,沒等到雲鵲的答話,大夫人兀自說下去,“不怕跟你講,出事那天柏兒在他父親面前,說連續數日都瞧見高枝跟菊香有來往,出事當日柏兒更是親眼目睹那個叫菊香的小廝進了高枝的居所。當時迫於壓力,柏兒不得不改口,但這幾天他還是時不時跟我說起這事,越發令我納悶,我兒子看到的分明是菊香進屋,怎麽最後卻變成是你跟高枝廝混?莫不是……你被人拿住把柄,不得已這般說辭?”

大夫人言辭懇切,但聽得雲鵲心裏暗笑,真不巧啊,出事那天高柏跟小夫人的對話恰好被他聽見了,雲鵲一人擔下所有,不過是害怕拔出蘿蔔帶出泥,把高枝做的不光彩之事也牽連出來。雲鵲心如明鏡,大夫人這般當面笑背面刀的說辭,只會讓他連方才一丁半點的謝意都煙消雲散。

之後大夫人又陸續問了好些話,但雲鵲始終低眉順目,寡言少語,高柏見狀忍不住罵罵咧咧,

大夫人制止兒子,繼續對雲鵲溫言軟語:“說了會兒話,想必你也乏了,躺下休息會兒,中午我讓錦繡給你送來飯菜,有什麽想吃的或者忌口的嗎?”

雲鵲淡淡搖頭,目送大夫人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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