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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驅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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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驅逐(三)

卻說高枝被禁足了,但內心卻好不平靜,即便是習字靜心之時,耳邊始終盤旋著雲鵲主動招供的話:

“我出身煙花柳巷,二少爺與高大人好心贖我。然而,我雖離開了那臟臟之地,但死性不改,不久就開始垂涎二少爺。”

“我有過掙紮,想跟二少爺保持距離,但可惜本性難移,我最終還是動了歪念。二少爺,昨天晚上紅玉給你送去的湯,我確實動過手腳,只有等你昏睡了我才好辦事。”

“本想抱著僥幸,以為偶爾嘗一次甜頭,哪想這麽不巧,就被大家撞見了。”

……

時隔幾日,這些話語非但沒有消停,反倒愈演愈烈,高枝越發好奇雲鵲所言虛實幾度、真假幾分?

紅玉送飯進來,就看見高枝手上提筆,眼裏卻全然失焦,輕喚兩聲,高枝才回過神來。

“二少爺,吃飯吧。”紅玉將盤盤碗碗從提籃裏取出,霎時飯香誘人,分別擺好在桌面,然而高枝依舊無動於衷。紅玉自作主張,奪走高枝手中的狼毫:“去吃飯先!天天茶飯不思的怎麽行!”

高枝剛要聽勸起來,就聽門口傳來小虎子的嗓音:“二少爺。”

高枝看過去,短短幾天不見,小虎子竟然瘦脫了形,往日飽滿的圓臉此刻瘦成了心形,臉色也很難看,高枝忍不住問道:“這麽憔悴……你怎麽了?”

紅玉見小虎子支支吾吾,回頭對高枝說道:“二少爺邊吃邊聽他講吧,飯冷了就不好吃了。”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等到高枝飯吃了一半,小虎子才開口:“二少爺,我把那個玉佩送出去給雲鵲了。”

高枝剛搛了一筷子菜,倏爾掉落,他的手抖了一抖,問:“你怎麽知道那塊玉佩?怎麽會拿給他?”

“我……我也去看了雲鵲,他主動提的。”

高枝著急追問:“他怎麽樣?!都說了些什麽?!”

“紅玉給他上了藥,我看已無大礙,至於他說的話……”小虎子感覺一道目光逼向自己,視線上移,果然與紅玉的視線撞在一塊,小虎子頭一回見紅玉如此咄咄逼人的目光,一時間說話支吾。

高枝察覺端倪,逼問道:“給我說實話!他到底講了什麽?!”

小虎子避開與紅玉的對視,總算恢覆了些勇氣,挑揀著交代道:“雲鵲他承認了對二少爺的私心,其他的就沒了。”

高枝心裏五味雜陳,最終化成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

此時的偏院前廳,小夫人正站在李姨娘跟前,低眉順眼,神態甚是謙卑。

李姨娘揭開茶蓋,抿了一口茶,才說道:“這幾天枝兒真沒有其他情況?”

小夫人畢恭畢敬答道:“是,除了練字、吃飯、睡覺,其餘時間都在沈默出神。”

一丫鬟匆匆奔入院內,直抵李姨娘跟前,氣喘籲籲說道:“姨娘,剛剛紅玉跟小虎子一同去見二少爺,我聽小虎子幫忙帶了些東西去給雲鵲,好像是一塊玉佩,應該是跟二少爺有關的,不過我沒聽下去就趕緊來稟報您了。”

“啪”地一聲,李姨娘蓋上茶盅,小夫人連忙接過。李姨娘站起就往外走去,咬牙切齒道:“那個騷貨!見不到我兒子就千方百計從我兒子身邊的人下手。果然斬草還是得除根,我去了結了他!不能再讓他耽誤枝兒前途了!”

李姨娘出門又氣又急,以至於沒有留意到一小廝不遠處尾隨她出了門。

***

因為膏藥上好,加上紅玉每日過來幫忙塗藥,雲鵲的傷好得挺快,至而今第三日,雲鵲已經能自如下床行走了。重獲行動上的自由,雲鵲的心思也跟著按捺不住,他真的很想見高枝,思念指引著他的雙眸,總是盼望地看向門口,也牽引著他的雙腿,讓他最終邁出陋室。

雲鵲不大識路,一路走一路問,很久才找到高府門口。他躲在遠處轉角,大門有人進進出出,甚至看見李姨娘登上馬車揚長而去,但始終沒有想見的身影。聯想紅玉說高枝被禁足,雲鵲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見不著對方了,灰心片刻,雲鵲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展開,裏頭躺著一塊玉佩掛飾,雲鵲將其掂起,貼著面頰,玉佩還帶著懷裏的餘溫,仿佛那人就在身畔。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雲鵲起身,往那扇熟悉的大門再看了一眼,目光裏有失落、有眷戀、有心動,那些在過去深藏的情愫,在作別的這一刻再也鎮壓不住,統統外露,也統統在眼瞼低垂的剎那被掩蓋。

回到自己的陋室,雲鵲陡然驚覺——出門時尚是白天,怎麽此刻自己屋裏點上燈了?雲鵲猶疑地靠近,沒料想屋子旁側走出一人,竟是下午出去的李姨娘。

“好小子,總算讓我逮到你了。”

雲鵲想要往回走,剛一回頭,就被人攔住去路,擡眼,雲鵲認出來人是李姨娘身邊的一小廝。雲鵲自知在劫難逃,不著痕跡地整理衣襟,實則確認那塊玉佩放妥帖了,而後才放下心,昂首挺胸邁進屋內。然而屋裏的景象令雲鵲大吃一驚,雖然本就破舊,但好歹紅玉幫忙收拾了,並不淩亂,然而近前的桌子被推到,唯一的碗和水壺皆摔碎一地,抽屜被全部拖出並胡亂丟擲,遠一點的床榻被掀翻,本就破爛不堪的草席更是被扯得稀爛……

雲鵲滿腔憤懣,剛要回頭質問,話未出口就遭到當面一巴掌,雲鵲被迫別過臉,旋即是火辣辣的疼,而後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掌心裏放著兩個銀元寶。

雲鵲一眼認了出來,那是紅玉前日探望時交給自己的銀兩。財物落入他人手中本該是難過的事,但雲鵲卻只有慶幸,慶幸自己把托付小虎子帶回的玉佩隨身攜帶,慶幸高枝相贈的玉佩沒有落到李姨娘手裏。

李姨娘怒目而視,恨恨說道:“像珍珠那樣的一等丫頭,一個月例銀也不過一兩,你一個下等小廝,哪來這麽多錢!定是從我兒子那裏偷來的!”

李姨娘盯著雲鵲,卻在他臉上找不見絲毫的惱怒痕跡,雲鵲依舊低眉順目,這種置身事外的淡然讓李姨娘覺得自己的氣急敗壞如跳梁小醜一般,李姨娘冷笑兩聲,譏諷道:“一個男婊子裝什麽清高,難不成妄想立牌坊?呵!把還順走我兒子一塊玉佩交出來!!”

這話讓雲鵲平靜的心緒突地一跳,如平靜湖面投入石子,面上的淡然也被這粒碎石擊出裂紋。雲鵲找了個借口:“什麽玉佩?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你說了就算數,來人,給我把他扒光,破這屋子翻了個遍都沒找著,鐵定在他身上!”

“你們……”雲鵲一語未完,就被幾名小廝圍住,最開始門口攔住雲鵲的率先動手,揪住雲鵲衣衫,雲鵲本能地肘擊格擋,這讓李姨娘惱羞成怒,憤怒下令:“今日不論死活都給我扒了他!手斷了腿折了也是他自找的!”

此令一下,眾小廝沒了估計,紛紛報覆雲鵲方才的反抗,毫不留情地踢打雲鵲。

雲鵲始終護住藏在心口的玉佩,但體力漸漸不支,雲鵲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連最後一份念想都失去了,情急之下雲鵲拼力喊道:“那塊玉佩我早當掉了!你手裏的銀子就是賣它換的錢!”

眾小廝聞言,陸續收手並看向李姨娘。

李姨娘看了看手裏的銀兩,再看回雲鵲。

剛剛李姨娘也有看向自己,但與此刻的目光全然不同,這一刻李姨娘的神情透露出一股幾近變態的扭曲,接下來他的話激起雲鵲徹骨的戰栗。

“身上半點值錢的東西都沒了?那你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留著你只會禍害枝兒。可惜今兒出門著急,沒帶白綾匕首,不能讓你死個痛快。”李姨娘轉身吩咐小廝們,“待會下手狠些,快些取他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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