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驅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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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驅逐（二）
雲鵲苦笑，沒有回答。
紅玉心下了然：“你一個男人，怎麽會瞧上男人？該不會真的受朝鳳堂的影響吧？我以前覺得你雖然來自朝鳳堂，但見你進退得當，所以相信你有分寸，不會打二少爺的主意，沒想到你最終還是把持不住。”
聽聞紅玉這番話之前，雲鵲的痛最多痛在身上，即便被李姨娘當眾辱罵，雲越也一笑置之。但而今聽聞紅玉如此看待自己，雲鵲心如死灰。早知如此，倒不如假戲真做，好歹跟高枝風流過，也算了卻一樁夙願……
而後雲鵲無心跟紅玉多談，只死死攥緊那個藥瓶子，紅玉嘆息著將買回來的油紙拆開，裏頭是香噴噴的燒雞，然而紅玉捧到雲鵲面前，雲鵲單單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紅玉只好把燒雞撕成小塊，放到床頭並叮囑：“及時吃掉，不然招來老鼠跟你搶吃的。”說罷紅玉起身，離開前回頭看一眼，雲鵲依舊一動不動，眼裏沒有半分生機，紅玉一時心軟，勸道：“你要真這麽餓死了，就再也別想見二少爺了。”
雲鵲眼珠子動了動，遲緩地看向紅玉，紅玉見他恢覆了點人氣，返身回去，搛了一筷子餵進雲鵲嘴裏，輕嘆道：“你也真是的，瞧上誰不好，偏偏看上二少爺！”
雲鵲苦笑：“這種事豈是我控制得住的？”
紅玉姐下來也不好說什麽，沈默著照顧雲鵲吃完這一頓飯，便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聽見雲鵲喊道：“紅玉……”
紅玉回頭。
雲鵲猶豫著說道：“二少爺他……”
紅玉打住：“我雖然心疼你，但不代表我支持你跟二少爺做這些不倫不類的事，若是想借我之口跟二少爺藕斷絲連，我是斷斷不會答應的！”
雲鵲苦笑著點頭：“我知道了。我就是想要你替我跟二少爺說聲謝謝……”說著雲鵲舉起攥在掌心的藥瓶。
紅玉終於離開陋室，可剛跨出房門察覺門邊有人，待她看過去，不由得大吃一驚：“小虎子？！幾天沒見，你怎麽在這裏？！你這臉色怎麽回事，慘白慘白的見鬼了？”
小虎子木然搖搖頭，眼神躲閃，對紅玉說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跟他說。”
小虎子口中的“他”，紅玉自然明白指的是雲鵲，聯想小虎子向來跟雲鵲不和，紅玉警告道：“他奄奄一息夠可憐了，你別欺負人家。”
小虎子搖搖頭：“我在外面站了很久，要揍他早進去了，放心吧，我是真的有事和他講。”見紅玉猶豫，小虎子又勸道，“為了你好，你還是別聽為妙，快回去吧。”
紅玉離開後，小虎子進入房內。
方才的對話雲鵲都聽見了，看著小虎子走過來，神情尤為憔悴，雲鵲驚訝地問：“你怎麽了？”
小虎子癱坐在床頭，不答話，眼神空洞，像是被攝魂去魄了一般。雲鵲喊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回答。正當雲鵲決定不再理會，獨自靜默時，小虎子卻開口了。
“我殺人了。”
猶如平地一聲驚雷，雲鵲以為自己聽錯，直到小虎子把這句話喃了幾遍，雲鵲才確定沒聽錯。
雲鵲顧不上脊背火辣辣地疼，爬起來跌跌撞撞出去，查看四周，確認無人之後將門關緊，一瘸一簸走回小虎子跟前，才問：“你殺了誰？”
“菊……菊香。”小虎子看向雲鵲，眼裏寫滿了惶恐。
雲鵲腿一軟，跌回床榻：“怎麽會……我讓小夫人帶他去找李姨娘，怎麽會被你殺了？”
“我不知道……”大抵是緊張，小虎子的話顛三倒四，“燕舞找我，我還記得那時天還不大亮，我去到李姨娘那裏，撞見他們倆扭打在一起，菊香踢了李姨娘，把人踢倒了，我就隨手抄起花瓶砸了下去……”
雲鵲不敢置信，問：“一個花瓶砸過去人就死了？”
“李姨娘拿來繩子纏住了菊香脖子，李姨娘力氣不夠，菊香反抗很厲害，我就上去幫忙拉繩子，等我看回去，菊香已經不動了……”
雲鵲癡楞片刻，又問：“屍體呢？”
“李姨娘讓我聯系仵作……昨天燒了……”
雲鵲又問：“這事除了你、李姨娘、我，還有誰知道？”
小虎子搖搖頭。
雲鵲追問：“是不知道還是沒有其他人了？”
“應該沒有了。”
雲鵲稍稍松一口氣，想了想，安慰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既然知道的人不多，那就不要自亂陣腳，不然反倒暴露了自己。”
小虎子點點頭：“這種事我找你說了……知者有罪……你怪我嗎？”
雲鵲苦笑：“我現在自身不保了，罪加一等又何妨。”
沈默片刻，小虎子看向雲鵲：“二少爺跟菊香的事，我已經知道原委了。既然真相並非如此，你大可以不遭受這些，你真打算蒙冤到底？”
雲鵲輕嘆：“我若不蒙冤，二少爺就洗不清，更何況現在這事錯綜覆雜，眼睜睜看著李姨娘二少爺被大夫人扳倒，你忍心嗎？”
小虎子沒有立刻答話，猶疑許久，他才回答：“我剛剛想了下……我做不到，哪怕是我追隨的李姨娘，我也做不到為她蒙受這麽大的冤屈。”接下來小虎子的話令雲鵲睜大了眼，“你剛剛在紅玉面前承認對二少爺的心思……”
雲鵲主動自嘲：“你也聽到了。很惡心我吧？”
小虎子搖頭：“不，我是理解了你為何願意給二少爺背黑鍋。如果你真對二少爺有那種心思，那就講得通了。我對二少爺沒有那種心思，所以，我可以給他做事，但我不能為他蒙冤。我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還是在番禺那會兒，我當時纏著紅玉。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挺喜歡紅玉的……”
雲鵲點點頭，“嗯”了一聲。
“番禺那會兒我纏紅玉纏得過分，惹她生厭了，於是她說我‘不懂得喜歡為何物’，原話我不記得了，但紅玉大概是這個意思。那時候我還反駁，我怎麽就不懂喜歡人家了。現在我好像有一點懂了。如果這次換做紅玉出事，要我替她蒙冤，我好像也做不來。這樣看來，我確實不懂喜歡。”
雲鵲很驚訝，向來虎頭虎腦的小虎子竟然有如此深刻的思考，一時沒想好應對的措辭，倒是小虎子主動說下去：“我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這幾天我感覺比前面十六年經歷的都多，這些事兒，對李姨娘肯定不能說，二少爺也不行，紅玉……我怕她被嚇到或者受牽連，想來想去，只好找了你。還有，紅玉剛剛對你說的話我多少聽到了一些，她不清楚真相，還望你不要記恨她。”
雲鵲善解人意地開口：“我明白的，不怪你，更不會怪紅玉。”
“剛剛紅玉才給你上藥，你好好休息吧，別分神了。高府你應該回不去了，按照紅玉方才所說的話來看，他應該也不願意幫你遞話，你有什麽想說的？我替你傳給二少爺。”
雲鵲張了張嘴，明明紅玉離開時自己有千言萬語想要托她囑咐，但此刻卻發現釋懷多了，掂來掂去，最終雲鵲放棄，改而說道：“我沒什麽好說的，二少爺安好就行了。不過我想求你件事，我房間裏裏有個大櫃子，打開右邊嘴上一層的抽屜裏有塊玉佩，你取了得閑時送過來，謝謝你啊。”
“謝什麽！我只不過不想欠你的人情債，才好心幫你辦點事的，今後你我兩不相欠，以前怎麽相處以後就繼續怎麽相處！”說這話時，小虎子臉紅了一紅，總算恢覆了點活人氣色。
雲鵲無聲一笑，目送小虎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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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苦笑，沒有回答。
紅玉心下了然：“你一個男人，怎麽會瞧上男人？該不會真的受朝鳳堂的影響吧？我以前覺得你雖然來自朝鳳堂，但見你進退得當，所以相信你有分寸，不會打二少爺的主意，沒想到你最終還是把持不住。”
聽聞紅玉這番話之前，雲鵲的痛最多痛在身上，即便被李姨娘當眾辱罵，雲越也一笑置之。但而今聽聞紅玉如此看待自己，雲鵲心如死灰。早知如此，倒不如假戲真做，好歹跟高枝風流過，也算了卻一樁夙願……
而後雲鵲無心跟紅玉多談，只死死攥緊那個藥瓶子，紅玉嘆息著將買回來的油紙拆開，裏頭是香噴噴的燒雞，然而紅玉捧到雲鵲面前，雲鵲單單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紅玉只好把燒雞撕成小塊，放到床頭並叮囑：“及時吃掉，不然招來老鼠跟你搶吃的。”說罷紅玉起身，離開前回頭看一眼，雲鵲依舊一動不動，眼裏沒有半分生機，紅玉一時心軟，勸道：“你要真這麽餓死了，就再也別想見二少爺了。”
雲鵲眼珠子動了動，遲緩地看向紅玉，紅玉見他恢覆了點人氣，返身回去，搛了一筷子餵進雲鵲嘴裏，輕嘆道：“你也真是的，瞧上誰不好，偏偏看上二少爺！”
雲鵲苦笑：“這種事豈是我控制得住的？”
紅玉姐下來也不好說什麽，沈默著照顧雲鵲吃完這一頓飯，便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聽見雲鵲喊道：“紅玉……”
紅玉回頭。
雲鵲猶豫著說道：“二少爺他……”
紅玉打住：“我雖然心疼你，但不代表我支持你跟二少爺做這些不倫不類的事，若是想借我之口跟二少爺藕斷絲連，我是斷斷不會答應的！”
雲鵲苦笑著點頭：“我知道了。我就是想要你替我跟二少爺說聲謝謝……”說著雲鵲舉起攥在掌心的藥瓶。
紅玉終於離開陋室，可剛跨出房門察覺門邊有人，待她看過去，不由得大吃一驚：“小虎子？！幾天沒見，你怎麽在這裏？！你這臉色怎麽回事，慘白慘白的見鬼了？”
小虎子木然搖搖頭，眼神躲閃，對紅玉說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跟他說。”
小虎子口中的“他”，紅玉自然明白指的是雲鵲，聯想小虎子向來跟雲鵲不和，紅玉警告道：“他奄奄一息夠可憐了，你別欺負人家。”
小虎子搖搖頭：“我在外面站了很久，要揍他早進去了，放心吧，我是真的有事和他講。”見紅玉猶豫，小虎子又勸道，“為了你好，你還是別聽為妙，快回去吧。”
紅玉離開後，小虎子進入房內。
方才的對話雲鵲都聽見了，看著小虎子走過來，神情尤為憔悴，雲鵲驚訝地問：“你怎麽了？”
小虎子癱坐在床頭，不答話，眼神空洞，像是被攝魂去魄了一般。雲鵲喊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回答。正當雲鵲決定不再理會，獨自靜默時，小虎子卻開口了。
“我殺人了。”
猶如平地一聲驚雷，雲鵲以為自己聽錯，直到小虎子把這句話喃了幾遍，雲鵲才確定沒聽錯。
雲鵲顧不上脊背火辣辣地疼，爬起來跌跌撞撞出去，查看四周，確認無人之後將門關緊，一瘸一簸走回小虎子跟前，才問：“你殺了誰？”
“菊……菊香。”小虎子看向雲鵲，眼裏寫滿了惶恐。
雲鵲腿一軟，跌回床榻：“怎麽會……我讓小夫人帶他去找李姨娘，怎麽會被你殺了？”
“我不知道……”大抵是緊張，小虎子的話顛三倒四，“燕舞找我，我還記得那時天還不大亮，我去到李姨娘那裏，撞見他們倆扭打在一起，菊香踢了李姨娘，把人踢倒了，我就隨手抄起花瓶砸了下去……”
雲鵲不敢置信，問：“一個花瓶砸過去人就死了？”
“李姨娘拿來繩子纏住了菊香脖子，李姨娘力氣不夠，菊香反抗很厲害，我就上去幫忙拉繩子，等我看回去，菊香已經不動了……”
雲鵲癡楞片刻，又問：“屍體呢？”
“李姨娘讓我聯系仵作……昨天燒了……”
雲鵲又問：“這事除了你、李姨娘、我，還有誰知道？”
小虎子搖搖頭。
雲鵲追問：“是不知道還是沒有其他人了？”
“應該沒有了。”
雲鵲稍稍松一口氣，想了想，安慰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既然知道的人不多，那就不要自亂陣腳，不然反倒暴露了自己。”
小虎子點點頭：“這種事我找你說了……知者有罪……你怪我嗎？”
雲鵲苦笑：“我現在自身不保了，罪加一等又何妨。”
沈默片刻，小虎子看向雲鵲：“二少爺跟菊香的事，我已經知道原委了。既然真相並非如此，你大可以不遭受這些，你真打算蒙冤到底？”
雲鵲輕嘆：“我若不蒙冤，二少爺就洗不清，更何況現在這事錯綜覆雜，眼睜睜看著李姨娘二少爺被大夫人扳倒，你忍心嗎？”
小虎子沒有立刻答話，猶疑許久，他才回答：“我剛剛想了下……我做不到，哪怕是我追隨的李姨娘，我也做不到為她蒙受這麽大的冤屈。”接下來小虎子的話令雲鵲睜大了眼，“你剛剛在紅玉面前承認對二少爺的心思……”
雲鵲主動自嘲：“你也聽到了。很惡心我吧？”
小虎子搖頭：“不，我是理解了你為何願意給二少爺背黑鍋。如果你真對二少爺有那種心思，那就講得通了。我對二少爺沒有那種心思，所以，我可以給他做事，但我不能為他蒙冤。我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還是在番禺那會兒，我當時纏著紅玉。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挺喜歡紅玉的……”
雲鵲點點頭，“嗯”了一聲。
“番禺那會兒我纏紅玉纏得過分，惹她生厭了，於是她說我‘不懂得喜歡為何物’，原話我不記得了，但紅玉大概是這個意思。那時候我還反駁，我怎麽就不懂喜歡人家了。現在我好像有一點懂了。如果這次換做紅玉出事，要我替她蒙冤，我好像也做不來。這樣看來，我確實不懂喜歡。”
雲鵲很驚訝，向來虎頭虎腦的小虎子竟然有如此深刻的思考，一時沒想好應對的措辭，倒是小虎子主動說下去：“我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這幾天我感覺比前面十六年經歷的都多，這些事兒，對李姨娘肯定不能說，二少爺也不行，紅玉……我怕她被嚇到或者受牽連，想來想去，只好找了你。還有，紅玉剛剛對你說的話我多少聽到了一些，她不清楚真相，還望你不要記恨她。”
雲鵲善解人意地開口：“我明白的，不怪你，更不會怪紅玉。”
“剛剛紅玉才給你上藥，你好好休息吧，別分神了。高府你應該回不去了，按照紅玉方才所說的話來看，他應該也不願意幫你遞話，你有什麽想說的？我替你傳給二少爺。”
雲鵲張了張嘴，明明紅玉離開時自己有千言萬語想要托她囑咐，但此刻卻發現釋懷多了，掂來掂去，最終雲鵲放棄，改而說道：“我沒什麽好說的，二少爺安好就行了。不過我想求你件事，我房間裏裏有個大櫃子，打開右邊嘴上一層的抽屜裏有塊玉佩，你取了得閑時送過來，謝謝你啊。”
“謝什麽！我只不過不想欠你的人情債，才好心幫你辦點事的，今後你我兩不相欠，以前怎麽相處以後就繼續怎麽相處！”說這話時，小虎子臉紅了一紅，總算恢覆了點活人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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