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清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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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清明（六）
距離高枝臥房還有一段距離，就聽見李姨娘怒不可遏的嗓音：“你還敢頂嘴！帶他回來之前，你可從沒有像現在這樣頂撞我！！每次一說到他的事你就急得跳腳！！還說你不是他帶壞的？！！”
雲鵲正疑惑李姨娘口中帶壞高枝的ta是誰，下一剎就聽李姨娘說道：“那個男娼到底使了什麽手段！迷得你鬼迷心竅的！！”
男娼……
原來是自己。
雲鵲突然一陣氣悶，幾乎喘不過氣。
真真可笑，自己分明脫離了煙花柳巷，也不願提起過往，可在大家口中自己依舊是比淫夫賊子還下流的歹人。最令雲鵲絕望的，是連他自己在聽到“男娼”的剎那，都能對號入座明白對方說的是自己。
須臾而已，雲鵲已然涕淚縱橫。
裏頭仍舊在吵，但雲鵲已經聽不到了，無邊的悲傷將他淹沒。
爭執之中，高枝察覺門口有動靜，推開喋喋不休扭打自己的李姨娘，待看清門口之人，高枝倒吸一口涼氣：“雲鵲？！”連忙蹲下身扶起雲鵲，見雲鵲已然哭到全臉紅脹、涕淚縱橫，高枝拿衣袖揩拭，不用多問高枝也清楚能讓雲鵲哭成這樣的緣由——必定是方才的話都被雲鵲聽見了。
緊隨高枝出來的李姨娘查看片刻，冷哼一聲：“裝模作樣。”說罷，揪起雲鵲衣袖想要將人拉起，高枝突然發力，手肘往後一攘，力氣之大，推得李姨娘趔趄幾步才站穩，小夫人連忙上前攙扶，但大氣不敢出一聲。高枝冷冷看一眼這兩個女人，回頭打橫抱起雲鵲，決絕離開。
李姨娘在身後怒罵：“你敢走？！……你走去哪兒！……”
小夫人也跌跌撞撞追出前廳：“夫君！！……”
紅玉聞聲趕來，看著高枝一臉肅然抱著雲鵲步出，目瞪口呆。
小虎子看見決絕得前所未有的高枝，以及哭到肝腸寸斷的雲鵲，頭一回忘了阻攔。
雲鵲漸漸收斂住哭勢，沒像往常那般推拒高枝的親近，此刻的他好似被命運抽幹了力氣，了無生機地靠在高枝懷裏。
高枝此刻腦子裏是亂的，呼吸是亂的，就連心跳都是亂的。可走著走著，漸漸地，心事就跟這月色一樣澄澈得分明——他是心疼雲鵲的，所以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頂撞母親、罔顧妻子，一鼓作氣將人抱回下人庭院。
這是高枝頭一次對別人產生由衷的心疼。可這心疼背後的緣由……
高枝看了一眼溫順伏在自己懷裏的少年……
不敢想。
不能多想。
來到屋裏，高枝將雲鵲放在床榻，而後熟門熟路點燃一豆燈火，回到榻前，嘆氣道：“對不起，總是沒能護好你。”
雲鵲說道：“早在朝鳳堂那兒時，金鳳就對我說過‘一旦進過朝鳳堂的門，就算出去了也摘不幹凈’。只是當我聽到別人提起男娼，連我自己都立刻對號入座……我真正難過的是這個。”
梧桐軒，蟬鳴有氣無力。
李姨娘本想追上高枝將人拿住，紅玉及時攔住了，勸道：“二少爺我看臉色不大好，您現在追上去，估計他只會更加固執，假若事情鬧大、被人盯上那就不好了。”
李姨娘聽出了紅玉的意有所指，只得咬咬牙，啐了一口，兀自撂下狠話：“老娘遲早要把這賤人攆走！！”
紅玉連連安慰：“姨娘消消氣，這麽晚了生氣會睡不著的，別跟自己過不去。”話畢，跟小虎子一同送李姨娘回去偏院。
小夫人雖然也有婢女攙扶，但這一刻，她前所未有感到無助，無助到幾斤絕望，以至於她不管不顧，跌坐在臺階上，捂嘴哭泣，任憑婢女如何安慰都無濟於事，直到一道嗓音在頭頂響起：“二嫂又碰上什麽傷心事，怎麽又哭了？”
小夫人看一眼高柏，搖頭，兀自不語。
高柏眼珠子一轉，試探道：“我方才經過梧桐軒，看見二哥抱著他那書童，雄赳赳氣昂昂走在路上。我當時就在想，這也太不像話了吧！讓二嫂的臉面往哪擱！”
小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被高柏這話給激了出來，嗚咽個不停。
“看來讓二嫂傷心的，確實是這事了。不過這也怪不了二哥。”高柏說到這兒打住，故意賣了個關子。
小夫人果不其然上鉤了：“小叔叔這話什麽意思？”
“實不相瞞，”高柏也在臺階坐下，繼續說道，“這些相公館子裏出來的男人，手段真非一般人能想象的。我大哥也算是久經情場的老將了，可面對男娼還不是把持不住，以至於在清明祭祖時鬧了大笑話。所以哎，剛剛那一出不能怪二哥，要怪就怪那個男娼，手段厲害把二哥勾得迷失心智！”
小夫人癡癡聽著，眼眸中的擔憂越深，喃喃道：“這可怎麽辦吶……”
“確實難辦，”高柏也跟著沈思片刻，而後說道，“當斷不斷，必留後患。嫂嫂如若真想除掉這則後隱患，不妨聽我一句……”
小夫人猶豫片刻，湊近了問：“叔叔請說。”
高枝最討厭受人擺布。起先還因為內疚，跟小夫人同住一室，保持小夫人顏面，而今得知自己跟小夫人同房是李姨娘的促成，氣得高枝再沒回過臥房。就連從臥房拿東西，都支使紅玉去辦。李姨娘撒潑數次，小夫人也連連求和，但都無濟於事。
但高枝這次沒有躲到雲鵲那處，不再給雲鵲制造被他人說三道四的新把柄。高枝讓紅玉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睡在書房鄰側的耳房。
就這麽相安無事了幾天。
又是一夜，高枝溫書結束，去往隔壁就寢，雲鵲則替他收拾著書冊。
紅玉照舊給高枝送熱湯，就快到耳房了，卻見小夫人端著一盤果子，紅玉上前略施一禮，壓低聲問：“這是送給二少爺的嗎？”
小夫人猶豫著點點頭。
紅玉善解人意，即刻讓開一些，說道：“小夫人先送去吧，吃完果子再喝湯不遲。”
小夫人進去，高枝正再解衣欲睡，回頭看見來人，警覺地披上衣物，冷然問：“你來做什麽？”
小夫人將果盤安放在桌案，說道：“夫君念書費口舌，吃些果子潤潤口。”
高枝不為所動，依舊冷然：“我讀書是記在腦子裏，不費唇舌，不必了，撤下吧。”
若換做往常，小夫人必定很是為難，一番支支吾吾最終聽命離去，但這一次小夫人凝視高枝片刻，緩緩說道：“你確定不要？”
高枝有些驚奇，回頭看了小夫人一眼，轉瞬目光恢覆疏離，連話都懶得答覆，只擺了擺手示意對方離開，片刻後，高枝回頭，卻見門口空空如也，這次竟然沒聽到小夫人遭受拒絕時總會有的啜泣聲。
紅玉看見小夫人端著盤子出來，盤上果品絲毫未動，清楚小夫人又受了冷遇，但古怪的是這次竟然沒見小夫人泫然欲泣，她的神情很奇怪，那似乎是一種置身事外的冷漠。
“紅玉，這湯我送過去吧。”小夫人走近後，竟然低低聲對說了這麽一句。
紅玉有些驚愕，不明白小夫人為何做要二度吃力不討好，思忖之中已被小夫人接走托盤，只見她返身走了兩步停下，駐足片刻又返身回來，將托盤交給紅玉，自嘲一笑，說道：“我不服氣也沒用，還是你送過去吧。”
紅玉接過托盤，便向高枝那處走去。
動靜雖小，但這一切經過都被雲鵲聽到了。
自打那晚被高枝當著小夫人的面抱走，雲鵲就生了一種難以言狀的愧疚，羞於見小夫人，以至於眼下，雲鵲早就吹滅燭火準備離開，可一聽小夫人來了，雲鵲趕忙退回暗處，直到小夫人和紅玉都離開好一會兒了，雲鵲才出來。堪堪走出大廳，雲鵲突然聽見小夫人的嗓音自前方傳來，做賊心虛一般，雲鵲趕忙退回走廊。外面的對話動靜很小，但此刻夜深人靜，雲鵲還是聽見了對話內容：
“怎麽樣？二哥他睡了嗎？”竟然是高柏的嗓音，半夜三更他來梧桐軒做什麽？等等！他幹嘛關心二少爺睡沒睡下？
接下來又聽小夫人答道：“我再去看看。”
腳步聲朝雲鵲逼近，雲鵲盡力往柱子後方躲去，好在黑燈瞎火的，小夫人並未留意柱子後露出的衣衫一角。
雲鵲屏息凝神，只聽高柏在外來回踱步，繞了約莫兩圈，突然那腳步聲竟然朝自己逼近！雲鵲一驚，連忙踮高了腳盡力往柱子後方縮去，然而腳步仍舊漸漸逼近……
就在雲鵲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腔之時，高柏的腳步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夫人的嗓音：“夫君把整碗湯都喝了，現已睡熟了。”
“好，那請嫂嫂回避吧，以免事發時嫂嫂也被卷進去。”
二人竟然就在雲鵲所在的柱子外側說話！
“那……”小夫人猶疑片刻，又問，“小叔叔是打算把雲鵲迷暈了再送過來？會不會被人撞見？”
雲鵲一嚇——怎麽會提到自己？迷暈自己又是怎麽回事？等等，剛剛小夫人說熱湯全被高枝喝完了，不會是湯裏面也下了藥？那高枝……驚恐之下，雲鵲瞠目結舌，連忙捂住嘴巴以免弄出動靜。
“嫂嫂盡管放心，我辦事穩妥的很，嫂嫂盡管安睡去吧，次日醒來心頭之患就除掉了。”
“好……院裏的小廝丫鬟都被我支開了，你盡快辦完。”
緊接著，雲鵲聽那說話的二人漸漸行遠，片刻過後，雲鵲才從黑暗中走出，此刻他滿腹疑問——小夫人的心頭之患是什麽？他們為何要迷暈二少爺，接著又要迷暈自己？
百思不得其解，如若此刻求救，多半只會打草驚蛇。雲鵲決定幹脆將計就計，引蛇出洞——先回下人庭院，等待對方出手“迷暈”自己，再看看對方會怎麽處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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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正疑惑李姨娘口中帶壞高枝的ta是誰，下一剎就聽李姨娘說道：“那個男娼到底使了什麽手段！迷得你鬼迷心竅的！！”
男娼……
原來是自己。
雲鵲突然一陣氣悶，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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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而已，雲鵲已然涕淚縱橫。
裏頭仍舊在吵，但雲鵲已經聽不到了，無邊的悲傷將他淹沒。
爭執之中，高枝察覺門口有動靜，推開喋喋不休扭打自己的李姨娘，待看清門口之人，高枝倒吸一口涼氣：“雲鵲？！”連忙蹲下身扶起雲鵲，見雲鵲已然哭到全臉紅脹、涕淚縱橫，高枝拿衣袖揩拭，不用多問高枝也清楚能讓雲鵲哭成這樣的緣由——必定是方才的話都被雲鵲聽見了。
緊隨高枝出來的李姨娘查看片刻，冷哼一聲：“裝模作樣。”說罷，揪起雲鵲衣袖想要將人拉起，高枝突然發力，手肘往後一攘，力氣之大，推得李姨娘趔趄幾步才站穩，小夫人連忙上前攙扶，但大氣不敢出一聲。高枝冷冷看一眼這兩個女人，回頭打橫抱起雲鵲，決絕離開。
李姨娘在身後怒罵：“你敢走？！……你走去哪兒！……”
小夫人也跌跌撞撞追出前廳：“夫君！！……”
紅玉聞聲趕來，看著高枝一臉肅然抱著雲鵲步出，目瞪口呆。
小虎子看見決絕得前所未有的高枝，以及哭到肝腸寸斷的雲鵲，頭一回忘了阻攔。
雲鵲漸漸收斂住哭勢，沒像往常那般推拒高枝的親近，此刻的他好似被命運抽幹了力氣，了無生機地靠在高枝懷裏。
高枝此刻腦子裏是亂的，呼吸是亂的，就連心跳都是亂的。可走著走著，漸漸地，心事就跟這月色一樣澄澈得分明——他是心疼雲鵲的，所以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頂撞母親、罔顧妻子，一鼓作氣將人抱回下人庭院。
這是高枝頭一次對別人產生由衷的心疼。可這心疼背後的緣由……
高枝看了一眼溫順伏在自己懷裏的少年……
不敢想。
不能多想。
來到屋裏，高枝將雲鵲放在床榻，而後熟門熟路點燃一豆燈火，回到榻前，嘆氣道：“對不起，總是沒能護好你。”
雲鵲說道：“早在朝鳳堂那兒時，金鳳就對我說過‘一旦進過朝鳳堂的門，就算出去了也摘不幹凈’。只是當我聽到別人提起男娼，連我自己都立刻對號入座……我真正難過的是這個。”
梧桐軒，蟬鳴有氣無力。
李姨娘本想追上高枝將人拿住，紅玉及時攔住了，勸道：“二少爺我看臉色不大好，您現在追上去，估計他只會更加固執，假若事情鬧大、被人盯上那就不好了。”
李姨娘聽出了紅玉的意有所指，只得咬咬牙，啐了一口，兀自撂下狠話：“老娘遲早要把這賤人攆走！！”
紅玉連連安慰：“姨娘消消氣，這麽晚了生氣會睡不著的，別跟自己過不去。”話畢，跟小虎子一同送李姨娘回去偏院。
小夫人雖然也有婢女攙扶，但這一刻，她前所未有感到無助，無助到幾斤絕望，以至於她不管不顧，跌坐在臺階上，捂嘴哭泣，任憑婢女如何安慰都無濟於事，直到一道嗓音在頭頂響起：“二嫂又碰上什麽傷心事，怎麽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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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眼珠子一轉，試探道：“我方才經過梧桐軒，看見二哥抱著他那書童，雄赳赳氣昂昂走在路上。我當時就在想，這也太不像話了吧！讓二嫂的臉面往哪擱！”
小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被高柏這話給激了出來，嗚咽個不停。
“看來讓二嫂傷心的，確實是這事了。不過這也怪不了二哥。”高柏說到這兒打住，故意賣了個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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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人癡癡聽著，眼眸中的擔憂越深，喃喃道：“這可怎麽辦吶……”
“確實難辦，”高柏也跟著沈思片刻，而後說道，“當斷不斷，必留後患。嫂嫂如若真想除掉這則後隱患，不妨聽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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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最討厭受人擺布。起先還因為內疚，跟小夫人同住一室，保持小夫人顏面，而今得知自己跟小夫人同房是李姨娘的促成，氣得高枝再沒回過臥房。就連從臥房拿東西，都支使紅玉去辦。李姨娘撒潑數次，小夫人也連連求和，但都無濟於事。
但高枝這次沒有躲到雲鵲那處，不再給雲鵲制造被他人說三道四的新把柄。高枝讓紅玉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睡在書房鄰側的耳房。
就這麽相安無事了幾天。
又是一夜，高枝溫書結束，去往隔壁就寢，雲鵲則替他收拾著書冊。
紅玉照舊給高枝送熱湯，就快到耳房了，卻見小夫人端著一盤果子，紅玉上前略施一禮，壓低聲問：“這是送給二少爺的嗎？”
小夫人猶豫著點點頭。
紅玉善解人意，即刻讓開一些，說道：“小夫人先送去吧，吃完果子再喝湯不遲。”
小夫人進去，高枝正再解衣欲睡，回頭看見來人，警覺地披上衣物，冷然問：“你來做什麽？”
小夫人將果盤安放在桌案，說道：“夫君念書費口舌，吃些果子潤潤口。”
高枝不為所動，依舊冷然：“我讀書是記在腦子裏，不費唇舌，不必了，撤下吧。”
若換做往常，小夫人必定很是為難，一番支支吾吾最終聽命離去，但這一次小夫人凝視高枝片刻，緩緩說道：“你確定不要？”
高枝有些驚奇，回頭看了小夫人一眼，轉瞬目光恢覆疏離，連話都懶得答覆，只擺了擺手示意對方離開，片刻後，高枝回頭，卻見門口空空如也，這次竟然沒聽到小夫人遭受拒絕時總會有的啜泣聲。
紅玉看見小夫人端著盤子出來，盤上果品絲毫未動，清楚小夫人又受了冷遇，但古怪的是這次竟然沒見小夫人泫然欲泣，她的神情很奇怪，那似乎是一種置身事外的冷漠。
“紅玉，這湯我送過去吧。”小夫人走近後，竟然低低聲對說了這麽一句。
紅玉有些驚愕，不明白小夫人為何做要二度吃力不討好，思忖之中已被小夫人接走托盤，只見她返身走了兩步停下，駐足片刻又返身回來，將托盤交給紅玉，自嘲一笑，說道：“我不服氣也沒用，還是你送過去吧。”
紅玉接過托盤，便向高枝那處走去。
動靜雖小，但這一切經過都被雲鵲聽到了。
自打那晚被高枝當著小夫人的面抱走，雲鵲就生了一種難以言狀的愧疚，羞於見小夫人，以至於眼下，雲鵲早就吹滅燭火準備離開，可一聽小夫人來了，雲鵲趕忙退回暗處，直到小夫人和紅玉都離開好一會兒了，雲鵲才出來。堪堪走出大廳，雲鵲突然聽見小夫人的嗓音自前方傳來，做賊心虛一般，雲鵲趕忙退回走廊。外面的對話動靜很小，但此刻夜深人靜，雲鵲還是聽見了對話內容：
“怎麽樣？二哥他睡了嗎？”竟然是高柏的嗓音，半夜三更他來梧桐軒做什麽？等等！他幹嘛關心二少爺睡沒睡下？
接下來又聽小夫人答道：“我再去看看。”
腳步聲朝雲鵲逼近，雲鵲盡力往柱子後方躲去，好在黑燈瞎火的，小夫人並未留意柱子後露出的衣衫一角。
雲鵲屏息凝神，只聽高柏在外來回踱步，繞了約莫兩圈，突然那腳步聲竟然朝自己逼近！雲鵲一驚，連忙踮高了腳盡力往柱子後方縮去，然而腳步仍舊漸漸逼近……
就在雲鵲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腔之時，高柏的腳步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夫人的嗓音：“夫君把整碗湯都喝了，現已睡熟了。”
“好，那請嫂嫂回避吧，以免事發時嫂嫂也被卷進去。”
二人竟然就在雲鵲所在的柱子外側說話！
“那……”小夫人猶疑片刻，又問，“小叔叔是打算把雲鵲迷暈了再送過來？會不會被人撞見？”
雲鵲一嚇——怎麽會提到自己？迷暈自己又是怎麽回事？等等，剛剛小夫人說熱湯全被高枝喝完了，不會是湯裏面也下了藥？那高枝……驚恐之下，雲鵲瞠目結舌，連忙捂住嘴巴以免弄出動靜。
“嫂嫂盡管放心，我辦事穩妥的很，嫂嫂盡管安睡去吧，次日醒來心頭之患就除掉了。”
“好……院裏的小廝丫鬟都被我支開了，你盡快辦完。”
緊接著，雲鵲聽那說話的二人漸漸行遠，片刻過後，雲鵲才從黑暗中走出，此刻他滿腹疑問——小夫人的心頭之患是什麽？他們為何要迷暈二少爺，接著又要迷暈自己？
百思不得其解，如若此刻求救，多半只會打草驚蛇。雲鵲決定幹脆將計就計，引蛇出洞——先回下人庭院，等待對方出手“迷暈”自己，再看看對方會怎麽處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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