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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清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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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清明(五)

有錢能使鬼推磨。

菊香明明去了高枝安排的藏身之所,楞是讓高柏委托的人找到了,第三日就秘密送進了高府。

經歷兩天調理,加上剛喝完錦繡送來的人參湯,暖意蒸融,氣血流通,大夫人面上不再蒼白得瘆人,見侍從押來了人,大夫人吩咐道:“放下吧。”

然而菊香被罩了玄黑頭套,嘴裏估計被塞了東西,松開鉗制後摔在地面,支支吾吾語不成聲。

在錦繡的攙扶下,大夫人起身,踱到菊香面前:“想活命嗎?”

菊香楞了楞,緊接著翻滾著爬起,嘴裏含糊不清,怕表意不清,還連連磕頭作求饒狀。

“我要你替我辦件事,辦成了,命還給你,辦不成,命拿來。你可答應?”大夫人的嗓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股寒意傳至菊香耳膜,凍得他周身一顫,菊香只能支支吾吾,又是一連串砰砰作響的磕頭。

“松綁。”大夫人一聲令下,菊香手腕處纏緊的繩索松開,頭套扯下,嘴裏的什物也取出。

高柏見大夫人額頭微微起了汗珠,連忙搬來一張椅子繞到母親後面,攙扶著母親落座。

菊香回過神來,連忙爬向大夫人腳邊,連連磕頭:“大人有何交代的盡管吩咐,小的一定辦好!一定辦好!”

“你有這份誠意,不錯。”而後大夫人初步交代了一些事,就吩咐人把菊香帶下去。

等人一走,高柏上前興奮說道:“娘親厲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最好的報覆莫過於此!”

大夫人斂了方才的威風凜凜,轉而換上愁容,輕嘆一聲道:“想歸想,能否萬無一失,又是另一回事了。”

高柏沈思片刻,說道:“娘親,我倒有個突破口可以試試。”

大夫人擡眼,問:“什麽?”

“小夫人。”緊接著高柏湊近母親耳邊,將自己前些時日的聽聞一五一十相告。

大夫人思忖片刻,眼前一亮:“我大概有辦法了。”

臨近谷雨,雨水越發多了起來,淅淅瀝瀝,連月不開。

李姨娘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消息,夜夜到梧桐軒“查房”——確認高枝是否與小夫人睡一間。期間藥湯不斷,高枝被迫喝了幾回,一盅兩盅尚且能忍,劑量多了之後,陽熱亢盛,只得與小夫人圓房。

這日清早,高枝依舊來到前廳用餐,小夫人經過昨夜繾綣,依戀叢生,高枝冷冷回眸,眉眼間的肅殺將小夫人嚇得退縮了回去。

紅玉布置早點時,雲鵲才姍姍來遲抵達前院,簡單問候了高枝,雲鵲就要跑去侍弄花草,高枝出聲叫住:“等等。”

雲鵲疑惑回頭。

高枝看一眼早點,最終搖頭道:“先忙你的吧。”

雲鵲便在庭院修剪花枝,待他完事,高枝也吃完早餐了,雲鵲連忙凈手,跟隨高枝前往書院上學。

出來庭院,卻見小虎子備好馬車等候在門口。雲鵲回頭問高枝:“今兒不騎馬?”

高枝不語,看了雲鵲一眼,兀自上車。

雲鵲帶著疑惑跟了上去,甫一落座,方才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高枝從袖筒裏取出油包,打開包裹,兩個包子還冒著熱氣:“今早你姍姍來遲,想必來不及吃早餐。”

“二少爺又料中了。”雲鵲悻悻道,連忙吃包子,暗暗感激高枝的用心,還好他選擇駕車,若是騎馬,自己必定不可能在路上吃著包子了。

高枝還有很多細微的周到,讓雲鵲很是受用。就比如前些時日,高枝真的說到做到,在自己書桌一側設一桌一椅,供雲鵲“侍讀”,雲雀得以堂堂正正進屋聽講。

今日來到學堂,竟見一中年男子站在書院門口,見了高枝畢恭畢敬行禮問候並攔住高枝:“二少爺留步,今日家君抱恙,不能講學,未能及時告知,還請二公子海量。”

高枝略微驚訝:“昨日恩師還好好的,這病怎麽來得這麽兇猛?”

“實不相瞞,昨日家君已染風寒,只是強行撐著病體講學。病來如山倒,今早家君連起床都甚吃力,萬不得已,他才聽從我跟母親的勸導,休息一日暫停講學,並要我同各位少爺致歉。”

高枝面露擔憂神色,堅持親自前往探望先生。雲鵲緊隨其後。去到先生房裏,恰巧碰上大夫出診,高枝等候診斷病情,萬幸無大礙,進屋探病片刻,高枝不敢叨擾,問候幾句便退出了。

出了先生的小屋,高枝打發小虎子離開,說自己想要走走散心。

雲鵲跟在後面,見高枝低著頭悶聲走路,便問:“二少爺,你想去哪裏?”

“回府。”

回府?回府哪是散心。雲鵲趨近一些,恰見高枝神情凝重,雲鵲猜想高枝是因為先生抱恙,因此才憂心忡忡,開心不起來。可恨自己不夠討巧,此刻說不出好玩的笑話哄二少爺開心。不會逗樂,雲鵲只能如實安慰:“二少爺不必自責,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聞言,高枝一楞:“怎麽?”

“府裏其他子弟一聽今天不用講學,即刻鳥獸散各自玩耍去了,只有二少爺惦記著先生的病並前往探望。方才大夫也說了,先生無大礙,還請二少爺放寬心……”

高枝皺眉打住雲鵲的話:“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麽?”

“我看二少爺悶悶不樂,想必是因為這件事吧?”

原來如此,高枝釋然一笑:“非也。”否定之後,高枝心口湧上一層更深的郁悶——真正令他失落的,是這幾日受李姨娘所迫,與雲鵲的相處越發稀罕,是以今天他連坐車都不要了,寧可跟雲鵲深一腳淺一腳,慢慢踱步回去。他不知道這份莫名其妙的執著因何而起,唯一分明的,是他想跟這個小書童多處些片刻的決心。

可這些不知為何物的心路,即便是可以坦誠的雲鵲,高枝似乎也難以開口。

雲鵲見高枝沈默,只當他心裏有事,不便訴說,便安靜跟隨不再叨擾。

二人經過文廟,門口依舊擺了幾張小桌,大多數是算卦先生,雲鵲註意到一位手持蒲扇的老者衣著格外破舊,一摸口袋恰好翻出幾枚銅錢,雲鵲經過時放在老者桌面。

老人家連忙起身,仰面想要瞧清楚雲鵲模樣:“小公子,你要算命?”

“不呢,我正好有些零錢,我不打花錢,就給您吧。”雲鵲坦誠道。

哪想老者一聽,不樂意了:“我做的買賣雖小,但也是買賣而不是乞討。小公子把你的錢收回去吧。”說著撿起雲鵲的銅錢就要歸還。

高枝快一步上前攔住:“我想算,煩請老人家替我們算一卦。”

老人一聽,精神一振:“好哇,公子想算什麽?”

高枝想了想,指著雲鵲說道:“算算他的姻緣吧。”

雲鵲一嚇:“算我姻緣做什麽?”

高枝下巴一揚:“我想知道。”轉而又問老人家,“怎麽算?看面向還是手相?”

老人拾起雲鵲的手,答道:“手相就夠了。”老人的神情從起先的漫不經心,漸漸越發認真,雲鵲和高枝目睹老人的神情變化,也跟著緊張了起來。終於老人開口了,說道:“情關難過,你若不趟情關,人生順遂很多。不過……”

“不過怎樣?!”高枝似乎比雲鵲更好奇,追問道。

“若是能與夫人修成正果,她將會是你的賢內助、事業上的貴人,可謂比翼雙飛、琴瑟和鳴。”

明明是美滿結局,不知為何,雲鵲聽了心中失落叢生,不由自主看向高枝,高枝也面容凝重,絲毫不見喜色。

老者又問:“方才這位小公子心腸好,老夫願意免費幫另一位公子也看看姻緣。”

“不用了。”高枝說罷,大步向前走去,也不管細雨飄飄打濕衣衫。

雲鵲朝老人道過謝,趕緊跟上。

一路無話。

回到梧桐軒,雲鵲不方便進入裏間,在前院向高枝告別,高枝徑直入內不搭理,雲鵲只得自行前往書房整理書目。

高枝耳尖,去往臥室的路上聽見隱約人聲,高枝擰眉,放輕腳步悄悄接近。說話聲正是從自己臥房發出,高枝索性駐足細聽。

“近來你們有動靜嗎?”是李姨娘的嗓音。

“謝謝姨娘,昨晚夫君和我……同房了。”

“同房”二字幾不可聞,但高枝還是聽清了,小夫人承認昨晚與高枝的恩愛事實。

“你也真是的,不會當媳婦,他躲著你你就由著他去?沒半點手段,以後枝兒當了家主你怎麽鎮住這個家。”

小夫人唯唯諾諾,應了一連串的“是”,李姨娘又接上話:“我覺得枝兒自從去歲開始,叛逆得很,越發不聽我的話了,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裏頭沈默片刻,只聽小夫人的嗓音應了一聲“是”。

“會不會是那個男娼的緣故?我想來想去,發現就是從那個男娼來到高家開始,枝兒越來越喜歡跟我唱反調。你也順帶想想,是不是那個男娼來了之後,枝兒才開始冷落你的。”

沈默片刻,小夫人猶疑著答道:“好像……是……”

“閉嘴!!!”高枝終於按捺不住,闖入房內,屋裏二人嚇了一跳,高枝不等二人開口,就劈頭蓋臉罵道:“什麽南昌北昌!嘴這麽臟!不怕自己掉價!”

雲鵲在書房拾掇書冊,突然聽到爭吵聲,辨音片刻,察覺裏頭夾雜了高枝的嗓音。雲鵲連忙放下書卷,跑向聲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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