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清明（四）
關燈
小
中
大
第71章 清明（四）
來到正德齋，一踏進庭院，雲鵲就感到一股肅殺之氣，老樹綠得陰沈沈的，鳥雀蟲鳴更是絲毫不聞。
室內。
高嶺今天應該是好些了，已經坐起，正吩咐小廝們事情：“今兒起，高椿禁足半年，連學都不用上了！他要是敢邁出家門一步，我就打死這逆子！另外，收拾一處庭院，把他房裏的大小老婆都撚過去，我就不信，他那什麽熱癥，一天不幹茍且之事就真死得了人！！”
這話讓雲鵲一楞，看向高枝，高枝也恰好看過來，二人面面相覷。
發現門口站著的二人，高嶺面不改色，將喝藥的湯碗交給小丫頭，並說道：“高枝你進來，我有些事吩咐你。”
交代完事之後，雲鵲才入內，幫著高枝伺候高嶺茶水，待高嶺用完午餐去裏間小憩了，高枝才離開。
巧的是，一出房門，高枝轉角就遇到了端著湯藥經過的錦繡。
打量前後沒人，高枝低聲問：“那邊有情況嗎？”
錦繡不假思索：“有，回頭說。”
高枝和錦繡這番對話細微且短暫，幾如電光火石，但卻在雲鵲心頭縈繞不散。出來正德齋片刻，雲鵲依舊不解，索性問道：“二少爺，你還要繼續讓錦繡姑娘盯著大夫人那邊嗎？。”
高枝隨口“嗯”了一聲，接下來身後之人沒動靜，高枝放慢腳步，回頭問：“怎麽？”
雲鵲猶豫著問：“剛剛老祖母要二少爺跟大夫人他們和睦相處……”
聞言，高枝朗聲一笑：“哈哈哈，我也想和睦，可他們會讓我安生？我可以不犯人，但得防人。話說回來，”高枝止步回身，盯著雲鵲問道，“我一直覺得你很奇怪，明明出身互相傾軋的底層，怎麽會有我祖母那般養尊處優才有的天真想法？”
這一問出乎預料，雲鵲一時答不上話，好在高枝沒有逼迫，等了片刻就繼續前行。
雲鵲看著高枝的背影亦步亦趨，陷入沈思之中，以至於沒察覺高枝突然停住腳步，撞到他背上。
雲鵲捂著發疼的鼻子，“嘶”了一聲。
高枝回身，拿開雲鵲的手：“怎麽，撞疼了？”說著，高枝俯身湊近了打量，雲鵲被看得不好意思，拿另一只手捂住鼻子，高枝不依不饒，拿開雲鵲遮擋的手。
雲鵲不自在，想要抽手，卻被高枝攥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雲鵲越是堅持掙脫，高枝的興致越發高昂，二人大手攥小手，糾纏著邁入屋內。高枝回頭，視線也在雲鵲臉上摸了個遍，最後停留在雲鵲唇邊，輕笑：“童須又長出來了，走，我替你修修。”
待定睛，雲鵲這才發現高枝竟然來到了自己的住處，一時驚慌：“你怎麽又來我這兒了？！”
“這裏是我家，哪兒自在我上哪兒。”
來都來了，雲鵲只能認栽：“那你好歹放開我吧！”
高枝終於放手，看著雲鵲小小個頭的手從自己掌心抽離，高枝驚奇道：“我才發現你的手好小啊。”
雲鵲擡起自己一雙手瞧了瞧，不覺有他，直到高枝抓過雲鵲的左手，疊放在自己的左手背上，雲鵲才發現自己的手確實比高枝小了好些，手指基本只有高枝兩個指節長度，指尖纖白，水蔥似的。高枝又擼起雲鵲的衣袖，兩只手肘並在一起，兩相對比，雲鵲手臂纖細得分明，手腕甚至只有高枝的一半。
高枝：“你這人真是奇了，骨架細得像個女孩子，個頭卻和我差不多高。”
看著體型懸殊的兩只手臂，雲鵲失笑：“可能跟我娘的祈禱有關。”
難得雲鵲會主動提及自己的爹娘，高枝登時來了興趣，問道：“你娘祈禱什麽了？”
提到家人，雲鵲望向窗外的目光頃刻間柔軟，好似窗外站了什麽親密可愛的人，嗓音也比平日柔和了幾分：“說來話長。我父親那一脈人丁不旺，代代單傳。我父親年逾不惑才有了我。我娘懷胎時生怕不能一步到位，就去送子觀音面前拜神，祈禱能給於家添個男丁。結果菩薩真的顯靈，我娘竟生了一對龍鳳雙胎。只是……”說到這兒雲鵲赧然一笑，“龍鳳胎裏的男孩，比同胞姐姐更像女孩。小時候但凡爹娘帶我們出去，頭一回見的人必定錯認，他們總把我認成姑娘。後來我娘說，大概是觀音菩薩不忍心於家絕後，臨時起意，將其中一女兒點化為男胎……”說到此處，雲鵲輕嘆一聲，幽幽道，“突然好想回家，想我爹我娘，想姐姐了。”
片刻後，高枝才接話：“我知道這時候該問你想不想回去，要不要我幫你尋找父母……可我不願意。我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以前會想著沒什麽大不了，即便幫你找到家人，也不過回去一時半會。可現在，半刻也不想你走了。”
雲鵲不假思索答道：“二少爺放心，我自小與家人走失，而今縱使相逢也不相識了。”話一出口，又生了些不忍——高枝對自己坦誠相待，自己卻總是搬出慣用的搪塞之辭敷衍……
高枝挨近雲鵲，二人的親密模樣在銅鏡裏映出，高枝恍然驚覺：“要辦的事差點忘了！”說罷，熟練地從抽屜裏取出剃刀，掰正雲鵲的面龐，“來，爺給你修修童須。”
雲鵲垂眸，萬千思緒在心頭徘徊，最終匯聚成一股勇氣，一把握住高枝手腕，問道：“二少爺，你剛剛說‘不想我走’，只是單純不想我走嗎？”
高枝不疑有他，坦然道：“對呀，不然呢？”
雲鵲咬咬牙，決意一鼓作氣：“你也知道大少爺跟菊香的事。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跟我……也可能會是這樣的關系？”
這一問把高枝問住了，定定看了片刻雲鵲，過往紛紛閃現眼前，末了定格為北上途中，雲鵲甚是忌諱提及自己出身相公堂子的惱怒面容，高枝釋然一笑，說道：“你跟菊香不一樣，放心吧，我不會讓你變成那樣。”
明明是體諒呵護的話，雲鵲聽罷卻失落叢生。
高枝察覺異樣，輕聲問：“怎麽？”
雲鵲搖了搖頭，黯然安慰：“沒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來到正德齋，一踏進庭院，雲鵲就感到一股肅殺之氣，老樹綠得陰沈沈的，鳥雀蟲鳴更是絲毫不聞。
室內。
高嶺今天應該是好些了，已經坐起，正吩咐小廝們事情：“今兒起，高椿禁足半年，連學都不用上了！他要是敢邁出家門一步，我就打死這逆子！另外，收拾一處庭院，把他房裏的大小老婆都撚過去，我就不信，他那什麽熱癥，一天不幹茍且之事就真死得了人！！”
這話讓雲鵲一楞，看向高枝，高枝也恰好看過來，二人面面相覷。
發現門口站著的二人，高嶺面不改色，將喝藥的湯碗交給小丫頭，並說道：“高枝你進來，我有些事吩咐你。”
交代完事之後，雲鵲才入內，幫著高枝伺候高嶺茶水，待高嶺用完午餐去裏間小憩了，高枝才離開。
巧的是，一出房門，高枝轉角就遇到了端著湯藥經過的錦繡。
打量前後沒人，高枝低聲問：“那邊有情況嗎？”
錦繡不假思索：“有，回頭說。”
高枝和錦繡這番對話細微且短暫，幾如電光火石，但卻在雲鵲心頭縈繞不散。出來正德齋片刻，雲鵲依舊不解，索性問道：“二少爺，你還要繼續讓錦繡姑娘盯著大夫人那邊嗎？。”
高枝隨口“嗯”了一聲，接下來身後之人沒動靜，高枝放慢腳步，回頭問：“怎麽？”
雲鵲猶豫著問：“剛剛老祖母要二少爺跟大夫人他們和睦相處……”
聞言，高枝朗聲一笑：“哈哈哈，我也想和睦，可他們會讓我安生？我可以不犯人，但得防人。話說回來，”高枝止步回身，盯著雲鵲問道，“我一直覺得你很奇怪，明明出身互相傾軋的底層，怎麽會有我祖母那般養尊處優才有的天真想法？”
這一問出乎預料，雲鵲一時答不上話，好在高枝沒有逼迫，等了片刻就繼續前行。
雲鵲看著高枝的背影亦步亦趨，陷入沈思之中，以至於沒察覺高枝突然停住腳步，撞到他背上。
雲鵲捂著發疼的鼻子，“嘶”了一聲。
高枝回身，拿開雲鵲的手：“怎麽，撞疼了？”說著，高枝俯身湊近了打量，雲鵲被看得不好意思，拿另一只手捂住鼻子，高枝不依不饒，拿開雲鵲遮擋的手。
雲鵲不自在，想要抽手，卻被高枝攥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雲鵲越是堅持掙脫，高枝的興致越發高昂，二人大手攥小手，糾纏著邁入屋內。高枝回頭，視線也在雲鵲臉上摸了個遍，最後停留在雲鵲唇邊，輕笑：“童須又長出來了，走，我替你修修。”
待定睛，雲鵲這才發現高枝竟然來到了自己的住處，一時驚慌：“你怎麽又來我這兒了？！”
“這裏是我家，哪兒自在我上哪兒。”
來都來了，雲鵲只能認栽：“那你好歹放開我吧！”
高枝終於放手，看著雲鵲小小個頭的手從自己掌心抽離，高枝驚奇道：“我才發現你的手好小啊。”
雲鵲擡起自己一雙手瞧了瞧，不覺有他，直到高枝抓過雲鵲的左手，疊放在自己的左手背上，雲鵲才發現自己的手確實比高枝小了好些，手指基本只有高枝兩個指節長度，指尖纖白，水蔥似的。高枝又擼起雲鵲的衣袖，兩只手肘並在一起，兩相對比，雲鵲手臂纖細得分明，手腕甚至只有高枝的一半。
高枝：“你這人真是奇了，骨架細得像個女孩子，個頭卻和我差不多高。”
看著體型懸殊的兩只手臂，雲鵲失笑：“可能跟我娘的祈禱有關。”
難得雲鵲會主動提及自己的爹娘，高枝登時來了興趣，問道：“你娘祈禱什麽了？”
提到家人，雲鵲望向窗外的目光頃刻間柔軟，好似窗外站了什麽親密可愛的人，嗓音也比平日柔和了幾分：“說來話長。我父親那一脈人丁不旺，代代單傳。我父親年逾不惑才有了我。我娘懷胎時生怕不能一步到位，就去送子觀音面前拜神，祈禱能給於家添個男丁。結果菩薩真的顯靈，我娘竟生了一對龍鳳雙胎。只是……”說到這兒雲鵲赧然一笑，“龍鳳胎裏的男孩，比同胞姐姐更像女孩。小時候但凡爹娘帶我們出去，頭一回見的人必定錯認，他們總把我認成姑娘。後來我娘說，大概是觀音菩薩不忍心於家絕後，臨時起意，將其中一女兒點化為男胎……”說到此處，雲鵲輕嘆一聲，幽幽道，“突然好想回家，想我爹我娘，想姐姐了。”
片刻後，高枝才接話：“我知道這時候該問你想不想回去，要不要我幫你尋找父母……可我不願意。我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以前會想著沒什麽大不了，即便幫你找到家人，也不過回去一時半會。可現在，半刻也不想你走了。”
雲鵲不假思索答道：“二少爺放心，我自小與家人走失，而今縱使相逢也不相識了。”話一出口，又生了些不忍——高枝對自己坦誠相待，自己卻總是搬出慣用的搪塞之辭敷衍……
高枝挨近雲鵲，二人的親密模樣在銅鏡裏映出，高枝恍然驚覺：“要辦的事差點忘了！”說罷，熟練地從抽屜裏取出剃刀，掰正雲鵲的面龐，“來，爺給你修修童須。”
雲鵲垂眸，萬千思緒在心頭徘徊，最終匯聚成一股勇氣，一把握住高枝手腕，問道：“二少爺，你剛剛說‘不想我走’，只是單純不想我走嗎？”
高枝不疑有他，坦然道：“對呀，不然呢？”
雲鵲咬咬牙，決意一鼓作氣：“你也知道大少爺跟菊香的事。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跟我……也可能會是這樣的關系？”
這一問把高枝問住了，定定看了片刻雲鵲，過往紛紛閃現眼前，末了定格為北上途中，雲鵲甚是忌諱提及自己出身相公堂子的惱怒面容，高枝釋然一笑，說道：“你跟菊香不一樣，放心吧，我不會讓你變成那樣。”
明明是體諒呵護的話，雲鵲聽罷卻失落叢生。
高枝察覺異樣，輕聲問：“怎麽？”
雲鵲搖了搖頭，黯然安慰：“沒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