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清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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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清明（二）
大夫人最先按捺不住，踉蹌著沖上前，推開門，雲鵲遠遠都瞧見大夫人臉色霎時嚇白，咬牙跺腳，倏爾又意識到什麽，連忙合上門拿身軀擋住。
李姨娘看看老祖母，又看看老爺高嶺，都好似木頭人一般，於便奚落道：“大夫人好殷勤，這麽著急擋著？莫不是……在祖宗祠堂歡愛的人，是大公子吧？！”
“不爭氣的孽障！”高嶺一聲怒吼，說罷不管不顧搡開大夫人，沖進屋去，只聽裏頭傳出一記大聲叫嚷：“啊！爹饒命！”
大夫人依然嚇得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是好。高柏反應過來，沖進屋裏去，高枝雲鵲也魚貫入內，除了李姨娘，其餘女眷紛紛別開臉去，以免目睹著不堪場面。
屋內，一纖細少年烏發披身，雖形容有些狼狽，但手頭有條不紊地穿衣，少年身旁的矮胖之人顯然慌張極了，長衫只能遮住半截光腿，正手忙腳亂系著衣帶。
高嶺左右搜尋，沒找到趁手的工具，幹脆徒手揪住矮胖之人，一頓捶打：“打死算了！打死算了！”
此話好似回魂湯，讓怔忡出神的大夫人總算回過神來，沖進去撲救。
然而大夫人卻被高嶺推開：“你還要護他到什麽時候？！”
大夫人反駁道：“一定是有人陷害椿兒！一定是！”大夫人說著回身，指著高枝道：“一定是這畜生！要不就是你！”大夫人的指頭轉而指向李姨娘。
李姨娘反唇相譏：“是是是，是我們娘倆扒光大公子，摁著他跟人交合！”
高枝倒是冷靜，問始終沈默的少年：“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高枝的話沒說下去，因為他“認”出了眼前的少年，“你是品香樓的……菊香？”
少年眸光閃動，點了點頭。
高嶺淩厲的目光射過來，問道：“品香樓？你認識他？”
高枝回話：“去年從番禺北上時，途徑金陵，我想著兄長恰好在此，便去見了一面，見面現場也見到了菊香。”
高嶺追問：“品香樓是什麽地方？”
高枝恍然驚覺說漏了嘴，連忙低頭不答話。
高嶺徒手將八仙桌拍得砰砰作響：“問你話呢！你哥氣人，你也要氣死我是不是！！！”
高枝面露惶恐神色，支支吾吾道：“我……我忘了。”
高嶺回身，瞥了一眼高椿，又轉向菊香：“你告訴我，品香樓是什麽地兒！”
“回老爺，品香樓是金陵的相公堂子。”
高嶺點點頭，旋即越想越不對勁，倏然睜大了眼：“所以你是男人？！！”
菊香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點了點頭。
“你！你竟然在列祖列宗面前玩男人！！……”高嶺化悲痛為力氣，沖上前捶打高椿：“我沒你這樣的混賬兒子！打死算了！……”
大夫人上前阻攔，高嶺手肘一推，大夫人哎喲一聲摔倒在高枝腳邊，雲鵲本能地想要上前攙扶，被高枝拉住。
大夫人最後是被沖過來的高柏攙起來的。
然而大夫人方才的阻撓，激得高嶺火氣更甚，高嶺反手舉起太師椅，就連高枝都不由得瞪大了眼，只見高嶺拿椅子往地面一摔，“嘭”地一聲，太師椅應聲散架，高嶺執起一根散棍，往縮在一角拿手擋頭的高椿走去。
大夫人連忙推開高柏，喊道：“去！去救你哥！”
高柏沖過去，在父親面前跪下，死死抱住父親雙腿不讓他前進，嚎啕道：“爹爹要打就先打死我吧。”
高嶺掙了兩下，沒有掙脫，“行，那就連你一起打死！”說著揚手舉起木棍。
雲鵲閉眼不忍再看，整個人轉向高枝。
“住手！！”
高嶺的手沒有落下，但阻止他動作的不是門外傳入的那道蒼老的嗓音，而是另一雙更有力的手臂。
雲鵲睜眼，只見高枝邁出去一步，回頭，高枝正兩手抵住父親高舉的胳膊。
感知到父親止住力道，高枝放開手，轉而也跪下：“求父親繞過大哥、三弟。”
蒼老的嗓音自外傳入，眾人往外看去，只見老祖母拄著拐杖，在珍珠的攙扶下來到門口：“罰是該罰，可眼下列祖列宗就在隔壁，你得講個度！”
高嶺一聲長嘆，將棍棒朝高椿處一擲，轉而向老祖母行禮道：“母親教訓得是，祭祀要緊。”
高嶺出門後，見屋裏眾人還跪著跌坐著，沒好氣道：“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出來！”
高枝起身後，雲鵲連忙跟上，跨過門檻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高柏跪步上前攙扶起母親，而後又想跪步過去攙起兄長，被高嶺一聲喝令阻斷：“高椿不許出來！關在裏面給我好好反思，那叫什麽香的，立刻滾出去！”
菊香聞言出門，大夫人拉住他：“不許走！還沒調查清楚呢！”
菊香猶豫地看向高嶺。
高嶺怒斥：“還嫌臉丟得不夠是吧！難不成有人摁著高椿？！你兒子什麽脾性你不清楚，都是你慣出來的！！”
大夫人啞然，一失神，就被菊香掙脫走開了。
只有高府族人才有資格入內祭奠，雲鵲四處踱步，繞到後院，發現院子角落有一只石獅子，該是廢棄閑置的，石獅很矮，雲鵲跨坐上去，抱著獅脖子，緊挨著獅頭望天。
屋裏漸漸傳出檀香香氣，還有三牲祭品的肉香，高家人低聲細語，進出井然有序，好似方才發生的一切全是幻境。
雲鵲唏噓不已，想起了過去的於家，自己父母從未像高枝父母那般爭吵，自己也從未和胞姐或者族中其他子弟有過紛爭。雲鵲突然就明白了，北上時見過高椿之後，自己對高枝高椿兄弟情的天真推測，為何會引起高枝的不屑一笑。
想著想著，雲鵲挨著石墩睡著了，夢裏見到了許久未見的父母親、胞姐……
雲鵲在一陣輕搖中醒來，陽光刺目，雲鵲幾乎睜不開眼，僅憑本能喚了一聲：“二少爺？”
高枝問：“睡夠了吧，該吃飯了。”
雲鵲環顧四周，發現日已西斜，驚訝地起身：“我睡了這麽久？”
“是啊，午飯時我叫你，你不理我，我看你睡得香，嘴裏還喊什麽‘阿爹阿娘’的，就沒繼續吵你。走吧，給你留了飯。”
雲鵲隨著高枝來到祭堂對面的小廳，桌上一只鍋，高枝揭開鍋蓋，只見裏面兩碟炒飯，一碟素菜，高枝端出一碟擺到雲鵲面前。
雲鵲驚慌道：“我是下人，端盤子的事我來吧。”說著就要去端另一碟炒飯。然而高枝快了一步，已把碗碟盡數取出。
“私底下就別客套了，你會不會服侍人我還不清楚麽。”
雲鵲一時赧然。
高枝嘗了一口齋飯，問：“上午我爹收拾高椿高柏，你三番兩次想出手相救……”
這話讓雲鵲聯想起前車之鑒，連忙表態道：“我這次也沒有二心。”
“我明白，以那倆兄弟的德行，我確信你不會對他們有想法。我真正好奇的是你為什麽幫他們？”高枝說著，給雲鵲搛了一筷子菜，安慰道，“邊吃邊聊。”
雲鵲沒有動筷，想了會兒才認真答道：“我只是覺得他們可憐，一家人不應該這樣。”
“噢？你這話說得……真像是得了老祖母真傳似的。”高枝停住筷子，看向這個自小與家人失散被賣入相公堂子的少年，好奇道，“那你說說，一家人應該怎樣？”
雲鵲被問住，身世是雲鵲一直避諱的話題，生怕說多錯多。
沈默些會兒，高枝有些不滿：“每次問到家人你都這樣，算了，你不想說那就不說吧。”
雲鵲覺得抱歉，無心飲食，視線忍不住往高枝那處瞟，卻未見高枝的怒容。
“老看我做什麽？”
偷看被發現，雲鵲慌忙挪開視線，顧左右而言他：“……其他人呢？怎麽都不見了？”
“早回去了。”
雲鵲驚訝，問：“那二少爺怎麽會留在這裏？”
“等你啊。”
這個答案令雲鵲措手不及。
沒等雲鵲回話，高枝繼續說道：“都我來說，一家人一起吃飯，看著其樂融融，實則各懷鬼胎，加上規矩也多，每次我都食不知味。現在這樣我就挺喜歡”
“是嗎……”雲鵲掃視一眼菜色，說道，”可惜眼下沒有你喜歡的葷菜。”
高枝擺擺筷子：“菜還是其次，主要是跟放心的人吃，吃得毫無負擔。”
雲鵲一楞，沒有答話，臉微紅。
高枝趁勢湊近：“你看，我拿你當作放心的人，你是不是也和我說說，夢裏喊爹娘怎麽回事？”
高枝的鼻息噴薄在面頰，雲鵲癢得往後縮了縮，雲鵲擡起食指撓了撓，把面頰刮紅了些，猶豫著說道：“可能今早看著高府上下齊聚一堂，讓我想起自己家了。”
高枝問：“你家很和睦？”
雲鵲點點頭。
高枝又問：“那你想回家去嗎？”
雲鵲略一沈吟，神情低落，搖頭輕嘆：“回不去了。”
又陷入怪圈，每次稍微深入詢問，雲鵲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高枝不忍再盤問，於是就此打住。
“吃飯吧，都是你喜歡的素菜，多吃點。吃完回去。”
雲鵲轉著筷子，神色猶豫，他想坦誠相待，想將真相訴諸高枝，可自己系為在逃欽犯，高枝知道了會如何處理自己？高枝不知者無罪，若知曉了，東窗事發之際勢必拖累高枝、拖累高府，那是雲鵲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見的。
思前想後，雲鵲決定照舊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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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最先按捺不住，踉蹌著沖上前，推開門，雲鵲遠遠都瞧見大夫人臉色霎時嚇白，咬牙跺腳，倏爾又意識到什麽，連忙合上門拿身軀擋住。
李姨娘看看老祖母，又看看老爺高嶺，都好似木頭人一般，於便奚落道：“大夫人好殷勤，這麽著急擋著？莫不是……在祖宗祠堂歡愛的人，是大公子吧？！”
“不爭氣的孽障！”高嶺一聲怒吼，說罷不管不顧搡開大夫人，沖進屋去，只聽裏頭傳出一記大聲叫嚷：“啊！爹饒命！”
大夫人依然嚇得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是好。高柏反應過來，沖進屋裏去，高枝雲鵲也魚貫入內，除了李姨娘，其餘女眷紛紛別開臉去，以免目睹著不堪場面。
屋內，一纖細少年烏發披身，雖形容有些狼狽，但手頭有條不紊地穿衣，少年身旁的矮胖之人顯然慌張極了，長衫只能遮住半截光腿，正手忙腳亂系著衣帶。
高嶺左右搜尋，沒找到趁手的工具，幹脆徒手揪住矮胖之人，一頓捶打：“打死算了！打死算了！”
此話好似回魂湯，讓怔忡出神的大夫人總算回過神來，沖進去撲救。
然而大夫人卻被高嶺推開：“你還要護他到什麽時候？！”
大夫人反駁道：“一定是有人陷害椿兒！一定是！”大夫人說著回身，指著高枝道：“一定是這畜生！要不就是你！”大夫人的指頭轉而指向李姨娘。
李姨娘反唇相譏：“是是是，是我們娘倆扒光大公子，摁著他跟人交合！”
高枝倒是冷靜，問始終沈默的少年：“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高枝的話沒說下去，因為他“認”出了眼前的少年，“你是品香樓的……菊香？”
少年眸光閃動，點了點頭。
高嶺淩厲的目光射過來，問道：“品香樓？你認識他？”
高枝回話：“去年從番禺北上時，途徑金陵，我想著兄長恰好在此，便去見了一面，見面現場也見到了菊香。”
高嶺追問：“品香樓是什麽地方？”
高枝恍然驚覺說漏了嘴，連忙低頭不答話。
高嶺徒手將八仙桌拍得砰砰作響：“問你話呢！你哥氣人，你也要氣死我是不是！！！”
高枝面露惶恐神色，支支吾吾道：“我……我忘了。”
高嶺回身，瞥了一眼高椿，又轉向菊香：“你告訴我，品香樓是什麽地兒！”
“回老爺，品香樓是金陵的相公堂子。”
高嶺點點頭，旋即越想越不對勁，倏然睜大了眼：“所以你是男人？！！”
菊香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點了點頭。
“你！你竟然在列祖列宗面前玩男人！！……”高嶺化悲痛為力氣，沖上前捶打高椿：“我沒你這樣的混賬兒子！打死算了！……”
大夫人上前阻攔，高嶺手肘一推，大夫人哎喲一聲摔倒在高枝腳邊，雲鵲本能地想要上前攙扶，被高枝拉住。
大夫人最後是被沖過來的高柏攙起來的。
然而大夫人方才的阻撓，激得高嶺火氣更甚，高嶺反手舉起太師椅，就連高枝都不由得瞪大了眼，只見高嶺拿椅子往地面一摔，“嘭”地一聲，太師椅應聲散架，高嶺執起一根散棍，往縮在一角拿手擋頭的高椿走去。
大夫人連忙推開高柏，喊道：“去！去救你哥！”
高柏沖過去，在父親面前跪下，死死抱住父親雙腿不讓他前進，嚎啕道：“爹爹要打就先打死我吧。”
高嶺掙了兩下，沒有掙脫，“行，那就連你一起打死！”說著揚手舉起木棍。
雲鵲閉眼不忍再看，整個人轉向高枝。
“住手！！”
高嶺的手沒有落下，但阻止他動作的不是門外傳入的那道蒼老的嗓音，而是另一雙更有力的手臂。
雲鵲睜眼，只見高枝邁出去一步，回頭，高枝正兩手抵住父親高舉的胳膊。
感知到父親止住力道，高枝放開手，轉而也跪下：“求父親繞過大哥、三弟。”
蒼老的嗓音自外傳入，眾人往外看去，只見老祖母拄著拐杖，在珍珠的攙扶下來到門口：“罰是該罰，可眼下列祖列宗就在隔壁，你得講個度！”
高嶺一聲長嘆，將棍棒朝高椿處一擲，轉而向老祖母行禮道：“母親教訓得是，祭祀要緊。”
高嶺出門後，見屋裏眾人還跪著跌坐著，沒好氣道：“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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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香聞言出門，大夫人拉住他：“不許走！還沒調查清楚呢！”
菊香猶豫地看向高嶺。
高嶺怒斥：“還嫌臉丟得不夠是吧！難不成有人摁著高椿？！你兒子什麽脾性你不清楚，都是你慣出來的！！”
大夫人啞然，一失神，就被菊香掙脫走開了。
只有高府族人才有資格入內祭奠，雲鵲四處踱步，繞到後院，發現院子角落有一只石獅子，該是廢棄閑置的，石獅很矮，雲鵲跨坐上去，抱著獅脖子，緊挨著獅頭望天。
屋裏漸漸傳出檀香香氣，還有三牲祭品的肉香，高家人低聲細語，進出井然有序，好似方才發生的一切全是幻境。
雲鵲唏噓不已，想起了過去的於家，自己父母從未像高枝父母那般爭吵，自己也從未和胞姐或者族中其他子弟有過紛爭。雲鵲突然就明白了，北上時見過高椿之後，自己對高枝高椿兄弟情的天真推測，為何會引起高枝的不屑一笑。
想著想著，雲鵲挨著石墩睡著了，夢裏見到了許久未見的父母親、胞姐……
雲鵲在一陣輕搖中醒來，陽光刺目，雲鵲幾乎睜不開眼，僅憑本能喚了一聲：“二少爺？”
高枝問：“睡夠了吧，該吃飯了。”
雲鵲環顧四周，發現日已西斜，驚訝地起身：“我睡了這麽久？”
“是啊，午飯時我叫你，你不理我，我看你睡得香，嘴裏還喊什麽‘阿爹阿娘’的，就沒繼續吵你。走吧，給你留了飯。”
雲鵲隨著高枝來到祭堂對面的小廳，桌上一只鍋，高枝揭開鍋蓋，只見裏面兩碟炒飯，一碟素菜，高枝端出一碟擺到雲鵲面前。
雲鵲驚慌道：“我是下人，端盤子的事我來吧。”說著就要去端另一碟炒飯。然而高枝快了一步，已把碗碟盡數取出。
“私底下就別客套了，你會不會服侍人我還不清楚麽。”
雲鵲一時赧然。
高枝嘗了一口齋飯，問：“上午我爹收拾高椿高柏，你三番兩次想出手相救……”
這話讓雲鵲聯想起前車之鑒，連忙表態道：“我這次也沒有二心。”
“我明白，以那倆兄弟的德行，我確信你不會對他們有想法。我真正好奇的是你為什麽幫他們？”高枝說著，給雲鵲搛了一筷子菜，安慰道，“邊吃邊聊。”
雲鵲沒有動筷，想了會兒才認真答道：“我只是覺得他們可憐，一家人不應該這樣。”
“噢？你這話說得……真像是得了老祖母真傳似的。”高枝停住筷子，看向這個自小與家人失散被賣入相公堂子的少年，好奇道，“那你說說，一家人應該怎樣？”
雲鵲被問住，身世是雲鵲一直避諱的話題，生怕說多錯多。
沈默些會兒，高枝有些不滿：“每次問到家人你都這樣，算了，你不想說那就不說吧。”
雲鵲覺得抱歉，無心飲食，視線忍不住往高枝那處瞟，卻未見高枝的怒容。
“老看我做什麽？”
偷看被發現，雲鵲慌忙挪開視線，顧左右而言他：“……其他人呢？怎麽都不見了？”
“早回去了。”
雲鵲驚訝，問：“那二少爺怎麽會留在這裏？”
“等你啊。”
這個答案令雲鵲措手不及。
沒等雲鵲回話，高枝繼續說道：“都我來說，一家人一起吃飯，看著其樂融融，實則各懷鬼胎，加上規矩也多，每次我都食不知味。現在這樣我就挺喜歡”
“是嗎……”雲鵲掃視一眼菜色，說道，”可惜眼下沒有你喜歡的葷菜。”
高枝擺擺筷子：“菜還是其次，主要是跟放心的人吃，吃得毫無負擔。”
雲鵲一楞，沒有答話，臉微紅。
高枝趁勢湊近：“你看，我拿你當作放心的人，你是不是也和我說說，夢裏喊爹娘怎麽回事？”
高枝的鼻息噴薄在面頰，雲鵲癢得往後縮了縮，雲鵲擡起食指撓了撓，把面頰刮紅了些，猶豫著說道：“可能今早看著高府上下齊聚一堂，讓我想起自己家了。”
高枝問：“你家很和睦？”
雲鵲點點頭。
高枝又問：“那你想回家去嗎？”
雲鵲略一沈吟，神情低落，搖頭輕嘆：“回不去了。”
又陷入怪圈，每次稍微深入詢問，雲鵲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高枝不忍再盤問，於是就此打住。
“吃飯吧，都是你喜歡的素菜，多吃點。吃完回去。”
雲鵲轉著筷子，神色猶豫，他想坦誠相待，想將真相訴諸高枝，可自己系為在逃欽犯，高枝知道了會如何處理自己？高枝不知者無罪，若知曉了，東窗事發之際勢必拖累高枝、拖累高府，那是雲鵲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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