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清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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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清明（一）
清明日，大佛寺。
旭日初升，寺廟大門口已停駐眾多車馬，候在門口的小沙彌上前，走向排頭的馬匹，一聲“阿彌陀佛”之後，小沙彌問候道：“見過高老爺，主持正在清早禮佛，派我們幾個前來迎接。”
高嶺下馬後，雙手合十回了一禮：“還請小師傅帶路。”說罷看向後頭，眾家眷或下馬或下車，陸續站定，一行人迤邐著尾隨小沙彌進入廟內。
高府子弟按長幼排序，魚貫前行。
高枝走在高春身後，雲鵲作為陪侍，在高枝側後方尾隨。此地雲鵲沒來過，瞧著新鮮，便四處張望，恰見假山湖景處，有一人在湖石之間探頭探腦，面容甚是熟悉，電光火石間雲鵲赫然一嚇——他想起這人來了，是菊香！！！
菊香是二少爺引來的，雲鵲看了高枝一眼。心有靈犀的，高枝也恰好回頭與雲鵲對視。
目光相觸，一道不合時宜的嗓音在背後響起：“走這麽慢！擋路了！”
是高柏！
雲鵲心裏有鬼，知道此舉有害高椿，連忙縮回視線，但高枝卻不緊不慢，從容介紹：“大佛寺最初是我祖先建造的一座宗祠。有一年饑荒，先祖著人在此每日派粥。災情過後幾位沙彌前來謝恩，先祖了解到這群沙彌居無定所，一路化緣，遂邀他們在此傳經布道，揚城百姓見此處有和尚進出，誤以為是寺廟，不少百姓入內膜拜，先祖於是又捐了一座大雄寶殿，並將更名此地為大佛寺，供揚城市民禮佛。”
雲鵲出身朱門，清楚宗族祠堂乃一族重地，豈容他人涉足？高府先祖有如此胸懷，雲鵲首次對高府心生欽佩：“高家先祖真是胸襟開闊。”
高枝點頭首肯：“說是先祖，其實也不遠，正是我爺爺和老祖母那一輩。”
高柏又不合時宜地插嘴：“你爺爺？一個庶出子有什麽資格喊爺爺！”
聞言，雲鵲擔心地看了一眼高枝，沒想到高枝一派淡然，同時慶幸幸好小虎子不在，不然估計跟高柏當場開幹。正思索著，雲鵲倏然發現走在前列的高椿連同他的小廝都不見了，可還沒來得及問，就已隨眾人進入一處室內。
這是一處花廳，裝潢典雅，四邊一圈太師椅，前方墻壁鑲嵌一張巨幅“佛祖降魔”木版畫，中央空地，各類祭祀牲品擺開。
小沙彌道：“這些是府裏提前送來的牲品，請老爺太太們清點。”
與此同時，又有數名沙彌入內，奉上茶來：“請老爺、太太、公子們喝茶，方丈早課結束就趕過來。”
老祖母發話道：“不急、不急，不必相陪，我們自己稍作休息即可。”
話音剛落，就聽一道男音如洪鐘，由遠及近：“貧僧未曾遠迎，還請老壽星贖罪。”
老祖母剛坐下，又連忙起身，子孫們也紛紛起來，高嶺更是上前扶著母親前行：“智源方丈，多有叨擾，還請您擔待。”
老方丈須眉皆白，上前攙扶著老祖母坐下，並說道：“今年雨水多，原先的祭堂略顯潮濕，貧僧生怕高府先祖排位受潮，便請示老爺，現已將祭堂暫時遷至東閣，是以今日祭祀還需老爺太太們移步。”
老祖母與高嶺連連答謝，高嶺又回頭對諸子說道：“還不快給老方丈行禮。”
高枝、高柏等族中子弟作揖問候。
高嶺環視一圈，皺眉道：“高椿呢？”
眾人恍然察覺家中長子的缺席，然而誰也說不出高椿的行蹤，最終還是高柏找了個借口：“大哥說他內急，想是去解手方便了。”
高嶺也便不再理會，繼續與智源方丈閑絮。
雲鵲站在高枝後側，茶湯倒影裏，雲鵲瞥見高枝勾起的唇角。
高椿最煩祭祀，禮數眾多，規矩繁冗。
時值初夏光景，暑氣升騰，熹微晨光就讓高椿熱得大汗涔涔， 正惱火地拿手扇風，轉眼間瞥見假山湖景背後有人，定睛一看，高椿幾乎不敢置信——竟然是沙彌打扮的菊香！
高椿隨口叮囑錦繡轉達大夫人自己走開一會兒，旋即開溜。
轉過一處假山，高椿就看見了日思夜想多時的相好。彼時菊香摘下了比丘帽，烏發如瀑，越發襯得唇紅齒白，僧服在身，眉眼間卻艷若春花，高椿被激得躁動難耐，遂不管不顧，將人摁在山石上下其手，恨不得生吞入腹，許是動靜太大，驚擾了經過的行人。
“假山那邊好像有動靜？”
“過去看看。”
高椿沈醉不知歸路，而菊香久經沙場，不易淪陷，聽聞來人話語，連忙推開高椿，急促道：“有人！”並拉著高椿繞到另一處湖石後頭。
進入山石的是倆小和尚，沒見到異樣，只當是野貓小鼠玩把戲，悻悻然繞出去了。
瞧著美少年香肩處留下的齒痕，高椿饑渴難耐，焦躁地撕咬上去，卻被菊香抵住。
高椿求饒道：“好人！你就從了我吧！”
菊香安撫地摸摸高椿腦袋，說道：“這兒人來人往的，我們到屋裏去。”
高椿想也不想，跟了過去，可等到看清前方建築，高椿不由得猶豫：“這……這是我家宗祠所在。”
“我來這幾天了，知道宗祠大堂在哪，避開就行了，東邊有間空屋，那兒方便。”
高椿霎時眉開眼笑：“好人！咱們快走！”
循著菊香的路線，高椿確認此地遠離祭堂，加上天時尚早，遠不到祭祀時分，遂全然放心。來到東閣耳房，菊香剛推開房門，高椿就攀藤似的纏上人家，真真春濃情蕩。
另一邊，廳堂閑話片刻，方才引路的小沙彌入內說道：“香火清點無誤，只等老爺太太們前往祭拜。”
高枝起身道：“那我過去準備祭品。”
小沙彌道：“我剛剛看見大公子已經提前過去了，可能他提前過去清點。”
高嶺冷笑一聲：“那個蠢物除了會玩樂還會什麽！”
大夫人不滿：“這是祠堂，你說什麽渾話！”
高嶺不依不饒：“列祖列宗的眼只怕會比我看得更清。”
小沙彌連忙說道：“剛剛我離開東閣，回頭確實看到大公子進去了。”
聞言，大夫人理直氣壯：“聽見了嗎！椿兒進東閣除了祭祀還能有什麽！”
雲鵲看這高府兩大主子當眾起爭執，很是驚訝，就連老方丈都楞住了。
“住嘴！”老祖母一聲令喝，總算止住了兒子兒媳的爭吵。
視線從熱鬧處收回，雲鵲看向高枝，卻見高枝與李姨娘對了一眼，幾不可見地略一頷首，接著就聽李姨娘幽幽問道：“剛剛智源大師說了今年把祭堂設在東閣，我們才知道祭臺換了地兒，若說大公子他去東閣清點祭品，那就奇怪了，他如何能未蔔先知？”
高柏起身道：“我去看一看不就分曉了。”
高枝也順勢起身：“我也是，與其在此閑著，不如提前過去東閣布置好祭品。”
“一家人分什麽先後，一起走吧，一起布置。”老祖母放話並在珍珠攙扶下起身。
高嶺連忙上前，跟在母親身後：“兒子跟隨母親。”
大夫人略加遲疑，剛想吩咐錦繡提前探探風，待回視周身，卻不見錦繡身影，大夫人只得跟隨前行。
穿過大殿，來到二進院落，規整的建築讓穿行其間的人們也變得莊重，一行人不覆方才喧鬧，於靜穆中徐徐前往東閣。
遠遠聽得木床吱吱呀呀的動靜，伴隨著粗粗淺淺的聲聲喘息，高府一眾都是經歷人事之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連智源方丈都老臉一紅，舉掌默念：“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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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日，大佛寺。
旭日初升，寺廟大門口已停駐眾多車馬，候在門口的小沙彌上前，走向排頭的馬匹，一聲“阿彌陀佛”之後，小沙彌問候道：“見過高老爺，主持正在清早禮佛，派我們幾個前來迎接。”
高嶺下馬後，雙手合十回了一禮：“還請小師傅帶路。”說罷看向後頭，眾家眷或下馬或下車，陸續站定，一行人迤邐著尾隨小沙彌進入廟內。
高府子弟按長幼排序，魚貫前行。
高枝走在高春身後，雲鵲作為陪侍，在高枝側後方尾隨。此地雲鵲沒來過，瞧著新鮮，便四處張望，恰見假山湖景處，有一人在湖石之間探頭探腦，面容甚是熟悉，電光火石間雲鵲赫然一嚇——他想起這人來了，是菊香！！！
菊香是二少爺引來的，雲鵲看了高枝一眼。心有靈犀的，高枝也恰好回頭與雲鵲對視。
目光相觸，一道不合時宜的嗓音在背後響起：“走這麽慢！擋路了！”
是高柏！
雲鵲心裏有鬼，知道此舉有害高椿，連忙縮回視線，但高枝卻不緊不慢，從容介紹：“大佛寺最初是我祖先建造的一座宗祠。有一年饑荒，先祖著人在此每日派粥。災情過後幾位沙彌前來謝恩，先祖了解到這群沙彌居無定所，一路化緣，遂邀他們在此傳經布道，揚城百姓見此處有和尚進出，誤以為是寺廟，不少百姓入內膜拜，先祖於是又捐了一座大雄寶殿，並將更名此地為大佛寺，供揚城市民禮佛。”
雲鵲出身朱門，清楚宗族祠堂乃一族重地，豈容他人涉足？高府先祖有如此胸懷，雲鵲首次對高府心生欽佩：“高家先祖真是胸襟開闊。”
高枝點頭首肯：“說是先祖，其實也不遠，正是我爺爺和老祖母那一輩。”
高柏又不合時宜地插嘴：“你爺爺？一個庶出子有什麽資格喊爺爺！”
聞言，雲鵲擔心地看了一眼高枝，沒想到高枝一派淡然，同時慶幸幸好小虎子不在，不然估計跟高柏當場開幹。正思索著，雲鵲倏然發現走在前列的高椿連同他的小廝都不見了，可還沒來得及問，就已隨眾人進入一處室內。
這是一處花廳，裝潢典雅，四邊一圈太師椅，前方墻壁鑲嵌一張巨幅“佛祖降魔”木版畫，中央空地，各類祭祀牲品擺開。
小沙彌道：“這些是府裏提前送來的牲品，請老爺太太們清點。”
與此同時，又有數名沙彌入內，奉上茶來：“請老爺、太太、公子們喝茶，方丈早課結束就趕過來。”
老祖母發話道：“不急、不急，不必相陪，我們自己稍作休息即可。”
話音剛落，就聽一道男音如洪鐘，由遠及近：“貧僧未曾遠迎，還請老壽星贖罪。”
老祖母剛坐下，又連忙起身，子孫們也紛紛起來，高嶺更是上前扶著母親前行：“智源方丈，多有叨擾，還請您擔待。”
老方丈須眉皆白，上前攙扶著老祖母坐下，並說道：“今年雨水多，原先的祭堂略顯潮濕，貧僧生怕高府先祖排位受潮，便請示老爺，現已將祭堂暫時遷至東閣，是以今日祭祀還需老爺太太們移步。”
老祖母與高嶺連連答謝，高嶺又回頭對諸子說道：“還不快給老方丈行禮。”
高枝、高柏等族中子弟作揖問候。
高嶺環視一圈，皺眉道：“高椿呢？”
眾人恍然察覺家中長子的缺席，然而誰也說不出高椿的行蹤，最終還是高柏找了個借口：“大哥說他內急，想是去解手方便了。”
高嶺也便不再理會，繼續與智源方丈閑絮。
雲鵲站在高枝後側，茶湯倒影裏，雲鵲瞥見高枝勾起的唇角。
高椿最煩祭祀，禮數眾多，規矩繁冗。
時值初夏光景，暑氣升騰，熹微晨光就讓高椿熱得大汗涔涔， 正惱火地拿手扇風，轉眼間瞥見假山湖景背後有人，定睛一看，高椿幾乎不敢置信——竟然是沙彌打扮的菊香！
高椿隨口叮囑錦繡轉達大夫人自己走開一會兒，旋即開溜。
轉過一處假山，高椿就看見了日思夜想多時的相好。彼時菊香摘下了比丘帽，烏發如瀑，越發襯得唇紅齒白，僧服在身，眉眼間卻艷若春花，高椿被激得躁動難耐，遂不管不顧，將人摁在山石上下其手，恨不得生吞入腹，許是動靜太大，驚擾了經過的行人。
“假山那邊好像有動靜？”
“過去看看。”
高椿沈醉不知歸路，而菊香久經沙場，不易淪陷，聽聞來人話語，連忙推開高椿，急促道：“有人！”並拉著高椿繞到另一處湖石後頭。
進入山石的是倆小和尚，沒見到異樣，只當是野貓小鼠玩把戲，悻悻然繞出去了。
瞧著美少年香肩處留下的齒痕，高椿饑渴難耐，焦躁地撕咬上去，卻被菊香抵住。
高椿求饒道：“好人！你就從了我吧！”
菊香安撫地摸摸高椿腦袋，說道：“這兒人來人往的，我們到屋裏去。”
高椿想也不想，跟了過去，可等到看清前方建築，高椿不由得猶豫：“這……這是我家宗祠所在。”
“我來這幾天了，知道宗祠大堂在哪，避開就行了，東邊有間空屋，那兒方便。”
高椿霎時眉開眼笑：“好人！咱們快走！”
循著菊香的路線，高椿確認此地遠離祭堂，加上天時尚早，遠不到祭祀時分，遂全然放心。來到東閣耳房，菊香剛推開房門，高椿就攀藤似的纏上人家，真真春濃情蕩。
另一邊，廳堂閑話片刻，方才引路的小沙彌入內說道：“香火清點無誤，只等老爺太太們前往祭拜。”
高枝起身道：“那我過去準備祭品。”
小沙彌道：“我剛剛看見大公子已經提前過去了，可能他提前過去清點。”
高嶺冷笑一聲：“那個蠢物除了會玩樂還會什麽！”
大夫人不滿：“這是祠堂，你說什麽渾話！”
高嶺不依不饒：“列祖列宗的眼只怕會比我看得更清。”
小沙彌連忙說道：“剛剛我離開東閣，回頭確實看到大公子進去了。”
聞言，大夫人理直氣壯：“聽見了嗎！椿兒進東閣除了祭祀還能有什麽！”
雲鵲看這高府兩大主子當眾起爭執，很是驚訝，就連老方丈都楞住了。
“住嘴！”老祖母一聲令喝，總算止住了兒子兒媳的爭吵。
視線從熱鬧處收回，雲鵲看向高枝，卻見高枝與李姨娘對了一眼，幾不可見地略一頷首，接著就聽李姨娘幽幽問道：“剛剛智源大師說了今年把祭堂設在東閣，我們才知道祭臺換了地兒，若說大公子他去東閣清點祭品，那就奇怪了，他如何能未蔔先知？”
高柏起身道：“我去看一看不就分曉了。”
高枝也順勢起身：“我也是，與其在此閑著，不如提前過去東閣布置好祭品。”
“一家人分什麽先後，一起走吧，一起布置。”老祖母放話並在珍珠攙扶下起身。
高嶺連忙上前，跟在母親身後：“兒子跟隨母親。”
大夫人略加遲疑，剛想吩咐錦繡提前探探風，待回視周身，卻不見錦繡身影，大夫人只得跟隨前行。
穿過大殿，來到二進院落，規整的建築讓穿行其間的人們也變得莊重，一行人不覆方才喧鬧，於靜穆中徐徐前往東閣。
遠遠聽得木床吱吱呀呀的動靜，伴隨著粗粗淺淺的聲聲喘息，高府一眾都是經歷人事之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連智源方丈都老臉一紅，舉掌默念：“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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