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對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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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對峙（一）
大夫人又是幾天食不下咽，直到終於請動了縣學崔大人前來高府。
說是“請”，但其實是背後使了大把銀子。
崔大人來到高府會客水榭，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高家人嚴陣以待，大夫人不辭辛苦，拖著病體，讓高柏攙扶著過來了。
丫鬟奉茶，高嶺介紹道：“今年第一批碧螺春，昨兒剛收到的，也算是小可與大人有緣，這開春第一泡能與崔大人共享。”
崔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匆匆抿了一口茶，就開門見山道：“高大人，實不相瞞，下官此番前來，是為了官府公差。”說時，崔大人從袖口掏出一份文書遞給高嶺，“請老爺過目。”
在高嶺接過文書瀏覽之時，大夫人與崔大人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
高齡一目十行，看罷，驚道：“縣學要崔大人徹查高雲鵲舞弊一案？！”
崔大人點頭：“是的，事關科舉公平，必定要徹查。”
高嶺早有走動關系，招呼縣學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想到還是有人從中作梗，高嶺皺眉，看向大夫人，卻見她神色平淡，加上外人在場，高嶺不便多問，只好順著崔大人話頭說下去：“如若敝府小廝高雲鵲真有舞弊，小可定當全力配合官府辦案。只是現在尚無定論，崔大人打算如何徹查？”
“哎，這事豈是我說了算的。”
高嶺眉頭一皺，聽出了崔大人話裏有話，如若崔大人能對徹查之事發言一二，那大有回轉餘地；
但崔大人如此放話，那就說明這事鬧到縣衙了。區區小事，竟能被人推波助瀾？高嶺又一次狐疑地看向大夫人，很快收回目光，轉而問崔大人：“大人方便告知縣衙打算如何處理這事”
“替考的傳言不知怎得走漏了，就連替考者與槍手字跡雷同的情況也傳了出去。如若只是“替考”，我們斥責一句‘捕風捉影’也就罷了，但字跡一致，那這個嫌疑就非三言兩語能撇清的。萬一，我是說萬一啊，高雲鵲的卷張真非他手筆，那麽他就等於搶了本該是別人的上榜名額。事關科考公平，難免引起公憤，縣衙為了息事寧人，打算公事公辦，但又怕皂吏上門拿人有損貴府聲望，所以特派我前往貴府帶高雲鵲上衙門。”
崔大人這番說辭，把自己和縣衙摘得幹凈，矛盾全數轉到百姓與高府之間了。高嶺心下冷笑，縣衙縣學都不願意擔責，顯然是有人從中作梗，官府不得已為之，但又不好得罪高府。
至於誰會緊咬這事兒不放，不言而喻。
家中不和，高嶺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訴苦，加上此事已經鬧大，只有息事才能寧人。思索片刻，高嶺說道：“來人，把雲鵲那小廝帶過來。”
經過一冬，梧桐陸續發了芽。
尚未入夏，已然恢覆枝繁葉茂。
今早陽光甚好，雲鵲自作主張，把梅雨季生黴的書冊一一清理，攤開在前院晾曬。
至於高枝，那晚被小夫人得寸進尺的喋喋不休惹煩了，一連幾日都盡力躲著。今早請安回來，聽雲鵲說去曬書，幹脆把早飯挪到前廳。
幾次近身接觸雲鵲，高枝恍然覺悟，《詩經》所雲“膚如凝脂”確非虛言，真有肌膚如玉之人，譬如雲鵲。
眼下朝陽播撒，更映得少年肌膚吹彈可破，伴著淡淡書卷香氣，高枝一口盤中餐，一眼畫中人。
眼見晾曬近尾聲，高枝盛了一碗粥，喚道：“完事兒了過來吃飯。”
梧桐軒的另一位主人則在內室東廂房。
小夫人獨自用餐，神色落寞。
小夫人還算會看臉色的，起初幾日察覺高枝疏離，便自覺噤聲，不敢煩擾。可自打聽了大夫人“多關心夫君”的勸，小夫人又坐不住了，放下湯匙起身，綠珠擔憂道：“小夫人，就吃這麽一點兒？”
“撤下吧，沒胃口。”小夫人說罷起身出去。
出來就見暖陽入室，高枝沐陽而坐，松弛又愜意。小夫人咬咬牙，壯膽湊近桌邊。
察覺動靜，高枝回頭看了一眼來人，眸中的暖意霎時冷卻，客客套套點頭，權當照面打招呼。
小夫人主動上前，想要往高枝湯碗裏盛湯。
高枝躲開：“不用，我自己來。”
小夫人頓時尷尬.
高枝勸道：“不用管我，你自在去。”
小夫人霎時淚眼汪汪：“除了夫君，又有誰能讓我自在呢？”
這話光聽著就讓高枝倍覺束縛，可沒待高枝反駁，就聽見外面一陣嚷嚷。
“雲鵲你隨我來！”
高枝放眼望去，卻見一高額頭小廝在庭院門口對雲鵲叫嚷，正是錦繡之弟錦鯉。
他是高柏的小廝，來找雲鵲準沒好事，高枝皺眉，快步邁向前院，將茫然的雲鵲護在身後。
錦鯉見狀，陰陽怪氣道：“使不得啊二少爺，你要為了這小子把前途搭進去嗎？”
高枝不解，可沒等高枝開口，從高枝身側沖出一個身影，把錦鯉推了個踉蹌。
是小虎子。
“你少仗勢欺人！二少爺好歹是主子！有這種你這樣說話的嗎！”
小虎子說著，甚至掄起了拳頭，被高枝拉住。
“你剛剛說的話，什麽意思？”高枝冷靜問道。
錦鯉指著雲鵲，道：“你們主仆二人舞弊一案鬧大了，官府現在來拿人了，老爺大夫人還有四少爺都在水榭接待，差我帶雲鵲過去問話。二少爺攔著，這是要包庇嗎？”
“住嘴！”小虎子怒吼。
雲鵲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撥開護在身前的高枝走向高柏，坦然道：“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去去便是。”
如此事態，高枝不好再加阻攔，只得眼看著雲鵲跟出去，眼中滿是擔憂。
“雲鵲太單純了，以為沒做臟事就能撇清幹系嗎！”原來紅玉恰好撞見高柏質問雲鵲的一幕，說時，紅玉顧不上請示高枝的意思，連忙跟上去。
小夫人見高枝神色張皇，只當他害怕受牽連，便勸道：“夫君莫怕，要萬一真有事，我們還可以棄車保帥，不就是個小廝嗎……”
小夫人的話沒有說下去——高枝眸光如冷箭，直直射向自己。
小夫人從未見過高枝如此瘆人的眼神，頓時打了一個激靈，嚇哭了。啜泣片刻，小夫人鼓起勇氣，找補安慰道：“夫君不要擔心，雲鵲他說了沒做虧心事，那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去一趟問完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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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又是幾天食不下咽，直到終於請動了縣學崔大人前來高府。
說是“請”，但其實是背後使了大把銀子。
崔大人來到高府會客水榭，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高家人嚴陣以待，大夫人不辭辛苦，拖著病體，讓高柏攙扶著過來了。
丫鬟奉茶，高嶺介紹道：“今年第一批碧螺春，昨兒剛收到的，也算是小可與大人有緣，這開春第一泡能與崔大人共享。”
崔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匆匆抿了一口茶，就開門見山道：“高大人，實不相瞞，下官此番前來，是為了官府公差。”說時，崔大人從袖口掏出一份文書遞給高嶺，“請老爺過目。”
在高嶺接過文書瀏覽之時，大夫人與崔大人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
高齡一目十行，看罷，驚道：“縣學要崔大人徹查高雲鵲舞弊一案？！”
崔大人點頭：“是的，事關科舉公平，必定要徹查。”
高嶺早有走動關系，招呼縣學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想到還是有人從中作梗，高嶺皺眉，看向大夫人，卻見她神色平淡，加上外人在場，高嶺不便多問，只好順著崔大人話頭說下去：“如若敝府小廝高雲鵲真有舞弊，小可定當全力配合官府辦案。只是現在尚無定論，崔大人打算如何徹查？”
“哎，這事豈是我說了算的。”
高嶺眉頭一皺，聽出了崔大人話裏有話，如若崔大人能對徹查之事發言一二，那大有回轉餘地；
但崔大人如此放話，那就說明這事鬧到縣衙了。區區小事，竟能被人推波助瀾？高嶺又一次狐疑地看向大夫人，很快收回目光，轉而問崔大人：“大人方便告知縣衙打算如何處理這事”
“替考的傳言不知怎得走漏了，就連替考者與槍手字跡雷同的情況也傳了出去。如若只是“替考”，我們斥責一句‘捕風捉影’也就罷了，但字跡一致，那這個嫌疑就非三言兩語能撇清的。萬一，我是說萬一啊，高雲鵲的卷張真非他手筆，那麽他就等於搶了本該是別人的上榜名額。事關科考公平，難免引起公憤，縣衙為了息事寧人，打算公事公辦，但又怕皂吏上門拿人有損貴府聲望，所以特派我前往貴府帶高雲鵲上衙門。”
崔大人這番說辭，把自己和縣衙摘得幹凈，矛盾全數轉到百姓與高府之間了。高嶺心下冷笑，縣衙縣學都不願意擔責，顯然是有人從中作梗，官府不得已為之，但又不好得罪高府。
至於誰會緊咬這事兒不放，不言而喻。
家中不和，高嶺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訴苦，加上此事已經鬧大，只有息事才能寧人。思索片刻，高嶺說道：“來人，把雲鵲那小廝帶過來。”
經過一冬，梧桐陸續發了芽。
尚未入夏，已然恢覆枝繁葉茂。
今早陽光甚好，雲鵲自作主張，把梅雨季生黴的書冊一一清理，攤開在前院晾曬。
至於高枝，那晚被小夫人得寸進尺的喋喋不休惹煩了，一連幾日都盡力躲著。今早請安回來，聽雲鵲說去曬書，幹脆把早飯挪到前廳。
幾次近身接觸雲鵲，高枝恍然覺悟，《詩經》所雲“膚如凝脂”確非虛言，真有肌膚如玉之人，譬如雲鵲。
眼下朝陽播撒，更映得少年肌膚吹彈可破，伴著淡淡書卷香氣，高枝一口盤中餐，一眼畫中人。
眼見晾曬近尾聲，高枝盛了一碗粥，喚道：“完事兒了過來吃飯。”
梧桐軒的另一位主人則在內室東廂房。
小夫人獨自用餐，神色落寞。
小夫人還算會看臉色的，起初幾日察覺高枝疏離，便自覺噤聲，不敢煩擾。可自打聽了大夫人“多關心夫君”的勸，小夫人又坐不住了，放下湯匙起身，綠珠擔憂道：“小夫人，就吃這麽一點兒？”
“撤下吧，沒胃口。”小夫人說罷起身出去。
出來就見暖陽入室，高枝沐陽而坐，松弛又愜意。小夫人咬咬牙，壯膽湊近桌邊。
察覺動靜，高枝回頭看了一眼來人，眸中的暖意霎時冷卻，客客套套點頭，權當照面打招呼。
小夫人主動上前，想要往高枝湯碗裏盛湯。
高枝躲開：“不用，我自己來。”
小夫人頓時尷尬.
高枝勸道：“不用管我，你自在去。”
小夫人霎時淚眼汪汪：“除了夫君，又有誰能讓我自在呢？”
這話光聽著就讓高枝倍覺束縛，可沒待高枝反駁，就聽見外面一陣嚷嚷。
“雲鵲你隨我來！”
高枝放眼望去，卻見一高額頭小廝在庭院門口對雲鵲叫嚷，正是錦繡之弟錦鯉。
他是高柏的小廝，來找雲鵲準沒好事，高枝皺眉，快步邁向前院，將茫然的雲鵲護在身後。
錦鯉見狀，陰陽怪氣道：“使不得啊二少爺，你要為了這小子把前途搭進去嗎？”
高枝不解，可沒等高枝開口，從高枝身側沖出一個身影，把錦鯉推了個踉蹌。
是小虎子。
“你少仗勢欺人！二少爺好歹是主子！有這種你這樣說話的嗎！”
小虎子說著，甚至掄起了拳頭，被高枝拉住。
“你剛剛說的話，什麽意思？”高枝冷靜問道。
錦鯉指著雲鵲，道：“你們主仆二人舞弊一案鬧大了，官府現在來拿人了，老爺大夫人還有四少爺都在水榭接待，差我帶雲鵲過去問話。二少爺攔著，這是要包庇嗎？”
“住嘴！”小虎子怒吼。
雲鵲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撥開護在身前的高枝走向高柏，坦然道：“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去去便是。”
如此事態，高枝不好再加阻攔，只得眼看著雲鵲跟出去，眼中滿是擔憂。
“雲鵲太單純了，以為沒做臟事就能撇清幹系嗎！”原來紅玉恰好撞見高柏質問雲鵲的一幕，說時，紅玉顧不上請示高枝的意思，連忙跟上去。
小夫人見高枝神色張皇，只當他害怕受牽連，便勸道：“夫君莫怕，要萬一真有事，我們還可以棄車保帥，不就是個小廝嗎……”
小夫人的話沒有說下去——高枝眸光如冷箭，直直射向自己。
小夫人從未見過高枝如此瘆人的眼神，頓時打了一個激靈，嚇哭了。啜泣片刻，小夫人鼓起勇氣，找補安慰道：“夫君不要擔心，雲鵲他說了沒做虧心事，那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去一趟問完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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