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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數波又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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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數波又起(五)

高枝醒來,迷糊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賴在雲鵲這兒宿了一宿,可身側枕席清冷。高枝四顧,終於看到了坐在窗前的雲鵲。

此刻的雲鵲不似白日裏齊整,褻衣貼身,松松垮垮卻恰好勾勒出身形:纖肩薄背,延頸秀項。

一身私服饒是被他穿得身形如鶴。

高枝沒忍住,起了捉弄的心思,瞧瞧上前十指扣住少年盈盈一握的脖頸。

雲鵲果不其然嚇得渾身一顫,繼而掙脫,站開一段距離:“二少爺,你、你起來了?……你昨晚睡得挺好啊,發生那麽大事也不會走了困意……”

雲鵲明顯沒話找話。

高枝揉揉眼睛,笑道:“不睡,問題就能解決嗎?還不如飽睡一頓,養精蓄銳。”

說時,高枝察覺雲鵲眼圈紅腫,似有垂泣之跡。高枝疑惑,問道:“你這是哭了?……怎麽回事?因為我占了你的床害你沒睡好?”

雲鵲搖搖頭,鼓足勇氣,說出思量已久的決定:“二少爺,你昨兒不是說想要一個為你四處跑腿的小廝嗎?我去外邊替二少爺辦事吧,可以嗎?”

這話讓高枝錯愕:“怎麽突然提起這個?這跟你哭有關系嗎?”

雲鵲想了想,臨時找了個借口:“紅玉能在飲食起居上照顧你,小虎子在出行上能照顧你。我也想幫到你……二少爺,你答應嗎?”如果離得太近只會越發沈溺、離得太近終將暴露,那不如懷揣著這份情愫躲在暗處,護他安好。

一室沈默。

最終高枝答應下來:“行,確實沒有比你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高枝走上前,又想像往常那樣扳住雲鵲的肩膀,卻被雲鵲躲開。高枝納悶:“你怎麽了?”

雲鵲生怕身體起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反應,叫高枝瞧見,連忙落荒而逃:“我去給二少爺打水洗漱。”

高枝狐疑地看著雲鵲離開,若有所思。

洗漱完畢,天色也敞亮多了,雲鵲尾隨高枝,伴著啾啾鳥鳴,前去給各處長輩請安。

先是去了櫳翠軒見過老祖母,出來後再前往正德齋。

往日正德齋這個時刻,只在起居室亮燈,而今早竟然燈火通明,跨進前院,竟然見著了那個高額頭的高柏隨從,另一邊上,高椿的貼身小廝也已侍立在外了。

高枝和雲鵲面面相覷:高椿高柏今兒個這麽早?

高枝看看天時,確實是卯時初刻的光景,自己並未耽誤。

略加躊躇,高枝低聲吩咐雲鵲:“情況不妙。待會你留意著裏面的動靜,萬一不對,即刻去找高杏,必要時讓她去請老夫人。”

雲鵲一臉擔憂:“二少爺你怎麽知道?”

高枝自嘲一笑:“被人捉弄出來的經驗。”

高枝瀟灑跨過門檻,反倒是門外的雲鵲一臉擔憂,目送高枝進去。

不出所料,高椿高柏已在房內。

大夫人坐在榻上,高椿端著湯藥,躬身侍奉,高嶺則坐在桌前,手捧卷張,高柏畢恭畢敬站在父親身旁。

好一派二十四孝圖。

高枝心裏暗笑,身子規規矩矩跪下:“孩兒給父母親請早安。”

大夫人冷笑一聲。

高椿神色無奈。

高柏已經按捺不住,見父親還在打量卷張,高柏率先發難:“高……二哥你幫手下小廝替考,偽造上榜成績,官府的人查過來了!”

高枝一楞,不過片刻便理清了事情原委,心裏沒鬼,遂鎮定下來,轉身面向高嶺:“父親怎麽看?”

高嶺抿了一口茶,神色沈重,問道:“你做了這事嗎?”

“孩兒沒有。”

高柏一聽急了,插話道:“胡說!證據確鑿了你還敢狡辯!”說罷指向高嶺手中的文書。

高嶺順勢將卷張遞出,高枝接過,一目十行,很快認出一份是雲鵲的考場策論,一份則是自己平日練筆。

沒等高枝辯解,高嶺先一步發問:“這兩份卷張的字跡如出一轍,你怎麽解釋?”

“雲鵲的字是我教的。”

高嶺點點頭:“學了多久?”

“半載。”

大夫人坐不住了,叱問道:“編吧!你就編吧!椿兒、柏兒學寫字,寫了兩年也不見得能把字認全!更何況寫出這麽長這麽好的一篇文章!他不過是個仆從,沒有長期上學,怎麽可能做到!”

沒等高枝解釋,高柏率先義憤填膺地附和:“是啊!騙誰呢?!”

另一邊,雲鵲實在放不下心,引頸張望,漸漸地往內室靠近。

“你幹什麽!”

雲鵲被這聲呵斥嚇了一跳,而後就感覺衣襟被人揪住,雲鵲回頭,卻見是高柏那個高額頭隨從。

雲鵲確實沒理由踏入房內,只得隨著高額頭隨從出來。

站到外面,雲鵲問才發現老爺高嶺的仆從就在長廊談天說地,哪管他人進出,看來是這高額頭小廝多管閑事了。

雲鵲難得心裏惱火,想了想,還是按捺住脾氣,轉而套近乎,笑問對方:“我叫雲鵲,你呢?認識一下吧。”雲鵲想讓對方松懈,方便自己溜進去打聽情形。

孰料對方卻不買賬,掉頭就走,撂下一句話:“誰稀罕認識你!”

另一側,高椿的那倆小廝見此情形,哈哈大笑,其中一個搭腔道:“他叫錦鯉。”

雲鵲想起了同樣高額頭的錦繡,姐姐叫錦繡,弟弟叫錦鯉。

但雲鵲此刻整顆心都牽掛著屋內情況,電光火石間,雲鵲心生一計,從正德齋前院離開,繞去後院,挨個房間偷聽動靜,最終在東側一間耳房聽到了熟悉的嗓音。

大夫人叱問高枝的話,高枝一時之間的沈默,雲鵲全聽到了。

雲鵲自責得咬唇——不想拖累二少爺,最終還是連累了他!

房內,高枝微微皺眉,盡力琢磨措辭。

雲鵲作為底層仆役,不但能寫一手好字,文采更是斐然的緣由,個中緣由是雲鵲曾在朝鳳堂學習才藝。但這個理由,眼下高枝是萬萬不能道出的,否則一波未平,數波又起,高枝也怕應付不過來。

最終高枝避重就輕,沿用雲鵲此前給的說辭:“雲鵲他雖是仆役,但早年上過學的,後來碰上荒年,家裏揭不開鍋,他也就沒學可上了。”說罷,高枝不忘反將一軍,“母親平日禮佛,最是慈悲心腸,想必定能體諒雲鵲這樣的苦命人。”

大夫人還真被噎住了。

反倒是高嶺,不緊不慢問高枝:“雲鵲趕考的時候,你在哪裏?還有誰一起?”

“送雲鵲去科場後,我就獨自在縣學外面的茶舍等著。”話一出口,高枝就自覺不妙——沒有第三者在場證明,雲鵲趕考時高枝並未替考!

沒等高枝補充交代,高嶺不著痕跡朝大夫人掃了一眼,擺擺手道:“阿爹屆時問問科考當天檢錄的人,問問縣學門口的茶舍小二,便知道你行蹤了。若真是替考,我必會重罰你倆,若雲鵲是真才實學考上的,那我們這些做主子的管這麽寬作甚。這事先這麽作罷,我還有應酬,要走了。”

高枝稍稍松一口氣,明白父親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高枝順勢說道:“那麽孩兒也告退了。”

“怎麽可以!證據確鑿了!”高柏高聲嚷道。

高枝眉頭微皺。

高嶺半條腿邁出門檻了,還是回頭斥道:“你非要家把水攪渾!讓一家子上下不得安寧是不!”

高柏癟癟嘴,恨恨看了一眼高枝,只得噤聲。

高椿則是依舊一副怕事的但小模樣,見大夫人突然捂著胸口喘氣,高椿連忙俯身詢問:“娘你怎麽了?”

大夫人擺擺手,氣若游絲:“我……我遲早被那糟老頭子氣死!”

門外,雲鵲撫著胸口,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萬幸!萬幸老爺明理,壓下了這場兄弟鬩墻的內鬥,還好自己這次沒連累到高枝!

房內又有人聲響動:“就這麽放高枝走了?!”

是高柏的嗓音。

雲鵲一驚,恍然回神,連忙起身,小跑回到前院迎接高枝。

一進院落,雲鵲就看到錦鯉,他依舊沒好眼色,但雲鵲顧不上了,直奔迎面而來的高枝,喚道:“二少爺。”而後又特意壓低聲慶幸道:“萬幸虛驚一場!”

高枝搖頭:“不一定。”

雲鵲滿臉疑惑,可高枝大步流星出門去,雲鵲也只得跟上。

走開一段距離,高枝才繼續說道:“高椿高柏好對付,難對付的是大夫人,就怕她不依不撓。”

雲鵲想追問對方如何不依不撓,不料高枝先另起一話:“你怎麽第一時間知道裏面情形的?”

雲鵲指向正德齋側邊的小道:“我太擔心二少爺了,前院看守的人多,我不方便進去,我就繞去東邊側門溜進去了。”

高枝拍拍雲鵲腦袋,誇讚道:“機靈!你不是說想給我在外邊跑腿辦事嗎?早上這一波來得正好,把我想做的事提前了,”說著高枝扳住雲鵲肩膀,耳語吩咐道,“你替我去一趟揚城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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