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數波又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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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數波又起（一）
高枝朝膳廳走去，路上就已經聞到飯菜香氣，繞過窗欞，果然見到琳瑯滿目的一桌子菜：紅燒魚、醬肘子、醉蟹、白灼大蝦、清燉羊肉……全是高枝愛吃的。
小夫人正擺開餐碟，一聽到腳步，寡淡的一張臉霎時面露喜色，笑道：“夫君回來啦！”
高枝點頭應了一聲，坐下後接過小夫人盛好的飯碗並問：“你吃了嗎？”
“還沒有呢，等夫君你回來一起吃。”
“說了多少次別餓著自己，以後不用等我，自己吃飽要緊。”
“夫君一片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沒有夫君的飯桌，飯菜再香，嚼著也沒滋沒味。”
這明明是夫妻間情意綿綿的話，可高枝聽了只感到疲於回應。
高枝索性安靜吃飯。
樹欲靜而風不止。小夫人不善交際，除了晨昏定省，其餘時候一概窩在院裏。沈默了整日，而今終於逮著說話的人兒，小夫人也嘰嘰喳喳起來。
“夫君，這次出去應該又是準備清明祭祖的牲品吧？”
高枝點點頭，想起返程途中小虎子掀起的風浪，不知道雲鵲平覆得如何？今晚可還吃得下飯菜？
小夫人又道：“這幾年夫君經手的家族事務越來越多，即便我深居簡出，也常聽下人們誇夫君事事辦得妥帖，說夫君能幹，就連夫君的書童都能考上了秀才，夫君的優秀真是有目共睹。”
“他叫雲鵲。”
高枝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別說小夫人，就連高枝自己都驚訝。
小夫人只當丈夫是提醒自己仆從名姓，便解釋道：“夫君放心，我記得他名字的。”之後又說起了別的事兒。
而高枝卻陷入沈思。
方才小夫人的誇讚，高枝聽著無甚波瀾，但聽小夫人以“書童”代稱雲鵲，高枝不知怎得突然不舒服。
很多相似的微妙細節疊加眼前，無論是李姨娘、大夫人、高椿、高柏，甚至是自己的夫人、小廝，都對自己珍視有加的雲鵲不屑一顧。
高枝不明白這其中的動機，只清晰感受到心中的不爽，突兀又分明。
以至於高枝非得強調雲鵲的名姓不可。
“夫君？夫君？”
一雙纖手纏上高枝胳膊，高枝一下，回過神來，只見小夫人湊近了，可憐巴巴地問：“夫君，我剛剛的話你沒有在聽嗎？”
高枝不耐煩，但知道如若直接回絕小夫人，她勢必又要來一場淚雨霖鈴。高枝只好放下碗筷：“剛剛走神了，你繼續說。”
小夫人這次卻拿出自己新謄的字帖，問高枝哪一幅好看。
高枝配合著挑出一幅合心意的。
小夫人喜出望外，又喚侍婢綠珠拿出新繡的幾幅花樣，讓高枝比對。
高枝本就對這些女工織物無甚興趣，起初念著夫妻情分勉力配合，可來來回回幾次，高枝的耐心終於消磨殆盡，起身道：“我去書房溫書。”
“夜這麽深了，夫君不休息麽？”
“我不困。”
高枝徑直起身，小夫人也跟著站起，並說道：“我也過去吧，給夫君端茶倒水什麽的。”
“不用。”
高枝這拒絕得太幹脆，小夫人難以接受，不由得絞起手帕抽噎起來。
高枝嘆氣，不得不止步，解釋道：“你別多心，我就是想靜靜。”
“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擾夫君的，這不是因為白天屋裏沒人說話、悶得慌嘛？好不容易夫君回來了，就想跟夫君聊兩句私房話。不過既然夫君想安靜，我安靜便是了。”
高枝閉眼，無聲嘆氣：“行吧，你要一起那就來吧。”
可這下小夫人又不買帳了：“感覺夫君並不情願，那我跟過去又有什麽意思？”
高枝不知該如何接話，撂下一句“那你自便”便大步流星去了書房。
書房。
雲鵲在榻上睡了，但卻不甚安穩。
夢裏，雲鵲上一刻分明是被高枝抱緊在懷裏的，可是身後突來一股力量，拖著自己脫離高枝的懷抱，漸行漸遠，拖出了梧桐軒，甚至拖出了高府大門，再也看不見高枝……
雲鵲嚇得大喊“不要”，猛一睜眼，就見面前站了一人。
雲鵲定睛。
是高枝！還好只是一場夢！還好沒離開高枝！
雲鵲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滾燙的淚珠奪目而下。
高枝進來，就見與雲鵲在繡榻上輾轉反側，睡得很不安穩，驚醒之後猛然坐起，眼圈通紅，淚珠滾落，我見猶憐。
高枝嚇一跳，上前問：“怎麽了？”
雲鵲傾身，一把抱緊高枝，哭腔濃重：“二少爺，我做夢夢到離開了你，我不想離開你，我無家可歸了……”
高枝笑得無奈，原來是為這個：“都過去了，況且只是個夢。夢跟現實是相反的。”
雲鵲心有餘悸，依舊顫抖不已，久久不願放手。
高枝也不惱，任憑少年抱著。
雲鵲的啜泣聲蓋過了窗欞另一側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那腳步突然靠近，繞過隔擋。
察覺有人進來，雲鵲剛松開懷抱，啪的一聲，只感覺臉上遭人扇了一記耳光，登時半邊臉火燒一般。
“果真是不要臉的男娼！讓我抓了個現行！”
雲鵲對上李姨娘惡狠狠的視線，徹底蒙了。
高枝司空見慣，很快恢覆鎮定，將雲鵲拉到身後，質問李姨娘：“你打他幹什麽！嘴放幹凈點！”
“我在幹什麽？！你動動腦筋想一想，有哪個正經男人會抱著男人哭哭啼啼。這個兔兒爺就是在勾引你！”
李姨娘伸手想揪出雲鵲，卻被高枝一把扼住手腕：“他會這樣也是被你逼的！”
李姨娘不怒反笑：“我逼他？我逼他什麽了？！”
高枝指向李姨娘身後的小虎子。
李姨娘了然，鎮定道：“沒錯，是我派小虎子攆他的，為了你好，逼走他算什麽。”說罷又要去揪雲鵲，卻被高枝一甩手拍開，李姨娘往後踉蹌了幾步，還好小虎子眼疾手快扶住了。
李姨娘這下鎮定不了了，目露兇光。
高枝搶在李姨娘爆發前辯解道：“我之前說過，你想要攆走他，不就是因為他的出身麽。我已經想好應對的辦法了，不用你操心。”
“辦法？呵呵！什麽辦法？”
高枝剛想解釋，李姨娘又嘲笑道：“你能有什麽辦法！說了多少次不該你摻和的事你就別自做主張！”
高枝一聽就來氣：“這怎麽就不關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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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朝膳廳走去，路上就已經聞到飯菜香氣，繞過窗欞，果然見到琳瑯滿目的一桌子菜：紅燒魚、醬肘子、醉蟹、白灼大蝦、清燉羊肉……全是高枝愛吃的。
小夫人正擺開餐碟，一聽到腳步，寡淡的一張臉霎時面露喜色，笑道：“夫君回來啦！”
高枝點頭應了一聲，坐下後接過小夫人盛好的飯碗並問：“你吃了嗎？”
“還沒有呢，等夫君你回來一起吃。”
“說了多少次別餓著自己，以後不用等我，自己吃飽要緊。”
“夫君一片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沒有夫君的飯桌，飯菜再香，嚼著也沒滋沒味。”
這明明是夫妻間情意綿綿的話，可高枝聽了只感到疲於回應。
高枝索性安靜吃飯。
樹欲靜而風不止。小夫人不善交際，除了晨昏定省，其餘時候一概窩在院裏。沈默了整日，而今終於逮著說話的人兒，小夫人也嘰嘰喳喳起來。
“夫君，這次出去應該又是準備清明祭祖的牲品吧？”
高枝點點頭，想起返程途中小虎子掀起的風浪，不知道雲鵲平覆得如何？今晚可還吃得下飯菜？
小夫人又道：“這幾年夫君經手的家族事務越來越多，即便我深居簡出，也常聽下人們誇夫君事事辦得妥帖，說夫君能幹，就連夫君的書童都能考上了秀才，夫君的優秀真是有目共睹。”
“他叫雲鵲。”
高枝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別說小夫人，就連高枝自己都驚訝。
小夫人只當丈夫是提醒自己仆從名姓，便解釋道：“夫君放心，我記得他名字的。”之後又說起了別的事兒。
而高枝卻陷入沈思。
方才小夫人的誇讚，高枝聽著無甚波瀾，但聽小夫人以“書童”代稱雲鵲，高枝不知怎得突然不舒服。
很多相似的微妙細節疊加眼前，無論是李姨娘、大夫人、高椿、高柏，甚至是自己的夫人、小廝，都對自己珍視有加的雲鵲不屑一顧。
高枝不明白這其中的動機，只清晰感受到心中的不爽，突兀又分明。
以至於高枝非得強調雲鵲的名姓不可。
“夫君？夫君？”
一雙纖手纏上高枝胳膊，高枝一下，回過神來，只見小夫人湊近了，可憐巴巴地問：“夫君，我剛剛的話你沒有在聽嗎？”
高枝不耐煩，但知道如若直接回絕小夫人，她勢必又要來一場淚雨霖鈴。高枝只好放下碗筷：“剛剛走神了，你繼續說。”
小夫人這次卻拿出自己新謄的字帖，問高枝哪一幅好看。
高枝配合著挑出一幅合心意的。
小夫人喜出望外，又喚侍婢綠珠拿出新繡的幾幅花樣，讓高枝比對。
高枝本就對這些女工織物無甚興趣，起初念著夫妻情分勉力配合，可來來回回幾次，高枝的耐心終於消磨殆盡，起身道：“我去書房溫書。”
“夜這麽深了，夫君不休息麽？”
“我不困。”
高枝徑直起身，小夫人也跟著站起，並說道：“我也過去吧，給夫君端茶倒水什麽的。”
“不用。”
高枝這拒絕得太幹脆，小夫人難以接受，不由得絞起手帕抽噎起來。
高枝嘆氣，不得不止步，解釋道：“你別多心，我就是想靜靜。”
“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擾夫君的，這不是因為白天屋裏沒人說話、悶得慌嘛？好不容易夫君回來了，就想跟夫君聊兩句私房話。不過既然夫君想安靜，我安靜便是了。”
高枝閉眼，無聲嘆氣：“行吧，你要一起那就來吧。”
可這下小夫人又不買帳了：“感覺夫君並不情願，那我跟過去又有什麽意思？”
高枝不知該如何接話，撂下一句“那你自便”便大步流星去了書房。
書房。
雲鵲在榻上睡了，但卻不甚安穩。
夢裏，雲鵲上一刻分明是被高枝抱緊在懷裏的，可是身後突來一股力量，拖著自己脫離高枝的懷抱，漸行漸遠，拖出了梧桐軒，甚至拖出了高府大門，再也看不見高枝……
雲鵲嚇得大喊“不要”，猛一睜眼，就見面前站了一人。
雲鵲定睛。
是高枝！還好只是一場夢！還好沒離開高枝！
雲鵲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滾燙的淚珠奪目而下。
高枝進來，就見與雲鵲在繡榻上輾轉反側，睡得很不安穩，驚醒之後猛然坐起，眼圈通紅，淚珠滾落，我見猶憐。
高枝嚇一跳，上前問：“怎麽了？”
雲鵲傾身，一把抱緊高枝，哭腔濃重：“二少爺，我做夢夢到離開了你，我不想離開你，我無家可歸了……”
高枝笑得無奈，原來是為這個：“都過去了，況且只是個夢。夢跟現實是相反的。”
雲鵲心有餘悸，依舊顫抖不已，久久不願放手。
高枝也不惱，任憑少年抱著。
雲鵲的啜泣聲蓋過了窗欞另一側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那腳步突然靠近，繞過隔擋。
察覺有人進來，雲鵲剛松開懷抱，啪的一聲，只感覺臉上遭人扇了一記耳光，登時半邊臉火燒一般。
“果真是不要臉的男娼！讓我抓了個現行！”
雲鵲對上李姨娘惡狠狠的視線，徹底蒙了。
高枝司空見慣，很快恢覆鎮定，將雲鵲拉到身後，質問李姨娘：“你打他幹什麽！嘴放幹凈點！”
“我在幹什麽？！你動動腦筋想一想，有哪個正經男人會抱著男人哭哭啼啼。這個兔兒爺就是在勾引你！”
李姨娘伸手想揪出雲鵲，卻被高枝一把扼住手腕：“他會這樣也是被你逼的！”
李姨娘不怒反笑：“我逼他？我逼他什麽了？！”
高枝指向李姨娘身後的小虎子。
李姨娘了然，鎮定道：“沒錯，是我派小虎子攆他的，為了你好，逼走他算什麽。”說罷又要去揪雲鵲，卻被高枝一甩手拍開，李姨娘往後踉蹌了幾步，還好小虎子眼疾手快扶住了。
李姨娘這下鎮定不了了，目露兇光。
高枝搶在李姨娘爆發前辯解道：“我之前說過，你想要攆走他，不就是因為他的出身麽。我已經想好應對的辦法了，不用你操心。”
“辦法？呵呵！什麽辦法？”
高枝剛想解釋，李姨娘又嘲笑道：“你能有什麽辦法！說了多少次不該你摻和的事你就別自做主張！”
高枝一聽就來氣：“這怎麽就不關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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