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波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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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波未平
回到高府，雲鵲撩開車簾，街道俏寂，夜色濃如墨。
雲鵲高枝下車後，小虎子駕車前往後院停車放馬。
雲鵲沒有像往常那般自如跨過門檻，他擡頭看了一眼新掛的牌匾，字體磅礴貴氣。
雲鵲聯想到初入高府時，高枝就透露原先由雲鵲父親題寫的牌匾，因於氏獲罪而下撤。歷時半載，由名臣提筆的新牌匾終於掛上，這是否也意味著，高府斬斷了跟於家的任何關聯？
高枝走了兩步，回頭卻見雲鵲杵在門口，定定看著牌匾出身。
高枝猜到了雲鵲的顧慮，便走回雲鵲身邊，安慰道：“我既然保證了不丟下你，那麽你就一定能進這門。”
雲鵲擔憂的神色並未減輕，說道：“二少爺，我白天時只想著自己，怕你丟下我，怕我無家可歸。可現在冷靜下來，我想清楚了很多，二少爺帶我回府，勢必會受到多方阻撓，而我也會成為二少爺的把柄。”
聽罷，高枝笑問：“你的意思是，白天你擔心的是自己，現在頭腦冷靜了，反倒擔心起我來了？”
雲鵲收回看牌匾的視線，點了點頭。
高枝心下一軟：一個一心為自己考慮的人，高枝怎麽可能舍棄？！高枝強力拉著雲鵲跨過門檻：“那我非帶你回府不可。”
雲鵲還有很多猶豫，可感受到掌心被高枝攥緊，雲鵲又舍不得掙脫了。
雲鵲跟著高枝，卻見他徑直前往梧桐軒，而非李姨娘的偏院。雲鵲問道：“小虎子奉李姨娘之命驅趕我，您把我帶了回來，是不是要跟李姨娘說一聲？”
高枝淡淡道：“用不著，她自會找我理論。”
雲鵲送高枝抵達梧桐軒門口，而後就要折返，被高枝拉住。
高枝問：“去哪兒？”
雲鵲莫名其妙：“當然是回自己住處。”
“夜這麽深了，你晚飯沒吃，小夫人應該給我留了飯，你跟我一起吃吧。”
和高枝夫婦同桌共餐？雖說這是主子高看自己，但雲鵲就是不情願：“不了，我自己去膳堂看看。”
高枝笑道：“膳堂裏早沒人了，你去那邊打算自己做飯？”
“我……”雲鵲想辯駁，卻無可反駁——雲鵲確實不會做飯。
就在這時，紅玉從燈火闌珊處走來，見到主仆二人，歡喜道：“你們總算回來了。二少爺，小夫人等了你一晚上了。”
雲鵲嘀嘀咕咕：“瞧瞧，小夫人等了你一晚上，你們夫妻團圓，我夾在中間不合適吧！”
“原來是顧忌這個，行，”高枝便吩咐紅玉，“小夫人給我準備的應該都是我愛吃的葷食，雲鵲愛吃素的，你再做兩個素菜，送到我書房給雲鵲。”
紅玉剛想問“為何不是送去雲鵲的下人庭院，而是送到書房”，可高枝雲鵲都大步流星邁入院中，紅玉只得作罷，轉身去往廚房。
紅玉做飯手腳麻利，很快就送來兩菜一粥。
雲鵲吃罷，順勢坐在高枝平日慣坐的位置，捧起高枝翻開的書卷，翻回封頁，見是王守仁的《傳習錄》。雲鵲記得清晰，這一冊書是北上時從高椿那兒借閱的。
那次借來的書裏，雲鵲更愛看一些話本小說之類的解悶讀物，而高枝則更喜正兒八經的經典。
翻了幾頁，雲鵲不似往日靜心，楞是看不進去。
雲鵲索性拋開書冊，放眼四周。
高枝的書房與雲鵲過去的書齋相似，均是書卷滿屋，墨香裊裊。
初來乍到那會兒，雲鵲喜歡待在這兒，只要一閉上眼，雲鵲就似乎回到了曾經的於府，一切苦難與變故都得以暫忘。
但不知何時，雲鵲在此處閉眼，高枝的音容笑貌漸漸取代了父母親人。
更有甚者，如若說此前歷歷在目的還只是高枝的面容，那麽今日，只要雲鵲一閉上眼，高枝抱緊自己的觸感就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雲鵲又想起今天聽聞小虎子喝令攆走自己，那一刻，雲鵲的第一反應不是今後何去何從，而是不能離開高枝……
帶著對高枝莫名其妙的執念，雲鵲沈入睡夢……
燭光搖曳，映著雲鵲不安的睡容。
另一邊，同樣是搖曳燭光，映照的卻是婦人專註地刺繡。
“李姨娘。”小虎子進入花廳，又疑惑地問，“這麽晚了，姨娘還縫縫補補？”
婦人給末端針線打上繩結，才道：“夏天快到了，給枝兒繡一些時新的花樣。你那邊怎麽樣了？”
小虎子神色為難：“沒……沒辦成。”
聞言，李姨娘驀地起身質問：“怎麽回事？！”
小虎子撓撓頭：“我跟二少爺挑明了利害關系，但二少爺還是堅持著非要把雲鵲帶上車，我不服氣，沖上車把雲鵲拽下去，我想著駕車離開把他丟在原地。沒想到二少爺拉住我，我從未見過二少爺如此生氣，嚇了一跳，心神一松就被他推下了車。等我回過神來，看到……看到……”
李姨娘見小虎子支支吾吾， 急得一拍桌面：“快說！”
“我看到二少爺抱著那個雲鵲，一直抱上了車。後來我在外面駕車，車裏的情況不清楚，但我聽得到二少爺一直在車裏說話，大多都是二少爺的話，等下車的時候雲鵲沒再哭了，所以我猜二少爺車上說的應該都是好言安慰的話。”
“雲！鵲！”這兩個字，李姨娘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來，“跟我兒子差不多高，這麽大個男人摔一跤就哭哭啼啼？怎麽至於！”
雖說討厭雲鵲，但小虎子在不懂添枝加葉，他如實道來：“我當時氣憤得很，推他的力氣很大，估計摔得不輕。”
“哦？”聞言，李姨娘更好奇了，“他怎麽喊疼的？”
“他沒聽到他喊疼，應該是沒力氣站起來，我摔倒後想站起來，最開始就是使不上力，緩了會兒才好。”
小虎子的推測絲毫不能說服李姨娘，她冷哼一聲，笑道：“你跟枝兒都是太嫩，才會被他耍得團團轉。”
“啊？這話怎講？”
“你想想，雲鵲哪兒出來的？”
“相公堂子。”
“這裏邊的門門道道你自然不懂。勾欄瓦舍裏邊，又數相公堂子的功力最深，畢竟最懂男人的還得是男人。那狐媚子看準了枝兒吃軟不吃硬，溫言軟語，假親熱扮可憐，盡挑著枝兒的軟肋下手。”
李姨娘娓娓道來，熟練程度令小虎子震驚：“姨娘，你懂得真多啊……”
李姨娘一楞，那些不堪往事好不容易塵封，但印記卻是伴隨一生。好在面前的是小虎子，虎頭虎腦的一個人物，李姨娘倒也不覺得難堪，避重就輕道：“這些年大夫人想盡法子整我，我能始終屹立不倒，你當我真的命大啊。”
小虎子恍惚間有些明白：“難怪了，早些時候，每次大夫人做得過分了，老爺都會站出來替姨娘撐腰。原來老爺對李姨娘的寵愛並非生來鐘情啊，是姨娘有意維系。還好有姨娘解讀，不然我雲鵲那一套我壓根沒看透！太可惡了這個狐媚子！哎姨娘你怎麽走了？！……”
李姨娘頭也不回：“你攆不走的人，我親自去攆。”
小虎子連忙跟上李姨娘，快步走出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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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高府，雲鵲撩開車簾，街道俏寂，夜色濃如墨。
雲鵲高枝下車後，小虎子駕車前往後院停車放馬。
雲鵲沒有像往常那般自如跨過門檻，他擡頭看了一眼新掛的牌匾，字體磅礴貴氣。
雲鵲聯想到初入高府時，高枝就透露原先由雲鵲父親題寫的牌匾，因於氏獲罪而下撤。歷時半載，由名臣提筆的新牌匾終於掛上，這是否也意味著，高府斬斷了跟於家的任何關聯？
高枝走了兩步，回頭卻見雲鵲杵在門口，定定看著牌匾出身。
高枝猜到了雲鵲的顧慮，便走回雲鵲身邊，安慰道：“我既然保證了不丟下你，那麽你就一定能進這門。”
雲鵲擔憂的神色並未減輕，說道：“二少爺，我白天時只想著自己，怕你丟下我，怕我無家可歸。可現在冷靜下來，我想清楚了很多，二少爺帶我回府，勢必會受到多方阻撓，而我也會成為二少爺的把柄。”
聽罷，高枝笑問：“你的意思是，白天你擔心的是自己，現在頭腦冷靜了，反倒擔心起我來了？”
雲鵲收回看牌匾的視線，點了點頭。
高枝心下一軟：一個一心為自己考慮的人，高枝怎麽可能舍棄？！高枝強力拉著雲鵲跨過門檻：“那我非帶你回府不可。”
雲鵲還有很多猶豫，可感受到掌心被高枝攥緊，雲鵲又舍不得掙脫了。
雲鵲跟著高枝，卻見他徑直前往梧桐軒，而非李姨娘的偏院。雲鵲問道：“小虎子奉李姨娘之命驅趕我，您把我帶了回來，是不是要跟李姨娘說一聲？”
高枝淡淡道：“用不著，她自會找我理論。”
雲鵲送高枝抵達梧桐軒門口，而後就要折返，被高枝拉住。
高枝問：“去哪兒？”
雲鵲莫名其妙：“當然是回自己住處。”
“夜這麽深了，你晚飯沒吃，小夫人應該給我留了飯，你跟我一起吃吧。”
和高枝夫婦同桌共餐？雖說這是主子高看自己，但雲鵲就是不情願：“不了，我自己去膳堂看看。”
高枝笑道：“膳堂裏早沒人了，你去那邊打算自己做飯？”
“我……”雲鵲想辯駁，卻無可反駁——雲鵲確實不會做飯。
就在這時，紅玉從燈火闌珊處走來，見到主仆二人，歡喜道：“你們總算回來了。二少爺，小夫人等了你一晚上了。”
雲鵲嘀嘀咕咕：“瞧瞧，小夫人等了你一晚上，你們夫妻團圓，我夾在中間不合適吧！”
“原來是顧忌這個，行，”高枝便吩咐紅玉，“小夫人給我準備的應該都是我愛吃的葷食，雲鵲愛吃素的，你再做兩個素菜，送到我書房給雲鵲。”
紅玉剛想問“為何不是送去雲鵲的下人庭院，而是送到書房”，可高枝雲鵲都大步流星邁入院中，紅玉只得作罷，轉身去往廚房。
紅玉做飯手腳麻利，很快就送來兩菜一粥。
雲鵲吃罷，順勢坐在高枝平日慣坐的位置，捧起高枝翻開的書卷，翻回封頁，見是王守仁的《傳習錄》。雲鵲記得清晰，這一冊書是北上時從高椿那兒借閱的。
那次借來的書裏，雲鵲更愛看一些話本小說之類的解悶讀物，而高枝則更喜正兒八經的經典。
翻了幾頁，雲鵲不似往日靜心，楞是看不進去。
雲鵲索性拋開書冊，放眼四周。
高枝的書房與雲鵲過去的書齋相似，均是書卷滿屋，墨香裊裊。
初來乍到那會兒，雲鵲喜歡待在這兒，只要一閉上眼，雲鵲就似乎回到了曾經的於府，一切苦難與變故都得以暫忘。
但不知何時，雲鵲在此處閉眼，高枝的音容笑貌漸漸取代了父母親人。
更有甚者，如若說此前歷歷在目的還只是高枝的面容，那麽今日，只要雲鵲一閉上眼，高枝抱緊自己的觸感就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雲鵲又想起今天聽聞小虎子喝令攆走自己，那一刻，雲鵲的第一反應不是今後何去何從，而是不能離開高枝……
帶著對高枝莫名其妙的執念，雲鵲沈入睡夢……
燭光搖曳，映著雲鵲不安的睡容。
另一邊，同樣是搖曳燭光，映照的卻是婦人專註地刺繡。
“李姨娘。”小虎子進入花廳，又疑惑地問，“這麽晚了，姨娘還縫縫補補？”
婦人給末端針線打上繩結，才道：“夏天快到了，給枝兒繡一些時新的花樣。你那邊怎麽樣了？”
小虎子神色為難：“沒……沒辦成。”
聞言，李姨娘驀地起身質問：“怎麽回事？！”
小虎子撓撓頭：“我跟二少爺挑明了利害關系，但二少爺還是堅持著非要把雲鵲帶上車，我不服氣，沖上車把雲鵲拽下去，我想著駕車離開把他丟在原地。沒想到二少爺拉住我，我從未見過二少爺如此生氣，嚇了一跳，心神一松就被他推下了車。等我回過神來，看到……看到……”
李姨娘見小虎子支支吾吾， 急得一拍桌面：“快說！”
“我看到二少爺抱著那個雲鵲，一直抱上了車。後來我在外面駕車，車裏的情況不清楚，但我聽得到二少爺一直在車裏說話，大多都是二少爺的話，等下車的時候雲鵲沒再哭了，所以我猜二少爺車上說的應該都是好言安慰的話。”
“雲！鵲！”這兩個字，李姨娘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來，“跟我兒子差不多高，這麽大個男人摔一跤就哭哭啼啼？怎麽至於！”
雖說討厭雲鵲，但小虎子在不懂添枝加葉，他如實道來：“我當時氣憤得很，推他的力氣很大，估計摔得不輕。”
“哦？”聞言，李姨娘更好奇了，“他怎麽喊疼的？”
“他沒聽到他喊疼，應該是沒力氣站起來，我摔倒後想站起來，最開始就是使不上力，緩了會兒才好。”
小虎子的推測絲毫不能說服李姨娘，她冷哼一聲，笑道：“你跟枝兒都是太嫩，才會被他耍得團團轉。”
“啊？這話怎講？”
“你想想，雲鵲哪兒出來的？”
“相公堂子。”
“這裏邊的門門道道你自然不懂。勾欄瓦舍裏邊，又數相公堂子的功力最深，畢竟最懂男人的還得是男人。那狐媚子看準了枝兒吃軟不吃硬，溫言軟語，假親熱扮可憐，盡挑著枝兒的軟肋下手。”
李姨娘娓娓道來，熟練程度令小虎子震驚：“姨娘，你懂得真多啊……”
李姨娘一楞，那些不堪往事好不容易塵封，但印記卻是伴隨一生。好在面前的是小虎子，虎頭虎腦的一個人物，李姨娘倒也不覺得難堪，避重就輕道：“這些年大夫人想盡法子整我，我能始終屹立不倒，你當我真的命大啊。”
小虎子恍惚間有些明白：“難怪了，早些時候，每次大夫人做得過分了，老爺都會站出來替姨娘撐腰。原來老爺對李姨娘的寵愛並非生來鐘情啊，是姨娘有意維系。還好有姨娘解讀，不然我雲鵲那一套我壓根沒看透！太可惡了這個狐媚子！哎姨娘你怎麽走了？！……”
李姨娘頭也不回：“你攆不走的人，我親自去攆。”
小虎子連忙跟上李姨娘，快步走出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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