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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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老祖母
高杏盯著高柏說道：“你剛剛講的話我都聽到了，仗勢欺人！”
若是老祖母放話，大夫人是斷斷不敢插嘴的。但發難的是女兒，那就不一樣了。
大夫人斥責道：“替誰說話呢！搞清楚哪個才是你親哥？”
呵斥的人是母親，高杏不敢還嘴。
“出身高貴又如何？家底再厚，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不怕說狠話，一個不能延續家族洪望的兄弟，血統再高貴也只是個拖油瓶。”老祖母這話是看著在場眾人說的，字字鏗鏘。
大夫人噤聲。
高嶺則上前一步，主動認錯：“兒子治理無方，母親教訓的是。”
鬧劇止住，老祖母也點到即止，轉身返回，又回頭對高枝說道：“枝兒，你來我房裏一趟。”
高枝應了一聲，連忙跟上，雲鵲緊隨其後。
高枝跟著老祖母，欲上前攙扶。
“我左手有杏兒，右手拄著拐杖，騰不出手給你扶。”老祖母語氣親切，全然不似方才的淩厲。
“是。”高枝答應，慢下來跟雲鵲並肩走在老祖母身後。
高枝看見少年臉頰殘留的指痕，低聲道：“家裏的紛爭牽連到你了，抱歉，臉還疼嗎？”
願意向下人道歉的主子世間有幾個？
雲鵲被扇臉的委屈登時煙消雲散，說道：“二爺放心，不疼，我也沒往心裏去，他們在我心裏無關緊要，他們的話也無足輕重。”
老祖母聽了這話，微笑著偏頭打量這個明理的少年。
櫳翠軒，只見珍珠已在月洞門門口候著了。
“把炭火燒熱一些，”老祖母吩咐了珍珠，轉而又對高枝說道，“今早你冒雨給我請安，進屋烤烤火吧，把體內的寒氣濕氣逼出去。”
“祖母有心了。”高枝依照老祖母的話，在爐旁繡墩上落座。
孫子烤著火了，老祖母似乎還不放心，親自俯身，拾起高枝一片衣擺摸了摸。
高枝會意，連忙攙扶老祖母並安慰：“祖母放心，我已換過衣服，不濕了。”
老祖母點點頭：“那就好。”
珍珠帶領其他丫鬟搬來兩張交椅，高杏攙著老祖母坐下後，自己也緊挨著落座。
雲鵲看著這一幕很受觸動。
來高府這小半年，他見過太多次高氏族人針鋒相對，家人相親的場面，罕見得可憐。
而今時辰幾近正午，老祖母竟然還惦記著孫兒早上淋過的雨。
這一刻，雲鵲徹底理解了高枝每日風雨無阻給老祖母請安的堅持。
雲鵲心下思忖著，突然感覺袖子被人扯動，看過去，竟是高枝。
雲鵲恍然回神，就聽老祖母說道：“今早你陪枝兒過來請早安，想必也濕了身，一起烤烤火吧！”
老祖母這話竟然是對著自己說的！
方才大夫人跟高柏的冷言冷語也沒有撼動雲鵲絲毫，但這一刻，雲鵲分明感覺心裏那道堅固的城墻，小小淪陷了一方。
珍珠搬來一個繡墩，和氣道：“你衣擺都是濕的，坐近些暖一點。”
雲鵲受寵若驚，連連道謝後才落座。
“我這兒不用太拘禮。”老祖母看著雲鵲，問道，“我聽說枝兒手下的小廝科考上榜了，是你嗎？”
高杏一聽眼睛都亮了，問：“一定是他！”
高枝看向雲鵲。
雲鵲赧然，小聲道：“是我。”
老祖母喜上眉梢：“我們高家也算是有出息了，連下人都能考上秀才。”
雲鵲不敢邀功，忙推脫道：“小的不敢當，只是運氣好罷了。”
高杏卻不依不饒：“他念書習字都極有天分，同是學二哥的字，短短幾個月，他就比我學了幾年的寫得更像。”
雲鵲不想惹人註意，此刻只覺得無地自容。
老祖母點點頭：“珍珠，去把我博古架上的披星閣上等狼毫筆和藤溪生宣取來。”
珍珠應聲往房裏走去。
老祖母剛剛隨口說出的，都是上等書房用具。雲鵲過去是於家少爺的時候也只在正式題字才使用。
眼下老祖母取來作甚？難道是不相信高杏方才所說，想要現場看自己寫字、吟詩作賦？
雲鵲心下納悶。
很快，珍珠端出一個托盤，其上擱置一檀木長盒，以及一卷錦緞包裹的卷軸，捧到了雲鵲面前。
老祖母介紹道：“我祖籍宣城，盛產筆墨之地。這是我侄兒上回看我時，從娘家帶來的一些文房用具。我不懂學問，這些寶物與其放我這裏落灰，不如交給你，望你物盡其用。”
雲鵲目瞪口呆。
珍珠見雲鵲呆若木雞，把托盤捧近了些，笑道：“還不快接了謝過老祖母。”
高枝摸摸雲鵲腦袋，調侃道：“除了念書，他很多時候都呆呆的。”
老祖母搖搖頭，笑道：“不是呆，是純粹，純粹的人沒有那麽多歪念，不懂彎彎繞繞那一套。”
眼前這祖孫一來一往的打趣，終於讓雲鵲回過神來。
雲鵲起身接過托盤，鞠躬道謝，但又覺得這遠遠不夠表達自己的感激，幹脆雙膝跪地，向老祖母三拜行大禮。
老祖母等人甚是驚訝，但更令人驚訝的還在後頭，雲鵲起身時，竟然滿臉淚痕。
就連高枝都緊張起來，忙問：“怎麽了？”
還是高杏反應快一些，遞出手絹的同時，笑問：“你這是感激涕零嗎？”
雲鵲點頭，擡手抹淚，可眼淚卻斷線珠子似的，撲簌簌不斷往下掉。
“奇了怪了，剛剛高柏打你的時候你一臉平淡，現在大家對你好，你倒哭了。”
本來雲鵲自己也很是困惑，可當這些異樣被高枝說了出來，雲鵲反倒明白了幾分。大概是這一年來吃的苦頭多，經受的惡意太重，但凡收獲一點真心，雲鵲就恨不能結草銜環，誓死以報。
但這些不能完全說，雲鵲只好說一半藏一半：“我過去遇到的人都對我不大好，本來以為遇到二少爺已經夠幸運了，沒想到現在老祖母初次見我，就對我這麽好，我大概是太感動，一下沒忍住就哭了。”
老祖母莞爾：“剛剛我說你是個純粹的孩子，看來沒看走眼。”
高杏則嘟嘴，不滿道：“我對你不好嗎？就沒提到我。”
雲鵲哭笑不得：“一個個提我怕啰嗦，大家不愛聽，就省略沒說。三小姐待我也是極好的。”
老祖母又道：“你剛剛說今兒是我初次見你，但其實在此之前，我就對你有所耳聞了。”
雲鵲驚訝：“怎麽會？”
“枝兒提過你幾次，說他買了個笨手笨腳的小廝，除了念書，啥也不會，他只好安排這小廝當陪讀書童。”
高枝無奈：“老祖母，當著雲鵲的面說這個不好吧？”
高杏率先亮出花拳，捶了高枝兩下，並對雲鵲說道：“我替你揍他。下次說起對你好的人，記得提到我啊。”
一番笑鬧下來，雲鵲的眼淚盡數轉為笑意。
接下來，老祖母言辭懇切，叮囑雲鵲道：“枝兒從小就沒什麽說得上話的夥伴。有了你之後，我覺得他開朗些了。不瞞你說，我送你這些筆墨，也是有些私心的。希望你把枝兒放在第一位，盡心侍奉他。”
這一刻，什麽家族舊怨，什麽個人前途，雲鵲全都拋開，發自肺腑許下承諾：“無論您送不送這份禮，我這輩子都會對二爺盡心盡力的。”
老祖母輕笑。
雲鵲以為老祖母不信，便將禮物捧起，作勢要還回去：“老祖母，您心意收下，禮我不收。我會證明即便沒收禮物，我的心意也是挺一樣的。”
老祖母擺擺手推辭，解釋道：“我不是笑這個，是笑你年少。正因為年少，才會輕易把一個人作為貫穿終生的心願。”
雲鵲聽出了老祖母的弦外之音，便問：“那老祖母可要壽比南山，看我日久見人心。”
“好。這些紙筆擱我這裏，只能束之高閣。我現在手有些抖，字都寫不好了。”老祖母目光渺遠，仿佛看到了久遠的過去，“我小的時候也很愛讀書，家裏有學堂，兄弟們在房間裏學，我就透過窗戶偷師。雖只是旁聽，但我記起字來，比哥哥們要更快更多。但父母告訴我，‘女子無德便是才’。所以，即便比兄弟們學得快，我最終還是沒能進學堂。而後嫁了人，就更沒有機會學習了。”
雲鵲連忙安慰：“老祖母雖說學得不多，但為人處事卻比很多念過書的人都要強。”
“這有什麽，不過是從經歷過的事裏咀嚼出經驗而已。”接下來老祖母轉向高杏，“人這一生啊，即便上不了學堂，只要有心，處處都可以是學堂。”
高杏難得沒接話，臉上浮現出失落的神色。
老祖母繼續安慰。“杏兒，你是女兒身，將來免不了嫁入夫家。屆時你上不了學，那就從日常裏去學，只要有心，定能有所收獲的。”
高杏嘟嘴：“我想上學，不嫁人好不好？在自己家裏上一輩子學，陪老祖母一輩子好不好？。”
老祖母答道：“陪我一輩子，雖說安穩，可你人生裏的風景也就這樣了。但是出嫁之後，將一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也是很需要智慧的事，而且是學堂學不到的另一種智慧。”
雲鵲聽這話時，心裏突然好奇：如若老祖母當家，高府會不會是另一個樣兒？起碼不會出現剛剛那樣子的鬧劇吧。
高杏心直口快，把雲鵲在心底琢磨的問題脫口而出：“我母親沒祖母你這麽有智慧，所以兄弟之間才會多有爭執吧。”
老祖母嘆息道：“你母親愛子如命，這是人之常情，只是她只愛子，沒有為家族的長遠考慮。以後你出嫁了，無論嫁給誰，都千萬謹記，為夫家謀利、為高家謀利。家族好，你就有靠山，你才會好。”
高杏似懂非懂。
高枝問道：“老祖母今天怎麽叮囑婚嫁之事叮嚀得格外多？”
“你妹妹今夏及笄，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以你現在張揚任性的性子，我著實不放心，多叮嚀幾句，惟願你少點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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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杏盯著高柏說道：“你剛剛講的話我都聽到了，仗勢欺人！”
若是老祖母放話，大夫人是斷斷不敢插嘴的。但發難的是女兒，那就不一樣了。
大夫人斥責道：“替誰說話呢！搞清楚哪個才是你親哥？”
呵斥的人是母親，高杏不敢還嘴。
“出身高貴又如何？家底再厚，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不怕說狠話，一個不能延續家族洪望的兄弟，血統再高貴也只是個拖油瓶。”老祖母這話是看著在場眾人說的，字字鏗鏘。
大夫人噤聲。
高嶺則上前一步，主動認錯：“兒子治理無方，母親教訓的是。”
鬧劇止住，老祖母也點到即止，轉身返回，又回頭對高枝說道：“枝兒，你來我房裏一趟。”
高枝應了一聲，連忙跟上，雲鵲緊隨其後。
高枝跟著老祖母，欲上前攙扶。
“我左手有杏兒，右手拄著拐杖，騰不出手給你扶。”老祖母語氣親切，全然不似方才的淩厲。
“是。”高枝答應，慢下來跟雲鵲並肩走在老祖母身後。
高枝看見少年臉頰殘留的指痕，低聲道：“家裏的紛爭牽連到你了，抱歉，臉還疼嗎？”
願意向下人道歉的主子世間有幾個？
雲鵲被扇臉的委屈登時煙消雲散，說道：“二爺放心，不疼，我也沒往心裏去，他們在我心裏無關緊要，他們的話也無足輕重。”
老祖母聽了這話，微笑著偏頭打量這個明理的少年。
櫳翠軒，只見珍珠已在月洞門門口候著了。
“把炭火燒熱一些，”老祖母吩咐了珍珠，轉而又對高枝說道，“今早你冒雨給我請安，進屋烤烤火吧，把體內的寒氣濕氣逼出去。”
“祖母有心了。”高枝依照老祖母的話，在爐旁繡墩上落座。
孫子烤著火了，老祖母似乎還不放心，親自俯身，拾起高枝一片衣擺摸了摸。
高枝會意，連忙攙扶老祖母並安慰：“祖母放心，我已換過衣服，不濕了。”
老祖母點點頭：“那就好。”
珍珠帶領其他丫鬟搬來兩張交椅，高杏攙著老祖母坐下後，自己也緊挨著落座。
雲鵲看著這一幕很受觸動。
來高府這小半年，他見過太多次高氏族人針鋒相對，家人相親的場面，罕見得可憐。
而今時辰幾近正午，老祖母竟然還惦記著孫兒早上淋過的雨。
這一刻，雲鵲徹底理解了高枝每日風雨無阻給老祖母請安的堅持。
雲鵲心下思忖著，突然感覺袖子被人扯動，看過去，竟是高枝。
雲鵲恍然回神，就聽老祖母說道：“今早你陪枝兒過來請早安，想必也濕了身，一起烤烤火吧！”
老祖母這話竟然是對著自己說的！
方才大夫人跟高柏的冷言冷語也沒有撼動雲鵲絲毫，但這一刻，雲鵲分明感覺心裏那道堅固的城墻，小小淪陷了一方。
珍珠搬來一個繡墩，和氣道：“你衣擺都是濕的，坐近些暖一點。”
雲鵲受寵若驚，連連道謝後才落座。
“我這兒不用太拘禮。”老祖母看著雲鵲，問道，“我聽說枝兒手下的小廝科考上榜了，是你嗎？”
高杏一聽眼睛都亮了，問：“一定是他！”
高枝看向雲鵲。
雲鵲赧然，小聲道：“是我。”
老祖母喜上眉梢：“我們高家也算是有出息了，連下人都能考上秀才。”
雲鵲不敢邀功，忙推脫道：“小的不敢當，只是運氣好罷了。”
高杏卻不依不饒：“他念書習字都極有天分，同是學二哥的字，短短幾個月，他就比我學了幾年的寫得更像。”
雲鵲不想惹人註意，此刻只覺得無地自容。
老祖母點點頭：“珍珠，去把我博古架上的披星閣上等狼毫筆和藤溪生宣取來。”
珍珠應聲往房裏走去。
老祖母剛剛隨口說出的，都是上等書房用具。雲鵲過去是於家少爺的時候也只在正式題字才使用。
眼下老祖母取來作甚？難道是不相信高杏方才所說，想要現場看自己寫字、吟詩作賦？
雲鵲心下納悶。
很快，珍珠端出一個托盤，其上擱置一檀木長盒，以及一卷錦緞包裹的卷軸，捧到了雲鵲面前。
老祖母介紹道：“我祖籍宣城，盛產筆墨之地。這是我侄兒上回看我時，從娘家帶來的一些文房用具。我不懂學問，這些寶物與其放我這裏落灰，不如交給你，望你物盡其用。”
雲鵲目瞪口呆。
珍珠見雲鵲呆若木雞，把托盤捧近了些，笑道：“還不快接了謝過老祖母。”
高枝摸摸雲鵲腦袋，調侃道：“除了念書，他很多時候都呆呆的。”
老祖母搖搖頭，笑道：“不是呆，是純粹，純粹的人沒有那麽多歪念，不懂彎彎繞繞那一套。”
眼前這祖孫一來一往的打趣，終於讓雲鵲回過神來。
雲鵲起身接過托盤，鞠躬道謝，但又覺得這遠遠不夠表達自己的感激，幹脆雙膝跪地，向老祖母三拜行大禮。
老祖母等人甚是驚訝，但更令人驚訝的還在後頭，雲鵲起身時，竟然滿臉淚痕。
就連高枝都緊張起來，忙問：“怎麽了？”
還是高杏反應快一些，遞出手絹的同時，笑問：“你這是感激涕零嗎？”
雲鵲點頭，擡手抹淚，可眼淚卻斷線珠子似的，撲簌簌不斷往下掉。
“奇了怪了，剛剛高柏打你的時候你一臉平淡，現在大家對你好，你倒哭了。”
本來雲鵲自己也很是困惑，可當這些異樣被高枝說了出來，雲鵲反倒明白了幾分。大概是這一年來吃的苦頭多，經受的惡意太重，但凡收獲一點真心，雲鵲就恨不能結草銜環，誓死以報。
但這些不能完全說，雲鵲只好說一半藏一半：“我過去遇到的人都對我不大好，本來以為遇到二少爺已經夠幸運了，沒想到現在老祖母初次見我，就對我這麽好，我大概是太感動，一下沒忍住就哭了。”
老祖母莞爾：“剛剛我說你是個純粹的孩子，看來沒看走眼。”
高杏則嘟嘴，不滿道：“我對你不好嗎？就沒提到我。”
雲鵲哭笑不得：“一個個提我怕啰嗦，大家不愛聽，就省略沒說。三小姐待我也是極好的。”
老祖母又道：“你剛剛說今兒是我初次見你，但其實在此之前，我就對你有所耳聞了。”
雲鵲驚訝：“怎麽會？”
“枝兒提過你幾次，說他買了個笨手笨腳的小廝，除了念書，啥也不會，他只好安排這小廝當陪讀書童。”
高枝無奈：“老祖母，當著雲鵲的面說這個不好吧？”
高杏率先亮出花拳，捶了高枝兩下，並對雲鵲說道：“我替你揍他。下次說起對你好的人，記得提到我啊。”
一番笑鬧下來，雲鵲的眼淚盡數轉為笑意。
接下來，老祖母言辭懇切，叮囑雲鵲道：“枝兒從小就沒什麽說得上話的夥伴。有了你之後，我覺得他開朗些了。不瞞你說，我送你這些筆墨，也是有些私心的。希望你把枝兒放在第一位，盡心侍奉他。”
這一刻，什麽家族舊怨，什麽個人前途，雲鵲全都拋開，發自肺腑許下承諾：“無論您送不送這份禮，我這輩子都會對二爺盡心盡力的。”
老祖母輕笑。
雲鵲以為老祖母不信，便將禮物捧起，作勢要還回去：“老祖母，您心意收下，禮我不收。我會證明即便沒收禮物，我的心意也是挺一樣的。”
老祖母擺擺手推辭，解釋道：“我不是笑這個，是笑你年少。正因為年少，才會輕易把一個人作為貫穿終生的心願。”
雲鵲聽出了老祖母的弦外之音，便問：“那老祖母可要壽比南山，看我日久見人心。”
“好。這些紙筆擱我這裏，只能束之高閣。我現在手有些抖，字都寫不好了。”老祖母目光渺遠，仿佛看到了久遠的過去，“我小的時候也很愛讀書，家裏有學堂，兄弟們在房間裏學，我就透過窗戶偷師。雖只是旁聽，但我記起字來，比哥哥們要更快更多。但父母告訴我，‘女子無德便是才’。所以，即便比兄弟們學得快，我最終還是沒能進學堂。而後嫁了人，就更沒有機會學習了。”
雲鵲連忙安慰：“老祖母雖說學得不多，但為人處事卻比很多念過書的人都要強。”
“這有什麽，不過是從經歷過的事裏咀嚼出經驗而已。”接下來老祖母轉向高杏，“人這一生啊，即便上不了學堂，只要有心，處處都可以是學堂。”
高杏難得沒接話，臉上浮現出失落的神色。
老祖母繼續安慰。“杏兒，你是女兒身，將來免不了嫁入夫家。屆時你上不了學，那就從日常裏去學，只要有心，定能有所收獲的。”
高杏嘟嘴：“我想上學，不嫁人好不好？在自己家裏上一輩子學，陪老祖母一輩子好不好？。”
老祖母答道：“陪我一輩子，雖說安穩，可你人生裏的風景也就這樣了。但是出嫁之後，將一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也是很需要智慧的事，而且是學堂學不到的另一種智慧。”
雲鵲聽這話時，心裏突然好奇：如若老祖母當家，高府會不會是另一個樣兒？起碼不會出現剛剛那樣子的鬧劇吧。
高杏心直口快，把雲鵲在心底琢磨的問題脫口而出：“我母親沒祖母你這麽有智慧，所以兄弟之間才會多有爭執吧。”
老祖母嘆息道：“你母親愛子如命，這是人之常情，只是她只愛子，沒有為家族的長遠考慮。以後你出嫁了，無論嫁給誰，都千萬謹記，為夫家謀利、為高家謀利。家族好，你就有靠山，你才會好。”
高杏似懂非懂。
高枝問道：“老祖母今天怎麽叮囑婚嫁之事叮嚀得格外多？”
“你妹妹今夏及笄，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以你現在張揚任性的性子，我著實不放心，多叮嚀幾句，惟願你少點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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