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明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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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明爭
剛才一番折騰，高家上下多少有些衣冠不整。
簡單收拾後，高家老小趕往正德齋。
花廳裏，只見一面容清瘦的皂袍官員坐在交椅等候。
高嶺帶頭上前作揖道：“崔大人久等了。”
這官員也起身行禮。
高嶺與官員寒暄了一陣，期間雲鵲註意到高枝唇角微微上揚，便低聲問：“你笑什麽？”
高枝低聲回道：“見到熟人了。”
循著高枝的視線，雲鵲也看向那官員。
高枝回頭，看見雲鵲眼中的疑惑便解釋道：“我的喜榜也是崔大人上門報喜的，當時大夫人塞了好些銀兩，得到的卻是我的喜報。”
雲鵲一聽霎時了然，眼兒笑瞇了縫：“那可把大夫人氣壞了！”
“別笑這麽張揚，高柏看著呢！”
高柏這一提醒，雲鵲擡頭看去，果然見高柏瞪向自己這邊，遂忙斂收笑意。
寒暄完畢，高府上下各自落座。
高嶺和崔大人在上首，左右相對的兩派，王夫人坐在左側最靠近上首的位置，隔壁則是高椿。
高枝自知不受大夫人待見，自覺坐到右側座位，雲鵲跟著侍立在後。
然而，本該坐到大夫人那一側的高柏，卻偏偏挨著高枝坐下，察覺雲鵲提防的目光，高柏得意道：“我就坐旁邊，看你來還敢私下講什麽壞話！”
高枝淡然一笑。
雲鵲吐了吐舌頭，一副“你抓不住我把柄”的得意範兒。
下人們奉上茶水，崔大人品嘗後高讚，又說道：“按縣學的流程是下午張榜，但今早我就提前拿到榜單，看見貴府公子榜上有名，這不，我第一時間快馬加鞭前來透個氣。”
“崔大人有心了。”說罷，大夫人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高椿，同時往掌心塞了一個包裹，低聲提醒，“自報姓名，給大人送去。”
高椿連忙上前，雙手奉上那袋銀錠：“我是高椿，請崔大人收下。”
高嶺見兒子說得如此露骨，連忙補救道：“大人車馬勞頓，犬子一點綿薄心意，還望崔大人不嫌棄。”
高嶺把話說到這份上，這崔大人哪還有不順著臺階走下來的的理兒，順勢收禮後，崔大人誇了高椿一通：“高大公子一表人才，面相大富大貴，來日可期！”
大夫人最愛聽關於兒子的好話，登時喜上眉梢，附和道：“我兒苦讀多年，今日終於迎來喜訊了。”
聞言，崔大人卻思忖道：“高椿公子嗎……可今日我在榜上看到的名姓並非此人。”
眾人俱是一驚。
大夫人著急道：“除了椿兒還能有誰？”
崔大人卻沈思不語。
高嶺心領神會，看了高枝一眼，高枝會意，即刻掏出一袋銀子遞給父親。
高嶺轉而塞給崔大人。
崔大人正要說話。
大夫人卻在此刻恍然大悟，指向斜對面落座的高柏，驚道：“難不成是柏兒？”大夫人招呼高柏起身，拉著他在崔大人跟前介紹道：“妾身還有一幼子高柏，今年頭一回參加科考。我想著他學問上不見得天賦異凜，初次應考不過是見見世面，所以剛剛崔大人報喜，我壓根沒想到是這小兒。”
高氏子弟在縣衙學堂裏，是特別招人留意的對象，在組織應考時，崔大人有心記下兩位高家新面孔，其一長身玉立，眉目如畫；另一個則圓頭圓腦，一笑眼睛就瞇縫了，甚是喜感。
因此，不待大夫人介紹，跟高柏一對上眼，崔大人就想起高柏名姓了。
崔大人摸著下巴搖頭道：“也不是你。”
這下，花廳裏的各位一片嘩然，大夫人更是抑制不住，質疑道：“怎麽可能！高家今年參加科考的就我兩個兒子，除開他們還有誰！”
高枝心下已了然，回頭看向雲鵲，卻見他一派置身事外的淡然，高枝搖搖頭，摸出懷裏的銀兩，起身奉送給官爺：“煩請大人公布名姓。”
就在高枝起身時，崔大人終於註意到站在高枝身後的少年，脫口而出：“原來你在這裏，高雲鵲，高中者正是你呀。”
“高……高什麽？”
“咱家有這號人物？”
眾人一派不可置信的愕然，就連雲鵲都沒反應過來。
高枝牽著雲鵲站到人前：“雲鵲是在下書童，他既然為我所用，我便自作主張賜其高姓。”
“原來如此，”崔大人讚道，“高府真是人才輩出。據我所知，雲鵲公子的明經科無一字差錯，策論也極出彩，區區書童都能考上秀才，可想而知高家臥虎藏龍吶。”
這一番實打實的恭維，卻叫大夫人、高椿、高柏無地自容。
高枝也看出嫡系那一脈的尷尬，不敢硬碰黴頭，便只是恭敬作揖不多張揚。
高枝不說話，雲鵲更是大氣不敢出。
還是高嶺提醒道：“還不快謝過崔大人？並說說你是怎麽考上的，讓另兩個主子借鑒借鑒。”
“是，老爺，小的能學好，多、多虧了二少爺。二少爺以身作則，我也跟著一心向學。二少爺也給我好些便利，允許我旁聽先生講課，書房裏的藏書任我閱覽。總之，承蒙二少爺厚愛，小的才能忝列秀才之列。”雲鵲戰戰兢兢，一來害怕受人矚目暴露了身世；二來怕說錯話，給高枝招惹麻煩。
好在崔大人此番前來就是為了討點賞錢，此行收獲盆滿缽滿，消息也傳遞到位了，寒暄幾句後，崔大人就起身告辭。
送走來賓，高家表面的和氣再也撐不住了，暗流紛紛沖上臺面。
高椿習慣了學業上比不過高枝，也無心與高枝爭鬥，是以方才的風波於他而言幾乎無關痛癢。
大夫人早就氣炸了，礙於高嶺在場不好發作。
高柏就不一樣了，仗著爹疼娘愛，決心要替娘親大哥出這口惡氣，上前一把拽過雲鵲，當面就是一巴掌：“你是什麽東西？！高府老小在場你一個奴才敢出風……”
“頭”字還沒說完，高柏竟被高枝一掌推倒在地。
在場眾人無不目瞪口呆，就連摔倒在地的高柏都定住了
畢竟，高枝自小逆來順受，無甚個性，加冠後也不過是在學業上優秀些，其餘基本如故，從不曾出現當面頂撞大房的情況。
看著高柏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怔忡片刻，高枝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件多麽出格的事。
“你敢打我？！！你打我？！”高柏回過神來，撐著站起身，他舉著巴掌迎上去，然而走到高枝面前，才發現自己舉起巴掌還是比高枝矮了一截。
高柏越想越氣，破口大喊：“娘！他欺負我！！”
大夫人一聽，氣急攻心，指著高枝咒罵：“你個沒王法的野種……”
“住嘴！”高嶺終於忍不住呵斥，“一家人吵吵嚷嚷像什麽！個個窩裏橫，有本事在外面拿出點本事來啊！”
就在這時候，高椿好死不死，竟然打了個哈欠，高嶺一看，霎時氣不打一處來，掄起拳頭就往長子身上砸去：“不爭氣的東西！但凡你考上了！也不至於闔家鬧這麽大笑話！你個扶不上墻的爛泥，連下人也被你帶得不務正業，你的小廝在鬥蛐蛐，你二弟的小廝賣力學習考上秀才，真真上梁不正下梁歪！”
高椿自知理虧，一聲不吭，低眉順眼乖乖挨訓，反正從小到大也挨罵慣了。
但大夫人卻接受不了兒子們被數落得一無是處，反駁道：“行，既然這麽看不慣，我們娘兒仨收拾包袱走便是，犯不著受你的冷眼！”
就在大夫人拉起高椿高柏要走的時候，一道蒼老的嗓音何住：“站著！”
雲鵲回頭看去，卻見一拄著拐杖的錦袍老婦，在一姑娘攙扶下緩緩踱步過來。
老人雖然孱弱，但神情卻不怒自威。
雲鵲瞪大了眼，竟然是老祖母！至於近身攙扶的女孩，則是高杏。
大夫人登時噤若寒蟬，眾人紛紛給老人請安。
老祖母沈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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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一番折騰，高家上下多少有些衣冠不整。
簡單收拾後，高家老小趕往正德齋。
花廳裏，只見一面容清瘦的皂袍官員坐在交椅等候。
高嶺帶頭上前作揖道：“崔大人久等了。”
這官員也起身行禮。
高嶺與官員寒暄了一陣，期間雲鵲註意到高枝唇角微微上揚，便低聲問：“你笑什麽？”
高枝低聲回道：“見到熟人了。”
循著高枝的視線，雲鵲也看向那官員。
高枝回頭，看見雲鵲眼中的疑惑便解釋道：“我的喜榜也是崔大人上門報喜的，當時大夫人塞了好些銀兩，得到的卻是我的喜報。”
雲鵲一聽霎時了然，眼兒笑瞇了縫：“那可把大夫人氣壞了！”
“別笑這麽張揚，高柏看著呢！”
高柏這一提醒，雲鵲擡頭看去，果然見高柏瞪向自己這邊，遂忙斂收笑意。
寒暄完畢，高府上下各自落座。
高嶺和崔大人在上首，左右相對的兩派，王夫人坐在左側最靠近上首的位置，隔壁則是高椿。
高枝自知不受大夫人待見，自覺坐到右側座位，雲鵲跟著侍立在後。
然而，本該坐到大夫人那一側的高柏，卻偏偏挨著高枝坐下，察覺雲鵲提防的目光，高柏得意道：“我就坐旁邊，看你來還敢私下講什麽壞話！”
高枝淡然一笑。
雲鵲吐了吐舌頭，一副“你抓不住我把柄”的得意範兒。
下人們奉上茶水，崔大人品嘗後高讚，又說道：“按縣學的流程是下午張榜，但今早我就提前拿到榜單，看見貴府公子榜上有名，這不，我第一時間快馬加鞭前來透個氣。”
“崔大人有心了。”說罷，大夫人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高椿，同時往掌心塞了一個包裹，低聲提醒，“自報姓名，給大人送去。”
高椿連忙上前，雙手奉上那袋銀錠：“我是高椿，請崔大人收下。”
高嶺見兒子說得如此露骨，連忙補救道：“大人車馬勞頓，犬子一點綿薄心意，還望崔大人不嫌棄。”
高嶺把話說到這份上，這崔大人哪還有不順著臺階走下來的的理兒，順勢收禮後，崔大人誇了高椿一通：“高大公子一表人才，面相大富大貴，來日可期！”
大夫人最愛聽關於兒子的好話，登時喜上眉梢，附和道：“我兒苦讀多年，今日終於迎來喜訊了。”
聞言，崔大人卻思忖道：“高椿公子嗎……可今日我在榜上看到的名姓並非此人。”
眾人俱是一驚。
大夫人著急道：“除了椿兒還能有誰？”
崔大人卻沈思不語。
高嶺心領神會，看了高枝一眼，高枝會意，即刻掏出一袋銀子遞給父親。
高嶺轉而塞給崔大人。
崔大人正要說話。
大夫人卻在此刻恍然大悟，指向斜對面落座的高柏，驚道：“難不成是柏兒？”大夫人招呼高柏起身，拉著他在崔大人跟前介紹道：“妾身還有一幼子高柏，今年頭一回參加科考。我想著他學問上不見得天賦異凜，初次應考不過是見見世面，所以剛剛崔大人報喜，我壓根沒想到是這小兒。”
高氏子弟在縣衙學堂裏，是特別招人留意的對象，在組織應考時，崔大人有心記下兩位高家新面孔，其一長身玉立，眉目如畫；另一個則圓頭圓腦，一笑眼睛就瞇縫了，甚是喜感。
因此，不待大夫人介紹，跟高柏一對上眼，崔大人就想起高柏名姓了。
崔大人摸著下巴搖頭道：“也不是你。”
這下，花廳裏的各位一片嘩然，大夫人更是抑制不住，質疑道：“怎麽可能！高家今年參加科考的就我兩個兒子，除開他們還有誰！”
高枝心下已了然，回頭看向雲鵲，卻見他一派置身事外的淡然，高枝搖搖頭，摸出懷裏的銀兩，起身奉送給官爺：“煩請大人公布名姓。”
就在高枝起身時，崔大人終於註意到站在高枝身後的少年，脫口而出：“原來你在這裏，高雲鵲，高中者正是你呀。”
“高……高什麽？”
“咱家有這號人物？”
眾人一派不可置信的愕然，就連雲鵲都沒反應過來。
高枝牽著雲鵲站到人前：“雲鵲是在下書童，他既然為我所用，我便自作主張賜其高姓。”
“原來如此，”崔大人讚道，“高府真是人才輩出。據我所知，雲鵲公子的明經科無一字差錯，策論也極出彩，區區書童都能考上秀才，可想而知高家臥虎藏龍吶。”
這一番實打實的恭維，卻叫大夫人、高椿、高柏無地自容。
高枝也看出嫡系那一脈的尷尬，不敢硬碰黴頭，便只是恭敬作揖不多張揚。
高枝不說話，雲鵲更是大氣不敢出。
還是高嶺提醒道：“還不快謝過崔大人？並說說你是怎麽考上的，讓另兩個主子借鑒借鑒。”
“是，老爺，小的能學好，多、多虧了二少爺。二少爺以身作則，我也跟著一心向學。二少爺也給我好些便利，允許我旁聽先生講課，書房裏的藏書任我閱覽。總之，承蒙二少爺厚愛，小的才能忝列秀才之列。”雲鵲戰戰兢兢，一來害怕受人矚目暴露了身世；二來怕說錯話，給高枝招惹麻煩。
好在崔大人此番前來就是為了討點賞錢，此行收獲盆滿缽滿，消息也傳遞到位了，寒暄幾句後，崔大人就起身告辭。
送走來賓，高家表面的和氣再也撐不住了，暗流紛紛沖上臺面。
高椿習慣了學業上比不過高枝，也無心與高枝爭鬥，是以方才的風波於他而言幾乎無關痛癢。
大夫人早就氣炸了，礙於高嶺在場不好發作。
高柏就不一樣了，仗著爹疼娘愛，決心要替娘親大哥出這口惡氣，上前一把拽過雲鵲，當面就是一巴掌：“你是什麽東西？！高府老小在場你一個奴才敢出風……”
“頭”字還沒說完，高柏竟被高枝一掌推倒在地。
在場眾人無不目瞪口呆，就連摔倒在地的高柏都定住了
畢竟，高枝自小逆來順受，無甚個性，加冠後也不過是在學業上優秀些，其餘基本如故，從不曾出現當面頂撞大房的情況。
看著高柏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怔忡片刻，高枝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件多麽出格的事。
“你敢打我？！！你打我？！”高柏回過神來，撐著站起身，他舉著巴掌迎上去，然而走到高枝面前，才發現自己舉起巴掌還是比高枝矮了一截。
高柏越想越氣，破口大喊：“娘！他欺負我！！”
大夫人一聽，氣急攻心，指著高枝咒罵：“你個沒王法的野種……”
“住嘴！”高嶺終於忍不住呵斥，“一家人吵吵嚷嚷像什麽！個個窩裏橫，有本事在外面拿出點本事來啊！”
就在這時候，高椿好死不死，竟然打了個哈欠，高嶺一看，霎時氣不打一處來，掄起拳頭就往長子身上砸去：“不爭氣的東西！但凡你考上了！也不至於闔家鬧這麽大笑話！你個扶不上墻的爛泥，連下人也被你帶得不務正業，你的小廝在鬥蛐蛐，你二弟的小廝賣力學習考上秀才，真真上梁不正下梁歪！”
高椿自知理虧，一聲不吭，低眉順眼乖乖挨訓，反正從小到大也挨罵慣了。
但大夫人卻接受不了兒子們被數落得一無是處，反駁道：“行，既然這麽看不慣，我們娘兒仨收拾包袱走便是，犯不著受你的冷眼！”
就在大夫人拉起高椿高柏要走的時候，一道蒼老的嗓音何住：“站著！”
雲鵲回頭看去，卻見一拄著拐杖的錦袍老婦，在一姑娘攙扶下緩緩踱步過來。
老人雖然孱弱，但神情卻不怒自威。
雲鵲瞪大了眼，竟然是老祖母！至於近身攙扶的女孩，則是高杏。
大夫人登時噤若寒蟬，眾人紛紛給老人請安。
老祖母沈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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