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支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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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支持（一）
轉眼，新年已過，春天來了。
又是一天放學。
回府路上，雲鵲看見前方人潮熱鬧，紛紛走進邊上一處官衙模樣的建築。
這條街道往來多日，從未見過如此熱鬧的景象，雲鵲不由得往人潮聚集的地方多看了幾眼。
察覺雲鵲的註視，高枝解釋道：“那是揚城學府，開春的院試就在那兒舉行，往裏擠的都是報名的童生。”
“這樣……”聽著高枝的講述，雲鵲不由得勒住韁繩，定在原地陷入沈思。
當年的於家小少爺於廷益，束發之年初次應考，竟然在老少童生中拔得頭籌。
捷報送上府邸，母親喜極而泣，父親更是捐了一萬兩善銀。
自此，於小少爺的“神童”美名不脛而走。
那時的於廷益，以為院試是自己輝煌仕途的起點。孰料造化弄人，那場成績卓絕的院試沒過多久，自己就走到了康莊大道的盡頭。
雲鵲的瞳仁是淺棕色，以至於大多數蕩漾在他眼中的情緒，都會被這淺色瞳仁給淡化。
所以，認識雲鵲至今，這是高枝第一次見雲鵲眼中如此沈重的愁情。以至於高枝觀察了些會兒，才詢問道：“怎麽了？”
雲鵲回神，搖搖頭，恢覆一貫的雲淡風輕：“沒什麽，想起一些舊事罷了。”
高枝卻當真了：“我瞧你方才神色憂傷，是有什麽隱衷？”
雲鵲本想敷衍過去，可一見高枝認真的神色，話到嘴邊最終作罷。
雲鵲嘆了口氣，再次開口已然換上半真半假的說辭：“我曾經在朝鳳堂見過一名小倌，他告訴我，他在沖齡之年就考上了秀才，驚才艷艷。本該有大好前程，可惜家道中落，後來墮入風塵。我曾勸他離開煙花柳巷之後再趕考。他卻推辭說花柳之人，怎可能像尋常百姓那樣參加科考。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識到，墮入花柳之地對我的一生意味著什麽……”
說到後面雲鵲哽咽，難以為繼。
高枝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雲鵲知趣地道歉：“對不起二爺，叨饒你了。”
雲鵲垂眸，勒住韁繩想要掉轉馬頭，卻被高枝牽住。雲鵲回頭看去，卻見高枝拿下巴指向揚城學府，並說道：“英雄不問出處，去報名吧。”
雲鵲：“？”
“我觀察你多日，發覺你有心向學，肯下苦功。有時候我都睡了，你卻還在溫書，比高椿高柏那幫酒囊飯桶要強多了，你去趕考，說不定還能考出一番名堂。”
“謝謝二爺高看，但報名想必要交代家世府邸，我這種浮萍之人，恐怕……”
“這你不用擔心，以我弟弟的名義報名即可。”
雲鵲正錯愕著，高枝已先一步牽著雲鵲下馬，走向學府。
日薄西山，但庭院裏依舊挨挨擠擠著報名的考生，高枝雲鵲排了片刻才終於站在記錄官面前。
“姓名！府邸！住址！報上來！”記錄官頭也不擡，語氣很是不耐。
“雲鵲，來自逢源街高府。”雲鵲如實說道。
“哦？”記錄官終於擡頭，打量雲鵲片刻，又問，“高府哪一脈？”
雲鵲不好意思撒謊，求助地看向身後的高枝。
“高嶺高大人一脈，舍弟初次報名，情況不甚了解，還望大人海涵。”
“原來是高公子！失禮了！”記錄官顧不上眾目睽睽，連忙起身好話說盡，“高家小公子趕考，那想必是蛟龍出海、魚躍龍門，必能勢如破竹……”
雲鵲第一次感受被人誇得無地自容。
高枝體察到雲鵲的難為情，主動打斷：“大人快登記吧。”
記錄官這才住嘴，回去伏案記錄。
登記完畢，記錄官又說了一連串的好話，這些好話主要是針對高枝而說的。畢竟是官場中人，寥寥幾句言語，記錄官也看出了高枝是眼前二人地位更高的，當然先奉承他。
高枝偷偷塞了一包碎銀給記錄官後，對方知趣地讓小吏相送。
回到府上，經過高枝父親高嶺的正院，雲鵲隱約聽見女子的哭泣聲。
雲鵲疑惑，一向莊嚴肅穆的高嶺庭院，怎有女子敢在此胡鬧？雲鵲稍稍凝神，辨清嗓音後，心下一跳，不由得望向高枝。
恰巧撞上高枝向後看回來的視線，雲鵲登時明白高枝也察覺了異常所在。
高枝折返進入父親的庭院，雲鵲跟了進去。
進入府中，只見一姑娘趴在座椅上嚎啕大哭，邊上背對著廳門的老年男字捶胸頓足。
果真是高嶺和高杏。
走近了些，雲鵲發現高杏今日依舊一身明紅衣裙，頭上卻是男式束發，打扮很是古怪。
雲鵲跟著高枝邁進門檻，就聽高嶺斥責：“瞧瞧你一身打扮！男不男女不女！不倫不類！我現在真是無比後悔！當初怎麽一時糊塗送你去上了學！越學越野！現在還說什麽要去趕考的瘋話！”
高杏不依不撓，厲聲辯駁：“我學得比大哥三弟都要好！憑什麽我不能考！就因為我是女的？！誰規定的！”
“你！你……”高嶺一口氣喘不上來，往後倒去。
“爹！”高枝眼疾手快，連忙沖上前攙住父親，扶著他坐下。
高嶺雙眼緊閉，發顫的手指向高杏的方向：“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高杏見父親倒下，搖搖欲墜，一臉驚慌地沖上前想要攙扶，卻被高嶺一把推開：“你走開……我見到你就氣。”
高枝朝雲鵲使了個眼色，雲鵲即刻會意，上前拉住高杏往門口走去：“小姐，我們先退出去吧。”
縱使不願意，但看見父親鐵了心不想見自己，高杏只得含淚退出。
邁步走出庭院，就見數名仆從在此張望圍觀，紅玉竟然也在。
雲鵲出手遮住高杏涕淚縱橫的面龐。
沒熱鬧看了，仆從們作鳥獸散，唯獨紅玉跟了過來，上前攙扶著高杏，並問：“小楓呢？”
高杏搖搖頭：“她被我支開了。”
紅玉道：“那我們送你回聽楓齋。”
聞言，高杏腳步頓住，氣呼呼道：“我不想回去！”
雲鵲問：“小姐想去哪裏？我們陪你去。”
高杏吸吸鼻子，說了一個令雲鵲紅玉意外的地方：梧桐軒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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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新年已過，春天來了。
又是一天放學。
回府路上，雲鵲看見前方人潮熱鬧，紛紛走進邊上一處官衙模樣的建築。
這條街道往來多日，從未見過如此熱鬧的景象，雲鵲不由得往人潮聚集的地方多看了幾眼。
察覺雲鵲的註視，高枝解釋道：“那是揚城學府，開春的院試就在那兒舉行，往裏擠的都是報名的童生。”
“這樣……”聽著高枝的講述，雲鵲不由得勒住韁繩，定在原地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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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於小少爺的“神童”美名不脛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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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的瞳仁是淺棕色，以至於大多數蕩漾在他眼中的情緒，都會被這淺色瞳仁給淡化。
所以，認識雲鵲至今，這是高枝第一次見雲鵲眼中如此沈重的愁情。以至於高枝觀察了些會兒，才詢問道：“怎麽了？”
雲鵲回神，搖搖頭，恢覆一貫的雲淡風輕：“沒什麽，想起一些舊事罷了。”
高枝卻當真了：“我瞧你方才神色憂傷，是有什麽隱衷？”
雲鵲本想敷衍過去，可一見高枝認真的神色，話到嘴邊最終作罷。
雲鵲嘆了口氣，再次開口已然換上半真半假的說辭：“我曾經在朝鳳堂見過一名小倌，他告訴我，他在沖齡之年就考上了秀才，驚才艷艷。本該有大好前程，可惜家道中落，後來墮入風塵。我曾勸他離開煙花柳巷之後再趕考。他卻推辭說花柳之人，怎可能像尋常百姓那樣參加科考。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識到，墮入花柳之地對我的一生意味著什麽……”
說到後面雲鵲哽咽，難以為繼。
高枝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雲鵲知趣地道歉：“對不起二爺，叨饒你了。”
雲鵲垂眸，勒住韁繩想要掉轉馬頭，卻被高枝牽住。雲鵲回頭看去，卻見高枝拿下巴指向揚城學府，並說道：“英雄不問出處，去報名吧。”
雲鵲：“？”
“我觀察你多日，發覺你有心向學，肯下苦功。有時候我都睡了，你卻還在溫書，比高椿高柏那幫酒囊飯桶要強多了，你去趕考，說不定還能考出一番名堂。”
“謝謝二爺高看，但報名想必要交代家世府邸，我這種浮萍之人，恐怕……”
“這你不用擔心，以我弟弟的名義報名即可。”
雲鵲正錯愕著，高枝已先一步牽著雲鵲下馬，走向學府。
日薄西山，但庭院裏依舊挨挨擠擠著報名的考生，高枝雲鵲排了片刻才終於站在記錄官面前。
“姓名！府邸！住址！報上來！”記錄官頭也不擡，語氣很是不耐。
“雲鵲，來自逢源街高府。”雲鵲如實說道。
“哦？”記錄官終於擡頭，打量雲鵲片刻，又問，“高府哪一脈？”
雲鵲不好意思撒謊，求助地看向身後的高枝。
“高嶺高大人一脈，舍弟初次報名，情況不甚了解，還望大人海涵。”
“原來是高公子！失禮了！”記錄官顧不上眾目睽睽，連忙起身好話說盡，“高家小公子趕考，那想必是蛟龍出海、魚躍龍門，必能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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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體察到雲鵲的難為情，主動打斷：“大人快登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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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完畢，記錄官又說了一連串的好話，這些好話主要是針對高枝而說的。畢竟是官場中人，寥寥幾句言語，記錄官也看出了高枝是眼前二人地位更高的，當然先奉承他。
高枝偷偷塞了一包碎銀給記錄官後，對方知趣地讓小吏相送。
回到府上，經過高枝父親高嶺的正院，雲鵲隱約聽見女子的哭泣聲。
雲鵲疑惑，一向莊嚴肅穆的高嶺庭院，怎有女子敢在此胡鬧？雲鵲稍稍凝神，辨清嗓音後，心下一跳，不由得望向高枝。
恰巧撞上高枝向後看回來的視線，雲鵲登時明白高枝也察覺了異常所在。
高枝折返進入父親的庭院，雲鵲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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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些，雲鵲發現高杏今日依舊一身明紅衣裙，頭上卻是男式束發，打扮很是古怪。
雲鵲跟著高枝邁進門檻，就聽高嶺斥責：“瞧瞧你一身打扮！男不男女不女！不倫不類！我現在真是無比後悔！當初怎麽一時糊塗送你去上了學！越學越野！現在還說什麽要去趕考的瘋話！”
高杏不依不撓，厲聲辯駁：“我學得比大哥三弟都要好！憑什麽我不能考！就因為我是女的？！誰規定的！”
“你！你……”高嶺一口氣喘不上來，往後倒去。
“爹！”高枝眼疾手快，連忙沖上前攙住父親，扶著他坐下。
高嶺雙眼緊閉，發顫的手指向高杏的方向：“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高杏見父親倒下，搖搖欲墜，一臉驚慌地沖上前想要攙扶，卻被高嶺一把推開：“你走開……我見到你就氣。”
高枝朝雲鵲使了個眼色，雲鵲即刻會意，上前拉住高杏往門口走去：“小姐，我們先退出去吧。”
縱使不願意，但看見父親鐵了心不想見自己，高杏只得含淚退出。
邁步走出庭院，就見數名仆從在此張望圍觀，紅玉竟然也在。
雲鵲出手遮住高杏涕淚縱橫的面龐。
沒熱鬧看了，仆從們作鳥獸散，唯獨紅玉跟了過來，上前攙扶著高杏，並問：“小楓呢？”
高杏搖搖頭：“她被我支開了。”
紅玉道：“那我們送你回聽楓齋。”
聞言，高杏腳步頓住，氣呼呼道：“我不想回去！”
雲鵲問：“小姐想去哪裏？我們陪你去。”
高杏吸吸鼻子，說了一個令雲鵲紅玉意外的地方：梧桐軒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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