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得一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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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得一知己
高枝的字雲鵲這半月謄寫得很熟練了，不必逐字對著字帖，也能一氣呵成寫出兩頁。
高枝看著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字跡，很是滿意：“不錯，形神兼備了。”
瞧著瞧著，高枝陷入回憶：“話說回來，高杏的字也是我教的。”
雲鵲驚訝：“是嗎？可我看過大小姐的字，跟二少爺的不很像啊。”
“教著教著，後來她有了自己的主意，臨其他名家的帖去了，漸漸就不像我的字了。”
“原來如此，”雲鵲點點頭，又問，“大小姐的字怎麽是由二少爺您來教？”
“說來話長，按照高府的規矩，小姐們是不上學的，但高杏不幹，鬧著要習字念書。但去學院上學的都是高府子弟，她一個女孩子混跡其中不成體統。我看高杏實在可憐，就私下跟她說我教她。後來高杏漸漸學出了名堂，老祖母見高杏比高椿高柏都要聰慧，最終說動父親，讓高杏也上學。”
“我懂了，所以大小姐上學總是公子打扮，是為了避人耳目？”
“算是吧。”
雲鵲又道：“大小姐能夠上學，二少爺您是啟蒙之師，而老祖母則算是慧眼識珠的伯樂了。”
“是的，我能上學也多虧了老祖母，她說高府若想福祚綿延，就不能拘於嫡庶之分，而應唯才是舉，加上高杏在阿爹面前對我多有美言，最終大夫人退讓，允許我上學。”
“老祖母的心胸，尋常男子都比不上啊。”這確實是雲鵲的肺腑之言，他想起了自己族中的女性長輩，寬厚慈愛不假，但卻無有高家老祖母這般開闊之人。然而來到高府迄今，雲鵲未曾與老祖母謀面，因而對她甚是好奇。
高枝見雲鵲眸中放光，有憧憬有向往，回想了一遍方才的聊天，高枝有了另一種猜想，調侃道：“我看你白天頻頻偷看高杏，晚上又在打聽她，雖說你否認了喜歡她，但後來我看你又臉紅了，該不會是愛在心口難開吧？”
雲鵲愕然，說話都結巴了：“我、我真不是！……”
高枝看雲鵲百口莫辯的窘樣，不覺笑出了聲：“你不必急著否認，畢竟我這妹妹光芒萬丈，愛慕她的人多了去，你喜歡人家，不奇怪。但是，即便撇開你是下人她是大小姐的身份差距，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因為高杏她早有心上人了。”
雲鵲巴不得趕緊把話題轉開，索性順勢問下去：“心上人？那他一定無比出眾，才能得到大小姐的青睞吧。”
“豈止出眾……”
僅僅一個背影就叫高枝仰慕了這麽多年的人，怎可能只是“出眾”？可一想到於家小少爺此刻生死未蔔音信全無，高枝心頭又泛起一陣悲傷。
雲鵲打量高枝神色，怯怯問道：“二少爺對他也心存景仰？”
“是。很多年前有次我被高府子弟欺負，是他幫了我。”
聽到高枝有景仰的人，雲鵲莫名失落，不想再提這人。於是雲鵲轉移話題，改而問道：“我今天親眼見二少爺被擠兌，剛剛又聽你說過去被高府子弟欺負，可是二少爺卻能跟大夫人那一脈的高椿高杏處得不錯，這真的很神奇。”
“不足為奇，是我有意為之。”高枝淡淡道。
“啊？”
“我出身低微，沒有勢力，那麽我只能自己搭建人脈。”
雲鵲不敢置信，問道：“所以向高椿借書、教高杏寫字，都是二少爺的手段？”
高枝想了想，說道：“高椿是，但高杏就不完全是了。有好多次大夫人擠兌我，高杏主動為我說話，我心裏是認這個妹妹的。”
“二少爺搭建人脈，是為了之前說的將來對高椿取而代之？”
高枝冷笑：“高椿我也沒放在眼裏。我想要的，”沈吟片刻，高枝才說道，“是一家之主的位置，我要主宰這個家，主宰所有欺負過我的人。”
這些話大大出乎雲鵲的意料。印象中的高枝優秀出彩、沈穩可靠，但卻不與人爭。
眼下這個心機深沈、臉上寫滿野心的男人，雲鵲無比陌生。
高枝發現雲鵲異樣，收斂了神色並詢問道：“嚇到你了？”
雲鵲搖搖頭：“二少爺，你、你為什麽對我說這些？”
高枝一楞，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大概是把你當自己人了。”
“紅玉她……二少爺有跟她說過嗎？”
“沒有。”
“小夫人呢？”
“沒。”
“小虎子呢？”
“不可能。”
“李姨娘呢？”
“更不可能。”
“所以……二少爺是只告訴了我一人？”
“是。”高枝瞥過去，竟見雲鵲漲紅了臉，高枝忙問，“受寵若驚了？
雲鵲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不夠，“受寵若驚”遠遠不夠形容雲鵲此刻滿腔的滾燙感受，高枝謹慎到極點的一個人，竟然對自己敞開心門，雲鵲能報之的，思來想去……
只有士為知己者死。
當然，還有一些情愫，連此刻的雲鵲也不明白，那就是為什麽這麽在意自己在高枝心目中的唯一性？
贈玉佩時如此，眼下坦誠相待也是，反覆求證，不依不饒。
高枝見雲鵲眸中水霧翻湧，便問：“搖頭是怎麽回事？不想成為我的人？”
雲鵲連忙辯解：“不是，相反的，我願意為二少爺所用，成為二少爺的人。”
高枝摸摸雲鵲額頭，欣慰道：“那就好。”
“可是二少爺，我突然想起一事，想問您……又怕您惱火……”雲鵲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
“二少爺既然想要掌控高家，那勢必要開枝散葉，可是二少爺至今膝下無子……”
“我現在羽翼未豐，有了小孩勢必成為掣肘。眼下不急。”
“原來如此，所以二少爺一直不納妾，也是這個原因？”
“倒不是。”
雲鵲不解：“那為什麽？”
高枝不假思索：“因為女人吵。”
“還好我不吵。”這話完全是脫口而出，等反應過來，雲鵲跟高枝面面相覷。
高枝打趣道：“你這話真是好笑，剛剛我是說怕妻妾吵，你非我妻非我妾，與吵鬧何幹？”
高枝說得有道理，雲鵲悻悻然點頭，只當是自己胡言亂語，畢竟雲鵲確實想不明白自己怎會蹦出這樣一句話。
三聲更鼓敲響，不知覺間，二人竟然聊了半夜。
聯想明日還要上學，高枝起身道：“趕緊瞇一會兒，不然明天堂上犯困。”
雲鵲也跟著起身：“抱歉，我耽誤了二少爺休息。”
高枝擺擺手：“沒有這回事，好在有你，把我心結聊開了。”
高枝推開窗戶打量，外邊風卷雪飄，一股冷氣鉆進來，雲鵲不禁打了個寒噤。
高枝察覺，連忙把窗戶合上，又說道：“算了，不回去了，不然帶一身寒氣，把小夫人凍醒了。”
雲鵲附和道：“二少爺真是體諒小夫人。”
“好歹是自己媳婦。”高枝說著，往書桌後的屏風走去，那裏放了一張睡榻，“今夜就在這裏將就著吧。”
雲鵲突然想起了什麽，大驚失色，然而高枝已經先一步走到榻前。
看到臥榻狀況，高枝一楞——被窩翻開，顯然是睡過未來得及疊好，而枕畔還擱了一本書。高枝走過去，撿起來一看：《金瓶梅》。
“二少爺……我……”
高枝晃了晃手中的書，戲謔道：“解釋解釋？”
雲鵲絞動衣角，囁嚅道：“二少爺這裏書多，我晚上經常在這看書。昨晚我在這裏看著看著忘了時間，回過神來都快天亮了，就在這胡亂睡了一趟。”
高枝脫下外套，在床沿坐下：“看來今晚我也要在這裏胡亂睡一趟咯。”
雲鵲反應過來，上前道：“我給二少爺鋪床。”
高枝手上一使勁，將人拉倒在床上：“現在都要睡了還整理什麽，脫衣服，一起睡。”說罷，高枝真的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閉眼躺平了。
“二少爺……”
“別廢話，快睡。”
雲鵲還是很猶豫。
片刻後雲鵲還沒躺下，高枝不耐煩了，支起身子看過去：“別別扭扭做什麽！北上途中睡了一路還沒習慣？”
雲鵲只得乖乖躺下，又想起什麽，撐起身子將高枝耳畔的《金瓶梅》抱到自己這邊，以免高枝翻身個硌到了。
拘謹躺了片刻，雲鵲依舊心跳得飛快，餘光偷瞄高枝一眼，視線還沒在高枝臉上站穩，就見高枝翻了個身，改為面對自己。
閉著眼的高枝，拉起棉被，往雲鵲身上一放：“蓋被子！”
“好。”明明躺著，明明床榻柔軟舒服，明明是該合眼的深夜，可雲鵲卻睜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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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的字雲鵲這半月謄寫得很熟練了，不必逐字對著字帖，也能一氣呵成寫出兩頁。
高枝看著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字跡，很是滿意：“不錯，形神兼備了。”
瞧著瞧著，高枝陷入回憶：“話說回來，高杏的字也是我教的。”
雲鵲驚訝：“是嗎？可我看過大小姐的字，跟二少爺的不很像啊。”
“教著教著，後來她有了自己的主意，臨其他名家的帖去了，漸漸就不像我的字了。”
“原來如此，”雲鵲點點頭，又問，“大小姐的字怎麽是由二少爺您來教？”
“說來話長，按照高府的規矩，小姐們是不上學的，但高杏不幹，鬧著要習字念書。但去學院上學的都是高府子弟，她一個女孩子混跡其中不成體統。我看高杏實在可憐，就私下跟她說我教她。後來高杏漸漸學出了名堂，老祖母見高杏比高椿高柏都要聰慧，最終說動父親，讓高杏也上學。”
“我懂了，所以大小姐上學總是公子打扮，是為了避人耳目？”
“算是吧。”
雲鵲又道：“大小姐能夠上學，二少爺您是啟蒙之師，而老祖母則算是慧眼識珠的伯樂了。”
“是的，我能上學也多虧了老祖母，她說高府若想福祚綿延，就不能拘於嫡庶之分，而應唯才是舉，加上高杏在阿爹面前對我多有美言，最終大夫人退讓，允許我上學。”
“老祖母的心胸，尋常男子都比不上啊。”這確實是雲鵲的肺腑之言，他想起了自己族中的女性長輩，寬厚慈愛不假，但卻無有高家老祖母這般開闊之人。然而來到高府迄今，雲鵲未曾與老祖母謀面，因而對她甚是好奇。
高枝見雲鵲眸中放光，有憧憬有向往，回想了一遍方才的聊天，高枝有了另一種猜想，調侃道：“我看你白天頻頻偷看高杏，晚上又在打聽她，雖說你否認了喜歡她，但後來我看你又臉紅了，該不會是愛在心口難開吧？”
雲鵲愕然，說話都結巴了：“我、我真不是！……”
高枝看雲鵲百口莫辯的窘樣，不覺笑出了聲：“你不必急著否認，畢竟我這妹妹光芒萬丈，愛慕她的人多了去，你喜歡人家，不奇怪。但是，即便撇開你是下人她是大小姐的身份差距，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因為高杏她早有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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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止出眾……”
僅僅一個背影就叫高枝仰慕了這麽多年的人，怎可能只是“出眾”？可一想到於家小少爺此刻生死未蔔音信全無，高枝心頭又泛起一陣悲傷。
雲鵲打量高枝神色，怯怯問道：“二少爺對他也心存景仰？”
“是。很多年前有次我被高府子弟欺負，是他幫了我。”
聽到高枝有景仰的人，雲鵲莫名失落，不想再提這人。於是雲鵲轉移話題，改而問道：“我今天親眼見二少爺被擠兌，剛剛又聽你說過去被高府子弟欺負，可是二少爺卻能跟大夫人那一脈的高椿高杏處得不錯，這真的很神奇。”
“不足為奇，是我有意為之。”高枝淡淡道。
“啊？”
“我出身低微，沒有勢力，那麽我只能自己搭建人脈。”
雲鵲不敢置信，問道：“所以向高椿借書、教高杏寫字，都是二少爺的手段？”
高枝想了想，說道：“高椿是，但高杏就不完全是了。有好多次大夫人擠兌我，高杏主動為我說話，我心裏是認這個妹妹的。”
“二少爺搭建人脈，是為了之前說的將來對高椿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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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發現雲鵲異樣，收斂了神色並詢問道：“嚇到你了？”
雲鵲搖搖頭：“二少爺，你、你為什麽對我說這些？”
高枝一楞，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大概是把你當自己人了。”
“紅玉她……二少爺有跟她說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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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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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鵲連忙辯解：“不是，相反的，我願意為二少爺所用，成為二少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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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二少爺，我突然想起一事，想問您……又怕您惱火……”雲鵲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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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所以二少爺一直不納妾，也是這個原因？”
“倒不是。”
雲鵲不解：“那為什麽？”
高枝不假思索：“因為女人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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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打趣道：“你這話真是好笑，剛剛我是說怕妻妾吵，你非我妻非我妾，與吵鬧何幹？”
高枝說得有道理，雲鵲悻悻然點頭，只當是自己胡言亂語，畢竟雲鵲確實想不明白自己怎會蹦出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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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擺擺手：“沒有這回事，好在有你，把我心結聊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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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察覺，連忙把窗戶合上，又說道：“算了，不回去了，不然帶一身寒氣，把小夫人凍醒了。”
雲鵲附和道：“二少爺真是體諒小夫人。”
“好歹是自己媳婦。”高枝說著，往書桌後的屏風走去，那裏放了一張睡榻，“今夜就在這裏將就著吧。”
雲鵲突然想起了什麽，大驚失色，然而高枝已經先一步走到榻前。
看到臥榻狀況，高枝一楞——被窩翻開，顯然是睡過未來得及疊好，而枕畔還擱了一本書。高枝走過去，撿起來一看：《金瓶梅》。
“二少爺……我……”
高枝晃了晃手中的書，戲謔道：“解釋解釋？”
雲鵲絞動衣角，囁嚅道：“二少爺這裏書多，我晚上經常在這看書。昨晚我在這裏看著看著忘了時間，回過神來都快天亮了，就在這胡亂睡了一趟。”
高枝脫下外套，在床沿坐下：“看來今晚我也要在這裏胡亂睡一趟咯。”
雲鵲反應過來，上前道：“我給二少爺鋪床。”
高枝手上一使勁，將人拉倒在床上：“現在都要睡了還整理什麽，脫衣服，一起睡。”說罷，高枝真的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閉眼躺平了。
“二少爺……”
“別廢話，快睡。”
雲鵲還是很猶豫。
片刻後雲鵲還沒躺下，高枝不耐煩了，支起身子看過去：“別別扭扭做什麽！北上途中睡了一路還沒習慣？”
雲鵲只得乖乖躺下，又想起什麽，撐起身子將高枝耳畔的《金瓶梅》抱到自己這邊，以免高枝翻身個硌到了。
拘謹躺了片刻，雲鵲依舊心跳得飛快，餘光偷瞄高枝一眼，視線還沒在高枝臉上站穩，就見高枝翻了個身，改為面對自己。
閉著眼的高枝，拉起棉被，往雲鵲身上一放：“蓋被子！”
“好。”明明躺著，明明床榻柔軟舒服，明明是該合眼的深夜，可雲鵲卻睜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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