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學府鬧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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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學府鬧事（一）
在高府半個月，雲鵲基本熟悉了這兒的生活：清早打掃庭院，而後陪高枝去書院溫書，晚上回來聽憑高枝差遣。
昨晚高枝沒事，雲鵲樂得自在，在高枝書房看起書來。
把書翻完，雲鵲意猶未盡，剛準備回下人住處，恰巧打更聲響起，竟然半夜三更了。
雲鵲琢磨著回去一趟再折返回來很麻煩，於是自作主張吹滅了燈，就在高枝平時書房小憩的臥榻上將就睡下。
這一天冬至，小雪徹夜飄灑。
雲鵲醒來，推窗，寒風猛然灌入，雲鵲連忙裹緊棉衣。
這還是此前高枝在北上途中定做的，柔軟又暖和。
雲鵲穿過很多華貴的面料，但高枝贈予的那幾件，不知怎得他格外珍惜，小心著不沾染汙漬。
往掌心哈一口氣，雲鵲開門，繞到後院取來掃帚，再回到前院，將梧桐落葉連同殘雪一並清掃。
雲鵲幹活並不熟練，花了整個時辰才打掃完畢。
忙完這一切，東方微微露白。
走到高枝臥房的窗外，雲鵲凝神細聽，卻未聽到動靜。
料想高枝跟小夫人尚在熟睡，雲鵲幹等著也不是事兒，於是去往後院，把掃帚地鏟放回去。
出了庫房，天色亮了些許，後院景象顯現：一汪池沼，活水尚未完全被凍住，冬風拂過，微動漣漪；池沼之上一方假山，其上藤蔓全然枯萎，唯獨邊上一棵楓樹，葉片火紅，在這片墨色天地間，耀眼得令雲鵲嘆為觀止。
觸景生情，雲鵲又一次想起了曾經的庭院，那兒也有假山、小橋、流水，以及大片楓林，因為以“楓”著稱，所以當時的於家小少爺於廷益，為這座院落親自題名“槭楓齋”。
那些在槭楓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日子，恍如隔世；再看今日寄人籬下，哪怕有高枝的存在，也不能抵消雲鵲突如其來的難過。
這一回想就過了半個多時辰，直到前院傳來動靜，雲鵲才如夢初醒，連忙跑回去。
大廳內，高枝正和小夫人用餐。
小虎子先雲鵲一步進屋，看見雲鵲，小虎子沒好氣地冷哼一聲：“這麽晚才來，我連二少爺的車馬準備好了。你再晚一點，二少爺都出門了！”
雲鵲不想當著高枝夫婦的面，在小事上跟小虎子起爭執，因而只管向高枝匯報：“我把前院的雪都掃完了，剛剛把掃帚放回去。”
高枝咽下一口熱粥，才答：“我就說下了一夜的雪，出來一看卻沒什麽雪影，原來是你過來掃了。怎麽不跟我打聲招呼？”
“我來早了，掃完二少爺還沒起床的動靜，我就去後院放東西先了。”如此一說，雲鵲便是回擊了小虎子對自己遲到偷懶的控訴。
“原來如此。你也去吃點早飯，再過三刻鐘就出門。噢對了，吃完了去我書房把書收拾出來。”高枝略加斟酌，念了長長一串書名。
雲鵲當場答應並退下。
小夫人秉持小家碧玉的風範——食不言寢不語，始終沈默。
高枝也樂得清靜，剛用完早餐，雲鵲就回來了，提著包裹上前打開，並問：“二少爺您看書目對嗎？”
高枝前後吩咐了十來本書，本來是有意考驗雲鵲，沒想到他竟然一本不差地拿了過來。
高枝欣慰一笑，讚道：“做得好，走吧。”
雲鵲掂著包裹出門，而高枝則從盤子裏搛了兩個包子，拿油紙包了，揣進兜裏。
小夫人見狀，忍不住問：“夫君沒吃飽嗎？讓雲鵲等一下，夫君吃飽再走吧。”
高枝搖頭否認：“已經飽了，怕溫書時餓了，準備一點。”說罷快步趕上雲鵲。
門口，一小廝牽著繩，拴住一黃一白兩匹駿馬。
高枝攬過黃馬韁繩，撐住馬鞍，淩空躍上馬匹，動作幹凈又漂亮。
雲鵲已經見過幾次，但還是情不自禁感慨：“二少爺上馬好看！”
高枝笑笑，故作淡定：“我教你？”
“先趕去學堂吧，以免遲到了。”
高枝的好意，雲鵲雖然找借口推辭了，但心底依舊溫情漾漾。
雲鵲回想起陪同高枝去書院的第一天。
馬匹面前雲鵲扯著韁繩猶疑
高枝察覺後，竟然跳下馬，拉過並攙扶著雲鵲坐上高枝的專屬坐騎。
雲鵲一頭霧水，高枝便解釋道：“兩匹馬都是我的，白露性情溫順，蜜蠟烈性一些，看你上馬遲緩，應該是初學者，騎溫順的吧。”
寄人籬下的日子，高枝每一次不經意的善待，都像甘霖一般，讓雲鵲在沙漠的艱難前行有了盼頭。
書院並不遠，就在高府的一側，騎馬很快便抵達了。
將馬匹交給門口小廝，雲鵲尾隨高枝進去。
學堂內桌椅齊整，但尚無來人，雲鵲將打包好的書籍擺在桌面，替高枝磨墨潤筆，一切準備就緒，就聽高枝說道：“你又沒吃早飯是不是？”
雲鵲錯愕，而後撓撓頭道：“也不是很餓，就不吃了。”
“一日三餐要規律。”說著，高枝從袖口掏出油紙包裹。
雲鵲接過打開，是今早在高枝飯桌上見到的肉包子。
雲鵲感激地看向高枝：“謝謝二少爺。”
“吃吧。別像上回那樣，肚子叫得比先生講課還吵。”
雲鵲羞紅著臉咬下一口包子。
雲鵲吃完，沒把油紙丟棄，而是折疊整齊，小心收進口袋。
與此同時，學堂稀稀落落來了幾個高府子弟。
高枝目不斜視，繼續溫書，在高府子弟們打打鬧鬧的環境下顯得格格不入。
果不其然，高枝獨樹一幟的作風招致他人調侃：“瞧瞧！別人三十，成家立業！高枝三十，還在讀書！哈哈哈……”
帶頭陰陽怪氣的，是大夫人的次子高柏。
高椿走後，高府子弟之中，地位最高的就要數高柏了。因此他帶頭嘲笑，高府子弟們紛紛附和地大笑。
雲鵲發現有一高額頭的小個子起哄得格外歡騰。
雲鵲氣極了，雖然沒有直接問高枝，但從紅玉那兒他聽過個中緣由：大夫人阻撓幹涉，導致高枝弱冠之年才正式上學，
可即便如此，高枝上學次年就考中秀才，比屢考屢敗的嫡長子高椿要強太多。
因此，高柏總是以此調侃高枝，雲鵲實在氣不過。
就在雲鵲幾乎拍案而起的時候，只聽一道清脆的女聲：“高柏！住嘴！”
雲鵲回頭看去，就見一風神爽朗的少年，可這少年的臉怎麽看怎麽熟悉。
片刻，雲鵲終於認出對方——高杏！她今天一副少年郎打扮——束發、未冠，一身玄色窄袖的騎射服，英氣逼人。
此刻她橫眉怒目，指著弟弟高柏說道：“敢搬弄是非，要我當場收拾你是不！”
高柏吐了吐舌頭，悻悻然退回自己座位。
高杏坐在高枝旁邊，小小聲道：“別理這個惹事精。”
高枝淡淡笑：“三妹放心。”
正說著，教書先生進來，站到堂前，抖著斑白的山羊胡子說道：“昨天我布置的書都背完成了吧？”
臺下鴉雀無聲。
教書先生掃視一圈，最終指向目光躲閃的高柏：“高柏，你來。”
高柏起身，囁嚅著背了開頭幾句，就難以為繼了。
教書先生提著戒尺走到高柏身側，冷冷道：“掌心伸出來。”
高柏很不情願地伸出手，掌心上翻。
“啪”戒尺打在皮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高柏疼得縮回手，導致先生的第二記責打落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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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府半個月，雲鵲基本熟悉了這兒的生活：清早打掃庭院，而後陪高枝去書院溫書，晚上回來聽憑高枝差遣。
昨晚高枝沒事，雲鵲樂得自在，在高枝書房看起書來。
把書翻完，雲鵲意猶未盡，剛準備回下人住處，恰巧打更聲響起，竟然半夜三更了。
雲鵲琢磨著回去一趟再折返回來很麻煩，於是自作主張吹滅了燈，就在高枝平時書房小憩的臥榻上將就睡下。
這一天冬至，小雪徹夜飄灑。
雲鵲醒來，推窗，寒風猛然灌入，雲鵲連忙裹緊棉衣。
這還是此前高枝在北上途中定做的，柔軟又暖和。
雲鵲穿過很多華貴的面料，但高枝贈予的那幾件，不知怎得他格外珍惜，小心著不沾染汙漬。
往掌心哈一口氣，雲鵲開門，繞到後院取來掃帚，再回到前院，將梧桐落葉連同殘雪一並清掃。
雲鵲幹活並不熟練，花了整個時辰才打掃完畢。
忙完這一切，東方微微露白。
走到高枝臥房的窗外，雲鵲凝神細聽，卻未聽到動靜。
料想高枝跟小夫人尚在熟睡，雲鵲幹等著也不是事兒，於是去往後院，把掃帚地鏟放回去。
出了庫房，天色亮了些許，後院景象顯現：一汪池沼，活水尚未完全被凍住，冬風拂過，微動漣漪；池沼之上一方假山，其上藤蔓全然枯萎，唯獨邊上一棵楓樹，葉片火紅，在這片墨色天地間，耀眼得令雲鵲嘆為觀止。
觸景生情，雲鵲又一次想起了曾經的庭院，那兒也有假山、小橋、流水，以及大片楓林，因為以“楓”著稱，所以當時的於家小少爺於廷益，為這座院落親自題名“槭楓齋”。
那些在槭楓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日子，恍如隔世；再看今日寄人籬下，哪怕有高枝的存在，也不能抵消雲鵲突如其來的難過。
這一回想就過了半個多時辰，直到前院傳來動靜，雲鵲才如夢初醒，連忙跑回去。
大廳內，高枝正和小夫人用餐。
小虎子先雲鵲一步進屋，看見雲鵲，小虎子沒好氣地冷哼一聲：“這麽晚才來，我連二少爺的車馬準備好了。你再晚一點，二少爺都出門了！”
雲鵲不想當著高枝夫婦的面，在小事上跟小虎子起爭執，因而只管向高枝匯報：“我把前院的雪都掃完了，剛剛把掃帚放回去。”
高枝咽下一口熱粥，才答：“我就說下了一夜的雪，出來一看卻沒什麽雪影，原來是你過來掃了。怎麽不跟我打聲招呼？”
“我來早了，掃完二少爺還沒起床的動靜，我就去後院放東西先了。”如此一說，雲鵲便是回擊了小虎子對自己遲到偷懶的控訴。
“原來如此。你也去吃點早飯，再過三刻鐘就出門。噢對了，吃完了去我書房把書收拾出來。”高枝略加斟酌，念了長長一串書名。
雲鵲當場答應並退下。
小夫人秉持小家碧玉的風範——食不言寢不語，始終沈默。
高枝也樂得清靜，剛用完早餐，雲鵲就回來了，提著包裹上前打開，並問：“二少爺您看書目對嗎？”
高枝前後吩咐了十來本書，本來是有意考驗雲鵲，沒想到他竟然一本不差地拿了過來。
高枝欣慰一笑，讚道：“做得好，走吧。”
雲鵲掂著包裹出門，而高枝則從盤子裏搛了兩個包子，拿油紙包了，揣進兜裏。
小夫人見狀，忍不住問：“夫君沒吃飽嗎？讓雲鵲等一下，夫君吃飽再走吧。”
高枝搖頭否認：“已經飽了，怕溫書時餓了，準備一點。”說罷快步趕上雲鵲。
門口，一小廝牽著繩，拴住一黃一白兩匹駿馬。
高枝攬過黃馬韁繩，撐住馬鞍，淩空躍上馬匹，動作幹凈又漂亮。
雲鵲已經見過幾次，但還是情不自禁感慨：“二少爺上馬好看！”
高枝笑笑，故作淡定：“我教你？”
“先趕去學堂吧，以免遲到了。”
高枝的好意，雲鵲雖然找借口推辭了，但心底依舊溫情漾漾。
雲鵲回想起陪同高枝去書院的第一天。
馬匹面前雲鵲扯著韁繩猶疑
高枝察覺後，竟然跳下馬，拉過並攙扶著雲鵲坐上高枝的專屬坐騎。
雲鵲一頭霧水，高枝便解釋道：“兩匹馬都是我的，白露性情溫順，蜜蠟烈性一些，看你上馬遲緩，應該是初學者，騎溫順的吧。”
寄人籬下的日子，高枝每一次不經意的善待，都像甘霖一般，讓雲鵲在沙漠的艱難前行有了盼頭。
書院並不遠，就在高府的一側，騎馬很快便抵達了。
將馬匹交給門口小廝，雲鵲尾隨高枝進去。
學堂內桌椅齊整，但尚無來人，雲鵲將打包好的書籍擺在桌面，替高枝磨墨潤筆，一切準備就緒，就聽高枝說道：“你又沒吃早飯是不是？”
雲鵲錯愕，而後撓撓頭道：“也不是很餓，就不吃了。”
“一日三餐要規律。”說著，高枝從袖口掏出油紙包裹。
雲鵲接過打開，是今早在高枝飯桌上見到的肉包子。
雲鵲感激地看向高枝：“謝謝二少爺。”
“吃吧。別像上回那樣，肚子叫得比先生講課還吵。”
雲鵲羞紅著臉咬下一口包子。
雲鵲吃完，沒把油紙丟棄，而是折疊整齊，小心收進口袋。
與此同時，學堂稀稀落落來了幾個高府子弟。
高枝目不斜視，繼續溫書，在高府子弟們打打鬧鬧的環境下顯得格格不入。
果不其然，高枝獨樹一幟的作風招致他人調侃：“瞧瞧！別人三十，成家立業！高枝三十，還在讀書！哈哈哈……”
帶頭陰陽怪氣的，是大夫人的次子高柏。
高椿走後，高府子弟之中，地位最高的就要數高柏了。因此他帶頭嘲笑，高府子弟們紛紛附和地大笑。
雲鵲發現有一高額頭的小個子起哄得格外歡騰。
雲鵲氣極了，雖然沒有直接問高枝，但從紅玉那兒他聽過個中緣由：大夫人阻撓幹涉，導致高枝弱冠之年才正式上學，
可即便如此，高枝上學次年就考中秀才，比屢考屢敗的嫡長子高椿要強太多。
因此，高柏總是以此調侃高枝，雲鵲實在氣不過。
就在雲鵲幾乎拍案而起的時候，只聽一道清脆的女聲：“高柏！住嘴！”
雲鵲回頭看去，就見一風神爽朗的少年，可這少年的臉怎麽看怎麽熟悉。
片刻，雲鵲終於認出對方——高杏！她今天一副少年郎打扮——束發、未冠，一身玄色窄袖的騎射服，英氣逼人。
此刻她橫眉怒目，指著弟弟高柏說道：“敢搬弄是非，要我當場收拾你是不！”
高柏吐了吐舌頭，悻悻然退回自己座位。
高杏坐在高枝旁邊，小小聲道：“別理這個惹事精。”
高枝淡淡笑：“三妹放心。”
正說著，教書先生進來，站到堂前，抖著斑白的山羊胡子說道：“昨天我布置的書都背完成了吧？”
臺下鴉雀無聲。
教書先生掃視一圈，最終指向目光躲閃的高柏：“高柏，你來。”
高柏起身，囁嚅著背了開頭幾句，就難以為繼了。
教書先生提著戒尺走到高柏身側，冷冷道：“掌心伸出來。”
高柏很不情願地伸出手，掌心上翻。
“啪”戒尺打在皮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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