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高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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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高府（二）
紅玉上前一步解釋道：“他是二少爺這次南下買回來的小廝，叫雲鵲。”又向雲鵲介紹道，“這位是老爺的掌上明珠，你喊她‘三小姐’即可。”
雲鵲眼前一亮，原來這就是高枝遠游在外還記掛在心的三小姐！
雲鵲連忙行禮問好，擡頭時，只見高杏仍是一臉訝然，喃喃道：“你長得好像他……”又問，“我們見過嗎？”
雲鵲定定看著高杏的眉眼，實在想不出來自己曾在何處跟三小姐有過一面之緣，便說道：“小的一介草民，怎可能見過三小姐？想必三小姐認錯人了。”
高杏冷靜下來，思索片刻，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剛剛問二哥，二哥說沒打聽到消息，而我還抱有僥幸之心。”轉而又問雲鵲，“你是二哥買回來的小廝？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會被人當成買賣？”
高杏容態盡天真，真真是不谙人間疾苦的貴族大小姐。雲鵲心下感慨，可轉而又想起若不是這一年來的家道中落、顛沛流離，想必自己也同高杏無異吧。
一時間雲鵲只覺得世道無常，悲從中來……
紅玉見雲鵲怔忡，只當他對自己出身勾欄有所顧忌，便耳語道：“三小姐跟二少爺很親近，她信得過，你可以說實話。”
雲鵲略加斟酌，決定半遮半掩：“我幼時和家人走失，期間被人牙子拐賣，有一次我被毒打，恰好二少爺撞見了，他過意不去，便發善心買下了我。”
高杏了然之中透著幾絲失落，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紅玉又問道：“三小姐你怎麽又不吃晚飯？”
“我不想在老爺眼皮子底下吃，吃個飯都要小心翼翼，所以我找了個借口在自己房裏吃。”高杏轉而問，“你倆呢？在這裏做什麽？”
“他初來乍到，我帶他逛了一圈府裏，熟悉各處環境。正好碰到主子們聚齊一桌吃飯，我便帶他挨個辨認。”
高杏後退了幾步：“他們吃完各自回房了，我也先回去了，以免被老爺撞見。”
雲鵲也順勢跟著溜回去，被紅玉一把拉住：“欸，咱們光明正大的，用不著跑，直接找二少爺一起回去。”
高枝和小夫人並肩前行。
紅玉跟雲鵲趕上去：“二少爺！小夫人！”
高枝回頭，問：“你倆怎麽在這兒？”
“我帶他在府裏四處逛逛。”紅玉說話時，小夫人也慢悠悠轉過身來。
對上視線，雲鵲連忙躬身行禮：“見過小夫人。”
“他就是你說的在番禺買的小廝？”小夫人指著雲鵲看向高枝。
高枝點點頭：“是。”
小夫人笑笑，一派和氣：“好標致的人吶，有勞你照顧二少爺了。”
連日做小伏低，雲鵲都漸漸習慣服侍主子了，突然遇到這麽個謙恭有禮的主人，雲鵲一時不大適應。
高枝問道：“你倆吃了飯沒？”
雲鵲紅玉雙雙搖頭。
小夫人說道：“我原先給夫君準備了接風宴，哪想今晚吃團圓飯。想必夫君吃不下了，留你們吃吧，免得浪費。”
雲鵲琢磨著這不大好吧，但紅玉卻先一步答應了。
高枝所住的院落叫“梧桐軒”，院前一左一右栽了兩棵梧桐樹，梧桐不高，但卻挺拔精神。
剛進去，就有下人魚貫而入，擺上盤盤碗碗。
然而高枝剛坐下，小虎子就進來傳言：“李姨娘在大廳等著了，說要見見二少爺、小奶奶。”
高枝回頭對雲鵲紅玉說道：“你們先吃。”言罷起身，和小夫人一同出去了。
雲鵲頓時無心飲食，眼巴巴望著高枝偕同夫人出去的方向。
紅玉搛了一筷子菜，同時瞧見雲鵲的模樣，便問：“怎麽，你好奇李姨娘？”
雲鵲和紅玉對視一眼，點頭默認。
“那就去看吧。”說罷紅玉放下筷子，拉著雲鵲一同出去。
雲鵲和紅玉躡手躡腳來到會客廳。
透過屏風，雲鵲看見了大廳裏的人，高枝、小夫人垂手而立，他二人正前方則端坐著一位婦人。
婦人雖然上了些年紀，但風韻猶存，依稀看得出年輕時的美艷動人，尤其一雙與高枝如出一轍的烏黑深目，瀲灩又深沈，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她就是李姨娘。”紅玉對雲鵲耳語道。
雲鵲點點頭，繼續聽三人的談話。
李姨娘道：“枝兒都快而立之年了，卻一個子嗣都還沒有。”
小夫人垂手道：“是我的錯，我體質弱，一直沒能懷上子嗣。”
李姨娘冷哼一聲：“光說有什麽用，我每次提起讓枝兒納妾的事，你就不作聲了！做女人，幫夫婿延續血脈才是要事，不該善妒！”
小夫人眼淚霎時就掉下來了，沈默地點點頭。
李姨娘又道：“枝兒你也是，別一心埋在功課上，開枝散葉也是要事！”
高枝臉色冷淡，答應道：“是。”
“光答應沒用。我送來的那些藥，你們都有吃嗎？”
小夫人點點頭，而高枝直挺挺站著，一動不動。
李姨娘無奈地擺擺手：“高枝你長大了，越發不服我管了，”轉而又指著小夫人道，“你給我主動著些。”
“是……是。”小夫人答應道。
而後他們談了什麽，雲鵲沒再仔細聽了，那頓晚飯到底吃了啥，雲鵲也記不起。
就這麽渾渾噩噩，雲鵲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床榻不寬，躺上去連個大字都展不開，但連日來跟高枝同睡一張床慣了，此刻孤身一人，再小的床也顯得空曠寂寞。
雲鵲也不明白這股失落緣何而起，但他清楚這與高枝有關。
於是雲鵲起身，又來到了梧桐軒。
沒人值房，雲鵲徑直進去，到了高枝臥房，雲鵲站在門口，燈影如豆，模糊勾勒出一男一女交纏的輪廓，伴隨著低地的喘息聲……
雲鵲突然覺得胸口好悶。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氣呼呼地拆開包裹，扯出裏面的宣紙，那是雲鵲臨摹高枝的字帖。
不過數張宣紙，但一張比一張臨摹得神似，一張比一張更像高枝。
雲鵲越看越氣，手上一使勁兒，把宣紙統統撕了個粉碎。
夜風起，寒氣入戶，碎片紛飛，有的在屋裏打旋，有的翻飛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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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上前一步解釋道：“他是二少爺這次南下買回來的小廝，叫雲鵲。”又向雲鵲介紹道，“這位是老爺的掌上明珠，你喊她‘三小姐’即可。”
雲鵲眼前一亮，原來這就是高枝遠游在外還記掛在心的三小姐！
雲鵲連忙行禮問好，擡頭時，只見高杏仍是一臉訝然，喃喃道：“你長得好像他……”又問，“我們見過嗎？”
雲鵲定定看著高杏的眉眼，實在想不出來自己曾在何處跟三小姐有過一面之緣，便說道：“小的一介草民，怎可能見過三小姐？想必三小姐認錯人了。”
高杏冷靜下來，思索片刻，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剛剛問二哥，二哥說沒打聽到消息，而我還抱有僥幸之心。”轉而又問雲鵲，“你是二哥買回來的小廝？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會被人當成買賣？”
高杏容態盡天真，真真是不谙人間疾苦的貴族大小姐。雲鵲心下感慨，可轉而又想起若不是這一年來的家道中落、顛沛流離，想必自己也同高杏無異吧。
一時間雲鵲只覺得世道無常，悲從中來……
紅玉見雲鵲怔忡，只當他對自己出身勾欄有所顧忌，便耳語道：“三小姐跟二少爺很親近，她信得過，你可以說實話。”
雲鵲略加斟酌，決定半遮半掩：“我幼時和家人走失，期間被人牙子拐賣，有一次我被毒打，恰好二少爺撞見了，他過意不去，便發善心買下了我。”
高杏了然之中透著幾絲失落，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紅玉又問道：“三小姐你怎麽又不吃晚飯？”
“我不想在老爺眼皮子底下吃，吃個飯都要小心翼翼，所以我找了個借口在自己房裏吃。”高杏轉而問，“你倆呢？在這裏做什麽？”
“他初來乍到，我帶他逛了一圈府裏，熟悉各處環境。正好碰到主子們聚齊一桌吃飯，我便帶他挨個辨認。”
高杏後退了幾步：“他們吃完各自回房了，我也先回去了，以免被老爺撞見。”
雲鵲也順勢跟著溜回去，被紅玉一把拉住：“欸，咱們光明正大的，用不著跑，直接找二少爺一起回去。”
高枝和小夫人並肩前行。
紅玉跟雲鵲趕上去：“二少爺！小夫人！”
高枝回頭，問：“你倆怎麽在這兒？”
“我帶他在府裏四處逛逛。”紅玉說話時，小夫人也慢悠悠轉過身來。
對上視線，雲鵲連忙躬身行禮：“見過小夫人。”
“他就是你說的在番禺買的小廝？”小夫人指著雲鵲看向高枝。
高枝點點頭：“是。”
小夫人笑笑，一派和氣：“好標致的人吶，有勞你照顧二少爺了。”
連日做小伏低，雲鵲都漸漸習慣服侍主子了，突然遇到這麽個謙恭有禮的主人，雲鵲一時不大適應。
高枝問道：“你倆吃了飯沒？”
雲鵲紅玉雙雙搖頭。
小夫人說道：“我原先給夫君準備了接風宴，哪想今晚吃團圓飯。想必夫君吃不下了，留你們吃吧，免得浪費。”
雲鵲琢磨著這不大好吧，但紅玉卻先一步答應了。
高枝所住的院落叫“梧桐軒”，院前一左一右栽了兩棵梧桐樹，梧桐不高，但卻挺拔精神。
剛進去，就有下人魚貫而入，擺上盤盤碗碗。
然而高枝剛坐下，小虎子就進來傳言：“李姨娘在大廳等著了，說要見見二少爺、小奶奶。”
高枝回頭對雲鵲紅玉說道：“你們先吃。”言罷起身，和小夫人一同出去了。
雲鵲頓時無心飲食，眼巴巴望著高枝偕同夫人出去的方向。
紅玉搛了一筷子菜，同時瞧見雲鵲的模樣，便問：“怎麽，你好奇李姨娘？”
雲鵲和紅玉對視一眼，點頭默認。
“那就去看吧。”說罷紅玉放下筷子，拉著雲鵲一同出去。
雲鵲和紅玉躡手躡腳來到會客廳。
透過屏風，雲鵲看見了大廳裏的人，高枝、小夫人垂手而立，他二人正前方則端坐著一位婦人。
婦人雖然上了些年紀，但風韻猶存，依稀看得出年輕時的美艷動人，尤其一雙與高枝如出一轍的烏黑深目，瀲灩又深沈，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她就是李姨娘。”紅玉對雲鵲耳語道。
雲鵲點點頭，繼續聽三人的談話。
李姨娘道：“枝兒都快而立之年了，卻一個子嗣都還沒有。”
小夫人垂手道：“是我的錯，我體質弱，一直沒能懷上子嗣。”
李姨娘冷哼一聲：“光說有什麽用，我每次提起讓枝兒納妾的事，你就不作聲了！做女人，幫夫婿延續血脈才是要事，不該善妒！”
小夫人眼淚霎時就掉下來了，沈默地點點頭。
李姨娘又道：“枝兒你也是，別一心埋在功課上，開枝散葉也是要事！”
高枝臉色冷淡，答應道：“是。”
“光答應沒用。我送來的那些藥，你們都有吃嗎？”
小夫人點點頭，而高枝直挺挺站著，一動不動。
李姨娘無奈地擺擺手：“高枝你長大了，越發不服我管了，”轉而又指著小夫人道，“你給我主動著些。”
“是……是。”小夫人答應道。
而後他們談了什麽，雲鵲沒再仔細聽了，那頓晚飯到底吃了啥，雲鵲也記不起。
就這麽渾渾噩噩，雲鵲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床榻不寬，躺上去連個大字都展不開，但連日來跟高枝同睡一張床慣了，此刻孤身一人，再小的床也顯得空曠寂寞。
雲鵲也不明白這股失落緣何而起，但他清楚這與高枝有關。
於是雲鵲起身，又來到了梧桐軒。
沒人值房，雲鵲徑直進去，到了高枝臥房，雲鵲站在門口，燈影如豆，模糊勾勒出一男一女交纏的輪廓，伴隨著低地的喘息聲……
雲鵲突然覺得胸口好悶。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氣呼呼地拆開包裹，扯出裏面的宣紙，那是雲鵲臨摹高枝的字帖。
不過數張宣紙，但一張比一張臨摹得神似，一張比一張更像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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