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高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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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高府（一）
高府，門庭闊氣，兩口石獅子虎虎生風，然而，大門上方卻沒有牌匾。
高枝留意到了雲鵲的打量，便問：“你是不是好奇高府大門怎麽不掛個匾額？”
雲鵲點頭。
“之前的匾額是於定邦大人所寫的……”聽到這裏，雲鵲瞳孔驟然放大。
於定邦，於廷益之父。
自己的父親！
高枝看著空空的門楣出神，並未註意到雲鵲臉色的變化：“一年前這位於大人滿門獲罪，為了避嫌，這塊出自於大人手筆的匾額也不能再掛下去了。”
高枝說完，沒聽到雲鵲的回應，於是回頭看過去，卻見雲鵲好似受了驚嚇，呆若木雞。
“怎麽了？”高枝摸摸雲鵲煞白的面頰。
雲鵲這才反應過來，忙道：“沒事……”
“那怎麽突然面色發白？”
高枝刨根問底，雲鵲不得不找了個借口：“我想到二少爺回家了，我也突然有點想家……所以突然難過……”
“這樣啊。”高枝點點頭，又道，“你跟家人怎麽走散的？力所能及的話，我派人幫你打聽？看能不能找到家人？”
“謝二少爺，不用了。”雲鵲硬著頭皮把編下去，“我曾經打聽過，聽人說我家裏人兇多吉少，還是不問了吧，以免傷心。”
高枝也不想揭人家傷疤，便答應道：“好。”
說話間，紅玉跟小虎子都把行李收拾完畢，大箱小箱抱了過來。
雲鵲見紅玉肩挑背扛，於心不忍，上前接走紅玉背上的大包裹：“我來。”
小虎子依舊一臉不屑。
這時，府裏跑出個小廝，見了高枝眼前一亮：“喲，二少爺回來了。正好老爺老夫人開始用餐了，二少爺快去。”
高枝點點頭，又回頭對雲鵲吩咐：“你跟紅玉先回去，讓紅玉給你安排個住處。”
雲鵲答應，跟在紅玉後面進屋。
踏過門檻後，精雕細鏤的巨幅照壁呈現眼前，而後進入庭院。
但雲鵲此時心事重重，無心欣賞。
剛剛借著牌匾，雲鵲了解到了高府對於於氏一族的態度，本來雲鵲打算跟高枝再親近一些後，央求他幫忙打聽親人動向，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雲鵲一個沒留神，撞到了紅玉。
正好高枝不在，小虎子不再遮掩，徑直奚落：“從府門開始，你就魂不守舍的，真不知道你哪裏靠譜了，值得二少爺信任！”
雲鵲道歉後，連忙把撞倒的物件撿起。
紅玉護在雲鵲身前：“行啦，人家初來乍到難免不適應。你看不慣就走開，眼不見為凈！”
小虎子氣呼呼離開了。
紅玉轉而又對雲鵲介紹，“這裏是下人住的院落，二少爺知道你跟小虎子合不來，特地叮囑我不能安排你們睡通鋪。吶，那是二少爺給你留的房間。”
順著紅玉的指向，雲鵲看到了自己的房間：一張床，一對桌椅，以及一個櫃子，布置簡單，但雲鵲甚是喜歡，因為桌前有一扇窗，暖陽怕鋪滿了整張桌子，而窗外綠竹成蔭，微風拂過，颯颯作響。
“謝謝紅玉姑娘。”雲鵲說著把自己的行李放在桌上。
“謝錯人啦，這些都是二少爺的意思，你謝他去。”說時，紅玉指著桌面說道，“東西先放著，遲點收拾也不晚，我帶你先熟悉熟悉府裏。”
雲鵲依言，跟著紅玉出去。
雲鵲出自鐘鳴鼎食之家，對於亭臺樓閣，他並不稀罕，所以途中他只是默默記住各處院落對應的主人。
不過，在經過高枝臥房的時候，雲鵲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紅玉見狀，幹脆拉著雲鵲進去：“這兒是二少爺跟小夫人的臥房，不過二少爺有時候看書到深夜，怕打擾小夫人好眠，他便在書房也設了一處臥榻。”
雲鵲沒留意紅玉的介紹，盯著臥室的床鋪，莫名其妙的，腦海中浮想聯翩。
雲鵲一個沒忍住，問道：“二少爺跟夫人很要好吧。”雖然高枝口中把夫妻關系描寫的雲淡風輕，但雲鵲還是想從旁人口中求證。
“還可以，起碼和睦，不像大公子那邊成日雞飛狗跳。對欸，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雲鵲岔開話題：“沒事，就隨口了解一下，咱們繼續走吧。”
“你好像很想了解高府親眷？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正好二少爺跟大家夥一起吃飯，咱們過去認認臉吧。”紅玉走出臥室，引著雲鵲走出去。
穿出二進院落，雲鵲跟著紅玉來到一處氣宇軒昂的水榭。
水榭裏，高府老小聚在一桌，周遭遠遠近近站了十來名仆從。
人員紛雜，但雲鵲還是一眼認出高枝。
紅玉拉著雲鵲躲在大樹背後：“咱們不過去摻和，站在這裏就好。你看到那群小孩了嗎？”
雲鵲這才定睛留意：“對哦，怎麽這麽多小孩？！”
“都是大公子生的。”
雲鵲想起了高椿所說的“一射一個準”，瞧著這幫大小不一孩子，雲鵲總算理解了高椿的煩惱，一時間哭笑不得：“大公子當不成人中之龍，當人中螽斯倒是合適。”
“螽斯？”
“一種特別能下崽的蟲子，是《詩經》裏的典故。”
紅玉搖搖頭：“沒點文化真聽不懂你們罵人了。難怪你跟二少爺要好。”說罷，紅玉又指向座中最為肥胖的婦人，說道：“那便是大公子的正房夫人，我們喊她少奶奶。”
雲鵲瞧那少奶奶與高椿如出一轍的瞇縫眼，笑道：“倒也挺有夫妻相。”
“說來好笑，大公子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他的四房妻妾，恰好姓氏分別是趙錢孫李。底下人都開玩笑說大公子的後院是要集齊百家姓了。不過能上桌的只有正房夫人，其他側室在各自院落用餐，所以三房側室夫人不在這裏。”
雲鵲點點頭。
紅玉繼續介紹：“至於其他人，一左一右摟著三四名小孩的是太夫人，她是二少爺的祖母，家中輩分最大。太夫人旁邊板著臉的就是老爺，也就是二少爺的父親。”
雲鵲發現異樣，問：“好像少了大公子的生母？”
“你是說大夫人啊？她最近身體不好，估計是因為這個沒出來一起吃飯。”
雲鵲的目光停落在高枝身側的女子身上，問：“二少爺旁邊的是小夫人嗎？”
紅玉點頭：“是啊，你剛剛說大公子跟少奶奶有夫妻相，那麽二少爺跟小夫人呢？”
雲鵲沈默。
在雲鵲心裏，高枝內外兼修，能配得上他的，理應是同樣光彩奪目的人物。然而，實際上的高枝夫人卻是面黃肌瘦，雖說舉止嫻雅，但終歸算不上跟高枝相配。
此刻的雲鵲不能說出真實想法，只好顧左右而言他：“般不般配我們說了不算，二少爺喜歡就得了。”
“其實二少爺談不上喜歡。這樁婚事是大夫人做主的。之前和你說過，大夫人善妒，生怕二少爺太出彩，把大公子比下去，便處處為難二少爺。這場婚事也是，大夫人千挑萬選，故意選了個平民之家的病秧子。不過好在二少爺不離不棄，始終悉心照料，最近小夫人身體好一些了。”
雲鵲本該為高枝的良善感到欣慰，可是這一刻，該有的欣慰卻被一種無來由的不快淹沒了。
“等等，數了一圈，怎麽還少個人？”紅玉嘀咕著，突然感到背上遭人一拍，嚇得差點叫出聲，回頭一看，紅玉驚訝道，“三小姐？！”
雲鵲回頭，看見了一身紅衣的女孩。
女孩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張揚，她得意洋洋地質問紅玉：“紅玉，你跟小虎子在這做什麽？”等視線落到雲鵲臉上，女孩的笑意頓時僵住了，“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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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府，門庭闊氣，兩口石獅子虎虎生風，然而，大門上方卻沒有牌匾。
高枝留意到了雲鵲的打量，便問：“你是不是好奇高府大門怎麽不掛個匾額？”
雲鵲點頭。
“之前的匾額是於定邦大人所寫的……”聽到這裏，雲鵲瞳孔驟然放大。
於定邦，於廷益之父。
自己的父親！
高枝看著空空的門楣出神，並未註意到雲鵲臉色的變化：“一年前這位於大人滿門獲罪，為了避嫌，這塊出自於大人手筆的匾額也不能再掛下去了。”
高枝說完，沒聽到雲鵲的回應，於是回頭看過去，卻見雲鵲好似受了驚嚇，呆若木雞。
“怎麽了？”高枝摸摸雲鵲煞白的面頰。
雲鵲這才反應過來，忙道：“沒事……”
“那怎麽突然面色發白？”
高枝刨根問底，雲鵲不得不找了個借口：“我想到二少爺回家了，我也突然有點想家……所以突然難過……”
“這樣啊。”高枝點點頭，又道，“你跟家人怎麽走散的？力所能及的話，我派人幫你打聽？看能不能找到家人？”
“謝二少爺，不用了。”雲鵲硬著頭皮把編下去，“我曾經打聽過，聽人說我家裏人兇多吉少，還是不問了吧，以免傷心。”
高枝也不想揭人家傷疤，便答應道：“好。”
說話間，紅玉跟小虎子都把行李收拾完畢，大箱小箱抱了過來。
雲鵲見紅玉肩挑背扛，於心不忍，上前接走紅玉背上的大包裹：“我來。”
小虎子依舊一臉不屑。
這時，府裏跑出個小廝，見了高枝眼前一亮：“喲，二少爺回來了。正好老爺老夫人開始用餐了，二少爺快去。”
高枝點點頭，又回頭對雲鵲吩咐：“你跟紅玉先回去，讓紅玉給你安排個住處。”
雲鵲答應，跟在紅玉後面進屋。
踏過門檻後，精雕細鏤的巨幅照壁呈現眼前，而後進入庭院。
但雲鵲此時心事重重，無心欣賞。
剛剛借著牌匾，雲鵲了解到了高府對於於氏一族的態度，本來雲鵲打算跟高枝再親近一些後，央求他幫忙打聽親人動向，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雲鵲一個沒留神，撞到了紅玉。
正好高枝不在，小虎子不再遮掩，徑直奚落：“從府門開始，你就魂不守舍的，真不知道你哪裏靠譜了，值得二少爺信任！”
雲鵲道歉後，連忙把撞倒的物件撿起。
紅玉護在雲鵲身前：“行啦，人家初來乍到難免不適應。你看不慣就走開，眼不見為凈！”
小虎子氣呼呼離開了。
紅玉轉而又對雲鵲介紹，“這裏是下人住的院落，二少爺知道你跟小虎子合不來，特地叮囑我不能安排你們睡通鋪。吶，那是二少爺給你留的房間。”
順著紅玉的指向，雲鵲看到了自己的房間：一張床，一對桌椅，以及一個櫃子，布置簡單，但雲鵲甚是喜歡，因為桌前有一扇窗，暖陽怕鋪滿了整張桌子，而窗外綠竹成蔭，微風拂過，颯颯作響。
“謝謝紅玉姑娘。”雲鵲說著把自己的行李放在桌上。
“謝錯人啦，這些都是二少爺的意思，你謝他去。”說時，紅玉指著桌面說道，“東西先放著，遲點收拾也不晚，我帶你先熟悉熟悉府裏。”
雲鵲依言，跟著紅玉出去。
雲鵲出自鐘鳴鼎食之家，對於亭臺樓閣，他並不稀罕，所以途中他只是默默記住各處院落對應的主人。
不過，在經過高枝臥房的時候，雲鵲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紅玉見狀，幹脆拉著雲鵲進去：“這兒是二少爺跟小夫人的臥房，不過二少爺有時候看書到深夜，怕打擾小夫人好眠，他便在書房也設了一處臥榻。”
雲鵲沒留意紅玉的介紹，盯著臥室的床鋪，莫名其妙的，腦海中浮想聯翩。
雲鵲一個沒忍住，問道：“二少爺跟夫人很要好吧。”雖然高枝口中把夫妻關系描寫的雲淡風輕，但雲鵲還是想從旁人口中求證。
“還可以，起碼和睦，不像大公子那邊成日雞飛狗跳。對欸，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雲鵲岔開話題：“沒事，就隨口了解一下，咱們繼續走吧。”
“你好像很想了解高府親眷？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正好二少爺跟大家夥一起吃飯，咱們過去認認臉吧。”紅玉走出臥室，引著雲鵲走出去。
穿出二進院落，雲鵲跟著紅玉來到一處氣宇軒昂的水榭。
水榭裏，高府老小聚在一桌，周遭遠遠近近站了十來名仆從。
人員紛雜，但雲鵲還是一眼認出高枝。
紅玉拉著雲鵲躲在大樹背後：“咱們不過去摻和，站在這裏就好。你看到那群小孩了嗎？”
雲鵲這才定睛留意：“對哦，怎麽這麽多小孩？！”
“都是大公子生的。”
雲鵲想起了高椿所說的“一射一個準”，瞧著這幫大小不一孩子，雲鵲總算理解了高椿的煩惱，一時間哭笑不得：“大公子當不成人中之龍，當人中螽斯倒是合適。”
“螽斯？”
“一種特別能下崽的蟲子，是《詩經》裏的典故。”
紅玉搖搖頭：“沒點文化真聽不懂你們罵人了。難怪你跟二少爺要好。”說罷，紅玉又指向座中最為肥胖的婦人，說道：“那便是大公子的正房夫人，我們喊她少奶奶。”
雲鵲瞧那少奶奶與高椿如出一轍的瞇縫眼，笑道：“倒也挺有夫妻相。”
“說來好笑，大公子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他的四房妻妾，恰好姓氏分別是趙錢孫李。底下人都開玩笑說大公子的後院是要集齊百家姓了。不過能上桌的只有正房夫人，其他側室在各自院落用餐，所以三房側室夫人不在這裏。”
雲鵲點點頭。
紅玉繼續介紹：“至於其他人，一左一右摟著三四名小孩的是太夫人，她是二少爺的祖母，家中輩分最大。太夫人旁邊板著臉的就是老爺，也就是二少爺的父親。”
雲鵲發現異樣，問：“好像少了大公子的生母？”
“你是說大夫人啊？她最近身體不好，估計是因為這個沒出來一起吃飯。”
雲鵲的目光停落在高枝身側的女子身上，問：“二少爺旁邊的是小夫人嗎？”
紅玉點頭：“是啊，你剛剛說大公子跟少奶奶有夫妻相，那麽二少爺跟小夫人呢？”
雲鵲沈默。
在雲鵲心裏，高枝內外兼修，能配得上他的，理應是同樣光彩奪目的人物。然而，實際上的高枝夫人卻是面黃肌瘦，雖說舉止嫻雅，但終歸算不上跟高枝相配。
此刻的雲鵲不能說出真實想法，只好顧左右而言他：“般不般配我們說了不算，二少爺喜歡就得了。”
“其實二少爺談不上喜歡。這樁婚事是大夫人做主的。之前和你說過，大夫人善妒，生怕二少爺太出彩，把大公子比下去，便處處為難二少爺。這場婚事也是，大夫人千挑萬選，故意選了個平民之家的病秧子。不過好在二少爺不離不棄，始終悉心照料，最近小夫人身體好一些了。”
雲鵲本該為高枝的良善感到欣慰，可是這一刻，該有的欣慰卻被一種無來由的不快淹沒了。
“等等，數了一圈，怎麽還少個人？”紅玉嘀咕著，突然感到背上遭人一拍，嚇得差點叫出聲，回頭一看，紅玉驚訝道，“三小姐？！”
雲鵲回頭，看見了一身紅衣的女孩。
女孩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張揚，她得意洋洋地質問紅玉：“紅玉，你跟小虎子在這做什麽？”等視線落到雲鵲臉上，女孩的笑意頓時僵住了，“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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